作者:瑞根
從這個角度來說,牛繼宗內心是不願意直接進攻京師城的,而更願意南下,哪怕在江淮或者湖廣、河南與朝廷軍隊作戰,他也絲毫不懼怕,但唯獨不願意去京師,實在是皇上能不能醒來這個變數太大,對整個軍中的影響也太大。
所以在之前除了作東進的準備外,他更多的還是佈局南下的考慮。
南下的路徑從一開始牛繼宗就考慮過兩條,一條是經山西方向,一條是走北直隸路線。
毫無疑問北直隸這邊更好走,重點也就佈局在這邊。
從京師方向,經涿州,保定,順德、廣平、大名,然後斜插入山東兗州,便可依託吆舆M行補給了。
這一路基本上是一馬平川,而佈局則早就從一兩年便做起了。
山西那條路要難走得多,主要是內長城南下,經潞州、澤州進入河南。
這條線路也進行了一些佈局,但是是作爲備用線路。
牛繼宗也知道這宣府軍七八萬大軍自己不可能都帶走,所以非嫡系和精銳部分全數留在了延慶和萬全都司那邊,而要帶走的這一部分除了跟隨自己東進外,還有一部分留在了保安州,而這個時候早已經進入了保定府打前站開道去了。
牛繼宗早就想好了,如果義忠親王在京師城大事能成,那麼無論自己進京也好,一部南下保定也好,那都是不是個事兒。
如果大事不成,那提前一步南下更是非常有必要,雖然前期早有安排,但是也需要大軍前鋒去提前做好穩妥安排。
好在大周素來的是外重內輕,所有精銳盡皆在九邊,內陸地區的衛所基本上都是擺設,牛繼宗不認爲誰能抵擋得住自己的大軍南下。
但現在他還不能輕易南下,他要擺出一副姿態要和大同軍合兵一道繼續東進,非要拿下京師城的架勢不可,只有這樣,才能讓尤世功不敢輕舉妄動。
孫紹祖那邊的情況比想象的好,只可惜即便是合兵也很難打入京師城,無論是時間還是後勤糧草輜重準備都沒有做好充分的準備,等到孫紹祖的大同兵過來時,估計薊鎮甚至遼東的兵都會趕到了,而且一直在慶陽進行整訓的西北兵會不會趁勢東進,都很難說,牛繼宗不認爲這是好機會。
一連串的戰事迅速由平緩又再度轉爲激烈,反而打了尤世功一個措手不及。
原本以爲這種僵持局面會一直持續下去,沒想到才平緩下來兩天,宣府軍的攻勢再度兇猛起來,兩軍甚至再度在玉泉山和清河店展開了激烈的交鋒,迫使尤世功不得不緊急下令從通州定邊衛抽調部分衛軍來增補。
“什麼?涿州失守?”尤世功接到消息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什麼時候的事情?”
“應該是七日前的事情了。”報信人已經是幾乎要累癱到地上了,滿面塵土,“屬下派出了三撥信使,但是一直沒有接到回信,只能親自前來,……”
“涿鹿三衛……”尤世功死死盯着對方。
涿鹿三衛乃是逐鹿左、中、右三衛,由涿鹿衛分成三衛,但均駐守涿州,其兵力並不算多,三衛加起來不過三千餘人,但是卻是順天府西南最重要的最大的後勤補給基地,大同、山西兩鎮的許多器械、糧草和物資都從這裏轉摺�
“三衛叛變,只有卑職在外,發現局勢不對,但是宣府軍來得太突然,卑職根本沒有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只帶了百餘人逃到了琉璃河移動,然後去打探消息,就連續派人來向大人稟報,但是一直沒有迴音,卑職實在等不及了才親自來,……”
尤世功駭然,牛繼宗這是早有安排,看準了涿鹿三衛的重要價值,只怕在東進的時候就派兵南下去控制涿鹿衛了,甚至涿鹿衛的人也早就是他們安排的人了。
這種名義上屬於薊鎮管轄,但實際上屬於地方衛所的軍官根本打不上眼,但是在這個時候卻能排上大用場了。
拿下涿鹿三衛,那就能安安穩穩的直下保定、真定而無須擔心糧草後勤了,無論佔不佔領保定,以保定府那點兒地方民壯武備,難道還敢去和宣府軍碰?
第一百一十八章 趕上了
難道牛繼宗出兵東進只是虛晃一槍,真實目的是要拉起大軍南下?
尤世功心念急轉,可這榆河石橋之戰,鞏華城之戰,以及現在仍然在激戰的戰事卻是實實在在的啊。
尤世功不相信牛繼宗能以這麼大的代價來虛晃一槍,那未免做得太過了。
又或者是牛繼宗早就備好了兩條路徑,以觀情況而定?
尤世功只是薊鎮總兵,並不清楚京師城內發生的種種以及朝中的風向變化,他只能是以一個武將身份來進行推理判斷。
無論怎麼看這幾場血戰都不像是佯攻。
石橋一戰宣府軍付出數千人傷亡,盡皆是宣府軍及精銳,連尤世功後來瞭解都覺得心疼,鞏華城攻防戰一樣如此。
五軍營賀虎臣部打出如此漂亮的阻擊戰讓尤世功對自己麾下兩部,即新近編入的黃得功部和左良玉部也是充滿期待。
要知道賀虎臣部就是這兩部中的老卒抽調然後迅速組建起來的,組建時間不過一年而已,就能有如此戰鬥力,頓時讓他對新式火器營的戰鬥力充滿了好奇和興趣。
他也琢磨着此間事了,自己只怕要立即向兵部申請,對自己麾下各部進行裁汰置換,力求能迅速整編出像賀虎臣部這樣的新式火器部隊來。
當然尤世功也知道賀虎臣部雖然新建,但是卻是皇上和兵部這一年多重點傾斜對象,京營大換血嘛,這是皇上盯着的,無論是兵員還是裝備配備和糧餉都是優先保障,薊鎮要想有如此優待怕是不可能。
但他也打定主意無論如何最起碼像這種新式火器營,薊鎮起碼也要再整編出幾部來,就憑着此番薊鎮擋住了宣府軍立下的大功,也該有如此回報纔對。
這等心思也只是在尤世功心中一晃而過,定了定神他才又問道:“你來之前可曾瞭解到有多少宣府軍南下?現在逐鹿三衛的情況如何?”
“大人,卑職只知道這一路大軍都在南下,綿延不絕,但隔得太遠不敢靠近,沿線宣府軍也在戒嚴,他們的斥候也撒得很寬,幾次我們都險些被碰上。”報信人連連搖頭:“逐鹿三衛叛變之後情況卑職就不清楚了,但裏邊有大量的糧草、器械和物資,這都是爲山西鎮那邊準備的,原本是馬上就要轉哌^去的,現在卻不知道如何了。”
還能如何了?尤世功心中暗歎,肯定就是落入牛繼宗手中了,只是這一路大軍都在南下,尤世功也有些奇怪,難道牛繼宗要兵分兩路?
這都過了涿州就是保定府境界了,似乎再繞回來也不可能了。
打發走了報信人,尤世功也是拿不定主意該如何應對,但首先向兵部稟報是必須的,只是不知道黃得功和左良玉等幾部偷襲四海治一事是否會受到影響?
如果宣府軍已經打定主意要南下,那這樣偷襲還有無意義?
就在尤世功爲黃得功和左良玉部擔心的時候,黃得功和左良玉二部正在艱難地通過螺山和慕田峪之間的溝谷,不辭辛勞地通過渤海所。
過了渤海所,就已經進入了和宣府鎮接界的邊牆地帶了。
看着手底下一幫士卒都是疲憊不堪,幾天的長途跋涉雖然才走出不到一百五十里地,但是這卻是紮紮實實的山道,幸虧在渤海所稍許得到了休整和補給,否則真的有些支撐不下去了。
“虎山,兄弟們都有些疲倦了。”左良玉抹了一把汗水,叉着腰喘息着道。
“崑山,那就過了前面的峪口休息一下。”黃得功也知道這一場長途奔襲的艱難。
和遼東那邊打仗不一樣,這邊戍守的邊牆幾乎全是無窮無盡的山嶺,不是爬坡就是下坎,要不就是在溝谷裏邊穿行,也幸虧從去年開始便有意識加強了長途跋涉的訓練,否則這一趟根本堅持不下來。
“過了前面峪口就能看得到邊牆了,那裏有一個通道,然後下去就相對要平坦一些了,距離四海治就很近了。”旁邊的斥候介紹道。
兩邊高聳的峭壁峻嶺,下邊是溪澗溝壑,沿着溝谷邊走速度不但慢,而且還異常費力,辛苦勞頓。
這裏是燕山山脈的支脈,山地起伏不平,深秋季節,枯草搖曳,植被稀疏,亂石嶙峋,看上去很有些蒼涼之美。
“四海治不是我們的目標,我們要拿下永寧。”左良玉雖然累得夠嗆,但是卻半點不慫,“一個四海治對於宣府軍來說根本無足輕重,只有拿下永寧,才能威脅到延慶,才能給宣府軍造成威脅。”
斥候就是懷柔本地人,對延慶那邊情況同樣熟悉,咧着嘴道:“大人,那可不容易,從四海治到永寧還有四十里地,而且永寧雖然小,但是好歹也是縣城,駐紮這宣府軍一個滿編的千戶。”
“那平素永寧防禦狀況如何?”黃得功並不在乎對方人多少,關鍵在於對方平素的警備程度。
斥候遲疑了一下,“也就一般吧,因爲前面黑漢嶺堡和週四溝堡,纔是要隘所在,駐紮宣府軍警備程度很高,所以相對來說在後邊的永寧縣城就沒那麼緊張。”
黃得功點點頭,斥候說得沒錯,黑漢嶺堡和週四溝堡纔是直面察哈爾人的第一線,永寧更多的是作爲二線屯兵和物資的所在,一旦前線喫緊,那麼這裏的兵就要調過去,但是平時常駐駐軍數量並不算太多,只是人來人往,調動十分頻繁。
翻過峪口,黃得功和左良玉都知道是該歇息了,否則脫力之後掉隊的人就會大增。
但是也不能休息太久,一旦身體冷了下來,在想要保持原有速度進發,就難了。
很快隊伍又重新集結起來,穿過邊牆下的通道,沿着山間穀道一路向西,蜿蜒而下。
在距離四海治只有三里地的時候,兩部終於停住了腳步。
雖然四海治是一處堡寨,但是這處堡寨卻不簡單,這裏是黑漢嶺堡和慕田峪之間最重要的堡寨,不但要負責策應整個宣府鎮最東段的這一段邊牆,一旦察哈爾人從山間小路突破了邊牆蜂擁而入,那麼四海治的駐軍要在第一時間迎上去,堵住他們的去路。
這裏尋常是駐紮着宣府鎮的一個營,但基本上很難滿編,大概就在兩千人左右,如果在加上前線烽燧塢堡裏的駐軍,大概就在三千人左右,但都是實打實的精銳。
“崑山,就在這裏暫歇吧,去幾個人打探一下形勢。”黃得功抹了一把額際的汗珠,抬起虎目遙望,“我估計四海治所裏邊駐軍不會有我們想象的那麼多,牛繼宗既然要率大軍東進,肯定要抽調大量精銳集結,四海治這裏不可能一兵不動,總計能保持一般就算不錯了。”
“但願如此,說實話,我也不太想和宣府軍打這一仗。”左良玉嘆了一口氣,“你說咱們去打察哈爾人打女真人哪點兒不好,卻非要內部先來這麼一下子,只可惜軍令難違,只得說一聲抱歉了。”
“怎麼你現在也變得多愁善感起來了,在遼東時候可從來沒見過你這般?”黃得功沒好氣地道:“這樣一個立功機會,別人求都求不來,你倒好,居然還挑三揀四起來了。”
“嘿嘿,就是隨口發發牢騷罷了,這等好事兒,輪到別人頭上,他們也未必喫得下來,這三天走了一百多里地,換了咱們兩部,其他哪個喫得消?”左良玉笑了起來。
“行了,安排弟兄們趕緊去吧,別耽誤正事兒。”黃得功一心想要立功,這一趟這麼辛苦,若是不能拿出點兒像樣的戰績出來,對不起自己也對不起下邊的兄弟。
黃得功和左良玉部都是標準的遊擊部,三千人滿編,另有一百專門的輜重後勤部,但是黃得功部另外多配了三百人作爲機動。
也就是說二部滿編六千五百人,其中基本戰鬥力是六營一千八百火銃兵,然後三營長矛兵和一營刀盾兵,這和京營兵力配置有所不同。
這是因爲兩部都是負責駐守邊牆周邊要承擔其野戰任務的邊軍,單單是靠火銃兵很難完全適應這種以山嶺、邊牆和溝谷一帶不易展開的狹窄地形,所以需要因地制宜進行一些調整。
像黃得功部三千四百人滿編,他就除了一千八的火銃兵外,長矛兵九百人,刀盾兵原本只有三百人,但黃得功覺得在野戰中刀盾兵有些時候比長矛兵更靈活,可以適當加強,所以他將這個機動營以刀盾兵爲主,這樣他就有兩營刀盾兵六百人。
二人一揮手,兩部都有各自的哨探斥候,各自出了兩三人,見了面打了招呼,便迅速沿着山道向着東面潛行而去。
宋志寶是本地人,事實上斥候一般都是選本地人,懷柔和延慶這邊很近,甚至許多鄉間都是沾親帶故,所以他來延慶這邊很熟悉。
他和另外一個夥伴劉柏山還沒有來得及接近四海治所,就覺察到了一些不對。
一是通過來的路上幾乎無人,二是隱隱約約可以看見在堡寨前方有馬蹄聲聲,黃塵滾動。
第一百一十九章 設伏
宋志寶立即緊張了起來。
給了劉柏山一個手勢示意,兩人立即散開,按照商量好的路線,一左一右向着前面的四海治所潛行而去。
實際上在這個距離上不算潛行了,周圍野地都沒有人,全是崎嶇破碎的山石夾雜着枯草灌木,只管沿着既定路線一路奔行就是,無須擔心被別人發現,或者說即便是發現也無所謂,在這種山地中他們並不懼怕遇到任何人。
這對於他們兩個長期生活在這一片山區獵手出身的他們來說,這種地形太熟悉不過,經年累月在這種山地裏浪蕩,再加上被招入薊鎮軍中之後,又被有針對性進行過專門訓練,他們這方面的經驗可豐富得緊。
宋志寶是沿着四海治所邊上的山麓潛行的,但是在靠近四海治所不到一里地時,他便改變了方向,沿着山麓往山上走,前方地勢更高,一里地不算遠,如果堡寨裏邊出了什麼狀況,他自信可以通過眺望窺探出一二來。
沿着山麓一路攀爬,這種山地岩石破碎,好在在破碎風化的岩石間隙裏還生長着不少不知名的枯草和貼地灌木,能夠夠着借力一把,讓他能迅速向上攀登。
一口氣爬上去幾十步,饒是宋志寶體力過人,還是感覺到自己胸膛有如風箱一般喘息。
選了一處略微平緩之地,宋志寶這才沿着山岩貼緊,任憑有些冰涼的岩石擠靠着自己已經被汗水打溼夾遥瑴徜蹁醯睾苁遣皇娣藭r的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下邊堡寨裏的情形給吸引住了。
四海治所名義上時一個衛所,但是又不能完全算是一個衛所。
作爲支援前方鼭h嶺堡和週四溝堡的前線衛所,和內陸腹地的衛所情形還是截然不同的。
除了一處囤兵的堡寨外,沿着堡寨外的寨牆還有幾條有百十幢破爛不堪的屋宅橫七豎八簇擁起來的街道。
這些屋宅大多是用石塊混雜木板又或者一些枯枝茅草,甚至用泥土塗抹,反正各種建築材料混雜在一起,看上去凌亂龐雜而不協調,但是在這種距離邊牆不遠的堡寨邊兒上,卻是顯得格外正常。
這些都是周邊軍戶親眷和發配來的犯人,以及願意來這邊牆邊上討生活的諸如商人、獵戶、小手藝人等等雜七雜八的人慢慢積累起來的,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這種不倫不類的類似於邊境上小集鎮一般的聚居點。
堡寨牆下的幾處閃光讓宋志寶臉色忍不住有些發白,先前還氣喘吁吁的喘息聲被他給憋回了胸腔裏,雖然他明知道距離這麼遠,就算是咳嗽幾聲那邊也聽不見,往這邊看也未必能發現什麼,但是他還是下意識地弓起身子,蜷縮起來。
十多騎騎兵沿着邊牆繞行過來,晃動他眼的是這些人手裏拿着兵刃反光。
宋志寶一看就知道這不是宣府軍的騎兵,如果這種隊形出來,這小旗鐵定是要喫鞭子的。
只有邊牆外的察哈爾人或者土默特人纔會有這種漫不經心或者說放蕩不羈的鬆散陣型,但是他們高超的騎術可以彌補他們紀律隊形上的不足,而且可以在極短時間內就能調整完畢,做出攻擊陣型。
宋志寶艱難地吞了一口唾沫,隔着這麼遠,究竟是土默特人還是察哈爾人無法斷定,這兩部蒙古人在衣衫上也許有些不同,但這麼遠卻分辨不出來。
不過這都不重要了,只要蒙古人出現在四海治所的堡寨牆下,而且是如此肆無忌憚,足以說明一切了。
堡寨內根本就沒有駐軍了,有也只是蒙古人,但這些原來的大周駐軍去了哪裏?是被蒙古人突襲殲滅了,還是早就撤離了?而前方的鼭h嶺堡和週四溝堡究竟怎麼了?
宋志寶來不及多想了,他轉過頭去往回望,他必須要在最短時間內報告還在前方休整的大隊,至於說同伴從另一側繞過去的結果他也管不了了。
一旦堡寨內的蒙古人騎兵集結起來,沿着這條道路出來,和毫無防備的己方部隊撞在一起,會發生什麼,宋志寶不敢想。
竭力讓僵硬的身體放鬆,他沿着山麓邊上的斜坡,呈之字形迅速向後方奔行,但他又不敢跑得太快,這種有些破碎的山岩岩石一旦被踩裂引發滾落,很難說會不會被那幫看起來似乎還興高采烈在互相說着什麼的蒙古人給發現什麼,雖然這種距離上被發現的幾率並不大。
幾條街口的蒙古騎兵圈着馬來回打着旋兒,四處打量着,張望着,還有些不耐煩。
陣陣叱喝和叫罵聲以及一些慘嚎聲不斷傳出來,應該是堡寨外這些屋宅裏的人正在遭到洗劫和屠戮,但對於宋志寶來說,這絲毫不能分他的心,現在的他指向以最快速度回去,讓主將做好迎敵準備。
好容易終於從山脊上下來,宋志寶貼着山麓邊上的溝谷一路狂奔,一口氣奔出一里多地,從前方的一處溝下猛然竄出一道人影,宋志寶來不及多想,手中的短刀倏地一下直奔對方腰肋,另外一隻手則兇狠無比地朝着對方的頸項一勾。
對方反應也很快,身體陡然向後一個側仰,一個身體半蜷在地,躲過宋志寶狠辣的一刀,一隻腿卻是陰毒無比的兔子蹬鷹朝着宋志寶的胯下踹來。
宋志寶沒想到對方如此刁滑,勾手失手,一刺落空不說,對方還趁勢斜躺來一個狠招蹬腿,如果被對方蹬實在了,這輩子就別想做男人了。
側腿滑步,躲過那一腳,宋志寶猛撲而上,手中刀向下一沉,就準備在對方腿上給對方開個大窟窿,卻聽得一聲低叱:“大寶,是我!”
宋志寶一聽才反應過來,鬆了一口氣,差點兒癱軟在地上,“孃的,柏山,怎麼是你?你差點兒害死我!”
怎麼不是他?都是太過緊張,慌忙之下,纔會連人都沒看清楚,陡下狠招。
“我不也一樣,你這一刀差點兒就要了我的命!”劉柏山也癱倒在地,喘着粗氣:“孃的,察哈爾人進來了,我在那邊街口上險些碰個正着,宣府軍這幫混賬究竟幹什麼喫的?怎麼連四海治所都被察哈爾人給拿下來了?鼭h嶺堡難道被他們攻陷了?或者是週四溝堡?”
一揮手,宋志寶一邊迅速爬起身來往回走,一邊搖頭:“不可能是從週四溝堡過來的,察哈爾人如果從那裏過來,就該直接奔永寧去了,還能在這裏折騰?”
“也是,趕緊走,回去報信,咱們這一次就算立下大功了。”一脫離險地,劉柏山就開始心思活絡起來了。
他和宋志寶被補入這支部隊的斥候時間不長,還不到一年,主要就是看中了他們對這一地區山地情況的熟悉,加上他們是獵戶出身,擅長在山間奔行,體力好,也還懂點兒武技,所以左良玉纔將他們選入斥候隊中。
但他們畢竟是第一次真刀真槍的從事這一行,而且一來就碰上了這種大事,大喜大驚之下,難免就有些失態,所以兩人本來都是很要好很熟悉的關係,纔會在緊張之下連人都沒看清楚就下狠手,幸好二人武技相當,纔沒有釀出悲劇。
兩人拔腿一路狂奔,沿着山麓一口氣奔回到三里地外還在整隊休息的兩部。
“什麼,察哈爾人進來了?!”左良玉一驚之後反而是大喜。
這一趟還真走對了,不管是宣府軍有意放察哈爾人入邊牆,還是宣府軍因爲抽調太多被察哈爾人偷襲成功,都無關緊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