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606章

作者:瑞根

  “哦?這我可不信。”紫娟笑嘻嘻地道:“你可不是一個甘居人下的性子,晴雯那丫頭也差不多,便是在榮國府裏,除了鴛鴦能讓你們倆安分幾分,嗯,平兒也勉強算,可她是二奶奶的人,其他人我還真沒找出來。”

  “你看人倒是準。”金釧兒深看了紫娟一眼,“要不你家姑娘嫁過來之後,我來跟着你?”

  “你這可是真心話?”紫娟毫不在意,斜睨了她一眼,這才道:“若願意過來,我自然奉你爲尊,不過就怕你受不了我家姑娘的性子。”

  金釧兒這話當然是玩笑話,林黛玉的小性子,闔府皆知,只怕也只有自小服侍她的紫娟才能受得了,別說金釧兒這冷傲性子,便是像玉釧兒這等柔和性子也未必能行,更別說林黛玉怎麼可能容忍別人壓紫娟一頭?

  二女一邊說笑着,一邊才進了院子。

  “你還是和玉釧兒住這邊兒?”紫娟打量了一眼這個老院子。

  這是馮紫英平素回府之後讀書、寫字以及處理一般公文和見客的地方,現在就歸金釧兒、玉釧兒姐妹倆來打理,平素是不允許閒人進來的。

  尤其是書房,除了金釧兒玉釧兒兩姐妹負責打掃整理,其他人一概不得入內,而小院內外都有專門人白天黑夜都守着,便是金釧兒玉釧兒除非得馮紫英召喚,否則也只能按時準點進去收拾,平常時間也不能進去。

  “不住這裏住哪裏?”金釧兒把紫娟引到自己房間,因爲這個院子特殊,所以只有她和玉釧兒住,連府裏小丫鬟一般也不能進來,“這裏倒也清靜。”

  紫娟一眼就看見了炕下一雙男式趿鞋,瞥了一眼金釧兒,金釧兒也沒想到自己大意了沒能收起來,臉一紅,就要去收起,紫娟卻攔住,“行了,我面前還遮掩個啥,是馮大爺用的吧?”

  金釧兒瞪了紫娟一眼,“你覺得呢?”

  “馮大爺的就沒啥,他讀書處理公務之餘來你這裏休息也很正常。”紫娟倒是不以爲然,“你都是收了房的人,還有什麼不好意思遮遮掩掩的,這院子一般人不能進來吧?”

第一百二十三章 陰風

  “一般情況下只能是我和玉釧兒能進來。”金釧兒話語裏掩飾不住的自豪,“那邊一排書房和會客室以及爺午休室,爺經常在那裏,我和玉釧兒也只能定時進去,或者是爺召喚才能進,你看兩邊廂房裏房頂的閣樓沒有?”

  紫娟也早就看到了明顯高出一頭的兩端閣樓,不問可知是警哨崗位,點點頭。

  “日夜都有人盯着,那邊就是爺最機密的地方。”金釧兒笑了笑,“爺也說不是什麼最緊要的,但是爺不喜歡外人打擾,所以,便是奶奶們也一般不過來,來了,也不會進那一排屋子。”

  紫娟打趣,“喲,說你胖,你還喘上了,你可真是爺的貼心人呢,只有你們姐妹倆能進去,連奶奶們都不能進,不就是想要顯示你們姐妹倆在爺心目中不一般麼?”

  金釧兒被紫娟話給逗得臉一紅,趕緊解釋:“也不是,主要是奶奶們根本不會過來,其他人當然就更不會來了。”

  “行了,我可不是查崗來了,你用不着和我解釋。”紫娟笑了起來,“你月末過生,還有幾日,我家姑娘也說了,你在爺身邊兒爺辛苦,讓我給你帶件禮物來,來,拿着,這是我家姑娘專門從孫寮I來的,你也可以貼身掛着,……”

  紫娟把一枚環形玉佩塞在金釧兒手裏,金釧兒一驚,連忙推辭:“這如何使得?林姑娘對我好,我心裏感激,但這個……”

  “好了,我知道你素來是不願意受人之物的,但是我家姑娘的不一樣,你也知道她性子就是那樣,但待人卻是用心的,你在爺身邊做事實眨壹夜媚镄难Y也明白,沒別的意思,難道你還擔心馮大爺能對我家姑娘給你了無事不滿不成?”紫娟笑了起來,“放心吧,我家姑娘找機會也會和爺說的,不會讓你難做,再說了,我家姑娘明年就過門了,就是一家人,何必見外?”

  金釧兒遲疑了。

  她也知道爺對林姑娘的情分是素來不一樣的,與沈大奶奶和薛家二位都不一樣,那是有過生死與共的緣分,據說最初爺也是要和林姑娘最早訂親的,也是因爲林姑娘年齡太小,而太太他們又盼着爺早些成親好延續香火,才選了沈大奶奶,這話究竟真假不得而知,但是也足以說明爺和林姑娘之間感情不一般。

  就在金釧兒遲疑的時候,紫娟也就把那枚玉佩塞在了金釧兒手中,然後又纔拿出自己的禮物,一件羽白色絲質絹帕,上邊繡着一串紅色櫻桃,煞是可愛,“這是我的,比不得我家姑娘的,也就是一個心意。”

  對於紫娟的禮物,金釧兒倒是沒有猶豫就收下了,謝過之後,珍而重之的藏了起來。

  “那紫娟你替我謝過林姑娘了,我也是要稟明大爺的,明兒個大爺和太太奶奶們一大家子要去巡河廠海潮庵遊玩,我也要跟着去,找個時候我和爺說清楚。”金釧兒點點頭。

  “哦?你們要去巡河廠海潮庵?”紫娟眼睛一亮,“我家姑娘也早就在說巡河廠海潮庵那邊風景旖麗,山水甚美,想要去一遊,也和三姑娘、雲姑娘她們說過,只是一直沒有選定時間,……”

  金釧兒似笑非笑地看了紫娟一眼,“紫娟,擇日不如撞日,也許你們姑娘覺得明天正合適呢?”

  紫娟眨了眨眼睛:“是啊,曆書上說明日正好適合出遊,這幾日天氣也好,我看我家姑娘多半也是選了明日出遊呢。”

  兩人都笑了起來。

  金釧兒不經意地透露給馮紫英一行出行的日子,紫娟自然心領神會,雖說這未婚夫妻不宜私下見面,但是這種公開出遊相遇卻無甚影響,如果還有其他人在一起,那就更沒問題了,這也是一個能在一起見面的機會,遠勝於姑娘們來馮府以見沈大奶奶和薛家奶奶的名義。

  ……

  “怎麼了,說好一大家子人去巡河廠海潮庵踏青遊玩,你卻不去了?這是故意掃你家奶奶的興,還是掃爺的興啊?”馮紫英看着眼圈明顯有些烏黑的晴雯,俏臉似乎更尖了一些,很顯然這幾日她的生身父母到來,給她帶來了很大困擾,茶飯不思,睡不安枕,才弄得這副模樣。

  “爺,奴婢始終心裏不踏實,也不知道怎麼地,就是心煩意亂,雖然爺說的那些奴婢都懂,但是就是心裏過不去那個坎兒。”晴雯咬着嘴脣,手指絞着汗巾子,站在馮紫英面前,氣短心虛地道。

  “邁不過這個坎兒,那就暫時擱在那裏,時間長了,心態平和了,大千世界凡塵種種,見得多了,你就會覺得這些沒有邁不過去的。”馮紫英淡淡一笑,“爺也不強迫你要接受什麼,自家事兒自家去悟,總歸有悟明白的時候,不過卻不能影響爺的心情,今兒個你若是不跟着去,少了一個,那爺心裏就不暢快了。”

  這就是耍蠻橫玩霸道了,可馮紫英就喜歡這個調調,不能爲所欲爲,豈不是白穿越了一回了?

  晴雯心裏一熱,甭管對方這話是真心實意還是虛情假意,能把自己這麼惦記看重,自己都覺得感動。

  她知道自己長得俊俏,這位爺當初恐怕也是衝着自己姿色來的,但隨着從榮國府出來到了馮府,和這位爺接觸越多,對這位爺的才華本事越來越敬服的同時,晴雯覺得自己也是越來越看不懂這位爺的心思了。

  自己早就首肯了,連奶奶都應允了,晴雯也早就做好了被收房的準備,從內心來說,她也是心甘情願的,女兒家哪個不過這一關,原來在榮國府還有些記掛寶玉,但現在寶玉的印象在晴雯眼中已經變得暗淡而可憐了,這位爺纔是自己的主心骨,可以依託一輩子的男人。

  “爺這般說,奴婢再要多說什麼,那就是不識抬舉了,那奴婢去和爹孃說一聲。”晴雯輕輕點點頭,福了一福,便準備下去。

  馮紫英想了一想,“這會子還有些時間,她們也還要收拾一下,晴雯,你去把你父母叫來,我見一見,說說話,別說你父母來了,我卻吝於一見,失了禮數。”

  晴雯喫了一驚,“爺,這不用吧?”

  “去吧,總歸是你的爹孃,我遲早也要見一見的,遲見不如早見,也好留個印象。”馮紫英不在意地擺擺手。

  晴雯心裏越發感動,咬着嘴脣點點頭,趕緊下去了。

  沈宜修也進來,略感訝異地問道:“相公,你要見一見晴雯父母?”

  “嗯,見見也好,易州大旱,我也順帶了解一下那邊情況。”馮紫英點點頭,“保定府若是闔府大旱,今冬怕就難過了,我擔心流民啊。”

  京畿周邊幾個大府,保定、河間、真定都是人稠地窄,一旦遭遇水旱災害,那流民的壓力便會迅速傳遞到京師城,前幾年整個北地包括北直隸情況天氣都不太好,豐年少,災年多,不但小戶人家熬不過,便是一些中產之家也都瀕於絕境,如果今年再遭遇大旱,那真的就很容易出大問題了。

  沈宜修也嘆了一口氣,北直隸都面臨着旱情嚴峻的壓力,而順天府首當其衝,不但要承擔順天府自身壓力,同時免不了要遭遇周邊府州的衝擊,這就是首都必須要擔待的責任。

  丈夫第一次出任順天府丞,還遇上一個沒擔待沒抓拿的府尹,那自然要責無旁貸,可以想象得到今冬丈夫會有多麼大壓力。

  很快晴雯便帶着一對中年男女進來了。

  馮紫英的第一印象還不錯。

  這對夫妻穿着雖然破舊,但是也還算素淨整潔,也許是考慮到要來女兒的主子家,又或者是晴雯專門吩咐收拾了一番,顯得乾淨利索,粗布夾遥胄屡f的布鞋,男的有些畏縮,女的倒還算是精明。

  馮紫英簡單問了一下家中情況,男的幾乎是問一句答一句,女的倒還要大方一些,多說了幾句,馮紫英問完之後就話鋒一轉,開始詢問易州那邊情況。

  一提起這個話題,男子的態度要積極一些了,介紹了從去年開始到現在易州雨水稀少,尤其是今春幾乎是滴雨未下,夏糧絕收已經成爲現實。

  馮紫英微微頜首,“易州春種小麥夏播粟,若是五六月間播粟天時好轉,雨水合適,也應該還是能維繫吧?”

  這個時代粟米作爲北地秋稅大頭,仍然佔據着六成以上,這也就意味着在北地,小麥種植不斷擴大,重要性不斷提升,但是仍然還沒有能取代粟米成爲稅賦的第一大戶,在北方秋稅中的粟米徵收纔是第一大戶。

  所以說,真正決定老百姓能不能熬過去或者說活下去的,還是要看秋季這一季的粟米收成。

  男子略感詫異,不過一想這位是順天府的大老爺,天上文曲星下凡,對農時農務自然也是知曉的。

  “回老爺,秋糧當然最要緊的,可是若是小麥纔是我們農家今年熬過去的保命糧食啊,秋稅那都是要教官府和老爺們的,哪裏能剩得下多少,而且聽老人們說,今年的天時和元熙二十八年、永隆三年那一年差不多,看樣子也是雨水稀少,秋糧收成肯定也是難,……”

  男子絮絮叨叨地說着,時而冒一些土音,弄得馮紫英聽起來也有些困難,但是他還是堅持詢問了幾個問題,主要就是掌握瞭解像易州那邊的保定府那邊如果出現了欠收甚至絕收情形,官府賑濟跟不上的情形下,老百姓一般會有那些出路可選。

  並無意外,男子開始也不明白馮紫英的意圖,好一陣後纔算是弄明白馮紫英要問的是他們那邊遭災之後的習慣。

  他也老老實實地說了,借貸、逃荒、賣身,或者直接就往北面的保安州和萬全都司那邊跑,這主要是指青壯勞力,到了邊地,那邊雖然苦,但是因爲大軍駐紮,需要夫子量很大,雖然艱苦,也有遇到戰事喪命的風險,但總能填飽肚皮不至於餓死,甚至膽大亡命的還可以直接翻越邊牆去蒙古人那邊討飯喫。

  當然,老弱婦孺是肯定沒有那個體力能熬到翻山越嶺跑去邊地的。

  “那也就是說你們那邊人過不下去了多是往邊地跑?嗯,還有翻越邊牆出關的?”馮紫英不動聲色地問道:“這種情形多麼?”

  “回老爺,那也是沒辦法才如此,沒地,連借錢人家都不肯借,家裏也沒什麼可賣的時候,還能如何呢?”男子嘆了一口氣,“來京師城各地官府也都要阻攔,倒是往北邊兒跑,官府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了,……”

  馮紫英點點頭,又問了幾句,這纔打發二人出去了。

  中年男女出了門,老老實實地在晴雯帶領下到了後院一處逼仄宿處,待到說了幾句話之後,晴雯離開,才相互交換了一下戒懼的眼色,都是心有餘悸,背後卻早已經汗透重衣。

第一百二十四章 巧遇

  就在晴雯帶着她的父母離開之後,馮紫英這才皺了皺眉,“宛君,你覺得晴雯這父母如何?”

  沈宜修有些驚訝,她聽出馮紫英話語裏似乎有些不太滿意,沉吟着道:“怎麼,相公對這對夫妻有什麼看法麼?”

  “也說不上來,照理說和晴雯相認,離開了這麼多年,多少也應該有些愧疚和不安的情緒在裏邊,嗯,我感覺這對夫妻好像忐忑不安倒也罷了,但更多的是一種緊張,甚至警惕,呃,也不知道是不是我過於敏感了,難道一個女兒十多年不見,不聞不問,現在要來投奔了,求助了,就純粹的是利益關係,沒有一點兒父女母女感情在裏邊麼?或者是我的要求太高了?”

  馮紫英其實純粹是一種情緒的發泄和感慨,沈宜修聽出來了,嘆息了一句,“貧賤夫妻百事哀,像鄉中貧苦人家,成日裏都忙於餬口生計,哪裏還能有多少悲春傷秋的精力?都淪落到賣兒賣女的境地了,十多年天各一方過去了,你說這裏邊父母子女的感情還能殘存多少呢?他們現在不也是爲着餬口生計而來麼?”

  馮紫英默然。

  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些年來,他也算是接觸到了最基層的種種,深刻感受到民間疾苦。

  用前世的目光來看,困苦艱難掙扎求活,只求一個肚皮半飽都已經成爲一種奢望。

  一時間他都不知道用什麼言詞來形容這個時代的農民了,真的是民不聊生,稍有天災人禍,那便是彌天大禍。

  也難怪這個年代人的壽命如此之短,而疾病如此容易讓小孩子夭折,很多都是由於營養不良而導致的身體狀況太差,些許小疾病都能擊垮一個人的身體。

  明末陝北的各路起義顧及那真的都是沒有辦法,要麼就是餓死,要麼就是造反而死,早死晚死,晚死總比早死強,何不搏一把,萬一如陳勝吳廣或者朱元璋一般,搏出個榮華富貴來,也勝過窩窩囊囊的憋屈而死。

  中國人從來就不冒險的勇氣,就看有沒有合適發芽的土壤和環境。

  但是造反帶來的對社會結構和財富的破壞性又往往是難以評估的,所以要想遏制住這種破壞衝動,那麼就首先需要從萌芽狀態就要扼殺和平息。

  至於說採取何種方式和手段,那就見仁見智,或者說剿撫剛柔並濟了。

  “也罷,難怪晴雯糾結,遇上這種事情,總歸是把心境給攪亂了,我都不知道替她把父母尋回來,對她究竟是禍是福了,也只有她自個兒去慢慢品味了。”馮紫英撫掌嘆息。

  “相公,不管晴雯最後如何想,但是相公這樁事兒卻是爲她着想的,至於說她自己怎麼來應對,那純粹就是自己心態問題了,和相公所做的無關,若是連這點兒好歹都分不清楚,我們這馮家也真的不適合她了。”沈宜修冷然道。

  馮紫英深以爲然,晴雯的性子本來就有些倔,往好裏說,叫剛烈堅毅,往懷裏說那就叫剛愎鑽牛角尖兒,這等人若是稍微變通識時務一些,那是一把好手,但是如果走向極端,那就是麻煩了。

  從現在來看,晴雯還不至於到最糟糕的那一步,但是得好好磨一磨,但願她能經此事反而有所改變。

  ……

  黛玉早早就起牀了。

  昨晚紫娟帶回來消息之後,黛玉就很高興,但是在究竟叫不叫上探丫頭,以及還叫不叫其他人的問題上,黛玉也糾結了許久,最後還是覺得把雲丫頭也叫上。

  之所以把史湘雲也叫上,黛玉也是想到這段時間雲丫頭心情極度糟糕,尤其是史鼐已經表明態度就是要把她許給孫紹祖,這更是讓史湘雲感到恐懼。

  恰巧這段時間老祖宗身體不是很好,史湘雲又不願意因爲此事去勞煩老祖宗,而且她也隱約感覺,即便是老祖宗想要干預此事,也未必能讓兩個叔叔放棄,她太清楚自己兩個叔叔的德行了,尤其是還有兩個更不省心的嬸嬸。

  所以黛玉纔想着拉着雲丫頭一起去散散心,如果馮大哥能給出個主意,那就再好不過了。

  “姑娘真是心善,但沒準兒也是招來麻煩呢。”紫娟一邊替黛玉梳頭,一邊道。

  “怎麼說?”黛玉淡淡地道。

  “明知道是二姑娘好不容易擺脫了孫家,史姑娘其實就是被史家和大老爺給害了,……”紫娟抿着嘴道:“您這把史姑娘叫上,遇上馮大爺,肯定是要讓馮大爺給出出主意吧?馮大爺何等本事,萬一馮大爺真的把史姑娘那邊給說脫了,沒準兒孫家那邊又要轉過來來喫回頭草了,那二姑娘怎麼辦?”

  黛玉一愣,想想也是,二姐姐想要入馮家當妾的事兒已經有點兒半公開的味道了,也就是上邊長輩們都不願意說,其實下邊人和幾位姐妹間都心照不宣了,折騰了這麼久,二姐姐若是真的能去馮家,未嘗不是跳出了樊唬昧俗杂珊托腋!�

  以馮大哥的心性,二姐姐縱然是給他做妾,他也斷不會虧待她,對二姐姐這種性子來說,其實反而是一個最好的出路。

  那孫紹祖若是在雲丫頭那邊沒得手,沒準兒還真的要回來找大舅舅說二姐姐,那可不是害了二姐姐麼?

  想到這裏黛玉也忍不住皺眉:“那孫紹祖沒有這般無聊吧?”

  “姑娘把人心想得太好了一些,那般在邊地廝混的武人,只怕沒有幾個不是心狠手辣臉皮厚的角色,只顧着眼前利益,哪裏會計較其他太多?”紫娟癟癟嘴,“何況只要有銀子,大老爺這邊……”

  黛玉轉過頭來拍了紫娟的手一下,沉着臉道:“死丫頭,說話注意一些,什麼邊地廝混的武人,沒地一竿子打翻一船人?還有大舅舅這邊也是你能評價的?”

  紫娟吐了吐舌頭,前面半句的確有些把馮大爺的父親都捲進去的意思,但後邊兒這半句說大老爺的,便是自家姑娘也心知肚明,平素裏也沒少闈二姑娘打抱不平,只是這會子自己說起來,肯定就不合適了。

  黛玉又嘆了一口氣,“二姐姐是個可憐人,若是真的嫁到孫家,肯定是活不出來的,她那等老實性子,便是隨便那個下人都能騎到她頭上作威作福,馮大哥那裏纔是她的最好歸宿。”

  紫娟心中也有些感動,自家姑娘的確心善,雖然嘴巴上不肯饒人,但是卻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自家還沒嫁過去,卻先替自家相公考慮起納妾的事情來了。

  “那姑娘覺得該怎麼辦纔好?”紫娟也猶豫了一下,“或許和馮大爺說開了,馮大爺定然能考慮周全。”

  黛玉瞥了紫娟一眼,“那雲丫頭這邊如何想?”

  “那姑娘尋個機會,暫時避開史姑娘和馮大爺說就是了。”紫娟很自然地道:“史姑娘也不是不明白事理的人,肯定知曉姑娘有話想要單獨和馮大爺說,自然會主動避開的。”

  “你倒是會安排。”黛玉只是說了一句,卻沒再說。

  一會子探春和湘雲便聯袂而至,湘雲雖然心情不是很好,但是在黛玉和探春的寬解下,也是暫時放下心中煩憂,一干人也出了門上車,便往高梁河那邊的巡河廠來了。

  這邊馮紫英一行也是浩浩蕩蕩,七八輛馬車逶迤連綿,加上護衛僕從,不下三十餘人,算是這麼久來馮家最大規模的一次出遊了。

  這大周沿襲明制,這休沐時候官員出遊者甚校蠖喽际菙y帶家小一起,這京師城中可供遊玩之地也是不少,天壇松林,高粱橋柳林,德勝門內水關,安定門外滿井,都是好去處,四月份還能看看潭拓寺佛蛇,西湖景,玉泉山,香山,碧雲寺,都是京中人喜歡去的地方。

  這巡河廠周近也是柳林成蔭,河道蜿蜒,流水潺潺,一望去心曠神怡,見之忘俗。

  尋了一處開闊地,自然有護衛下人去了靛青色的帳幔,沿着圍了起來,隔出一大片空地來,從馬車上也卸下來各種物事,包括桌椅板凳,擺設開來,還有專門帶來各種零嘴小喫,鋪陳放好,宛如家中小聚一般,沿着長桌便坐開來。

  大小段氏自然是坐上首,馮紫英坐了左邊第一個,對面便是沈宜修,寶釵寶琴、二尤也就沿着坐下,一干丫頭們也各自去了板凳坐在了各家主子身後。

  見這幅情形,大段氏心情也甚是愉悅,只是念及馮紫英至今都還沒有男嗣,這也是最讓大段氏煩心的,雖然明知道這等場合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還是免不了要敲打沈氏、薛氏和二尤一番,要她們抓緊時間,早日替馮家誕下麟兒,也好讓馮家能早續香火。

  沈宜修和薛寶釵薛寶琴也都只能含羞帶愧地點頭應允,婆婆說着等話也是天經地義,她們何嘗不想,但卻由不得自家,只是在這種場合,衛冕有些掃人雅興。

  正巧寶祥進來稟報說在外邊兒遇上了林姑娘她們一行,也讓大段氏心中一動,這娶了兩房進來,怎地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聽說那林黛玉的庶出姐姐卻是個體格丰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