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最終議定還是等到方從哲齊永泰他們回京之後再來商量,萬一回京之後皇上醒過來,那就一切迎刃而解了。
義忠親王來,半句沒提宣府軍的事兒,葉向高也是一樣當做不知道,雙方都在心照不宣。
不過接下來該做的卻是不能停了。
一邊立即安排兵部出文讓薊鎮軍突襲四海治和永寧,由領兵大將自行確定戰機取捨,一邊也要發佈公告宣佈牛繼宗址磁涯妫徽f宣府軍受牛繼宗矇蔽,要求他們立即放下武器向薊鎮軍投铡�
這個消息在邸報和京中報紙上都要大張旗鼓地予以公示。
這個時候葉向高他們幾人纔看到了《今日新聞》刊載的消息,也才反應過來爲什麼義忠親王一下子就如此着急,迫不及待地要登門一搏了。
原來如此。
第一百一十五章 回京
馮紫英一行人回京比方從哲、齊永泰二人早一步。
在獲知了賀虎臣他們成功地在榆河和鞏華城一線阻擊了宣府軍的東進之後,馮紫英就知道事情成了。
賀虎臣部肯定擋不住宣府軍大軍,但是隻要爭取到一天時間,尤世功的薊鎮大軍就會到了,他不信尤世功不明白這樁事情的輕重。
雖然宣府軍的實力要比尤世功的薊鎮軍更強大,但是尤世功背靠京師,據鞏華城而守,一樣有優勢。
宣府軍也不敢兵分幾路,那很容易造成脫節,甚至被圍剿,畢竟這裏是薊鎮的主場,宣府軍也不敢將所有大軍全數調入東進,他們還需要給自己留後路。
只要宣府軍打不開局面,那最終的結果就是他們只能被陷在這裏。
如果朝廷態度更堅決一些,直接宣佈牛繼宗是反叛圖植卉墸屈N宣府軍弄不好內亂都有可能。
這就要看牛繼宗的控制力有多強,以及義忠親王能不能做出果斷對策了。
馮紫英確信,只要義忠親王不能做出正確的對策,那麼宣府軍弄不好就分崩離析,畢竟將官們願意跟着你牛繼宗搏一回榮華富貴,但士卒們卻沒那麼多心思。
想到這是要造反,那是抄家滅門之禍,有多少人願意幹?
你牛繼宗再怎麼也不過就是一個宣大總督,何德何能,怎麼敢造朝廷的反?
但如果義忠親王出手果斷,立即豎起大旗,挑明這是張家自身的奪嫡,那麼對於宣府軍的士卒們心裏就要好接受許多了,跟着廢太子起事嘛,不寒磣,前朝“靖難之役”也好,“奪門之變”也好,戲本里多了去,耳熟目詳。
畢竟這義忠親王和皇上之間這一二十年的奪嫡故事便是民間知曉的人也不少,甚至還有一些話本小說或明或暗地創造出一些話本,以前朝的故事來隱喻,許多市井小民還真的挺喜歡這類故事。
二十年的太子委實是太出名了,義忠親王在京師城中的名聲也十分大,這也是永隆帝登基十年仍然倍感壓力,甚至更擔心自己幾個兒子的緣故。
不過看樣子義忠親王還有些捨不得放棄直接上位的幻想,希望能得到朝中文臣們的支持,但這顯然不現實。
也不看看首輔和次輔是誰?葉向高和方從哲,這兩位可是江南士人首領。
你的心腹嫡系湯賓尹、繆昌期、顧天峻、朱國禎、賈敬等人都在南京自立山頭了,一干江南士紳也是搖旗吶喊,擺明要把他們二人拉下馬來取而代之,他們怎麼可能還倒向你?
難道讓他們這些當過首輔次輔的大佬日後去給湯賓尹、繆昌期這些人當小弟?
或者你還要讓湯賓尹和繆昌期他們來給葉向高、方從哲他們打下手?
那從龍之功從何說起,還有何意義?下邊人還不得鬧得沸反盈天,你基本盤就得要崩了。
一句話,這是一個無解的矛盾,葉、方二人不會信,湯、繆等人也不可能接受,義忠親王也做不到擺平雙方。
所以馮紫英在獲知了宣府軍受阻的第一時間就和柴恪計議之後給張懷昌去了信。
之所以是以馮紫英名義發信,也是考慮到柴恪現在是吏部侍郎,不好過多摻和軍務,而馮紫英畢竟是晚輩,又是北地青年士子領袖,張懷昌可以接受,葉向高和李三才那邊也不會太在意。
只要在延慶州那邊給宣府軍背後來一擊,就能迫使牛繼宗放棄幻想,趕緊南下。
馮紫英還是有些擔心孫紹祖在大同鎮那邊的動向。
萬一大同局面不利,讓他率軍和牛繼宗的宣府軍合兵一處,再加上察哈爾人如果也和義忠親王勾搭上,還有白蓮教的潛在威脅,局面如何演變還真的不可控。
尤其是從老爹和崔景榮那裏瞭解到北地旱情越來越嚴重的情況下,山西、陝西局面都非常緊張,可以說民變叛亂的苗頭已經清晰可見了。
如果再拖下去,被義忠親王窺覷到了虛實,真不肯南下了,就要在京畿作亂,不說他能不能成,單單是把京畿腹地攪得稀巴爛再南下,那日後朝廷想要挽回這一切,都會困難幾倍。
現在就是麻秸稈打狼——兩頭怕,馮紫英不知道葉向高和方從哲他們看到這一點沒有,也不清楚義忠親王意識到這一點沒有,但是這種局面拖下去對雙方都有危險。
義忠親王遲遲不舉旗,宣府軍就會人心浮動,甚至內訌,同樣這樣拖下去,一旦大同鎮那邊局面不利,義忠親王又選擇一個合適時機舉旗,那可能會導致整個北地的大動盪,如果白蓮教趁機作亂,山陝民變爆發,那局勢就不可收拾了。
義忠親王可以倚仗江南的支持,迫使朝廷做出讓步,除非永隆帝醒來,否則到最後,弄不好朝廷還只能委曲求全妥協,這是馮紫英不能接受的。
“估計兵部的命令已經到了薊鎮了,紫英,你是說尤世功早有準備,你和他說過?”柴恪顯得很閒適,斜靠在車廂廂板一側的靠枕上,他是主動招呼和馮紫英同乘一輛車回京師城的。
“早在上個月我去天津衛視察時就和尤世祿見過面,讓尤世祿轉達過我的擔心,前日忠順王去見尤世功時,我又讓人帶信給了尤世功,讓他提前做好準備,明知道宣府軍來者不善,那就別指望人家主動退回去,你不給他背後來一下子,他會主動走人?”
馮紫英在柴恪面前沒什麼遮掩,兩人關係不一般。
“現在就看義忠親王怎麼做了。”柴恪笑呵呵地道:“我都很好奇,義忠親王會怎麼做,朝廷又該如何應對?紫英,如果你是義忠親王,你會怎麼做?”
馮紫英想了一想,這才道:“自行宣佈監國,解散內閣,擢拔湯賓尹、朱國禎、繆昌期爲閣臣,嗯,還可以把齊師和官師都加入進去,讓齊師爲·次輔,官師爲閣臣。”
柴恪爲之色變,駭然道:“紫英,你怎麼想出來的這一招?”
湯賓尹、朱國禎和繆昌期也就罷了,但把齊永泰和官應震也加進去,那就有些陰毒了。
“呵呵,齊師和官師肯定不會接受,但無所謂啊,這不就是分化瓦解人心麼?齊師是北地士人領袖,官師和你是湖廣士人領袖,這動作一出來,他們二位不接受沒關係啊,但下邊北地士人和湖廣士人心裏肯定要嘀咕啊,這義忠親王也不錯啊,起碼更看重北地士人和湖廣士人,誰說他只看重江南士人?這心思一活泛,內部人心就會浮動,若是動作再狠一點,直接改組七部,讓您出任吏部尚書或者兵部尚書,估計湖廣士人肯定會歡呼雀躍吧,他們可是對朝廷輕慢湖廣士人早就耿耿於懷了,……”
柴恪苦笑,他當然知道湖廣士人對本屆內閣和七部人事安排十分不滿,湖廣士人內部的聚會中,每每都有人提及,作爲湖廣士人領袖的官應震和他都是十分尷尬,他們內心也不滿,但是湖廣士人素來和北地士人同氣連枝,齊永泰都只能做個閣臣,他們又能如何?
齊永泰也多次告誡他們相忍爲國,顧全大局,他們可以接受,但是下邊人卻不樂意啊,因爲那也會影響到整個湖廣士人的發展。
“不過義忠親王這一手未必也能得逞。”馮紫英笑了一笑道,“他不敢在京中這麼做,只要這麼做了,朝廷就該斷然採取措施將其拿下,他要做也只敢逃回南京纔敢做,不過那就影響力小得多了。”
“朝廷採取措施,萬一太上皇……”柴恪凝神苦思。
馮紫英一愣,也想了想,“如果太上皇沒有老糊塗,那就不可能摻和這些事情,都是他的兒子孫子,何況都這把年齡了還來摻和,喫力不討好,不划算。”
“就怕人老糊塗啊。”柴恪嘆了一口氣,“不過如你所言,我也估計義忠親王沒這份膽量,除非得到太上皇授意。”
“除開這麼做,義忠親王還能做什麼?”柴恪又問。
“還能做的,只怕就只有南下了,柴公,陳繼先這個人,朝廷安排他出任淮陽鎮總兵,是什麼考量?”馮紫英問道。
柴恪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目光中卻有些探索的意思,“這是皇上和內閣議定的,這個人像一個迷,當初出任五軍營大將據說就是太上皇和皇上之間的妥協,但究竟是誰向誰妥協,不得而知,而起我感覺好像皇上對他時而十分信任,時而又有些不放心,所以看不透,最終讓其到淮揚鎮,只怕還是覺得京營需要絕對可靠吧。”
還是沒搞懂這個陳繼先的底細,連馮紫英都有些佩服這一位昔日老友的老爹了,居然能讓大家都搞不明白他的底細,也真的是個人物。
不過現在一旦義忠親王真的舉旗了,那陳繼先的淮揚鎮就地位至關重要了,徐州要出要衝,他又完整地把自己嫡系帶了過去,他的態度直接決定着未來風向走勢。
第一百一十六章 犯忌
就在馮紫英他們一行人走在前面時,方從哲和齊永泰幾人也伴隨着依然昏迷不醒的永隆帝以及各位皇子和皇室宗親們也啓程返回京師城。
三個閣老選擇了一輛較大的馬車同撐。
略微有些晃盪的車行讓坐在車上的三人都有些疲倦,經歷了這麼幾日的來回奔波和了解以及商議,方從哲三人都深刻意識到了問題的複雜性和麻煩性。
雖然都知道牛繼宗率領宣府軍東進的目的和意圖,以及他背後是什麼人,但是在義忠親王沒有公開挑明的情況下,朝廷還真不好做些什麼,尤其是義忠親王背後可能還站着一個太上皇而皇上卻還昏迷不醒的時候。
一旦挑明,萬一義忠親王狗急跳牆呢?朝中有多少人會在這種情形下支持他?
永隆帝的昏迷不醒極大的打擊了方從哲他們幾人的信心。
幾個皇子的表現讓他們很失望,和義忠親王相比,他們的真的稱得上是庸碌不堪,這種情況下,哪怕排開南京那幫人的搖旗吶喊,只論朝中的士人文臣,只怕都有不少人會覺得也許選擇義忠親王繼位不是一個壞事兒,無外乎就是一個翻版的前明“奪門之變”嘛。
當然在座幾位是不可能接受的,但願意接受的恐怕也不會少,尤其是那些短期內覺得自己晉升無望,或者是覺得自己懷才不遇的士人文臣們,只怕不少人心裏存着這份從龍心思呢。
京畿素來是士人薈萃之地,便是七部五寺和都察院中那些五六品的官員亦是不少,郎中、員外郎以及主事這一類的官員如過江之鯽,遇上這種機會難免會有人想要搏一把。
“只要擋住了宣府軍,一切都好說。”齊永泰臉色板正,一字一句道:“義忠親王這個人的性格我瞭解,色厲膽薄,這種情形下,他怕是捨不得孤注一擲,而且就算是他想要一搏,也沒有太大機會。”
“這一點我倒也不擔心,但我擔心是的江南只怕又要多事了。”方從哲嘆了一口氣,“湯賓尹、顧天峻他們是上了俅虏粊砹税 !�
“乘風,馮鏗的行爲雖說是事急從權,但是卻開了一個非常糟糕的壞頭,讓忠順王去傳軍令,這是違制!忠惠王出動五軍營出京,竟然沒有兵部諭令,這形同造反!”李廷機氣哼哼地道:“老夫知道你對你這個學生很器重,但是他一個順天府丞,何德何能敢插手這等軍務?如此狂悖,這是在爲其馮家招禍!”
事實上這一點內閣三人都覺察到了,說服徐大化下令,這本來沒什麼,但你馮紫英只是一個順天府丞這麼做就是逾越了,然後還讓忠順王攜軍令去向尤世功傳令,這更是聞所未聞,可以說是嚴重的違制,按律當斬的。
這也罷了,忠惠王也是被馮紫英說動出動五軍營搶佔鞏華城,客觀上的確如果沒有五軍營的搶佔鞏華城,宣府軍恐怕這個時候都圍住京師城了,這解決了一大禍患,但這種違制違規帶來的好處,很難讓人接受。
齊永泰也知道這一次馮紫英是犯了忌諱,哪怕的確帶來了很大的好處,但是違制就是違制,如果人人都以情況特殊事急從權爲理由來這麼幹,那就國將不國了。
李廷機能當面提出來,已經是很給自己面子了。
沉默了一下,齊永泰不得不認錯:“此事是紫英做錯了,無論怎麼樣,他無權超越自身職責,遊說徐大化已經是錯誤,而慫恿忠順王傳令,讓忠惠王無令出兵,更是大錯特錯,不過此事我也有責任,當初紫英和我提起過,擔心宣府軍會突然東進,實際上我也在內閣提過,但包括我在內,大家都沒有引起警惕,都還覺得張承蔭能夠給牛繼宗背後反戈一擊,誰曾想……”
齊永泰服了軟,李廷機也不爲己甚,“此等事情,下不爲例,乘風,我也是爲紫英好,這種犯大忌諱之事,很容易落人口實,你能護得了他一時,護不了他一世,定要好生訓誡教誨。”
齊永泰拱手一禮:“此番回去,我定要好生教訓,不負爾張兄的期望。”
方從哲這個時候才插話:“所說紫英此事做得不甚合規,甚至有違矩制,但確實幫了我們一把,否則牛繼宗大軍若真的衝到了京師城下,我們的局面就狼狽了。”
李廷機輕哼了一聲,他很不喜歡方從哲這種和稀泥的舉動。
方從哲也明白李廷機的心思,連忙擺手:“爾張兄,我不是爲他辯解,這說這個事實,紫英畢竟才二十歲,未必會像我們這些老朽想得那麼周全,該責罵要責罵,要訓斥要訓斥,我只是就事論事。”
齊永泰卻能聽出方從哲話語裏的意思,苦笑着道:“中涵兄放心,絕對不會有下一回了。我現在倒是有些擔心,這種兩軍對峙帶來的僵持局面會演變成什麼樣,會不會有其他一些別有用心之輩趁機興風作浪,時機也真的不好,稍微拖長一些只怕就要出亂子啊。”
方從哲一凜,“乘風,你是說……”
“中涵兄,戶部現在的情況您難道還不清楚麼?”齊永泰瞟了對方一眼,“這都是十月了,山西和陝西的旱情難道還不清楚?我們眼皮子下邊的北直隸南邊幾個府的情況總該知道吧?災民躁動之勢逐漸可見,今年冬天很難熬啊,熬不過,這些人怎麼辦?”
方從哲管着戶部,自然瞭解當下朝廷內庫的情況。
今年因爲西北動盪額外開支了一大筆,加上皇上盯着京營重建,這也是有一個大頭,開支很大,再加上淮揚鎮的新建,這又是額外的一大塊,一下子就把從京通二倉大案弄來的那點兒額外收入給花個精光,連補倉的錢銀都捉襟見肘,京畿真要起了大規模的流民,那危險就相當大了。
現在宣府軍和薊鎮軍卻還在打內戰,旱情之下的百姓漸漸變成流民,如即將噴發的火山,怎麼辦?
第一百一十七章 南下
就在一行人從鐵網山返回京師城時,義忠親王也回到了自己在安福衚衕的府邸。
獨自回到書房略作思索,他就做出了決定。
“梓年,立即準備南下吧,就今日。”
“啊?”被招來的汪梓年大喫一驚,之前他主張南下,但是義忠親王不同意,但現在怎麼就突然改變了主意?
“孤和葉向高談了,希望監國,但是他斷然拒絕。”義忠親王顯得很平靜,“而且他一句不合規制,言外之意就是隻會承認老四那一脈,……”
汪梓年無言以對,這些文臣哪有那麼容易就轉向的?
如果說牛繼宗大軍入城,控制了局面,也許還能逼迫他們一下,又或者誘使一些不得志者轉頭,但是像葉向高這種人,他可以下野日後復出,都很難直接就向己方輸眨撬麄冞@些士人的顏面名聲就別想要了。
“不再看一看?”這個時候汪梓年反而覺得有些拿不準了。
“不能再等了。”義忠親王這個時候倒是顯得格外決斷,“再等,等方從哲、齊永泰他們回京,反應過來拿定主意,孤就未必走得了了,現在他們就是拿不準父皇心思,孤也是狐假虎威,……”
“那太上皇那邊真的……”汪梓年有些遺憾地問道。
義忠親王搖了搖頭,“孤已經用了所有辦法,但都見不到父皇,太妃那邊也是盡說些沒用的話,孤安插的人帶出來的信只說父皇終日看書習字,……,不過葉向高他們也肯定派人試探過父皇的意思,父皇應該也沒有給他們好臉色,……”
“顧大人那邊……”汪梓年忍不住又問道。
“盧嵩對顧辗拦犎丈酰櫿那點兒人手孤都差不多接手了,他頂多也就是在南北鎮撫司吏還有幾個私人罷了,難以攪動大局了,而且若無父皇的授意,他也不會再幫孤了。”義忠親王長嘆一聲,“孤也大概知道父皇的心意,但他卻是糊塗了,這般兩不相幫,其實卻害了大周庶民百姓啊。孤也不願意走到今日這一步,南北對峙,必定要大動干戈,日後縱然孤能得登大寶之位,又是一場‘靖難之役’,要彌合南北的裂痕,只怕孤到死都未必能做好啊。”
汪梓年也只能嘆息。
的確,太上皇現在若是能出面明確表態支持義忠親王監國,那朝中文臣絕對無法阻擋,一切便順理成章,可太上皇不願意出面,這種看似兩不相幫,任由內閣出面決策,卻沒想到過整個江南士紳和京中勳貴們的態度,纔會拖延成現在這副情形。
既然王爺已經拿定主意,汪梓年此時反而輕鬆下來了,“一切都早已準備停當,王爺這會子就可以從暗道離開,湛ね跄沁呉苍缬忻撋戆才牛皇峭鯛敚渌陌才攀遣皇且部梢砸黄鸢l動?”
義忠親王臉色掠過一抹猙獰,“那倒不必,時機尚不成熟,察哈爾人和女真人那邊我們消息都傳過去了,我們也干預不了,他們要怎麼做,我們也管不着,當然,拖得越晚動手越好,白蓮教這邊,他們會看我們這邊的動靜,這幫人野心甚大,便是孤也難以控制,此番由他們鬧將起來,攪爛局面也不失爲好事兒,就讓葉向高他們頭疼去吧,也好讓他們全數暴露出來,日後孤當政之後也好一舉將他們剷除乾淨!”
“山陝那邊……?”汪梓年再問了一句。
“唔,那邊我們的人蟄伏其中就好,待到關鍵時刻振臂一呼就行,其他由他們去。”義忠親王臉色越發陰冷,“北地既然如此不服孤,那就趁着今年大旱局面,把膿包擠破,由得這些泥腿子們去鬧個夠。”
汪梓年點點頭,山陝那邊也是早有佈局,今年大旱正好可以在關鍵時候點一把火就能讓烽煙遍地。
“牛公那邊……”
“他那邊自有計議,還要和孫紹祖那邊協調商量,想必楚琦也早就南下沿線安排了,無需我們擔心。”義忠親王擺擺手,最後看了一眼殿中情形,面色複雜,但最終轉爲堅毅,“走吧,孤會回來的,但那時候就不是回這裏了。”
……
在接到義忠親王南下的通報後,牛繼宗反而鬆了一口氣。
從最初開始他就不是很贊成要進攻京師,因爲當初就不確定對皇上的刺殺能否得逞,即便是這一次皇上遇刺昏迷,牛繼宗仍然是心裏不踏實,雖然他對宣府軍控制力度很強,但是這是建立在皇上無法出面的情形下,所以哪怕是在對鞏華城發起攻擊時,他都還是有些擔心皇上會不會突然醒來。
一旦大軍兵臨京師城下,皇上突然出現在城牆頭上,只怕立即就要軍心動搖,甚至一場譁變,自己能不能控制得住,牛繼宗一樣心裏沒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