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確定必須要拿下鞏華城以絕後顧之憂後,牛繼宗就不在猶豫,立即凱斯組織起大軍對鞏華城發起進攻。
鞏華城雖然有四門,但是因爲逐漸成爲京西爲薊鎮、宣府最重要的糧草武器等物資補給中心後,南北二門基本封閉不再使用,平常開啓的就是東西二門。
東西二門也就成爲進攻重點。
三萬多大軍雲集在鞏華城四周,照理說,以宣府精銳來攻取一座小小的鞏華城應該是不在話下的,但是對於這支宣府軍來說,卻有些尷尬。
因爲之前他們根本就沒有考慮過要攻城。
按照最初的預設,那就是一鼓作氣直接衝到京師城下,憑藉着強大的軍事壓力,還有義忠親王在城內加以活動,應該就能達到目的,誰曾想會在這裏遭遇抵抗。
這也是當時爲什麼在遭遇榆河阻攔時,半天都沒有能組織起渡河,若是尋常作戰,肯定會攜帶相關搭設浮橋的一些材料物資,哪裏需要臨時去尋找民船來過河。
鞏華城雖然不大,城牆也談不上什麼多麼高峻雄偉,但是也還是有三丈多高,加上宣府軍講求進攻速度,根本就沒有攜帶那等用來攻城但卻十分笨重的西夷大炮,這樣要想攻城,最起碼也需要攻城車和雲梯這類相對簡單的攻城器械了。
好在牛繼宗也算是宿將了,以防萬一也攜帶了部分材料,迅速搭建起來了部分雲梯和攻城車,或許還有些簡陋稀少,但是對於一座鞏華城這樣的城寨,卻綽綽有餘了。
兇狠的進攻從宣佈開始之後就進入瞭如火如荼的階段,宣府軍都是能征慣戰的老卒精銳,雖然這麼些年來攻城戰不是邊軍的強項,守城和野戰纔是,但攻城這等基本技能還是並不欠缺的。
同樣對於剛剛在石橋阻擊戰中大獲全勝的賀虎臣們也士氣高昂,並不懼怕一戰。
所以從一開始,雙方就展開了激烈的搏殺。
第一百一十章 僵局
面對着全方位發起進攻的宣府軍,賀虎臣很快就感覺到了巨大壓力。
四面八方蜂擁而上的攻城車與雲梯,再加上不計傷亡直接壓到城下的弓箭手採取壓制式的射擊,使得從一開始城己方就陷入了艱難境地。
這種攻防就是一個拼消耗,和在石橋上利用石橋狹窄的橋面採取火力封殺不一樣,整個鞏華城四面城牆全數遭遇了宣府軍排山倒海式的進攻,洶湧而上的宣府軍這個時候才真正展現出了他們攻擊力。
短短一個時辰之內,賀虎臣就發現自己這一部的損失就超過了兩千人,主要集中在長矛兵上。
“賀大人,守不住了,趕緊撤吧。”趙克明已經差點兒要跪下哀求賀虎臣了,“從西面走,還來得及,宣府軍在北面的攻勢還不強,我們集中兵力衝鋒一下,……”
“老趙,這個時候你還想要突圍?圍三厥一的戰術你都不明白?宣府軍三四萬人,難道還缺圍北城門那點兒人?那是就等着咱們從北城一出去,他們的騎兵就趁勢掩殺,咱們一個都別想落下。”賀虎臣神色堅定地注視着城外依然攻勢不減的宣府軍,很坦然地道。
趙克明好歹也是打過仗的武將,哪裏會不明白這麼簡單的道理,臉色一垮,苦着臉道:“那我們怎麼辦?最多還能堅持三個時辰,咱們就得崩了,我們根本就頂不住,……”
“三個時辰?呵呵,還能堅持兩個時辰都阿彌陀佛了。”賀虎臣卻是十分清楚,如此高烈度的衝擊下,自己加上趙克明部這八千人怎麼可能堅持得下三個時辰?
鞏華城城牆低矮、又沒有什麼馬面、甕城之內的抵禦體系,初來乍到各種守城設施也欠缺,原來駐軍大概根本就沒有考慮到在這裏還需要守城,這種情形下,全靠人去頂上,遇上宣府軍不顧傷亡的進攻,他估計頂多再能堅持一個時辰,要麼投降,要麼就崩盤。
當然己方的抵抗也並非沒有戰果,火銃隊的殺傷力在這個時候對於這種密集衝鋒攻城的一樣體現出來,城牆下的屍體和傷兵足以證明這一切。
但是這卻無濟於事,洶湧而至的宣府軍士卒前赴後繼,戰事已經進入白熱化階段。
如果在沒有外援的情況下,賀虎臣判斷頂多能堅持一個時辰。
“那我們怎麼辦?”趙克明一聽更是覺得絕望,“那我們是不是……”
趙克明已經完全把賀虎臣當成了主心骨,哪怕賀虎臣比他還小十來歲,但是對方表現出來的氣度已經讓他下意識的聽從對方的命令。
“再堅持一下吧。”賀虎臣沉吟着道:“說來說去咱們都是大周的軍隊,但日後我們五軍營也還要在大周軍中立足,就這麼一下子被宣府軍打垮了,我們怎麼向忠惠王交待?日後我們又怎麼在京營,在大周軍隊中立足?”
趙克明是忠惠王的心腹,立即反應過來,也許這一位也早就預料到這種情形下是不可能打贏數倍於己方的宣府軍的,但卻堅持要打,就是要爲日後五軍營在大周軍隊在京營中的地位奠定基礎。
前面在石橋阻擊戰中打得很好,但現在守城卻被一舉而下,那先前所作的一切就毫無意義了。
“明白了。”趙克明一咬牙,“那我們再怎麼也要再堅持一個時辰,也算是對王爺對朝廷有一個交待了。”
“唔,別只看到我們難過,宣府軍一樣不好過,得讓他們明白,不是我們戰鬥力不行,而是他們人太多。”賀虎臣猛地一揮手,“萬一這一個時辰裏還有什麼變化呢?尤世功的大軍如果能提前趕到呢?那咱們就值了。”
賀虎臣還真的猜對了,在他們和宣府軍爲城牆爭奪戰展開殊死搏殺時,尤世祿和趙建功率領的兩部騎兵已經快速通過榆河,沿着榆河向着鞏華城猛撲而來。
斥候已經報告回來,鞏華城正遭遇宣府軍的猛烈攻擊,看樣子恐怕堅持不了太久,這讓尤世祿和趙建功都是格外着急。
一旦鞏華城失守,清河店根本無險可守,宣府軍就可以橫推到京師城下了,而自己兄長率領的大軍還在榆河以東,根本來不及阻敵,如果京師城內再有什麼風向變化,或者有守城的京營投敵,那一切就無可挽回了。
尤世功是給尤世祿交代過這裏邊的利害關係的,斷斷不能讓宣府大軍抵達城下造成大軍壓境地態勢,這會改變京師城中官民的心態,帶來太多不測和變數。
“建功,本來想要休息一下再發起進攻的,但是現在恐怕來不及了。”在距離鞏華城戰場之後五六里地的時候尤世祿已經下定了決心,“我怕城裏的守軍等不到咱們趕上來的時候就投降了,所以我們得馬上動手。”
趙建功也是尤世功麾下一員悍將,都是從榆林一道過來的老人了,也是毫不猶豫地道:“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咱們這幫老夥計都是從榆林跟着大人過來的老人了,別的本事沒有,喫苦耐勞的本事還是有的,你說咋辦?”
“丟開其他一切東西,輕裝突襲,務求擴大聲勢,讓城中的守軍知道援軍已到,我們不求殺傷多少宣府軍,但是要讓宣府軍感受到薊鎮大軍已到,讓他們無法全力再攻鞏華城,保住鞏華城,我們就算是成功了,我大哥那邊頂多再要兩個時辰就能趕來,到時候宣府軍就別想再往東一步!”
尤世祿下了決心,趙建功也明白輕重。
“那我們怎麼做?”
“你從北面沿着榆河發起進攻,我從東面和南面發起進攻,務求聲勢浩大,迫使宣府軍無法全力進攻鞏華城,然後繞行襲擾,儘可能突破然後撤離,採取何種戰術根據情況而定,但一定不能讓宣府軍圍住,……”
和趙建功交換了戰術考慮,尤世祿和趙建功便開始按照各自確定方向展開突擊。
六千鐵騎分成兩路從北面和東面展開行動,尤世祿甚至在從東面分出一路繞行至南面襲擾。
趙建功則是擊中力量從北面發起突擊,本來北面就是宣府軍有意放開,希望將城中守軍攆出來,以便用騎兵跟進追殺,沒想到趙建功的騎兵隊會從北面一下子竄出來,打了北面進攻軍隊一個措手不及。
雖然不至於一下子就局面打破,但是這一個突襲的確還是讓鞏華城中的守軍頓時士氣大振,尤其是看到三千鐵騎在城下席捲而過,狼狽敗退的宣府軍只能就地結陣應對,根本在沒有精力來攻城,城上壓力頓減。
這個消息也迅速傳到了其他幾城上,也讓賀虎臣和趙克明二人都是大喜過望。
很快尤世祿又在南面發動襲擾,宣府軍迅速覺察到了薊鎮軍已經開始介入戰局,而且是三路都出現了薊鎮軍的蹤影。
雖然只是騎兵出現,這同樣意味着薊鎮主力大軍距離戰場已經不遠了,而守城的京營也覺察到了這一點,士氣大漲,抵抗越發激烈。
尤世祿的戰術的確很成功,利用騎兵的機動優勢在周邊不斷襲擾,而且甚至在時機合適時敢於突入其中對攻城的宣府軍部隊後方發動衝鋒,這相當冒險,一旦被圍堵住,極有可能就是被全殲,但尤世祿同樣清楚,如果不採取這樣的戰術,就無法動搖攻城宣府軍各部的信心,讓其能心無旁虻毓コ恰�
來上這麼一兩次,就能讓攻城軍隊始終擔心背後被插上一刀,其攻城力度也會削減不少。
這種亂戰局面一直持續,宣府軍兩度撲上鞏華城頭,都被賀虎臣親自率領預備隊衝鋒給頂了下去,最激烈的時候,賀虎臣本人都手刃了兩名宣府軍士卒,而自己肩頭和頭盔上都各捱了一箭。
當尤世功薊鎮主力步兵前鋒終於開始出現在地平線上時,而且也已經截斷了從鞏華城通往清河店一線時,牛繼宗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最好的機會。
現在他將面臨着如何應對的尷尬局面。
繼續屯兵鞏華城下,拔不掉鞏華城這顆釘子,那麼就會如鯁在喉,進退兩難,前進的話就只能是和薊鎮大軍展開大戰,但鞏華城內的數千軍隊隨時可能在背後一擊,這是任何主帥都無法承受的。
退一步的話,那就只能退回到榆河以西去,或者可以控制住榆河石橋,甚至再在榆河兩岸架設起幾座浮橋來,但是即便這樣,雙方就只能在榆河一線形成對峙局面。
不能突破推進到京師城,那就失去了意義,而且還將宣府軍置於一個不利局面當中,這裏是薊鎮地界,雖然自己提前控制住了兩翼的昌平州和白羊口、鎮邊城,但是幾萬大軍駐紮在這一線,又沒有能拿下鞏華城,每日人喫馬嚼的消耗就是一個大問題。
而且更爲關鍵的是現在這支軍隊東進的名義是什麼?清君側,誅奸邪?
義忠親王不能取得大義的話,哪怕自己對宣府軍控制力度再強,也很容易造成人心浮動,恐怕就不得不考慮下一步甚至另外一個方案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明波初伏,暗流漸起
兩軍對壘,當然不可能就此停火僵持,隨着薊鎮軍主力的陸續到位,雙方接觸性的戰鬥自然就開始多起來了。
沿着鞏華城到榆河這一線,雙方的騎兵展開了規模不大但是卻異常激烈的交鋒,那種數十騎到一兩百騎的接觸戰、遭遇戰、突擊戰和絞殺戰陡然增多,每一場對戰都是血淋淋的,雖然說不上傷筋動骨,但是卻也讓人感覺到戰爭的殘酷。
宣府軍如果是邊軍精銳中的精銳,但是薊鎮軍也不弱,尤其是在尤世功擔任薊鎮總兵這兩年,也是着力裁汰老弱,打造一支隸屬於自己的精幹力量,而此番他帶領的主力前來,幾乎都是他能拿得出手的嫡系精銳。
雖然在兵力上只有宣府軍那邊兒一半強一點兒,但是這是薊鎮主場,背靠京師城讓他毫無後顧之憂,鞏華城更成爲一顆紮在宣府軍面前的釘子,所以薊鎮軍在和宣府軍的對抗中絲毫不落下風,反倒是宣府軍因爲榆河這條河流和鞏華城的原因弄得有些難受,難以全面展開,以讓自己優勢得以凸顯。
這種小規模倒是卻高烈度的戰爭從當日一直持續到第二日晚間,無論是牛繼宗還是尤世功都意識到短時間內,雙方都無奈何對方。
宣府軍兵力佔優,但地利不佔優,尤其是榆河讓其難以展開,而且後勤保障上只會越來越困難,也讓牛繼宗頗爲困擾,薊鎮軍同樣也有軟肋,兵力不足,在面對這種消耗戰的持續下,也讓尤世功大爲心痛,這可都是他的嫡系精銳,折損之後要想彌補起來就不容易了。
在這種情形下,雙方似乎都有意識地控制住了交鋒的烈度,開始保持距離,降低頻率。
而牛繼宗也在考慮需要如何妥善的處理後路問題,如果義忠親王那邊能在京師城中取得進展,那麼這一仗就不需要再繼續打下去了,但如果未能取得突破,那麼自己就要考慮如何迅速南下,以確保自己的這支主力部隊日後的存續問題了。
尤世功終於進了鞏華城。
已經能夠偵測到牛繼宗的宣府主力大軍開始後撤,退回到了榆河以西,但是榆河石橋仍然在宣府軍控制中,目前雙方實際上已經脫離了接觸,似乎都在考慮下一步該如何。
尤世功接到的命令就是在鞏華城攔截住宣府軍,不能讓宣府軍兵進京師,現在目的已經實現,只需要守好這一線,靜候兵部乃至朝廷的命令了。
而對面宣府軍,尤世功不認爲牛繼宗還能繼續不惜一切代價打下去,鞏華城在自己手裏就和在賀虎臣手裏是兩回事了,要想奪回鞏華城,那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了。
鐵網山這邊一直關注着京師這邊的消息,而京師這邊一樣隨時隨地的關注着鞏華城這邊的動向。
當宣府軍佔領紅橋,並抵達榆河一線時,葉向高內心已經有些猶疑,一旦宣府軍大軍兵臨城下,朝中該如何應對?
直接宣佈宣府軍爲反叛?號召勤王?
薊鎮軍正在星夜趕赴,但是恐怕是來不及了,一旦城內的京營開城,宣府軍入城,義忠親王也許就要真的玩一出“奪門之變”了,自己又該如何?
當於謙?葉向高沒想過,但如果就此拱手稱臣,從內心來說,葉向高又難以接受。
他很清楚湯賓尹、繆昌期、朱國禎、顧天峻、賈敬這些人才是義忠親王的嫡系,同爲江南士人,那幫人做夢都想爬到自己頭上,早就對自己和方從哲這些人心懷不滿,現在好不容易押對了寶,從龍之功在手,豈有再讓自己這幫人穩坐現在位子的?
再加上永隆帝對自己這些人的擢拔之恩,若是就這麼對義忠親王屈膝折腰,心款ヮブ拢~向高覺得恐怕自己還做不到,他寧肯先辭官再作計較。
已經有了這份心思,但葉向高內心還是不希望局面走到那一步,只是他也知道有些事情由不得自己。
先前皇上安排了宣府總兵張承蔭準備反戈一擊,但是從現在各方面收集起來的情報顯示,張承蔭及其幾個心腹在宣府軍有所動作之前就被悄然拿下了,至今下落不明,義忠親王和牛繼宗以這樣一種方式出手,委實打了朝廷一個措手不及,否則整個局面何至於此。
方從哲和齊永泰他們去了鐵網山,現在還沒有消息,那基本上就意味着恐怕皇上真的是昏迷不起,而刺客從哪裏來,似乎也就不問可知了。
但大家心裏都能這麼猜測,但卻沒有依據,一切還得要等到龍禁尉調查完畢得出結論,並拿出證據來。
大家其實都在關注各方動向,義忠親王依然在京師城中王府裏,似乎顯得很悠閒,也沒有其他過多的動靜,但葉向高判斷對方一樣是在關注着牛繼宗的宣府軍進展。
之前葉向高還真的有些擔心如果義忠親王找上門來攤牌,自己該怎麼辦,但好在對方似乎內心也沒有多少底氣,所以按兵不動,大家都這麼等待着。
誰也沒想到五軍營兩部出城搶佔了鞏華城,而且還在榆河一線擊退了宣府軍前鋒的進攻。
一直到那個時候,葉向高也不認爲五軍營那點兒人馬就能擋得住宣府軍,無論是數量還是戰鬥力,都不在一個層面,也許就是宣府軍輕敵受挫,但很快就還是會一舉攻克鞏華城,進而直逼京師城下才對。
但再次出乎他的意料,一直到早間宣府軍都沒能成功拿下鞏華城,而僅僅是渡過了榆河,然後在鞏華城展開激烈攻防戰。
五軍營一幫新兵怎麼會如此能打了,戰鬥力也變得超乎尋常的強悍,葉向高看不懂了,但是他卻明白局面恐怕沒有自己最擔心的那麼糟糕了,不出所料,薊鎮軍終於在最後關頭趕到,一下子堵住了最大的威脅逼近。
宣府軍和薊鎮軍在鞏華城、榆河一線形成對峙的僵局這一局面,終於讓葉向高放了心,這個時候即便是義忠親王登門,他也可以底氣十足的淡然應對了。
當然,後續的問題還很多,皇上一直昏迷不醒,朝局如何應對?
如果皇上一直不醒,那朝中是否需要立儲或者設立監國?
還有就是對宣府軍東進的定性,總不能掩耳盜鈴不聞不問吧?
另外義忠親王這邊如何處置,還是不聞不問,裝聾作啞?如果要採取行動,但又該如何處理?在沒有其他證據的情況下,是否可以先行將其軟禁幽居起來,以防不測?
這些都需要好生斟酌,仔細計議。
“相爺,李大人和張大人來了。”長隨悄聲道。
葉向高點點頭,示意:“請他們兩位到花廳裏吧。”
李三才和張懷昌是前腳趕後腳到的,西面戰局情況他們已經知曉,心裏也都踏實了許多,同時也就意味着有更多的事情該考慮應對了。
“道甫,懷昌,坐吧。”葉向高擺了擺手,“這兩日我都沒睡好,今晚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進卿兄,只怕未必能睡個好覺呢。”李三才淡淡地道。
“哦?”葉向高眉頭一皺,“又怎麼了?”
“安福衚衕那一位可就不安分了。”李三才瞥了一眼張懷昌道:“懷昌怕也聽聞了吧?”
義忠親王府在安福衚衕,所以這他們幾位都用安福衚衕那一位來代指義忠親王。
張懷昌揚了揚眉,“知道是知道,不過他是不會來找我的,要找也就是找他覺得能有戲的人吧。”
葉向高這段時間精力都放在了西邊戰局上了,這方面都委託給李三才在過問,所以還有些不清楚,“有戲的人?找上誰了?存之(高攀龍字)還是明起(黃汝良字)?”
“都不是,是湖廣那幾位,伯孝公被他們盯上了,還有東鮮和子舒,……”李三才是北人,但素來和江南士人交好,恰恰和湖廣士人關係很淡。
葉向高皺起眉頭,“伯孝兄不會管這等事情的,但東鮮和子舒不會如此不智吧?”
“理論上是該如此,但是湖廣士人內部據說怨氣不小,飛白(熊廷弼字)、美命(郭正域字)等不少人都覺得皇上用人不公,有所偏袒,……”李三才沒再說下去。
這就是一個無解的結了。
僧多粥少,朝廷內閣七部加上一個都察院,就這麼多位置,江南、北地、湖廣外加其他地區的士人,都想要多爭一份,可你多一分就意味着別人會少一分,所以任何時候都不可能有皆大歡喜的時候,總會有人不滿意。
義忠親王若是要利用這個來攪渾水,倒選了一個好入手的契機。
本屆內閣五人,江南三人,北地二人,湖廣士人一直耿耿於懷,他們一直主張應當是江南、北地各二人,湖廣士人應該有一人入閣,可這內閣重臣不能只從地域上來劃分,這一點官應震他們也清楚,但是湖廣士人們的羣情激憤他們作爲湖廣士人領袖卻又不能顧及。
第一百一十二章 難題
葉向高搖搖頭,“伯孝(鄭繼之字)不會參與這等事情,至於東鮮(官應震字)、子舒(柴恪字),就算是他們有些怨氣,但也不會在這個時候來拱火,更不會和安福衚衕這位攪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