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662章

作者:瑞根

  吳耀青的話讓馮紫英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對方,這纔算是說到了根子上,順天府衙單靠傅試幾個人幫自己跳是玩不轉的,前期雖然也略微動了一下,但還遠遠不夠,還應當趁着京通二倉大案順利解決的良好勢頭,開始着手收編和充實六房、經歷司以及三班衙役中屬於自己的人。

  吳道南也算是一個奇葩,當然也可能和他自己本來就沒想在順天府尹這種位置上待太久有關係,基本上沿襲了前任的班子,未作大的調整改動,這樣一來,開始大家還能稍許敬畏你的府尹身份,後來發現你不但不管事,而且也不管人,那就放敞馬了。

  大家各行其是,下邊的府丞、治中、通判都拉幫結派,各自有了自己一攤子人,甚至在六房和三班衙役裏邊也都形成了這樣的小圈子,吳道南也不管,只要表面過得去,他就不聞不問,才形成了順天府衙的這種局面。

  馮紫英肯定不能容忍這種局面,在傅試靠攏之後,也開始着手對一些要害部門關鍵崗位安插自己的人手,當然這也需要一個契機,京通二倉的大案查破就是一個契機,刑房司吏換成自己的人,但三班衙役這個羣體還要進行一番大動纔行,否則你難以做到令行禁止如臂指使。

  吳耀青也看到了這一點,纔會如此建議。

  “嗯,耀青,你很上心啊。”馮紫英淡淡地點點頭,“此事我也一直在考慮,順天府衙裏邊是該好生整飭一番了,現在京通二倉的案子基本進入後期了,那麼我也有更多的時間來處理,你現在很忙,文言又有其他事情,所以還得要你多費心,府衙裏這些人,你多接觸觀察,他們也知道你的身份,你也無需迴避,願意向我們靠攏的,你仔細甄別,只要大節不虧者,便是有些小毛病,我們都可以善加使用。”

  吳耀青心裏也有些激動,六房書吏和三班衙役是府衙裏最龐大的一個羣體,正式工加上臨時工起碼上千人,以三班衙役爲例,尤其是捕快,基本上一個捕快就是一個小團隊,就得有三五個臨時工幫手,這就得有幾百號人,這些人來自京畿各地,雖然都屬於下九流,但是卻也充斥着不少能人,能把這幫人好生整頓利用起來,能夠極大地充實自己的人手,比單靠自己在外招募的人一下子就豐足許多了。

  當然這些人論能力素質肯定不可能和自己在外招募的人相比,但是他們人熟地熟,三教九流無一不通,很多自己這些人覺得兩眼一抹黑的,他們卻能輕而易舉地辦到,這些都是自己這些人最爲欠缺的。

  如果能把這些人有機地結合到自己這幫人中,很多事情就要好辦得多了,當然大人的話也有一個提醒,那就是這些人要仔細甄別,善加使用,隱祕重要之事更要小心籌劃,考慮他們能否可信,千萬別事情還沒做,密卻早早就被泄了。

  “多些大人信重,屬下一定考慮周全。”吳耀青頓了一頓,“若是六房,特別是三班衙役中有被裁汰的,屬下以爲不妨可以適當補充一些倪二那邊的人,這樣可以形成良性循環,免得這些人以爲離了張屠戶就只能喫帶毛豬了。”

  馮紫英笑了起來,“這些事情你看着辦,我只要結果,下半年我估計京師的情況不會太樂觀,像北地大旱之後年底和明年初的流民肯定會迎來一波進京潮,社會治安不會安穩,這也是我們責無旁貸要應對的,三班衙役中你要認真篩選一些能力突出忠湛煽康娜藖硖纛^,至於其他,便是有些缺點不足,也可以容忍,記住,忠湛煽磕芰^硬,就這兩點,……”

  對三班衙役你不能指望他們的道德水準有多高,都是些和陰暗面打交道的角色,清正廉明在這個羣體裏是玩不轉的,這一點馮紫英早就有心理準備,相信吳耀青也一樣有這方面的考慮。

  吳耀青默默點頭,這是大人劃下的線,忠湛煽磕茏鍪伦钪匾渌荚谄浯危踔炼疾辉诤酰栽谡鐒e篩選時就更要注意了。

  馮紫英很清楚這是自己加強和鞏固自己在順天府衙裏邊權威地位的必要手段,做不到這一點,自己這個順天府丞就是空頭大佬一個,根本無法履職履責了,這是馮紫英絕對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必須要走這一步,哪怕會用一些不太光明的手段。

第二百六十六章 人事是第一要素

  吳道南在京通二倉大案之後不問政務的趨勢越發明顯,馮紫英估計這是幾方面因素造成的。

  一來因爲秋獮在即,皇家秋獮意味着皇上對皇子們的考覈進入一個新階段,詩文、經義和時政策務,另外射獵武技也勉強可算,但相比前三項分量要輕得多,對於一個皇帝來說,只要身體康健即可,並不需要多麼高超的射術和武技。

  同時這裏邊還有一個潛在因素,甚至在這個階段比前幾項都更重要,那就是皇子們在士林中的名聲。

  永隆帝骨子裏對詩文和經義都不是太重視,但是這是士林文人引以爲傲和與其他人區分的根本,尤其是經義,所以表面上依然要格外推崇,但時政策論纔是永隆帝看中的關鍵。

  這幾樣裏邊詩文經義皇子們都大略有些幾處,唯一缺失一點的可能就是時政策論,但這也怪不到皇子們,之前不允許他們參政議政,他們自然沒有鍛鍊機會,但現在不一樣了,永隆帝已經開始有意識地培養幾位皇子,進而加以篩選,而時政策論亦可在日後時間乃至於登基之後來慢慢培養提升,而在士林中的名聲威望反而成爲一個關鍵要素,這關係到朝中士林文臣對你的認可度。

  永隆帝最爲遺憾的就是自己在士林文臣中的名聲不算太高,比自己的長兄義忠親王遜色不少,特別實在江南,這也是他即位之後只能戰戰兢兢謹慎行事的主要原因,無他,相當長一段時間內,朝中文臣們都對他不太看好,這讓他一度極爲苦惱。

  所以他不希望自己的兒子們重蹈覆轍,更希望兒子們能在這上面汲取教訓。

  那麼如果現在就能在士林中有一份良好的口碑名聲,無疑是對日後一旦即位就能贏得較爲穩固的士林支持度大有裨益,也有利於朝局穩定,甚至在日後施政時也能輕鬆更爲遊刃有餘。

  正因爲如此,近期幾位皇子都十分活躍,頻頻參加各種文會詩會,力求能夠在這期間讓各自名聲得到較大提升,這也給了吳道南這種在京師城中素以文才著稱的文臣很多機會。

  幾乎每一家舉辦的文會詩會都要邀請吳道南到會,吳道南也是樂此不疲,加上也傳言明年初,可能他就會卸任順天府尹接替顧秉謙出任禮部尚書,所以他就更對順天府的這些俗務感到厭煩了。

  另外一個原因是吳道南意識到自己在政務上的確不擅長,有時候插手反而會適得其反,甚至引來上下質疑,有損自己形象,所以他現在也越發撒手。

  再加上京通二案帶來的各種矛盾和壓力也讓他不寒而慄。

  他本來就是一個怕麻煩不抗壓的性子,多來幾個找上門來的有來頭的角色,就讓他左右爲難。

  既怕拒絕引來對方不滿,得罪的都非富即貴,日後遺患無窮,可應承下來又無法處理好,還要擔心來自都察院和刑部那邊的非難,所以他更是對這類事務敬而遠之,和馮紫英的甘之若飴截然兩樣。

  正是這樣一種情形,給了正好利用京通二倉大案確立了自身威信的馮紫英以極大機會,讓他可以沒有多少顧忌的來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對整個順天府衙“班子”結構和人事組成進行改造調整。

  當然作爲一份府丞,像治中、通判、推官、儒學教授的職務他是無權插手的,甚至連經歷、照磨、知事這類有品軼的官員他也無權將其解職,但是作爲府丞他卻能夠利用手中權力採取排擠、削弱和邊緣化自己不滿意的角色,甚至迫使你自己主動辭任。

  而馮紫英更爲看重的吏員這個層級,那作爲府丞就有權力進行處置了,只要有合適理由,甚至不需要理由,只要認爲你工作不力,能力不足,都可以予以解聘,重新安排自己人來上崗。

  順天府這樣的核心大府,其龐雜的事務,不是那麼三四十個有品軼的官員就能玩轉的,這裏邊關鍵還在於吏員這個羣體。

  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其本意並非指衙門永存,而是指官員常來常往,而吏員基本固定。

  像六房的司吏、典吏、書辦、協書,統稱書吏,多達百y餘人,他們幾乎壟斷了整個吏員羣體的中高層,權力和影響力相當之大,有些手腕老辣歷練成精的書吏更是能架空上司官員,成爲隱形黑手。

  相比之下如三班衙役、禁卒、仵作、劊子、門子、鋪兵、鬥級、庫子,雖然人數多達千餘人,甚至在外界普通百姓看來更能作威作福,耀武揚威,但是論層級已經算是吏員中下層的角色了。

  在京通二倉大案了結之前,馮紫英只是借勢對吏房和刑房兩房的司吏進行了調整,並未真正對整個六房太大動作,但是現在時機日益成熟,馮紫英就覺得可以動一動了。

  吏房司吏李文正現在算是馮紫英的鐵桿心腹,是從刑房司吏調任來的,相較於在永平府時兵房更重要,在順天府這種京畿要地,兵房所管轄的民壯和急遞鋪這些事務就要讓位於關係到整個經濟社會治安的刑房了。

  吏部禮兵刑工商,現在是七房,在順天府,吏房固然是毫無疑問第一房,那麼能夠和戶房爭奪第二位的只能是原本排在第五位的刑房,無他,就是順天府的各類刑事治安件太多了,而且動輒牽扯京中貴人,所以如何拿捏,掌握其中尺度,進而博取人脈資源,也是一門手段。

  吏房之後是並駕齊驅的戶房和刑房,接下來的四房中,禮房看起來都覺得是名聲好,但是沒有實惠的所在,但是在順天府卻不一樣,一來有一個名聲極大的順天府學,而來禮房管着全國各地寄籍在順天府的官宦商賈子弟科舉要務,你本來是外省籍的士子,能否獲得順天府禮房的承認,得以參加雙天賦這邊的縣試府試以及秋闈春闈大比,那就要看順天府禮房的態度了。

  單憑這一點,就沒人敢小覷順天府的禮房,甚至有些人覺得禮房不但清貴,而且順天府的禮房還權勢極重,油水頗大,所以並不亞於戶房和刑房。

  接下來就是兵房、工房和商房。

  兵房不必提,三班衙役中的民壯論理該是兵房管,但實際上因爲業務主要是防火防盜,那麼又屬於刑房這邊來管,所以兵房更多的是管兵籍、清理兵籍戶口和急遞鋪日常事務。

  工房和商房對於順天府來說也是一個既繁雜但又牽扯頗多的機構。

  因爲順天府有京師城在,那麼城中的街道溝渠維護修繕和新改擴建,都需要順天府的工房和工部協商來,所以扯皮事情太多,有利可圖大家都爭搶,無利可圖甚至還要賠本生意自然大家相互推諉,其中固然油水不少,但是勞心勞神。

  商房也差不多,因爲京師城各大門根據戶部商部的分工,涉及到商稅的收取需要分品種來,尤其是順天府目前有意在大沽那邊開關,那麼又涉及到與商部協調,所以一樣是油水大事務繁雜的活兒,所以遠不及前幾房那麼清楚舒爽。

  按照當下順天府衙的權力構成,除開已經自我邊緣化的吳道南不提外,那麼經歷司和照磨所這兩個部門應該是隸屬於馮紫英來直管的。

  像七房,理論上除了吏房可以屬於馮紫英來對接,像戶房事務屬於治中梅之燁權責範圍較多,禮房事務則是要受儒學教授謝朝東指導,兵房、工房、商房以及戶房部分事務則是包括傅試在內的通判們的職權對接範圍,而刑房以及比刑房更高一層的司獄司事務則是推官宋憲對接。

  至於說下邊還有一些諸如稅課司屬於治中管轄,雜造局、大倉、河泊所則對接負責這方面事務的通判,巡檢司則屬於推官業務指導,但隸屬於府丞直管。

  但這些事務的分工也只是一個理論上的大體分工,因爲大周的律法規範中往往都是大框架下的一個指導性東西,相當模糊,很多都是約定俗成而行,但是若是遇上一個強勢主官,往往就會進行調整。

  不過馮紫英雖然強勢,但是他身份卻還有些尷尬,他不是正牌子的府尹,而是二把手府丞,只不過是一把手無心政事,纔給了他這樣一個機會,所以在如何來潛移默化的進行調整部署,還得要講求循序漸進和手段手腕。

  但他也沒法再拖了,好不容易趕上了一個京通二倉大案的機會把自己的聲威給確立起來了,如果不抓住時機來按照自己意圖對府衙裏的人事結構和下一步工作事務進行佈局,那未來就會更棘手,所以他必須要有動作。

  汪文言和吳耀青作爲自己近似於幕僚師爺的角色,也要參贊其中,幫助自己策劃佈置。

  這一場調整會波及到整個順天府衙內的人事架構,也需要一個過程,但是這個頭要開好。

第二百六十七章 跟附

  二李都還是第一次正式來馮府。

  作爲吏目,理論上他們是不能直接接觸到像府丞這樣的要員的,如吏房應該應對的是經歷司經歷,刑房該對推官,但這只是理論上如此,如吏房這種要害部門的頭目如果不得到衙門裏實際掌權者的點頭,根本不可能坐得穩。

  李文正和李建興都應該算是馮紫英的心腹了,雖然他們正式成爲馮紫英羽翼時間並不長,但是經歷了京通二倉大案的考察,兩個人的表現都得到了馮紫英的認可。

  尤其是李建興。

  李文正從刑房司吏轉任吏房司吏時就已經初步獲得了馮紫英認可,京通二倉大案過程中不過是進一步鞏固其在吏員中馮紫英第一心腹的地位,而李建興則是在此案中表現可圈可點,所以才從代理司吏迅速轉正。

  “二兄,你也是第一次來大人府上吧?”李建興待到馬車停穩,率先下車,遠遠望了一眼看上去並不太招人眼目的神武將軍府,對跟着下車的李文正道。

  二兄不過是一個尊稱,李文正比他大兩歲,兩人都姓李,也同在順天府衙裏幹吏目多年,李文正擔任刑房司吏時,李建興是刑房典吏,作爲李文正的助手,而實際上兩人雖然同姓,但卻毫無親緣關係,甚至連輩分也敘不上。

  “以前倒是來過,但是沒進過府,不過是把帖子送到罷了,之前也不敢冒昧進來拜會大人啊。”李文正也沒隱瞞。

  要算時間,馮紫英到順天府就任府丞時間也不過半年,他成爲馮紫英圈子中的人也不過四五個月時間,他自認爲自己算是頭一批投入馮大人麾下的了。

  “唔,這一番來,小弟也是忐忑。”李建興捋了一把頜下鬍鬚,頗有感觸,“要說大人待我們不薄,咱們刑房的人最苦最累,三教九流,什麼人都得打交道,但這麼多年,二兄擔任刑房司吏十多年也沒見那位太尊念及過,難道咱們刑房的人就真的比戶房、禮房的人差一截不成?也就是在大人擔任府丞之後才能高看咱們刑房的人一把。”

  他們都不是讀書人出身,但算是識文斷字,粗通筆墨,讀書人也不會來擔任這種在普通百姓心目中手握重權但在士人心目中屬於賤職的吏員角色。

  雖然都是吏員,但是很顯然吏房、戶房和禮房的人更覺得自己高人一頭,七房首房——吏房的司吏產生要麼是吏房的典吏接任,要麼就是戶房或者禮房的司吏轉任,大周朝建立以來,順天府吏房的司吏還從沒有過從刑房司吏轉任這種先例,但在馮紫英這裏卻破了例了。

  不但李文正轉任吏房司吏,而且刑房司吏也由刑房典吏接任,這更是把刑房一干人弄得心潮湧動,都覺得府丞大人如此信重刑房之人,是對刑房一幫人的認可,他們不能辜負這份信重。

  李文正也點頭認可李建興的說法。

  其實他之前和李建興的關係不算十分親近,但是合作多年大家都能和睦相處,在刑房中和三班衙役裏,各自有各自的一幫人,正因爲如此在李文正被馮紫英選爲吏房司吏之後徵求他的意見誰來接任刑房司吏時,李文正考慮再三還是推薦了並非自己關係最密切的李建興。

  因爲他清楚他走後,也只有李建興才能把刑房司吏這個位置坐穩,也只有李建興才能協助馮大人在後續京通二倉大案的辦理中做到最讓馮大人滿意。

  若是因爲自己一己私慾,導致這樁案件的查辦最後沒有達到最佳效果,那無疑會讓馮大人對自己的眼光和心胸都要產生懷疑。

  他可不希望才坐上吏房司吏位置沒隔多久就要被撤換下來。

  正因爲如此,他才力薦李建興,而隨後代理刑房司吏的李建興的表現也沒有讓大家失望,所以李文正也能在馮紫英面前挺直胸膛。

  “瞧,大人府上等候拜會的人可不少啊。”李文正放緩腳步,目光遊移,“唔,那是中城兵馬司的梁指揮大人吧?出來了,嗯,那輛馬車我認得,忠惠王府的,我只聽聞大人和忠順王爺關係密切,沒想到忠惠王爺也和大人有來往,……,那是誰?建興,應該是通州知府房大人吧?他那個長隨我認識,沒錯,就是他,……”

  李文正忍不住捋須,上一次來,只是把拜帖和禮物送來,但是他也知道沒資格拜會,所以擱下就走,這一次來不一樣,也是提前得到了馮大人的首肯,所以纔會和李建興聯袂而至。

  沒想到一來就看到了來往絡繹不絕的場面,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看到此情形,也是十分震動,由此可見馮大人在京中的聲名和威勢。

  “那便是雲川伯府?”李建興也饒有興致地打量,“再過去就是呼倫侯府了吧?”

  “嗯,大人一門三兼祧,聽說三房還沒過門兒,是原來兩淮巡鹽御史林公的女兒,不過也快了,聽說就是明年的事兒。”李文章消息可定要比李建興靈通許多。

  “那倒是要好好祝賀一下大人。”李建興點點頭。

  “走吧,差不多了。”二人身後也跟着小廝,幫着提着禮盒。

  登門拜會,基本規矩還是要講,雖然馮大人再三重申拒禮,但這年頭初次登門拜會,豈有不備禮之理。

  馮府的門子很客氣,完全沒有二人想象的那種倨傲或者貪婪,而且極守規矩。

  看得出來這幾個門房都是軍中出身,而且多是腿腳或者身上有殘疾,甚至還有一人獨目,估計都是軍中搏殺所留。

  由此可見馮家十分顧念舊情,這些門子顯然是跟隨馮大人父親原來在邊牆上拼殺留下了殘疾,卻被馮家都安排在了自家府上來喫個安穩飯,有這樣的主帥可謂仁義無雙了。

  門包是早就備好的,來之前李文正就打聽過,馮府門包有規矩,不能超過五十錢,超過拒收。

  京中貴人們的府上門子是最難打發的一幫人,欺上瞞下,喫拿卡要,屢見不鮮,更有猖獗者遇到緊要時候,一度索要門包高達一兩二兩也不少見。

  馮紫英最早是不想讓自己府邸收取門包的,但是這是京中官員府邸慣例,若是自自家破壞這個規矩,反倒是顯得自己鶴立雞羣,成了惺钢牧耍运餍越o府里門房定了規矩,最多隻收五十錢,若是不給者,反而要刻意替自己記下。

  像練國事、鄭崇儉和方有度這些人來自然是不需要給門包的,門房們也都熟識,反倒是像忠順王這些人來了,雖然也熟悉,也還要專門打發一二,這也是士人同學和其他官員們的一種風格區別。

  門房將二人引了進去,進了外院之後,門房便不再管,有專門的府中小廝或者丫頭來引入。

  小丫鬟將二人引導中院側門,一個身材高挑面目白皙的俊俏丫鬟,早已經候着,微微一福之後,“二位大人請隨奴婢來,我家大爺此時還有客人,請稍候。”

  李文正和李建興也悄悄打量着這神武將軍府的格局。

  看起來也應該是一座有些年成的老宅,三進院子帶着旁邊的跨院,像馮大人待人見客的書房應該就是這東側跨院了。

  這丫頭一口京音,但像李文正和李建興這種土生土長的京中土著卻能聽得出來這丫頭的言語中帶着幾分南直口音,比起京音爽脆多了幾分軟糯。

  可據李文正和李建興所知,馮大人祖籍應該是山東,久居山西大同,像這種關鍵崗位上的貼身丫鬟多半是自幼跟隨的纔對,不該有南音纔對。

  當然這種猜測也不過是在心中一晃而過,人家馮大人家中用什麼丫鬟奴僕自然不關他們事,他們只想最大限度瞭解熟悉自己這位決定自己命叩捻旑^上司的一切,以便日後能更有效地拉近關係。

  金釧兒把二人帶到候客室,安排小丫鬟替二位客人送上茶來,便欲離開。

  李文正卻笑着叫住對方:“這位姑娘,我二人是大人下屬,此番是第一次來大人府上,若是有什麼不懂,還請這位姑娘多多提醒。”

  隨即李文正和李建章便送上一份伴手禮,一個小迥摇�

  金釧兒喫了一驚,趕緊推辭:“二位大人,你們是大爺下屬,更是大人客人,應當知道馮府規矩,斷不允許這等事情,切莫害了奴婢。”

  李文正和李建興都暗自點頭,都說馮府治家嚴格,倒是名副其實。

  “那是我們唐突了,其實我們也只是一份心意,並無其他意圖,……”

  金釧兒連連擺手,“斷不可爲,日後二位大人在我們馮府也切莫如此,否則只會讓大爺失望。”

  上司審視下屬,下屬亦要掂量上司,此所謂君擇臣以才,臣擇君以明,對於上司下屬來說亦是如此。

  馮紫英看中二人是這二人能力不俗,情況熟悉,而且願意跟附自己,那麼二人待馮紫英也是看到了馮紫英前程遠大,做事果敢,當然在私德方面也是一方面,如果過於貪財好利,也非良君。

  從現在觀察瞭解到的馮府家風來看,馮紫英應該是一個可堪跟附的君上。

第二百六十八章 問計

  馮紫英沒想到金釧兒的表現如此優秀,也能給兩個下屬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他此時正在和忠惠王相談甚歡。

  “聽聞王爺要出任京營節度使?”馮紫英含笑問道:“皇上秋獮在即,卻把如此重要位置交給王爺,可謂推心置腹啊。”

  雖然馮紫英想過朝廷最好能把王子騰調虎離山挪出登萊鎮,京營節度使應該是一個可以打動王子騰的職位,這樣王子騰就算是重返這個職位,但經過這兩年的調整,他也不可能在控制得住京營,而要好生經營的話,每個兩三年不行,有這兩年時間,朝廷可以在其他方面花功夫來解決問題,但他也知道永隆帝怕是不會冒這個線。

  用忠惠王算是一個權宜之計,一來這個職位還有些影響力,二來忠惠王也算可靠,三來忠惠王可以集中精力採取各種收買拉攏手段去和陳繼先爭奪五軍營的控制權,畢竟他是實打實的正牌子親王,皇上的親弟弟,這份血緣關係還是有些感召力的,肯定會有一些在陳繼先手底下不那麼得意的將領願意另擇山頭搏一搏。

  忠惠王也是一驚,這等隱祕之事也被這小子知曉了,但是轉念一想對方雖然年輕,可卻是順天府丞,這京師城裏都是他治下,消息靈通並不驚訝,更何況人家老爹還是三邊總督,在軍中跟腳深厚。

  而且京營裏邊不少人受惠於馮紫英甚多,從內喀爾喀人那裏贖人回來之後,中高級武將不說,但中低級軍官仍然有不少人重新進了京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