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732章

作者:瑞根

  “進卿兄你就這麼確定?”李三才有些訝然,“汪梓年很活躍,據我所知頻繁登門東鮮府門,飛白和美命他們兩位也和汪梓年見過面。”

  “越是活躍,那才越是說明他們沒戲,這就是做給外邊兒看的,讓你我心裏起疑,真要他們已經說動了東鮮他們,就只會藏着掖着,等着發難了。”葉向高倒是對這些看得很透,這恰恰是義忠親王這邊黔驢技窮的表現了。

  “那我們也不採取任何措施?”李三才想了一想覺得也有道理,但如果放任義忠親王一直這樣,似乎又覺得有些不合適。

  “現在如何採取措施?他有什麼其他異動麼?”葉向高苦笑着道:“就算是他來找我們提出要監國,也可以大言不慚地說是心繫國事,大周畢竟姓張,他要那麼說也並非毫無道理,宣府軍那邊也沒有證明和他有什麼特別關係,哪怕我們心知肚明,所以,與其考慮如何應對他,不如想一想宣府軍這樁事兒我們該怎麼處置。”

  葉向高的一番話讓李三才突然意識到最棘手的就是這位義忠親王這邊,畢竟人家沒有任何異動,而且作爲前太子,現在仍然在朝野內外又是江南有着莫大影響的首席親王,皇上又昏迷的情況下,朝廷還真的不好處置。

  不好處置就只能冷處理擱置,而應當考慮如何將最緊迫的問題處置了纔是,而最緊迫的無疑就是牛繼宗率領的宣府軍那邊了。

  薊鎮軍擋住了宣府軍,但兩軍對峙,對京畿的影響很快就會浮出來,之前只是零星消息在京中傳播,但是今日過後,肯定就會謠言滿天飛了,人心浮動,朝廷不拿出一個方略來,還會有更多不可預測的事情冒出來。

  而這恐怕也符合義忠親王的預期,一旦京畿陷入混亂,局面控制不住的時候,他這個前太子,當今皇上的長兄,就能理所當然的走出前臺,爲國請命,要求監國了。

  “宣佈牛繼宗反叛?”李三才有些遲疑地話一出口,隨即又搖頭否定,“這不是最佳策略,京畿士民都很難相信,除非將其和安福衚衕這一位聯繫起來,但安福衚衕這一位還好端端在京師城中,什麼都沒表示,反而容易許多陰终摚�

  葉向高欣賞地點點頭,李三才頭腦還是清醒的,這個時候就要定義忠親王爲反叛,只怕無數謠言就會出來,免不了就要把皇上的幾個皇子也牽扯進來,甚至把皇上爲了以絕後患先下圈套來構陷義忠親王這種故事都能冒出來,那局面還要更糟糕。

  “懷昌,尤世功能擊退牛繼宗麼?”葉向高想了一想又道:“如果斷絕其後勤補給的情況下,宣府軍在這一線還能維繫多久?”

  “葉相,這樣拖下去恐怕不是辦法,宣府軍既然東來,肯定也做足了準備,延慶衛距離榆河這一線其實也不算遠,現在整個榆河西面基本上都被宣府軍接管了,鎮邊城、昌平州都囤有不少糧草物資,都被宣府軍所控制,時間太長雖然不可能,但是一個月我估計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張懷昌沉吟着道:“如果要解決宣府軍,恐怕還得要釜底抽薪,但也有難度,主要是不清楚大同、山西那邊的情況,我們原來的安排因爲張承蔭的失手而一下子就陷入了被動,否則也不至於到這個地步,所以我也很擔心在大同那邊的佈置會不會也出問題,楊元走馬上任時間太短,以前對大同府不熟,大同府又是一羣驕兵悍將,牛繼宗手段不少,我還是有些擔心。”

  “懷昌,你擔心孫紹祖拉走太多人?”李三才捋須,“不至於吧,孫紹祖不過是依附牛繼宗才爬起來的,本身並沒有多大本事,我看過他以前的任職經歷,在大同鎮那邊表現乏善可陳,……”

  “道甫兄,你這個表現乏善可陳的描述太過狹隘了,他打仗未必是一把好手,但是唤j下屬邀買人心的本事卻不差,否則他也不可能三十多歲就能爬到參將位置上,如果沒有參將身份打底,就算是牛繼宗再想提拔他,也不可能坐上副總兵的位置。”

  張懷昌不以爲然的搖搖頭:“我仔細瞭解過他在大同鎮那邊的表現,尤其是在平安州,和邊牆外的察哈爾人土默特人都有勾連,連帶着手底下一幫武將都很聽他的,利益一體嘛,他的族兄孫紹宗卻是個能打的,現在接替他擔任新平路參將,王成龍也是能征慣戰,卻因爲和楊元不合,被牛繼宗拉了過去,盧克己老奸巨猾,會不會聽從楊元的,還真不好說,這樣算下來,大同鎮的情況並不樂觀,……”

  作爲兵部尚書,張懷昌現在的心思就不能像原來在左都御史那樣,只關心自己老家遼東那邊的安危了,他需要縱觀整個九邊的局勢變化。

  “早知道就該直接撤換牛繼宗,起碼讓他失了大義,就算是他要造反,沒了大義,宣府軍也不可能都聽他的。”李三才不無遺憾地道:“可惜皇上當初太過自信,過分相信了張承蔭的能力,這張承蔭也是個無能之輩,在關鍵時候耽誤了大事!”

  不能說張承蔭太差,而是牛繼宗更老稚钏悖按蠹叶颊J爲張承蔭成爲了牛繼宗的心腹嫡系,倚爲左臂右膀,誰曾想這卻是麻痹己方的一個棋子,到關鍵時候作爲殺手鐧使出來,一下子就讓朝廷陷入了被動。

  永隆帝的想法不一樣,他就是要徹底根絕所有麻煩,纔會苦心設計了這樣一個局面,只不過卻是弄巧成拙了,而且他自己也陷入了昏迷,更是讓局面現在變得不可控,把一大堆麻煩丟給了在座的腥恕�

  照理說,文臣們只是負責朝務,一般不會插手皇權更迭,哪個當皇帝對文臣來說,都能接受,除非有違道統大義,但現在卻恰恰弄成了這個局面,把文臣們也推上了站隊的第一線。

  “那懷昌的意思是我們只能等?”葉向高皺着眉頭,他可不願意這樣看着宣府軍在西面虎視眈眈朝廷卻有束手無策的局面,“這樣京畿百姓如何看待我們?宣府軍的舉動究竟算是什麼,我們都沒法定性?”

  “葉相,誰願意見到這個局面?”張懷昌摩挲着下頜,“但現在局面混沌不清,皇上昏迷不醒,估計中涵兄、乘風兄和爾張兄他們幾位在鐵網山那邊也一樣是束手束腳,難以下決斷,不過既然那邊局面已經清楚了,能不能請他們三位回來,皇上既然昏迷,按照太醫所言,就是等待皇上甦醒,是不是也可以先用大轎將皇上送回宮中觀察?”

  張懷昌的建議讓葉向高和李三才都陷入了沉思。

  的確,現在皇上遠在鐵網山,加上幾個皇子,還有三位閣老和部分文臣都還在那邊,很多情況都需要來回奔波才能通氣,時間上有延誤耽擱,而且許多事情便是要商議也難以迅速拿出決斷來,所以很不方便,若是他們都能回京,很多事情就能當場定策,效率也要高很多了。

  “那皇上回京,可會對其身體有什麼影響?”葉向高問道。

  “照理說是沒大礙的,現在太醫不是都說現在不清楚究竟是頭部受碰撞造成還是因爲服用丹藥瀉火到之氣虛而致,只能觀察靜養,但從皇上脈象看,應該不至於有大礙,那別用馬車,而是用大轎,應該沒有大問題,只是速度慢一些罷了。”李三才猶猶豫豫地道。

  永隆帝是他的伯樂,能夠力排凶h將其擢拔進入內閣,他也知道很多人都不服氣,包括張景秋,張懷昌,顧秉謙、黃汝良、官應震等人都有些眼紅,他當然希望永隆帝能早日醒來,回京無論如何條件都要好得多,希望也要大得多。

  但他又真擔心萬一在路上有個三長兩短,那可就弄巧成拙了。

  葉向高最終點頭:“那此事就事不宜遲,和中涵他們聯繫,儘快讓那邊人都回京,但牛繼宗這邊,懷昌,你有什麼好的建議?”

  “現在只怕也只有以演練爲名讓其暫回延慶衛,……”張懷昌也是大爲頭疼,如果朝廷真的正式去令,那無疑就是對宣府軍的這種行徑予以默認了,他對朝廷的威信將是一大打擊,日後你再要來變換口風指責和作爲罪責來追究,恐怕都不好辦了。

  “不妥,朝廷不能揹負這個責任。”葉向高也想到了這一層,斷然搖頭:“可有其他辦法?”

  “既要掩人耳目,又要迫使其退兵,這可不好辦。”張懷昌想了一想,突然想到什麼,“但如果是民間輿論自行發酵,也許可以一用?”

第一百一十三章 輿論威力

  “民間輿論?”似乎是被觸動了什麼,葉向高臉色有些變化,一時間沒有說話。

  “進卿兄,怎麼了?”李三才訝然問道。

  “老夫是在擔心這民間輿論日後怕是免不了對我等口誅筆伐啊。”葉向高嘆了一口氣,“宣府軍如此形同反叛的行爲,朝廷竟然裝聾作啞,不聞不問,這說不過去啊。”

  葉向高的一句話讓李三才和張懷昌都微微色變,他們二人何嘗沒有考慮到這一點,但是一旦宣佈宣府軍反叛,那就在也沒有迴旋餘地,雖然目前薊鎮軍擋住了宣府軍,但是大同鎮那邊的情形不清楚,如果楊元對孫紹祖沒能佔到優勢,大同軍那邊也趁勢壓過來,只怕尤世功擋不住。

  事實上大同距離京畿這邊很近,無論是從新平路的平安州那邊過來,還是從蔚州經保安州那邊過來,都很近,而且宣府軍已經控制了整個西面,孫紹祖要率領大同軍過來十分便捷。

  薊鎮軍本身就不及宣府軍,而且還駐留着部分在東面應對察哈爾人的襲擾,縱然尤世功也判斷察哈爾人的襲擾是一種牽制,但是他也不敢置之不理,一旦洞開,察哈爾人再來一次大軍突進到京畿,他這個薊鎮總兵只怕就真的當到頭了。

  這種情形下,孫紹祖的大同軍與宣府軍合力東進,尤世功肯定抵擋不住。

  “葉相所言甚是,若是二三日我們可以以尚不清楚情況爲由解釋,但拖上三五日,京中士民肯定就會明白過來,輿論倒轉,我們就難辭其咎了。”李三才更擔心,他受永隆帝恩更重,這等時候卻囿於權勢或者利害而退縮了,這士人心目中都會是一個污點,當然葉向高作爲首輔也一樣。

  張懷昌臉色沉重點點點頭:“那我們就只能明確宣佈牛繼宗反叛了,解除牛繼宗宣大總督之職,責令宣府軍上下立即停止任何行動,不得接受牛繼宗命令,讓龍禁尉查抄牛繼宗府中家小下獄,但就怕宣府軍的武將們根本不會聽,還有大同那邊,一旦徹底掀開,邊牆外的察哈爾人和土默特人,很難說會不會有其他反應,……”

  這也是一個不得不正視問題。

  如果讓邊牆外的察哈爾人和土默特人知曉宣府、大同、薊鎮正對着他們的三大邊鎮因爲內亂而互相進攻大了起來,難免會生出從中漁利的想法來,去年那種情形再來一遭,對京畿和朝廷都是不可承受之重,至今戶部仍然在爲恢復京畿地區的經濟而囊中羞澀,流民問題至今仍然沒有完全解決。

  三人正討論中,張懷昌卻見自己長隨跟着葉府一個家人在門口探頭探腦,不由得有些惱怒,怎麼這麼沒規矩?

  但當着葉向高和李三才他又不好發作,只能冷聲問道:“什麼事情?”

  “回老爺,這是順天府馮大人從鐵網山緊急送回來的信,要求交給您,並呈葉相和李相。”長隨小心翼翼地道。

  “哦?”張懷昌臉色稍緩,“馮紫英的信?”

  葉向高和李三才也聽到了,頗爲詫異,也有些好奇,不知道這馮紫英又有什麼主意。

  他們已經知道京營出兵是馮紫英說動了忠惠王,而讓尤世功提前出動大軍西進也是他遊說徐大化而成。

  前者倒也罷了,忠惠王本來就是一個外行,也沒什麼主見,被馮紫英糊弄住倒也情有可原,但是徐大化被說動卻不容易,那等謹小慎微之人居然被說動敢發一手令甚至沒有經過張懷昌這個尚書,不能不說是一個異數。

  張懷昌一目十行,迅速看完,遞給葉向高,葉向高也看完又遞給了李三才,葉、李二人看完之後也是頗爲意動。

  “懷昌,你怎麼看?”葉向高和李三才交換了一下眼色,問道。

  張懷昌注意到了二人的態度變化,看樣子馮紫英的這個建議打動了他們。

  “我原來想過釜底抽薪,是考慮讓柴國柱的山西鎮,但是山西鎮遠了一些,而且山西鎮中亦有牛繼宗黨羽,沒想到馮紫英居然想出了這個主意,不過有些冒險。”張懷昌沉吟半晌,“但這個險值得一冒。”

  “懷昌,馮紫英肯定是和尤世功有過書信計議的,否則他不敢提出這個建議,不過這個傢伙手伸得有點而長啊。”李三才也捋須沉思,不過他話鋒一轉,“石城匣到大水谷一線,也是察哈爾人的兵鋒所指,萬一……”

  “紫英說得很清楚,抽調一二部,並非全部抽空,察哈爾人即便是有些密探細作在咱們京師城,現在對咱們內部的情形恐怕也是一知半解,京師城裏士民又有幾個人能看得懂這局勢?而且即便知曉,這傳遞回去也需要時間,所以這就是一個時間差問題,從石城匣大水谷一線出兵,沿着潮河所突進四海治,控制永寧,打牛繼宗一個措手不及,抄其後部,迫使他不得不退兵,……”

  說到這裏張懷昌又忍不住笑着搖頭:“這只是想象的美好,實際上能做到突破進入四海治,就足以讓牛繼宗肝膽欲裂了,丟了延慶州,就直接威脅到延慶右衛了,我看他的宣府軍往哪裏回去。”

  李三才也搖頭,“怎麼可能?那一線薊鎮能抽出一兩部兵就是極限了,我還擔心能不能控制四海治呢。”

  “打一個出其不意,應該可以。”張懷昌道:“潮河所還在薊鎮軍手中,牛繼宗只把昌平州控制了,這也許就是他的一個致命失誤,不過可能也不是他不想,而是力有不逮吧,他的主要目的還是進京嘛。”

  潮河所在昌平州東北方向還有四五十里地,隔着長城與宣府鎮的四海治遙遙相望,向東就是慕田峪和大水谷以及懷柔,再往東北就是石城匣了。

  四海治是延慶州東翼最重要的一處衛所,與外長城上的鼭h嶺堡和週四溝堡緊鄰,也是策應這兩處關隘的重要所在,同時也與永寧城互爲掎角之勢,而永寧則是延慶州最重要的糧草補給基地,也有延慶州最大的器械、甲冑修理所。

  薊鎮這邊控制着長城,居高而下,突然出擊的話,估計宣府軍根本就沒有想過薊鎮軍在這種情形下還能反攻,拿下四海治很有可能,能不能拿下永寧不好說。

  “那就打一下?”葉向高想了一想,“先暫時不提,兵部下令讓尤世功附署,出動兩部拿下四海治,擇機進攻永寧,切斷宣府軍後路,……”

  “可以。”李三才和張懷昌都點頭。

  正說間,卻聽得門外又有人聲音,不過這一次是葉向高的長隨,“老爺,義忠親王來訪。”

  三人都是一怔,交換了一下眼神,葉向高皺起眉頭,“這個時候來來文淵閣,來者不善啊。”

  “還是有些蹊蹺,義忠親王怎麼會選擇這個時候來?”李三才頗爲不解,“要麼前兩日便該來,要麼就該等局面明朗對其有利之時纔來,這個時候來,目的何在?”

  “見了便知道了,你們二位暫且迴避一下,但莫要忙着離開,不管他來的意圖何在,老夫都不會給他明確答覆,但估計也能揣摩出其來意一二,……”葉向高坦然道:“但現在,我們還不能直接對他動手,否則皇上昏迷不醒,引來太上皇干預,那我們就被動了。”

  義忠親王也知道這不是登門的好時機,但是當他看到《今日新聞》刊載的新聞時,就知道大事不妙。

  《今日新聞》並未刊載其他消息,只是暢談了老四繼位以來的“豐功偉績”,從平定寧夏叛亂到拓土西疆,從開海之略到開發東番,從財稅增收到興修水利,如此長篇大論地造勢,分明是有所針對。

  不出所料,在下邊還有一份編者按,提出了要確保大周事業後繼有人,提出了應當儘早立儲,皇權永固云云。

  很顯然這只是一個開頭,接下來京中各種聲音都會迅速冒出來,儲君也好,監國也好,都會藉着老四昏迷不醒讓張馳張騏張驥張驌張驦幾人迅速進入大家視線,開始探討他們幾位作爲候選人的可能性,而這一切的目的就是從發法理和道統大義上徹底將自己排除在外。

  他不能不來。

  不來,便是半點機會皆無,來一趟,表明態度,也算是試探一下朝中諸公的態度,如果真的沒機會,那也該早做打算。

  他也想過請父皇發聲,但是旁敲側擊之後發現父皇早已經絕了插手這些事情的心思,無論如何試探都沒有反應,甚至通過太妃進言也沒有得到回應,這讓義忠親王也很失落。

  現在唯一的機會就是看這些文臣們的態度了,張馳的表現並不受歡迎,而張驌年齡太小,那麼自己主動請纓監國,是否可能呢?

  義忠親王自己也不確定,哪怕希望再小,他也要嘗試一下,平素和葉向高等人也接觸過,感覺也還不錯,但他也知道這更多的是表象,總要試試才知道。

第一百一十四章 原來如此

  “王爺今日怎麼有暇來文淵閣了?這可太難得了。”見到義忠親王龍行虎步走進來,葉向高淡然一笑,拱手一禮。

  義忠親王回了一禮,正色道:“孤知道當下國事維艱,葉相你們幾位朝務繁忙,不敢叨擾,也只能幫着搖旗吶喊一番了。”

  葉向高心中哂笑,這一位話倒是說得很好,表面功夫也做得足,便是在京中的口碑也十分好,而且其子湛ね跻彩呛途┲惺咳藖硗芮校又牟挪凰祝瑢覍以趫蠹埳习l表一些詩文,也頗有擁躉,而且深得太上皇的喜愛,比起皇上幾個成年的兒子強太多了,難怪皇上一直投鼠忌器。

  “今日怎麼王爺又有閒了呢?”葉向高懶得和對方多繞圈子,徑直問道。

  “孤聽聞皇上在鐵網山遇刺,昏迷不醒,可有此事?”義忠親王一臉焦急關心,“現下市面上雖然還沒有傳出來,但是這等事情無論真假,都需要早做準備,莫要等到人心動盪再來計較,恐怕就晚了。”

  單槍匹馬打上門來挑明事情,葉向高都不得不佩服對方的勇氣和膽魄,看樣子對方這是不達目的誓不休了。

  葉向高略一沉吟便坦然應道:“確有其事,不過太醫也說了,皇上眼下身體狀況還好,不過是服用丹藥的一時反應,很快就會恢復過來,當下他們已經準備返京,讓皇上靜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義忠親王泰然自若地點點頭:“那就好,但孤也聽聞皇上因爲積弱甚久,長期靠服食丹藥維繫,透支精力過甚,靜養肯定是必要的,但是要想恢復精力神智,只怕需要相當長一段時間了,但當下國事艱難,孤得到消息,察哈爾人在邊牆外襲擾不斷,又有揮兵南下的跡象,遼東建奴亦是厲兵秣馬,加之西北動盪,播州之亂至今未見平息跡象,大有愈演愈烈之勢,北地今年大旱已成定局,山西、山西和北直隸的流民蜂擁跡象已現,這等時候,只怕容不得國事耽擱啊。”

  如此逼宮,葉向高還是第一次見到,他也心中一凜,莫非此人得到了太上皇的授意?

  如果是這樣,事情就麻煩了。

  太上皇一旦出面發話,朝中羣臣只怕多不敢抗衡,讓其監國只怕就是水到渠成之勢,除非皇上醒來,這易鼎之局就不可避免了。

  不過此時葉向高卻不敢流露出半點擔心,一副輕描淡寫的樣子,應答如流:“王爺擔心我也能理解,不過察哈爾人癬疥之疾,不足爲道,邊牆也不是他們能進來就進來的;至於遼東那邊,馮唐離開時便早有安排,曹文詔會給努爾哈赤那邊一個教訓;西北動盪局面早已經被馮唐安撫下來了,倒讓王爺多費心了;播州之亂,楊應龍不過是強弩之末,荊襄軍已經編練成形,最遲明年就能解決了;北地大旱麼,戶部也有應對之策,不過都說王爺家中豐厚,若是王爺能支助一二,朝廷也感激不盡,……”

  葉向高的滴水不漏,義忠親王也早有預料,這不過是一個由頭,只要對方承認當下局面的艱難,那便有自己切入的理由。

  “葉相,國不可一日無主,皇上需要靜養,但朝中事務卻須得要有人主持,大周亦有定製,孤今日來也就是想要和葉相商計一番,大周江山乃是太祖皇帝一手打下來的,可不能在張氏子孫手中出問題,孤也是張氏子孫一份子,自然不能袖手旁觀,所以孤今日來也就是想要和葉相合計,孤要毛遂自薦,出任監國,替太祖皇帝將這江山守好,……”

  義忠親王目光如炬,一動不動注視着葉向高。

  饒是葉向高早有心理準備,也被對方這理直氣壯的要求給弄得一愣。

  不過葉向高畢竟也是多年閣臣,大風大浪也不知道見過多少,瞬即回味過來,笑了起來:“王爺一片赤罩目杉危@監國一職非同小可,按照慣例,非皇上嫡親不可授,何況皇上也剛剛昏迷不過二日,也許就這兩日就能清醒過來,哪裏就這麼急切需要監國了?不至於此,不至於此。”

  “葉相此言差矣,孤不過是心繫國事,並非有其他意圖,若是張馳、張騏、張驥他們能堪重任,孤又何須揹負這名頭來毛遂自薦?若是皇上醒過來,孤卸掉這監國一職便是,哪裏又有那麼多麻煩?”義忠親王見對方如此態度,心裏已經不抱太大希望,但是他還是試圖說服對方,“若是葉相覺得不妥,不妨請示一下太上皇,聽聽他的意見,也許太上皇能有更好的建議呢。”

  葉向高面色不變,淡然道:“王爺此言差矣,壽王他們幾位不過是年紀太輕,未曾經歷過許多事情罷了,真要監國,他們多見識見識也就熟悉了,至於王爺要監國,不合規制,斷不可爲。至於太上皇,就不問世事,何須去叨擾,若是擾了他老人家靜養清修的心境,那我等當臣子的喫罪不起。”

  輕描淡寫地便化解了義忠親王的這番攻勢,但葉向高內心也還是有些緊張的,主要還是不清楚義忠親王這番前來究竟和太上皇有無瓜葛。

  若是真的授意而來,此番悻悻而歸,那太上皇會不會親自出面呢?那有當如何?

  但此時他絕不能有半點拖泥帶水,定要斬釘截鐵地斷了對方念想,否則後患無窮。

  不過葉向高也清楚光憑一番話就想要斷了對方這麼多年處心積慮地準備和考量,那也是不切實際的,但至少在自己這裏不能讓對方有可乘之機。

  義忠親王深吸了一口氣,平靜地道:“看來葉相對孤誤解甚深啊,孤一番赤罩模瑓s沒想到葉相卻不肯理解,奈何?看看當下局面,難道葉相就這樣熟視無睹?縱然葉相熟視無睹,只怕也不能掩萬人耳目啊。”

  葉向高態度也格外坦然:“王爺言重了,此乃國朝規制,卻非哪一人能輕易破例,否則國將不國,還請王爺原諒則個,至於萬人耳目也不是哪一人能掩的,本相更做不到,其他人也一樣做不到。”

  葉向高甚至沒有給義忠親王其他遊說的機會,義忠親王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沒有再啓口說。

  義忠親王走了,走得很瀟灑,似乎也沒有太介意,但葉向高卻知道肯定不會這麼簡單。

  等到與李三才和張懷昌二人談了方纔和義忠親王的談話,李三才倒是有些擔心太上皇會不會介入,這也是葉向高最擔心的,但這種事情他們擔心也沒有用,又不能去仁壽宮那邊守着,更不可能去主動接觸太上皇,那弄不好會適得其反。

  “那現在我們該怎麼做?”張懷昌忍不住問道。

  “讓龍禁尉盯着義忠親王他們吧,我想他不會善罷甘休的,若是他還要去遊說朝中其他人,也由得他去,等到牛繼宗的宣府軍那邊沒了希望,他自然就死心了。現在我們千萬別去太過刺激對方,我估計他應該是去找過太上皇,太上皇應該沒有明確表態,若是我們將其軟禁幽居,弄不好就要讓太上皇擔心其他,說不定就要出手干預了,那纔是最糟糕的結果。”

  葉向高老稚钏悖紤]更周全,李三才也贊同這種意見。

  “那等到方相他們回京,是不是該考慮監國一事,如果皇上始終不醒,這監國和儲君都缺位,也不是長久之計,難免讓其他人覬覦,……”張懷昌問道。

  張懷昌的這個提議,讓葉向高和李三才都陷入了沉思。

  究竟設立不設立監國,利弊皆有。選誰也是問題,也讓他們難以決斷,說實話張馳大家都不太看好,連皇上自己都是如此。

  此子輕佻無德,在幾個成年皇子中最是不堪,但禮王和福王也是庸碌之輩,一樣難堪大任。

  倒是祿王張驌在青檀書院讀書表現不俗,那恭王張驦亦是自幼聰穎,但兩人年齡又太小,而且亦違背了立長的本意,要說最合適的反而是義忠親王之子湛ね酰鞣矫娑甲顑炐悖悄怯纸^不可能,所以纔會讓他們都是難以取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