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第一百二十五章 羣英薈萃
“林姐姐,你是不是知曉馮大哥他們也要來海潮庵?”史湘雲目光忽閃,嘴角帶笑,“好哇,原來是要想會情郎,卻把我和探丫頭這兩個大傻子叫來當掩護,探丫頭,你說,我們是不是該向林姐姐索要一份掩護的報酬?”
一句“會情郎”頓時把林黛玉弄得臉頰似火燒一般滾燙。
她哪裏聽過這等“虎狼之詞”,便是尋常大家提及馮紫英,也不過就是你家馮大哥這等言辭。
沒想到遇上史湘雲這直爽姑娘,一句話便破了林黛玉的心防。
本來也就是通過紫娟打探來的消息,才匆忙安排這樣一個出遊,沒想到一下子就給史湘雲給戳漏了,黛玉心裏也有些發急。
“死雲兒,少在哪裏胡說,我和三丫頭早就說要來這巡河廠海潮庵一遊了,不過是正好趕上了馮大哥他們一行罷了。”林黛玉當然不會承認,這要知曉了,那不是得把人家金釧兒的一番心意給賣了?
“哦?這麼巧?”史湘雲不信,轉過頭來看着也有些疑惑的探春,“探姐姐,林姐姐可是和你早就說了要來海潮庵這邊兒遊玩?”
“嗯,林丫頭是早說了,但是也不能這麼巧吧?不過今日是休沐日,馮大哥一家人出來遊玩也正常,林丫頭也選了今日,只能說是湊巧了。”
探春當然不會信這麼巧,但林黛玉以前的確說過要來這邊,但時間上卻恰好掐準了今天,肯定是馮府那邊透了信過來。
究竟是馮大哥授意,還是馮府那邊其他人傳信過來,那就不好說了。
畢竟像金釧兒玉釧兒姐妹,晴雯、香菱、鶯兒這些都是和賈家這邊有着千絲萬縷聯繫的,便是薛寶琴的幾個丫頭如齡官、豆官以及寶釵的小丫頭蕊官與榮國府這邊一幫小丫頭都是榮國府從揚州買回來培養的戲班子裏出來的,都有着聯繫往來。
若真是馮大哥派人帶信過來也就罷了,但如果是黛玉通過馮大哥府裏其他人的消息傳過來,那自己倒是真的小覷了林丫頭了。
要知道晴雯和鶯兒、香菱這些大丫頭們,都是有分寸底線的,只怕都是不會和瀟湘館這邊暗通款曲的。
麼是金釧兒玉釧兒,要麼就是如齡官、蕊官和豆官這些還不太懂事的小丫頭泄露了消息,但無論如何也能說明林丫頭也在長大,也會哂眠@些小手段了。
探春心中想明白這一點,也有些感慨。
沒想到昔日不食人間煙火的林姐姐現在也有心機了,當然也有可能是紫娟這丫頭主動出擊,但沒有黛玉的首肯,這等事情,紫娟也是不敢輕易去嘗試的。
史湘雲很是不滿意探春的模棱兩可,撇了撇嘴,“探丫頭,你就是兩頭討好,不說實話,看來你這掌家幾天,人也學滑頭了。”
“啥叫學滑頭了,我是實話實說,要麼就是馮大哥給林姐姐帶了信,要麼就是湊巧了,但給林姐姐帶了信,林姐姐真要私會情郎,誰還會帶咱們兩個礙眼的?”
探春抿嘴一笑,卻瞥了林黛玉一眼,如果黛玉真的是這般,卻還把雲丫頭帶着,多半也是想要讓讓馮大哥幫着出個主意解雲丫頭現在的厄難,這樣一看,林丫頭倒真是一個熱心人。
史湘雲一想也是,若林黛玉真的是提前得了消息,要和馮大哥見面,如何會叫上自己和探丫頭?
林黛玉此時卻被史湘雲和探春你一句“私會情郎”,我一句“礙眼”氣得直跺腳,這話只有她們三個也就罷了,旁邊兒還有紫娟、翠縷和侍書幾個丫鬟呢,再說不見外,但畢竟是下人,這要傳出去,還要不要自己見人了?
見黛玉氣惱得臉頰緋紅,目光噴火,史湘雲眼珠一轉,一把挽住林黛玉胳膊:“別理探丫頭了,這丫頭就是瘋瘋癲癲地,什麼私會情郎,太難聽了,馮大哥和林姐姐是定了親,但是也就還有一年就要嫁過去成一家人了,就是光明正大見一面又怎麼了?不是還有那邊馮家太太和長房二房的人麼?見個面,說說話,熟悉一下,日後林姐姐也好當好三房媳婦不是?”
史湘雲果斷出賣自己,還倒打一耙,把賈探春氣得七竅生煙,銀牙咬碎:“雲丫頭,你這不要臉到這種程度,可真是世上罕有了,翠縷,瞧瞧,這就是你家姑娘,你跟着她,還真得要小心一些,別讓她把你給賣了,你還在哪裏幫她數錢呢。”
幾個丫頭都笑得前俯後仰,三位姑娘都是尊貴人,但是平素卻格外親近,說話也沒有那麼多顧忌,這對於當丫鬟的她們來說,也要輕鬆許多,沒有那麼多勾心鬥角,面和心不和的齟齬。
被史湘雲和賈探春之間的嬉笑打鬧給弄得一肚子氣都被泄得沒了,黛玉也只能咬牙切齒一番,然後才恨恨地道:“總歸有一日你們也會這般,到時候我倒是要好好看看你們如何。”
黛玉的話讓探春微微色變,而湘雲則是黯然垂眸,一時間氣氛陡然變得有些凝滯。
幾個丫鬟也不敢再笑,黛玉也沒想到自己的無心之詞卻引來二女的觸動,探春至今尚無着落,而湘雲卻還面臨劫難,黛玉心中也是不忍:“雲丫頭,待會兒見了馮大哥,我會找機會和馮大哥說一說你的事兒,我相信馮大哥定能拿出一個好辦法來幫你解決難題。”
湘雲婉轉一笑,故作坦然:“謝謝林姐姐的好意了,只是這等時間關節還是在我們史家自己,我那兩位叔叔嬸嬸的心思我比誰都還明白,縱然馮大哥當下不一樣了,但是清官難斷家務事,這等事情只怕他也是不好插手的。”
“那可不一定。”林黛玉對馮紫英倒是信心十足,“當年在臨清那等危急之時,馮大哥才十二三歲也就能想出辦法來應對,現在六七年都過去了,馮大哥都是順天府丞了,我就不信他沒有辦法解決雲丫頭你的事情,到時候我便要扭着他,定要讓他拿出主意來。”
正說間,寶祥已經一路小跑過來了,“林姑娘,三姑娘,史姑娘,太太、姨太太和大爺、奶奶他們請你們過去一坐。”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而且林黛玉也是見過大小段氏一面的,但是這等情形下,黛玉還是難免有些緊張,連忙讓紫娟替自己察看一下衣衫打扮和妝容有無不妥之處,好生打整一番。
見黛玉如此鄭重其事,探春和湘雲也都下意識緊張起來,也讓侍書和翠縷替自己察看,很有些新媳婦見公婆的陣勢。
黛玉也就罷了,探春和湘雲二女都是整理完着裝,纔回過味來,相顧而笑。
這都成了什麼了?
林丫頭是見未來婆婆,和自己兩人有什麼關係?
也弄得這般謹小慎微的,沒地一下子就覺得拘束起來了。
不過想歸這麼想,二女也不是不識大體的女子,在大小段氏以及沈氏和薛家姐妹面前保持一個美好形象那是必須的。
尤其是探春,對自己未來現在還有些迷惘,而馮大哥似乎對自己也頗有心意,這也意味着自己嫁入馮家並非毫無可能。
只是裏邊存在着太多阻礙和物議,尤其是現在老爺又南下江西了,太太似乎對自己的婚事並不怎麼上心,全都撲在了寶二哥的婚事上去了,所以探春心裏也難免有些落寞和感觸。
還是環哥兒上心,畢竟是自己一母同胞,哪怕魯莽唐突了一些,總歸是爲自己着想,只是馮大哥那邊……
一行人進了青布帷幔,這帷幔卻是圈了兩層,外邊一層倒是沒有完全隔離開來,只是在四個方向插了杆子拉起一幅,以示這裏已經有人在了,幾個護衛模樣的角色很警惕地在四周溜達着,而還有幾人則在內層帷幔和外層帷幔之間貌似漫不經心地警戒,露出一條通道可供進入內層帷幔。
還沒有進內層帷幔,便能聽到裏邊一片笑語歡聲,林黛玉甚至能聽到沈宜修和薛寶琴的聲音,倒是馮大哥似乎一直保持着沉默。
大小段氏也聽見了腳步聲,看見寶祥躬着身子在前邊帶路,緊接着三女便款款走出。
饒是大小段氏都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三女她們也都見過,但是今日一見依然是驚豔不已。
當先的黛玉文靜秀雅,淡青色的斗篷上幾朵桃花花瓣紋,目若點漆,顧盼生姿,玉白纖巧的鴨蛋臉上,朱脣絳點,宛如汲取了天地間精華般,鍾靈明秀,卓爾不羣。
隨後的女子略微比黛玉矮一點兒,身披乳白帶桃紅圓點的斗篷,只是帷帽早已取下放在身旁丫鬟手中,那雙修眉尤爲引人矚目,一雙眸子英氣十足,臉頰肉豐帶酒窩,讓本來英武昂揚之氣中和了一些,更突顯女兒的甜美氣息。
最後一個女子和第二個女子身材相仿,但是一身棗紅披風遮住了凹凸有致的身材,臉上天真爛漫的笑容中卻隱隱有幾分豪爽不羈的氣度,讓人見之忘俗。
第一百二十六章 花叢中
大小段氏都是見過這三個姑娘的,但是那都是一兩年前了。
這女大十八變,尤其是十六七歲正是長身子骨的時候,幾乎是一月一變,見到三女,大小段氏都是一時間爲之驚豔。
段氏自認爲自家兩房媳婦兒都算是出類拔萃的女子了,才藝不必說,便是姿容樣貌,都是萬中挑一的,沈宜修和二薛連段氏都要說一句自己兒子豔福不湥葎t是異域風情濃郁的胡女,能被馮紫英納妾,容貌自然不必說。
但眼前三女還是讓她有一份歎爲觀止的感覺,倒不是說林黛玉三女就比沈宜修和二薛強多少,畢竟沈宜修和二薛每天都要來請安說話,久而久之也就習以爲常了,這林黛玉三女許久不見,這驟然一見,視覺衝擊自然就不一般。
段氏印象中林黛玉柔弱嬌怯,宛若病西施一般,所以她當時不太願意,就是擔心若是林黛玉給自己當兒媳,那嫡出男嗣只怕就艱難了。
但今日一見,發現林黛玉突然間就長開了不少,不但原來那巴掌大的臉盤子大了不少,顯得更加柔和,雖然還是一張鴨蛋臉,但臉頰卻豐潤了一些,身材更是頎長勻稱了許多,那臉不像原來更像是瓜子臉,尖瘦了一些,身子骨也單薄,而且更關鍵的是臉上氣色也要好了許多,這纔是最讓段氏心裏高興的。
心中暗自點頭,這樣看來這丫頭若是等到明年嫁過來的時候估計還要長一截,那基本上就可以期待了,若是去前年那樣,段氏自己都沒信心,真要懷孕生產,弄不好就是難產。
至於後邊兩個,段氏也覺得很漂亮,氣度嫺雅,一看都是大家閨秀,她也是有些印象的,知道是賈家那邊的姑娘們,所以一邊招呼林黛玉,一邊也和探春、湘雲打招呼。
林黛玉三女先去和大小段氏見了禮,這才又和馮紫英、沈宜修以及二薛見禮寒暄,要說這未婚夫妻本不宜見面,不過都到了這種程度,馮紫英素來不太在意這個,便招呼三女坐下,也就挨着二薛往後坐下,反正原來都是一個園子裏住着,也熟悉,只是這寶琴卻和黛玉坐了鄰座。
馮紫英也沒有想到會在這海潮庵外遇上黛玉一行人,心裏也很高興,這段時間太忙,去賈府那邊不多,加上又有寶玉婚事和王熙鳳要離府的事兒,弄得他有些煩心。
賈寶玉婚事看樣子榮國府是有了主意,自己再要去多說,恐怕也沒有多少用處,就看元春從宮中來信能不能勸說一番,北靜王也好,牛繼勳也好,只怕都未必要想象的那麼好,一旦有些事情爆發起來,難免就要牽扯到,到時候就要看人家的態度了。
當然,賈家也有賈家的想法,甚至並不差。
北靜王和鎮國公都算是京中頂級勳貴了,尤其是牛繼勳還是娶的長公主,怎麼看都不會差,就連馮紫英也覺得牛繼勳只要不是和牛繼宗牽扯太緊,靠着長公主這棵大樹,也許正好可以左右逢源,那邊兒都能屹立不倒?
所以自己也盡到心,話說到,就算是問心無愧了,至於決定權終究還是在賈家長輩那裏,自己畢竟是外人。
王熙鳳的事兒一樣要看王熙鳳自己,不過自己責任就要重得多。
既然答允了人家,馮紫英就沒有毀諾的習慣,只是王熙鳳要留在京師城中,肯定會有一些麻煩,要想處理好,不但需要時間管理大師,而且還得要提醒王熙鳳和平兒她們不能漏了馬腳。
畢竟王熙鳳和寶釵是表姐妹,與黛玉也能扯上親戚關係,雖說王熙鳳做事老練,但是畢竟做了這種事情肯定多少還是有些廉恥心的,在面對寶釵和黛玉時,只怕也會有些心虛氣短的感覺。
可黛釵都在這京師城裏,王熙鳳不離開京師城,而且她一個“孤苦伶仃”的女人要在京城裏稚睿焘O肯定會不忍,難免就要經常走動,像寶釵和黛玉肯定是要經常去串門看望王熙鳳,那就更考驗王熙鳳的心理狀態了。
這種踏青出遊,其實更多的是一種交際,像士子們出遊,大多是呼朋引伴,尋個風景優美的地方,吟詩作賦,熱鬧一番,而如果是一家人帶着家眷出遊,則是尋個地方小坐品嚐一些地方小喫,然後就是說說話聊聊天,提供一個讓大家一起溝通交流的機會。
這種踏青出遊的目的意義,古今一也,並無太大差別,只不過是在方式上略有變化。
像馮紫英之所以選擇出遊踏青,把一大家子都帶出來,也就是考慮到沈宜修帶孩子辛苦,而二尤這段時間心情也不好,二薛也差不多,沒能儘快懷上孩子,這對任何一個嫁入馮家的女子來說,都是一個莫大的壓力。
畢竟馮家這是三房,尤其二薛和二尤都是在得知迎春極有可能會嫁進來,以迎春高挑體豐的身段來看,還真的像是一個多子宜福的體格,雖說只是侍妾,但是真要嫁進來搶先生個兒子的話,那就不一般了。
這樣出來走一趟,寬解一下內心的煩躁,自我放鬆一下,也算是一家人融洽感情的一個機會。
像大小段氏平素也不怎麼出門,即便出門也不太願意和兒媳婦們一道,基本上都是大小段氏姐妹倆自己出去寺觀裏燒香祈福,或者趕一趕廟會,看看大戲,多了兒媳婦們在身邊,反而拘束不自由了,這和榮國府那邊還是有些不同,沒有那麼多禮數講究。
看到黛玉與探春、湘雲入座,馮紫英內心也浮起一種奇異的感覺,探春對自己有幾份情意,同樣自己也有些心動,不說郎情妾意眉目傳情,但起碼也有些心有靈犀的感覺了,但史湘雲馮紫英是委實沒有想過的。
雖然他也很欣賞史湘雲的颯爽豪邁,但因爲是《紅樓夢》書中就曾經提及史湘雲是嫁給了自己的好友衛若蘭,所以他就從未想過。
但在這個時空現實中,這段姻緣顯然是不可能的,衛若蘭是長公主嫡子,人才一表,在京中極受歡迎,豪門望族想要與其聯姻的如過江之鯽,哪裏看得上史家,若是當妾還差不多,但史家恐怕又要覺得是侮辱了。
現在史鼐史鼎更是想把史湘雲許給孫紹祖那廝,讓馮紫英扼腕嘆息之餘,也想過如何來幫史湘雲渡過這一劫。
只是這是史家純粹的家務,史湘雲父母早亡,那就理所應當的該其兩個叔叔來替她做主,旁人是插不上多少話的,哪怕是賈母,更別說自己。
這就需要一個時機。
這也是飯後馮紫英和林黛玉單獨一起在外一邊漫步一邊談話,馮紫英給出的建議。
沈宜修和寶釵都是很知情達意的,見黛玉趕上了這麼一出,自然要留給二人一個獨處的機會,所以在海潮庵裏用過素齋之後,馮紫英就陪着黛玉走一圈兒,也算是聊解相思之苦。
“馮大哥,可是現在火燒眉毛了,您還說要等時機,難道要等到孫家上門提親,甚至訂親麼?”黛玉有些發急了,“若是定了親,便像薛寶琴一般,名聲是肯定要受影響的,日後要想嫁個好人家就難了。”
“玉妹妹的擔心也不無道理,但你卻沒看準孫紹祖這個人,這個人很不簡單,未必會只盯着雲丫頭,或者說史家,以我對孫紹祖心性的瞭解,若是我是他,便不會娶史湘雲。”
馮紫英顯得很篤定。
“孫紹祖在軍中的根基太湥m然現在不知道走了什麼門道爬上了副總兵位置,但是他肯定不會只滿足於副總兵,肯定還想再上一步,實事求是的說,史家在這個問題上幫不了他,只不過赦世伯原來要把二妹妹許給他,史家再怎麼在軍中還有點兒人脈,自然要比賈家在軍中的影響力大一些,所以他纔會捨棄二妹妹瞄準雲丫頭,但是他未必會這麼早就下決斷,以我之見,他恐怕會這樣吊着一段時間,看看有沒有更好的目標,……”
黛玉恍然大悟,“馮大哥,你是說那孫紹祖是要拿婚姻當跳板當臺階?雲丫頭還不是最合適的,只是他暫時用來作爲一個備用的?”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吧。”馮紫英差點兒就要說,這就是一個標準的備胎。
“可萬一……?”黛玉還是有些不放心。
“玉妹妹,萬事都無絕對,這本來就是史家家務事,你要讓爲兄如何去說?”馮紫英牽着黛玉的手,感覺到還是有些幽涼,“妹妹儘管放心吧,我有把握,另外我也會和孫紹祖那邊好好過一過招,……”
黛玉被馮紫英把手一拿,心裏頓時就慌了,見馮紫英也說得肯定,便不再相逼,想要抽回手,卻哪裏有馮紫音勁兒大,被馮紫英輕輕一帶,便依偎入其懷中,……
遠處,一身灰衫的王好禮帶着幾個人站在河的另一邊山坡上,遙望着這邊兒。
看着四周圍起的帷幔,四處警戒的崗哨,王好禮忍不住搖搖頭,這廝,出門遊玩踏青都是這般謹慎,如此怕死,枉自還自詡英雄。
第一百二十七章 這責任,我來背!
“少主,怕是不好動啊。”站在王好禮身旁的男子也是王好禮的最重要臂助杜福。
王好禮從永平府帶來了一幫人,武以杜福、鄭思忠爲首,文以謝忠寶和梁三娘爲首,也開始統合整個京畿這邊的白蓮教(東大乘教、聞香教)勢力。
在自家父親的高足張翠花的鼎力支持下,也取得了不錯的效果,甚至開始向順天府周邊府州延伸。
這其中杜福和謝忠寶二人功不可沒,稱得上是僅次於張翠花的大功臣,但和張翠花相比,杜福、謝忠寶纔是自己人,所以王好禮對杜福、謝忠寶等人倚重甚深。
杜福仔細觀察了好一陣,最終還是搖搖頭:“這廝恁地怕死,一次刺殺就把他嚇成這樣,便是和女人在一起,身邊都隨時有兩三個好手在一旁防護,而且周圍還有三四個遠遠警戒,我們的人根本靠不攏,除非不惜一切代價……”
“不行!”王好禮斷然拒絕,“我們不能冒險了,小不忍則亂大帧!�
經歷了沽河渡口那一次的刺殺未能得手反而讓自己這邊折損了兩個好手不說,關鍵是似乎還讓馮鏗提高了警惕,甚至還留下了一些線索。
龍禁尉和刑部在潘官營那邊細查一直持續了很久,讓王好禮王好義兩兄弟膽戰心驚,連父親都很是責罵了二人一番,認爲二人草率魯莽,險些打草驚蛇,壞了大事。
後來己方做了不少手腳剪滅跟腳痕跡,但對於龍禁尉和刑部來說,只要有這些蛛絲馬跡,他們就能找到線索,就看他們捨得花多少精力了。
好不容易時間拖下去,雖然說官府暫時放下了,但畢竟掛了號了,永遠都消不了,而且聽說仍然還有人在暗中調查,甚至不知道是何方,只知道不是龍禁尉和刑部的人,但是應該是和官府有瓜葛的,或者就是馮鏗自己這邊的,畢竟他老爹就是薊遼總督,手裏有這個勢力。
“但大人,這廝太危險了,屬下覺得……”杜福還是有些不願意放棄,直覺告訴他,這個傢伙非常危險,也許會對聖教事業帶來無比大的危害。
“嗯,不急,先看看吧,京中不比那玉田和永平府,萬事小心,這廝當了順天府丞之後排場更大,身邊護衛保鏢更多,水準也更高,我們要確保我們自身安全。”
王好禮臉色陰沉,白皙的面孔上浮起一抹猙獰,忍不住呲了呲牙。
“大事要緊,這廝到了順天府對我們在永平府那邊的活動也是壓力大減,京中事務繁多,他現在的心思也應該不在我們身上了,我聽說他現在對通州那邊通州倉和西山那邊的西山窯都有些感興趣,那就好,……”
“那需要不需要我們推動一下,讓通州倉或者西山窯那邊的我們的人搞出點事兒來,讓順天府衙這邊更關注,免得這傢伙老是盯着我們不放。”杜福遲疑了一下,“聽說永平府那邊還有人在查,潘官營那邊曹進和馮士勉的底細都被細細查了一遍,包括原來他們的所有親戚關係,曹進死了倒是好了,馮士勉現在都不敢回永平府那邊了,就怕被人發現,……”
王好禮深吸了一口氣,內心也忍不住湧起一陣惱怒,若非老二一力主張,自己當時也不會同意,現在可倒好,永平府也被弄得雞飛狗跳,但好在馮鏗總算走了,可卻來了順天府,如果那邊線索真的挖出來,延伸到京中,那問題就大了。
“不要輕舉妄動,通州倉和西山窯裏邊我們的人好不容易纔拉入進教的,須得要關鍵時候才能用,不能輕易暴露。”王好禮搖頭,“這局棋太大,我們需要好好下。”
“屬下明白了。”杜福也知道這麼多年的精心準備,京畿是最重要的一環,而且少主和法主他們還有更深更高的考慮和佈置,有些自己都只隱約知曉一些皮毛,比如和官府裏邊更高層面的勾連,但法主和少主卻從不肯動用那一層關係,哪怕做出一些犧牲。
“讓馮士勉這段時間都不要再露面,更不準回永平府。”王好禮陰聲道:“我就不信他們能查出個什麼來,一切相關聯的線索都應該掐斷了吧?”
“都掐斷了,這一點少主放心,我也相信問過士勉,他老家那邊沒問題了。”杜福對馮士勉還是很信任的,都是一起掙扎出來的老兄弟,這一點很可靠,在京中還要和張師姐的那幫人博弈,不能缺了這些得力的老兄弟們。
“嗯,那就好,我知道馮鏗是個禍端,須得要儘早解決。”王好禮深吸了一口氣,“但他現在身份非比尋常,你也看到了他身邊的護衛保鏢力量,在城裏就更危險,不過他也並非沒有破綻,看樣子他還是個孝子,出門都把他母親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