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663章

作者:瑞根

  “紫英,你這是哪裏聽來的消息?”忠惠王也不否認,沉聲問道。

  “呵呵,哪裏知曉的我如何能告知王爺?那豈不是日後沒人再會和我說這等事情了?”馮紫英笑着道:“王爺只說有無此事便是。”

  忠惠王略作猶豫,點了點頭:“皇兄的確有此意,孤也和皇兄說過可否讓九哥來擔任此職,但皇兄卻說孤最合適,孤也就不好推了。”

  永隆帝爲何要用已經遠離朝政多年的忠惠王來出任看起來僅具象徵意義的京營節度使,的確讓很多人都驚訝無比。

  忠惠王雖然在永隆帝繼位之前一直追隨永隆帝,但是其本人對權欲並無太大野心,所以在永隆帝即位之後就消失在朝局中。

  相比之下,忠順王就要活躍得多,通過其特殊身份,協調內閣六部和龍禁尉之間關係,很多時候也代表永隆帝發表一些永隆帝不便於出面開口的觀點看法,這樣也可以留下一些餘地,應該說忠順王在這個角色扮演上做得相當出色。

  馮紫英笑了笑,“那下官先恭喜王爺了。”

  “先別忙着道賀,雖然孤也覺得皇兄相托孤不好推,但孤心裏沒有多少底,所以從內心來說孤是不太情願的,這京營節度使名義上管三大營,可紫英你也知道孤從未帶過兵,在軍中也沒有什麼人脈,現在三大營裏神樞營仇士本那是皇兄一手擢拔起來的,神機營主將是錢國忠,……”

  忠惠王頓了一頓,似乎是在斟酌詞語,“錢國忠是盧嵩和九哥聯合舉薦的,也是梅妃的表兄……”

  原來如此!

  忠順王和龍禁尉當家人舉薦,而且還是梅妃的表兄,難怪永隆帝這麼放心,可這裏邊也有些其他味道在裏邊,讓馮紫英若有所思。

  據他所知,神樞營主將仇士本的女兒可是許給了蘇晟度的嫡子,而蘇晟度是蘇貴妃的堂兄,也是現在的山西鎮的副總兵。

  雖然說武將之間通婚很正常,但蘇晟度和蘇貴妃之間的親緣關係,再加上神樞營主將女兒和蘇家聯姻了,恐怕就不能不讓永隆帝有些擔心了,如果說永隆帝真有意在福王、禮王二人之間挑選儲君也就罷了,若是無意,那就不能不多考慮一下了。

  “王爺,皇上可是立儲在即了?有了意向人選?”

  忠惠王把頭搖得撥浪鼓一般,“別問孤這個,這是皇兄聖心獨斷之事,輪不到外人置喙。”

  這種事兒,忠惠王是萬萬不敢也不願意去多問的。

  “王爺,您要這麼說,那我也無話可說了,王爺今日專門登門,弄得我都有些茫然無措了,王爺究竟想要問什麼?”

  馮紫英其實之前就得到了忠順王的消息,可能忠惠王是登門問過忠順王了,忠順王大概是有些話不好挑明,便來了一個推脫大法,推到自己這裏來了。

  馮紫英和忠惠王之間的關係遠不及與忠順王那麼密切,交溠陨畹氖聝核赡懿荒苋プ觯侵一萃跄軌蚰贸龊侠淼睦碛蓙怼�

  忠惠王也被馮紫英這半真半假半裝糊塗的反問給問住了。

  之前他在九哥(忠順王)那裏訴苦,說自己一頭霧水卻要被按在京營節度使的位置上,不知道該如何做纔好,甚至不太明白皇兄的意圖,希望九哥能點撥一下,九哥卻只是笑而不語,最後被他磨得受不了了,才讓他來找馮紫英問計。

  忠惠王也非蠢人,當忠順王指引自己來馮紫英這裏時,他就模模糊糊的感覺恐怕是皇兄覺得京中局面有些變化,要讓自己穩住京中形勢,特別是下個月皇兄要去鐵網山秋獮,一去就是一二十日,須得要一個能穩得住大局的,但這份責任自己能承擔得起?

  忠惠王不認爲自己就有這份本事能耐,這京中形勢怎麼來穩定?自己一個光桿親王,就算是走馬上任京營節度使,誰又能聽自己的話?

  九哥把自己推到馮紫英這裏來,一度也讓忠惠王十分驚訝。

  他和馮紫英沒太多交情,但也知道九哥和馮家關係極爲密切,除了海通銀莊將他們牢牢綁在一起外,連馮唐出任薊遼總督也應該有九哥在背後出力。

  另外九哥尤爲賞識馮紫英,認定馮紫英肯定是能出將入相甚至名垂青史的人物,這一點忠惠王記憶特別深刻,幾次酒後九哥都在感嘆說若非馮紫英是士林文人出身,註定要走文官之路,他鐵定要把最心愛的小女兒許給對方。

  大周規矩,當了駙馬郡馬,那就別想在仕途上有所寸進了,所以士林文人凡是想在朝中有所作爲的,都絕對不會給皇室宗親結親,這一點上和前宋前明都一樣。

  當然忠惠王也承認馮紫英的確是非凡之輩,臨清民變的故事他聽說過,但有些懷疑,十二歲的少年有如此膽魄,他覺得可能有虛吹的因素在其中,科舉高中也不算什麼,大周每科沒有幾個狀元探花榜眼?更別說二甲進士和庶吉士這些了。

  但馮紫英敢孤身出草原,匹馬單槍和土默特人首領談判,這就不是一般人能有這份膽魄了。

  這一點忠惠王也是專門找柴恪和楊鶴覈實過的,的確有此事,讓他也不得不佩服虎父無犬子,或者說馮唐在這個年齡都未必有如此膽魄,後來開海之略就更不得了了,皇兄唏噓感慨,讚歎不已,連朝中文臣也都交口稱讚。

  而後邊馮紫英入翰林院,出任永平府同知併力挫大敗京營的內喀爾喀人,最後還出面斡旋將京營被俘虜將士全數贖回,這一切都最終讓其以二十之齡出任順天府丞,成爲大周朝開國以來開天闢地第一人,而在此之前,四品大員,大周朝就從未有過三十歲以下的。

  也正因爲如此在忠順王指了這條路之後,他猶豫再三,還是決定上門問計,一方面他的確想要弄明白皇兄的意圖,二來也想看一看這位新晉順天府丞是否如九哥所言那般優秀,是否值得交好,是否值得投資押注。

  現在看來,這位新晉順天府丞不但老練深沉,而且嗅覺極其靈敏,更有十分深遠的眼光見識,自己只是介紹了一句錢國忠是梅妃表兄,他便覺察到皇兄似乎有意定儲祿王了,這裏邊的彎彎繞可不是一般人能琢磨出來的,弄得自己都不敢開口了。

  “紫英,孤也不瞞你說,現在皇兄讓孤出任京營節度使讓孤有些喫不準,心裏發慌,雖然皇兄沒多說什麼,但是孤知道這是有些用意的,孤也問了九哥,可九哥語焉不詳,只說能看清楚這裏邊門道的,能讓人信得過的,京師城裏怕是隻有你,這話別人說,孤不信,但九哥說,孤信,……”

  馮紫英喫了一驚,這忠順王這番話未免太過了,弄得自己都有點兒喫不消啊。

  “王爺言重了,忠順王爺那就更言過其實了,紫英如何當得起這般話語?”馮紫英連連擺手。

  “紫英,你也無需自謙,孤知道你是當得起的。”忠惠王也擺手,“孤不是閉目塞聽之輩,這兩年也聽聞過你的名聲,但能得九哥如此誇讚,孤也知道你自有一套本事。”

  馮紫英不語,他想要看看忠惠王葫蘆裏究竟想賣什麼藥。

  忠惠王不會因爲忠順王一番話就這麼唐突地找上門來,而且一下子還拋出了錢國忠是梅妃表兄這個祕密,馮紫英相信這個消息沒幾個人知曉,起碼汪文言和吳耀青他們就沒能探知。

第二百六十九章 越摻和越有意思

  “紫英,實不相瞞,皇兄要孤幫他控制住整個京營,這裏邊的含義,你明白麼?”忠惠王終於不再繞圈子,直入核心,目光炯炯,注視着馮紫英:“但孤就不明白了,皇兄想要孤怎麼做?或者說,怎麼做才能達到皇兄的要求?另外孤還有一個問題,就目前的情形,皇兄似乎在擔心什麼,紫英你能看出來些什麼端倪麼?”

  又是交溠陨睿一萃踹@麼突如其來的詢問,讓馮紫英有些難以回答。

  若是忠順王,馮紫英或者斟酌一下就回應了,若是廉忠王,馮紫英就會輕描淡寫地打發了,但忠惠王,不親不疏,不遠不近,還有忠順王的這一番囑咐,似乎還真不好信口打發了,那就有些得罪人了。

  馮紫英沉吟着不語。

  皇上有意整肅京營不是祕密,而且一直在着手進行,至少到目前做得很成功,仇士本控制了神樞營,是皇上心腹。

  神機營全面換血,皇上親手提拔了一大批年青將領和武官,肅清了原來的武勳羣體,又選了一個錢國忠來出任主將,也算是控制住了神機營。

  剩下就是一個五軍營。

  雖說五軍營兵力最強,但是有一句說一句,這麼多年來五軍營一直沒怎麼出動打仗,其演武架勢倒是做得很足,但是真正打起仗來如何,不好說。

  但這始終是一個隱患,如果說皇上要徹底控制京營,那麼肯定應當是針對五軍營。

  五軍營大將陳繼先是老資格武勳,在軍中根基深厚,尋常人即便是出任京營節度使,也很難和陳繼先爭奪,但忠惠王不一樣。

  這是真資格親王,皇帝親弟弟,太上皇的親兒子,和北靜王、東平王、西寧王這些異性郡王不一樣。

  他出任京營節度使,意味着能夠得到皇上的絕對信任和青睞,有些想法的武將軍官難免不動心,而且京營節度使更是三大營的主帥,他要提拔嘉獎哪一位,任誰都不能阻擋。

  但忠惠王短板一樣明顯,從未掌過兵,而且這麼些年來一直閒散在家,養尊處優,別說軍務,就連朝政都沒怎麼接觸過,現在驟然被放在這個位置上,連馮紫英都要好生揣摩一下皇上這樣安排的心思。

  馮紫英內心大略有一些猜測,但是不確定,因爲沒有太多根據,只能從仇士本和錢國忠的這樣安排來猜測。

  忠順王之所以被排除在外,只怕是皇上也擔心忠順王可能和祿王——梅妃一系走得太近了。

  雖然皇上可能現在傾向於祿王,但是卻還沒有真正敲定,畢竟這種事情一天沒有塵埃落定,一天都有變數,還別說還有一個年齡更小一些的恭王。

  同樣恭王也被人認爲與永隆帝很相像,祿王恭王更像是一母同胞,而恭王之母郭妃受寵程度,並不亞於梅妃。

  那麼皇上選擇忠惠王來出任京營節度使是不是用來平衡忠順王,或者說本來就是小小地敲打一下忠順王,暗示對方不要摻和進皇上的幾個兒子的奪儲之戰中去?

  抑或又是想要選擇一個完全效忠於自己,和幾個皇子都沒有任何瓜葛的王弟來幫助自己執掌京中兵權?

  “王爺,您這個問題可真的把我給考住了,而且這個問題也不該我這個外臣來置喙啊。”馮紫英假意推脫。

  “紫英,若是你再這種虛情假意的話語,那就當孤看錯了人,……”忠惠王爺假意生氣作惱。

  “好,好,好,那我就姑妄一說,王爺姑且聽之。”馮紫英撓了撓腦袋,“皇上擔心京中有事,可是和秋獮有關?”

  忠惠王心中一抖,下意識地道:“怎麼會?秋獮獵捕,除了京營一部隨行外,其他皇室宗親也好,武勳外戚也好,除了皇上允許的一干臣僚本人外,其他任何人都不允許帶護衛保鏢,即便是隨從也控制在一二人之內,誰還能做什麼?”

  “那王爺覺得皇上會帶哪一部隨行?”馮紫英再問。

  “應該是神樞營。”忠惠王遲疑了一下,若是以往這個問題自然毫無懸念,但是現在,仇士本的風險已經開始出來,而皇上也許會選擇神機營?

  “王爺應該是去請教過九王爺了吧?”忠順王在熟識的人中也被稱爲九王爺或者順王爺,馮紫英問道。

  “嗯,孤去問過九哥,但九哥不願意多說。”忠惠王也是頗爲不解,以他的看法,皇兄應該是最信重九哥的,九哥也是赤膽忠心,怎麼這種事情上九哥也還有些避嫌的味道了?

  “王爺,天家無私事。”馮紫英頓了一頓,看了忠惠王一眼,似乎在斟酌言辭,“但誰人又無私情?九王爺不肯回答,那自然有其原因,王爺您也該理解纔是。”

  忠惠王抿了抿嘴,似乎品出點兒味道來,半晌不語。

  一句天家無私事,再來一句人皆有私情,這還能不明白麼?

  皇上不希望諸位兄弟摻和到他的兒子們中的事情中去,甚至覺得他最信任的九弟都有些態度傾向了,爲了避免日後釀成兄弟間無謂的紛爭,有傷兄弟情分,所以才藉此來敲打提醒忠順王了。

  不過九哥似乎也明白這一點,皇兄不是對九哥不信任了,而是不願意九哥參與到這些事情中去,以防萬一,纔會如此。

  而自己被皇兄突然提拔起來出任京營節度使,自然是因爲自己素來不問政務,而且還因爲自己喜歡飛鷹走狗,鬥雞賽馬,素來被皇兄幾個兒子所疏遠,深怕被皇兄視爲同類與皇位絕緣,所以和幾個皇子都沒什麼瓜葛,現在出任京營節度使,自然可以沒太多傾向,一切爲皇兄之意爲準。

  “紫英,你說的,孤大體明白了,不過孤覺得這裏邊肯定還有其他一些意思。”忠惠王沉吟着道:“你提到秋獮,京師三大營會隨行一部,五軍營肯定不會隨行,可若是任誰一部隨行,都必然會讓另一部不滿,甚至有可乘之機,……”

  “爲什麼不能是五軍營?”馮紫英突然問道,“讓神樞營和神機營任何一部隨行,的確可能會讓另一部不滿,但要說可乘之機,除非是有人在其中作祟,王爺就這麼對京中局面不放心麼?”

  忠惠王大喫一驚,五軍營是陳繼先的人馬,而陳繼先一直首鼠兩端,怎麼可能讓他隨伺?他甚至忽略了馮紫英後邊兒略帶揶揄的問話。

  目光盯着馮紫英,忠惠王看着馮紫英:“紫英,你覺得這是一個機會?”

  “爲什麼不可以?”馮紫英悠悠地道:“皇上最不放心的不就是五軍營麼?王爺不妨建議由陳繼先出任淮揚鎮總兵,讓其選精幹部屬移鎮,王爺以京營節度使大義對五軍營進行重組,……”

  忠惠王怦然心動。

  爲什麼不動五軍營?自然是因爲投鼠忌器,擔心陳繼先徹底死心塌地倒向義忠親王,爲義忠親王趁機得利,另外要讓陳繼先移鎮,他完全可以尋找各種理由來拖延,而一旦拖延下來,說不定就要給義忠親王一個機會了。

  “只是淮揚鎮總兵這邊,怕是沒有那麼容易吧,孤不瞭解這其中的內情,……”

  忠惠王畢竟對朝務疏遠已久,雖然近期正在惡補,但是淮揚鎮總兵這個職位她也是知曉輕重的,這不是皇上一家能決定的,內閣和兵部,南北之爭,都牽纏其中,哪有那麼容易就由自己一紙建議就能行了?

  “王爺只管提出來,自然有人願意爲此努力。”馮紫英見忠惠王沉吟不語,知道不給對方透露一些內情,對方也不敢輕易作此決定的。

  看得出來這位王爺並非對朝務毫無興趣,只不過可能是上面有更受皇上信重的忠順王,他沒太多機會,所以纔會擺出一副對朝務毫無興趣的姿態,也是,這天家中人,又有幾個真的對權勢毫無興趣的?

  “王爺,淮揚鎮是江南士紳們提出來的,朝中其實並不太感興趣,但是江南民意如此,朝廷又不能不給與回應,那麼這個總兵人選上就不能不考慮了。”馮紫英進一步道:“陳繼先算是武勳出身,但其祖籍在哪裏?”

  忠惠王目光閃動,“徐州。”

  “對,徐州地處南北交匯之地,江南不會視其爲江南,但它卻又屬於南直隸管轄,陳繼先出任,誰都不樂意,但誰都說不出什麼反對意見來,而且論資格,他也是最適合的。”馮紫英拋出第一個理由來。

  “紫英,話雖如此,但是孤以爲這難以作爲說服朝中諸公和江南的理由啊,便是皇上也未必答應。”忠惠王有些意動,但還是知曉如果只是這個未免有些兒戲了。

  “當然不夠。”馮紫英好整以暇,“五軍營大將的身份,陳繼先在這幾年的表現,是不是讓皇上和那邊都有些拿捏不準呢?”

  忠惠王微微頜首,心中卻是越發觸動心驚。

  這位小馮修撰可真的是比一般文臣膽子大多了,哪邊是哪邊,心照不宣,別的文臣對這等事情,都避而遠之,他卻毫不忌諱,難怪九哥會讓自己到他這裏來問計。

第二百七十章 借力漲勢

  這也難怪,這一位可不能算是純粹的文臣。

  武勳出身,而且他老爹還是薊遼總督兼三邊總督呢,還娶了和四王八公乃至王家有着親緣關係的女兒,那薛氏的母親不就是王家女兒麼?尚未過門的林氏其父不是原來父皇的嫡系麼?

  忠惠王也是做過一番調查的,這位小馮修撰在聯姻上可真的是有些肆無忌憚。

  沈家不說了,祖籍蘇州,那是真正的江南士人望族,但據說態度一直中立,可能是因爲其家主沈珫現在是山西布政使司左參政。

  薛家,祖籍金陵,那是金陵老四大家的薛家,雖然現在沒落了,但是其母系卻是王家,甚至要叫王子騰親舅舅。

  林氏,祖籍蘇州,林如海可是父皇當年最看重的心腹,掌握着父皇的私房錢袋子,只不過這林如海不知道怎麼卻和大哥處不好,不太買大哥的賬,也許根本就是父皇授意刻意如此。

  反正據忠惠王瞭解,大哥前幾年在林如海擔任兩淮巡鹽御史時,是沒怎能從兩淮都轉啕}使司衙門拿到多少好處的,讓大哥在江南的心腹甄家大爲不滿。

  要知道甄家可是和賈家關係非同一般,而林如海還是賈家女婿呢,這幾層關係在裏邊,甄家本來就是江南地頭蛇,居然都沒能從中利益最大化,這如何不讓甄家對此惱火。

  可以說,沈家,薛家,林家,都是和江南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在江南士紳商賈中都有相當影響力,馮紫英作爲北地士林中青年士子領袖,一門三兼祧,竟然沒有娶一個正經八百的北地士林出身的女子,這如何不讓人感到意外?

  雖說這南北士人通婚也不是什麼罕見之事,但是大體來說,士人之間通婚大多還是更願意和同鄉之間結親,但馮紫英不但反其道而行之,甚至娶三房妻室都沒有一房是北地士人女子,這就有些過了,哪怕是特立獨行,也未免會讓人側目。

  “那紫英,你覺得陳繼先算什麼?”忠惠王再問一句。

  “這我可說不好,要說陳大人之子陳也頻和我還算是多年故交同學呢,不過現在來往稀疏了許多。”馮紫英不無感慨,“陳大人是個心思很重的人,我接觸不多,即便是我走馬上任順天府丞,專程去過京營,也只見過一面,感覺他不太願意出門。”

  忠惠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或許他自己覺得在這五軍營也呆得太久了,有些乏味了?”

  “朝廷一直沒有任命京營節度使,難免會讓很多人感到失望吧。”馮紫英淡淡地道。

  忠惠王輕哼了一聲,陳繼先在五軍營始終是個隱患,皇兄據說之前還是對其抱有希望的,但這廝始終不肯徹底和那邊斷絕關係,私下裏仍有往來,卻以爲瞞得過人,哼哼,這種情形下,移鎮出京是穩妥之舉。

  “如果孤舉薦其出鎮淮揚,朝中如何解決?”忠惠王知道既然打算要這麼做,一旦出手就一定要做成,否則功敗垂成的話,自己這京營節度使就相當於擺設和傀儡了。

  這是一個難得的樹威立信的機會,能讓五軍營的人看到自己連陳繼先都能攆走,這些人想必會願意跟隨自己,而神樞營和神機營那邊也該明白這京營究竟是誰說了算。

  或許這就是皇兄給自己的一道考題,如果能成功抓住五軍營軍權,那麼自己在京營三大營中就能起到平衡作用了,無論是神樞營仇士本還是神機營的錢國忠都不得不乖乖聽命。

  “其實簡單,王爺不妨去拜會一下李閣老。”馮紫英笑了笑,“李三才李閣老,一來他在主管軍務,二來他和江南士紳關係素來緊密,您提出想法,他會答應的。”

  “那爲何他本人不提出來?”忠惠王反問。

  “避嫌而已,擔心齊閣老和都察院攻訐罷了。”馮紫英坦然道:“齊閣老那邊和都察院那邊,我可以幫王爺疏通。”

  忠惠王一聽就明白了,李三才雖然是北地士人,但是因爲和江南士人走得太近,素來爲北地士人們所反感,他若是敢提出陳繼先移鎮淮揚,肯定會遭到齊永泰、喬應甲這些人攻訐,但這二位可都是馮紫英的恩師。

  “齊閣老和喬大人那邊恐怕不好說話吧?”忠惠王也不認爲馮紫英靠私人關係就能說通齊喬二人,除非有充足的理由。

  “當然有條件。”馮紫英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