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秋紋一窒,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好一陣後才悶悶地道:“麝月,碧痕,你說二爺酒後避着襲人給我們說那番話是什麼意思?綺霰、紫綃她們是不是都留不住了,這是要打發大家都各尋出路麼?”
“興許就是二爺的酒話,……”麝月話語未落,就被秋紋粗暴打斷:“行了,麝月,你要當老好人你自個兒當去,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你看紫綃和綺霰她們現在在想什麼,在幹什麼?”
麝月訝然,“綺霰和紫綃她們怎麼了?”
“怎麼了?人家都是聰明人,早早就在琢磨後路了,沒見着紫綃前幾日去了三姑娘那裏,詢問情況,……”秋紋冷聲道。
“啊?紫綃想去三姑娘那裏?可,三姑娘都有侍書翠墨了,……”麝月迷惑不解。
“麝月,也不知道你是怎麼在二爺屋裏留住的,興許二爺就看中你這榆木疙瘩,……”秋紋氣恨恨地道。
“紫綃她們怕不是想去三姑娘那裏吧?”碧痕顯然要機敏許多,“秋紋,你是說環三爺?可環三爺太小了一點兒吧,纔是十四歲呢,……”
“哼,那襲人不也比二爺大好幾歲?”秋紋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天下無不散的筵席,這段時間二爺不是經常在說這幾句話麼?難道還聽不明白,那今晚的話你們該聽明白了吧?”
麝月和碧痕都不說話了,都在思考着秋紋所言。
二爺屋裏這麼多丫鬟裏,秋紋論容貌不算出械模菂s比紫綃、綺霰幾個容貌最出械亩歼�得二爺歡心,僅次於麝月這個當初和襲人、晴雯一道的大丫頭,襲人不必說了,晴雯走了,只剩下麝月是最老實的,秋紋卻能脫穎而出,自然有其本事。
第二百五十三章 樹未倒,猢猻先散
“要說二爺也是爲大家好了,提前和我們說了,提醒我們早些尋個路徑出去,免得日後奶奶進門了大家難堪。”秋紋臉上的冷峭之色慢慢變淡,眉目間卻多了幾分幽怨和不甘。
只有襲人一人能得二爺全力去保,雖說現在也未必就能得償所願,但是她們幾個顯然就更難了,這等情形下,何去何從,確實讓她們幾個更是彷徨無計了。
只是她們幾個都十八九歲了,現在卻要出去,去哪兒,跟誰?這都是難事兒。
更何況她們在府裏在寶玉屋裏呆了這麼多年,都習慣了這等生活,驟然讓她們出去,外邊的生活如何適應?
嫁人,她們的身份在哪裏,好人家肯定不會願意娶她們,若是這府裏邊的小子們,以她們的心氣,卻又難以接受。
可以說哪一條路對她們來說都是一條不好選不好走的路。
“那秋紋,你如何打算?”麝月有些怯怯地問道,她雖然在幾人裏邊資歷僅次於襲人和晴雯以及另外一個早已經被打發出去的茜雪,但卻是最老實的一個。
“如何打算?我哪裏知道?”秋紋悶悶地吐出一口氣,“要麼就再等,二爺此時雖然希望我們另尋出路,但是內心肯定還是猶豫的,一來也是看我們是不是真的要舍他而去,二來估計也是在看新奶奶進門來的動靜,……”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還是有機會……”碧痕驚喜地道。
“哼,也許有,也許沒有,但你覺得新奶奶進門來會允許二爺把現在屋裏人都留下來麼?”秋紋冷哼,“現在大家都知道了,二爺就是想把襲人保下來,至於其他都放在後邊兒了,所以我們要麼就自尋出路,要麼就賭一把,看看新奶奶進來會不會允許我們幾個留下來,但無論如何紫綃、綺霰、四兒、五兒、良兒她們那些人是留不下的,所以紫綃和綺霰纔會去三姑娘那裏,……”
“那四兒、五兒她們就更留不住了。”麝月嘆了一口氣,“五兒都才進怡紅院沒幾日,柳嫂子前幾日還在託人說話讓我們幫忙照顧,沒想到……”
“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現在的情形,自顧不暇,哪裏還能管得了別人?”秋紋撇嘴,“麝月,你也是當老好人慣了,到這個時候,誰還來管你?”
就在幾個大丫鬟唉聲嘆氣說着閒話時,另外幾個小丫鬟一樣也是探討着自家的出路。
“芳官替我去問了司棋姐姐了,若是二爺這邊真的留不住,我便要去二姑娘那邊了,你們願不願意去?”五兒一雙桃花眼很是有些嫵媚味道,笑起來呈彎月形,煞是勾人。
“去二姑娘那裏,五兒,你和綴鍢悄沁呎f好了?”四兒訝然,“你動作倒是快,二爺還沒發話呢,你就開始找後路了。”
“二爺其實早就在暗示我們了,那咱們還能不知趣一些?”五兒臉上露出不以爲然的神色,“別說你也沒有動作,前日裏我看紫鵑姐姐過來,你拉着她說了半晌,是不是要去瀟湘館?”
她來怡紅院時間不過幾個月,對怡紅院這邊並沒有多深厚的感情,也是母親覺得跟在怡紅院這邊更有前途,所以才把她送進來。
但一進來之後才知道這地方是個坑,大丫頭像麝月秋紋她們都有好幾個,小丫頭就更不用說了,而且許多事情根本就挨不着邊兒,這種小丫鬟的日子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熬出頭來。
現在寶二爺要娶妻成親了,涉及到都是京師城裏的大富大貴人家,所以這院子裏的人就保留不下來了,首席大丫鬟襲人都成日裏惴惴不安,大家都知道她其實是被寶二爺收了房的,連她的位置都岌岌可危,遑論其他人?麝月、秋紋、碧痕幾個也是六神無主,綺霰、紫綃、媚人幾個自尋出路,剩下四兒(蕙香)、檀雲、佳蕙、良兒、春燕几個小丫鬟關係算是比較好的,更是茫然不知所措。
她好歹還有個老孃在後廚,加之素來和芳官關係交好,所以早早就攀了綴鍢沁@邊的門路。
四兒被五兒這麼一說,臉紅了起來,有些忸怩地道:“如你所說,二爺一兩個月前就有這個意思了,沒見着這段時間二爺回來不怎麼和我們說話了?我也問了襲人姐姐,襲人姐姐只是唉聲嘆氣,所怕是大家夥兒都留不住,牛家姑娘房裏也是五六個身邊人,都是要跟着過來的,所以我也就死了心,找了紫娟姐姐,紫娟姐姐都和林姑娘說了,若是二爺這邊要打發出去,我就去瀟湘館。”
“好哇,你們一個個都尋了出路,卻都隱藏得好!”檀雲雙手叉腰,氣哼哼地道。
“哼,檀雲,你少在那裏裝模作樣,誰還不知道你和晴雯姐姐關係最好?”四兒反脣相譏:“前兩天你請假出去是去哪兒了?還不是去見晴雯姐姐吧?你不也一樣早就安排好了退路?”
檀雲喫了一驚,她還真沒想到四兒這丫頭居然連這個都知道了,但是轉念一想,這段時間晴雯姐姐來過兩回,肯定被她們看出來了,所以也不否認,而是大大方方地道:“晴雯姐姐是關心我,問過我,可寶二爺這邊一直沒有準信兒,一直到前幾日寶二爺纔算是露了口風,連襲人姐姐都未必能留下來,麝月秋紋碧痕她們都沒了主意,我們這些人肯定是留不下來的,五兒你是家生子還能你娘可依靠,還能跟着二姑娘,四兒你可以去跟林姑娘,我不就只有晴雯姐姐一個可以依靠的,自然也就只能尋個出路了。”
聽得三個姐妹都有了去處,良兒也是慌了,“你們幾個都有了去處,卻瞞着我一個?春燕,你怕是也有了去處吧?”
春燕猶豫了一下,這才吞吞吐吐地道:“我娘說若是留不住,那就跟着她一塊兒去院子裏去侍弄花圃,聽三姑娘說,院子裏的花匠都要裁撤,但是這活兒還得要人來做,我媽原來就做過,不行我就跟着我媽去。”
這卻不是一個好去處,良兒把目光望向佳蕙,“佳蕙,你呢?”
佳蕙一臉茫然,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都是今日你們這麼一說,我才知道,不過小紅姐姐前幾日回來的時候也問過我,說若是不遂意,願意出去,便跟着她去。”
“小紅?”四兒五兒以及良兒都是訝然,“小紅姐姐不是跟着二奶奶出去了麼?”
“嗯,小紅姐姐現在說住在城東保大坊那邊,她孃老子還在府裏啊,林管家和蔣大嬸子,經常要回來的,她在二爺屋裏時就對我很照拂,大概也是聽說了牛家姑娘要嫁過來的事情,所以問起,我也就說了幾句,說到襲人姐姐都未必能留住,於是她便說起了此事,……”
佳蕙是屋裏年齡最小的一個,比良兒還要小一個月,剛十五歲,生得一個粉嫩糰子般的圓臉,玉妝雪琢,兩頰小酒窩,甚是可愛。
她在屋裏因爲年齡最小,所以也最是天真爛漫,林紅玉在寶玉屋裏受排擠,也就只有佳蕙和良兒幾個年齡最小的還能聽她的話,所以回來之後遇見佳蕙時,便順口說了幾句。
“聽說保大坊那邊是城裏最貴的地段,住的都是富貴人家,府里人都說二奶奶出去是迫不得已,怎麼卻住在了最好的地方?不是說因爲璉二爺年底要回來二奶奶沒臉留在府裏纔出去麼?這樣一看,不太像啊。”四兒遲疑着道:“還有二奶奶就一個人,都帶了十來號人出去了,難道人還不夠,還要添人不成?”
“這卻不知道了,小紅姐姐就是這麼說的,若是沒去處,便去尋她,不過要儘快,她說她興許要陪着二奶奶去江南一遊呢。”佳蕙眼裏滿是豔羨。
都說江南風景好,草長鶯飛,而那幾個從江南買回來的小丫頭如芳官、藕官、豆官、齡官這些都把蘇州、杭州、揚州這些地方吹噓得天堂一般,再加上賈家也都是從金陵搬來的,現在還有許多人還在金陵,所以說起江南都是一臉神往之色,也讓府裏邊這些個沒出過門的小丫鬟格外向往。
四兒五兒幾個都是觸動,小紅也是從怡紅院出去的,那時候也就比她們幾個身份略高一些,不說比麝月秋紋碧痕她們,便是比紫綃、綺霰、媚人她們幾個也要低一等,現在人家卻跟了二奶奶去了,甚至都能做主添人了,還要去江南一遊了。
良兒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鼓足勇氣道:“佳蕙,既然如此,那我們不如去和晴雯姐姐說一聲,反正二爺這邊都要往外放人了,若是能讓二奶奶給府裏打個招呼,不如我們倆乾脆就去二奶奶那邊,跟着平兒姐姐小紅姐姐做事便是。”
幾個人噰喳喳地討論起來,都覺得這也是一個不錯的去處,真要能跟着二奶奶,也相當於是在賈家一樣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又來一個
鴛鴦聽聞馮紫英酩酊大醉被扶回客房時也是忍不住跺腳。
她是知道賈寶玉要在怡紅院裏宴請馮紫英的,無他,馮紫英和馮家幫了他和賈家太多了,一頓酒也算是於情於理都該表示的。
原本以爲寶玉酒量有限,馮紫英縱然酒量也不算好,但是起碼應該不會被寶玉喝倒纔對,誰曾想寶玉心潮澎湃之下也是放開了喝,而馮紫英卻栽在了三種酒混合的情形下。
有心不想去管,但是卻是始終放心不下,鴛鴦在屋裏轉了幾個圈兒才悄悄蹩出門。
客房在老祖宗背後的夾道一直往北去,隔着一條巷道與大觀園的西牆比鄰,這一順都是客房,一直要到靠近大觀園的西北角纔是府裏邊一些有頭有臉的下人們的住處,比如林之孝夫婦、周瑞夫婦、吳新登夫婦、餘信夫婦、王善保夫婦,這些人在府裏邊兒多少都掛個職務,而且有家有室,所以府裏邊就在大觀園背後那一順裙房裏選了一些出來,供這些人居住,其中也包括在客房北邊兒一部分。
鴛鴦到時,正巧碰上了茗煙和鋤藥從客房出來,見到鴛鴦提着燈贿^來,都忙不迭地打招呼。
“鴛鴦姐姐,這麼晚了去哪兒?”茗煙還是很懂事兒的,站定問候。
鴛鴦一陣臉燙,故作鎮靜,“你們這事兒去哪兒啊?我去後邊兒周大娘那裏,老祖宗有些事兒要問一問。”
“哦,馮大爺喝多了,我們把馮大爺送回客房裏,侍候馮大爺睡下了,這會子回怡紅院。”茗煙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噢,把馮大爺都喝醉了?寶二爺的酒量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鴛鴦假意驚訝。
“嗨,寶二爺也喝多了,馮大爺和二爺說了許多話,二爺情緒有些激動,所以二位爺都喝了不少,馮大爺興許是酒喝雜了,所以就醉了。”茗煙解釋道。
“哦,我說嘛,怎麼寶二爺也變得這麼能喝了,把馮大爺都喝高了。”鴛鴦點點頭,“那馮大爺那邊可有人照顧?”
“有的,馮大爺身邊的寶祥侍候着,原本是勸馮大爺就在怡紅院睡下休息,不過馮大爺沒答應,還是回了這邊客房。”茗煙也不知道怎麼今日鴛鴦姐姐問得這麼詳細,以往好像鴛鴦姐姐對這些事兒沒那麼感興趣纔對。
“唔,我知道了。”鴛鴦手中燈灰晦D,“那你們去吧,我去後邊兒看看。”
待到茗煙和鋤藥走遠,鴛鴦這才舉着燈恍⌒囊硪淼鼐o走幾步,一直走到客房最端頭,四處打量了一下,見沒有其他人,蹩進門,沉聲喊道:“寶祥。”
寶祥剛把馮紫英扶上牀,四下打量,想要替大爺尋一杯水來。
這客房裏雖然東西齊全,但是熱水卻是沒有,加上之前並美有提前打招呼,所以並沒有下人把熱水毛巾這些物事準備好,寶祥也還在琢磨恐怕要出去找人安排,卻沒想到就在外邊兒聽見喊自己的聲音。
“鴛鴦姑娘?”寶祥出門見到提着燈坏镍x鴦,喫了一驚,趕緊迎了出來,“姑娘怎麼來了?”
“我路過,聽得茗煙和鋤藥說,馮大爺喝高了,已經睡下了?”鴛鴦控制住心境,裝出一副正巧路過的模樣。
“嗯,其實二爺酒量不止這點兒,可誰知道寶二爺那裏準備了幾樣酒,大爺不知不覺間就喝雜了,所以就醉了。”寶祥見是鴛鴦來了,心裏也是放心不少,“我正琢磨去找鴛鴦姑娘呢,這客房裏之前大爺也沒說要在這裏歇息,所以各種東西都沒準備,姑娘能不能說一聲,讓後廚那邊送些熱水來,也好替大爺洗把臉,多喝點兒熱水,……”
“嗯,那我去吩咐人。”鴛鴦遲疑了一下,便出了門,回了賈母院子,安排了兩個小丫鬟一道在後院要了兩桶熱水便送到了客房,打發走了小丫鬟,這才又進了屋。
寶祥早已經不是兩三年前那個單純的寶祥了,見鴛鴦那份關心的模樣,已經揣摩出一二來,知趣地小步出門,然後扭頭道:“鴛鴦姑娘,我先到大門上瞧瞧,勞煩您先……”
話音未落,寶祥已經疾步出門。
鴛鴦臉頰微紅,她當然知道對方的用意,這個幾年前還是一個懵懂孩童的少年郎,現在已經成爲了馮大爺身邊的心腹長隨,看馮大爺的架勢是什麼事情都不瞞他了,鴛鴦心中又稍微穩定了一些。
看着連衣衫都還沒脫就仰倒在牀上呼呼大睡的馮紫英,面色略帶潮紅,酒氣噴湧,鴛鴦也有些心疼。
她早就知道馮紫英酒量不算太大,不過賈寶玉應該更差纔對,但沒想到這是把酒和混雜了纔會弄成這樣。
小心地托起馮紫英的頭,把他頸下的枕頭墊高,順手拉過薄被替對方蓋好,鴛鴦這纔將木桶裏熱水倒進木盆裏,用巾帕浸潤之後扭幹,替馮紫英擦拭額頭臉上和頸項。
馮紫英其實並沒有徹底喝醉,因爲他其實喝得並不算太多,只是三種酒混在了一起讓他處於一種暈暈乎乎迷迷糊糊的狀態下。
所以他被寶祥、茗煙和鋤藥等人扶回客房,乃至於躺倒在牀上的情況他都清楚,可就是眼皮子太沉重睜不開眼,全身發軟,腳下如踩在雲端一樣。
現在也是如此,只感覺一個人在自己身旁溫柔地把自己頭托起,然後墊高,緊接着就是熱帕擦拭自己臉和頸項,十分舒服。
這顯然不可能是寶祥能做到的,而且馮紫英也不允許寶祥瑞祥這些小廝長隨來這樣做,他不習慣。
一絲幽香浸潤如鼻腔,讓他有些熟悉感,是誰?
他想睜眼,又睜不開,但他知道這是一個自己比較熟悉的女人,但依然混沌的腦袋卻無法辨析出究竟是誰?
司棋?平兒?還是紅玉?似乎在榮國府裏能和自己如此親近的女子大概率就這幾個了。
探春、黛玉還有迎春她們是不可能夜裏來自己屋裏的,只有這些丫鬟們,但黛玉身邊的紫鵑雖然理論上存在可能,但實際上不會,而探春身邊的侍書翠墨就更不可能了,還沒有熟悉到那個地步。
平兒和紅玉現在不在榮國府了,所以可能性也不大,那就只有司棋了,可他總感覺這樣溫柔細緻的動作不像是司棋的。
嗯,還有一個,……
鴛鴦?
腦袋瓜子突然一動,對了,就是鴛鴦纔對。
那香氣,熟悉,動作,溫柔,……
這個念想一下子讓原本痠軟無力的身體也有些能活動了,馮紫英翻身握住了正在自己頸間擦拭的手。
鴛鴦嚇了一跳,低頭一看馮紫英卻沒有睜眼,只是就這麼握着自己的手,放在臉頰旁,又沉沉睡去。
抽了抽手,卻抽不出來,鴛鴦又不忍心把剛剛入睡的馮紫英弄醒,就只能就勢坐在了牀邊,斜靠在牀頭,聽憑對方抱住自己的手入睡。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寶祥略顯大聲的說話聲把險些睡着了的鴛鴦驚醒過來:“小紅姑娘,你來了?……,大爺睡着了,啊,你要看看,……”
林紅玉來之前也是猶豫再三的。
榮國府裏不比在自家屋裏,只是孃的話不無道理,打動了她。
還有幾天自己就要跟着二奶奶南下了,這一去起碼是一年,要等到二奶奶生下孩子,甚至要等到孩子一歲半歲纔會回京了。
一別這麼久,馮大爺還對自己能有多深的印象?
馮大爺身邊的女人不少,林紅玉很清楚自己並不算什麼特別出挑的,便是金釧兒、晴雯、香菱、鶯兒這些,哪一個都不比自己差,自己能得馮大爺的垂青,那也是機緣使然。
馮大爺是個重情義的,但是這一去一兩年不見面,那再有情義只怕也會淡了,這一點娘也就說明了,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自己身子破了,他嚐了新鮮自然是千好萬好的,但是一別一兩年後再回來呢,誰知道他身邊又還有哪些人了?
所以今晚就是一個加深印象的機會。
寶祥先前並不清楚眼前這個小紅姑娘和大爺之間的關係,但是他知道里邊鴛鴦姑娘和大爺是有些曖昧不清的,所以他想要阻擋一下,但當他看到小紅姑娘頸項間掛着的玉墜子時,陡然就明白過來,這一位似乎也是正主兒?
猶豫間,林紅玉已經踏進了房門。
驚出一身冷汗的鴛鴦早已經抽手下牀,急切間尋不得合適藏身處,下意識的鑽到了大牀背後。
這是一張拔步牀,因爲是專門爲貴客準備的,羅帳高掛,並未貼靠牆,圍欄雕花,高聳起來幾乎要齊人肩膀了。
林紅玉進來之後,一眼就看見了昏昏大睡的馮紫英,以及在牀邊拜訪的木盆熱水和巾帕。
她有些詫異,但是也沒多想,以爲是寶祥替馮大爺擦拭了臉。
這也不奇怪,長隨小廝替主子爺作這等事情的也不鮮見。
寶祥進來,迅速掃了一眼,沒見着鴛鴦姑娘,心裏稍微鬆了一口氣,估摸着應該是藏身在這屋裏某一處旮旯裏,當然最後可能是牀背後,不過這牀夠大,背後藏兩三個人都不成問題,只等這小紅姑娘看完爺走了就好。
第二百五十五章 迎頭相撞
林紅玉有些訝異,怎麼這寶祥看着精明,卻是如此不懂事?
自己敢這麼大模大樣進來,他還能不明白自己和馮大爺的關係,卻還跟着進來,一副小心翼翼謹慎異常四下打量的模樣,難道還擔心自己對馮大爺不利不成?
心中不悅,但是林紅玉也不能形諸於色,像馮大爺身邊這些人,自己還沒資格做臉作色,只是她有些奇怪馮大爺身邊人按理說該是相當活泛通透的纔對,怎麼卻遇上如此的愣頭青了?
寶祥何嘗不知道自己這樣進來顯得有些突兀和不合時宜了,但他能怎麼辦?萬一讓鴛鴦姑娘和這位小紅姑娘撞在一起了,那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