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580章

作者:瑞根

  據她所知,老太太對寶釵和寶琴態度並不算太親近,若是三丫頭嫁入二房爲妾,未必就不能爭個好機會出來。

  若是三房這邊,三丫頭和林丫頭關係親密,也一樣有很大機會,尤其是林丫頭那身子骨,分明就是一個難生產的。

  雖說還有一個庶出的妙玉要爲媵,但是看妙玉那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冷傲性子,就算是嫁入馮家也很難得到馮大爺的喜歡,更是三丫頭的機會了。

  “哼,我怎麼覺得你這話裏話外都在暗示我似乎要虧待三丫頭了?”王氏臉色越發冷峭,“也罷,今兒個老太太也在這裏,老爺要和你去江西,這山長水遠,若是有了機緣只怕也未必能及時通信,這邊兒反正有老太太,甚至包括三丫頭自個兒,我就在這裏撂一句話,你若是不放心,自然有老太太做主,三丫頭也是一個有主見的,不妨也問問三丫頭自個兒,免得日後有了姻緣,卻還覺得是我在裏邊做了手腳,……”

  趙姨娘等的就是這番話,老太太做主當然是好的,三丫頭也是頗得她喜歡,而且三丫頭素來伶牙俐齒,慣能討老太太歡心,若是她能打動老太太,未必不能遂願。

  當然這裏邊恐怕也還有關節,趙姨娘未必能想得明白,不過環哥兒既然提出來,只怕也早就有些心思在裏邊,沒準兒還有馮紫英的授意,自己能做到這一步,也算是盡了心了。

第五十七章 雙春

  用完晚飯,馮紫英也有了幾分酒意,不過還不至於失態,他也知道今日來府裏自己還有一個任務。

  除了向賈政道賀並給點兒建議外,探春的生日也是趕巧正好這一日。

  傅試看樣子還要留下來和賈政說道說道。

  馮紫英先前的提醒也還是讓傅試覺得自家這位恩主若是想要在江西學政位置上安穩坐一任還真不是一件簡單事兒。

  之前他琢磨只要低調隱忍,便是名聲差了一點兒,只要能熬過就行,但現在又覺得,恐怕還得要有所爲有所不爲,這裏邊有些門道還是要提醒一下。

  馮紫英也不去管他,和賈政、傅試道別,賈政也知道馮紫英經常來往府裏,只在花廳上和馮紫英道了別,也沒有太客氣。

  寶玉和賈環倒是要把馮紫英送到門上,不過馮紫英卻勸阻了,只說讓賈環陪着自己就是。

  寶玉也知道賈環素來對馮紫英以弟子居,心中雖然有些羨慕,但是也還是知趣離開,徑直回了怡紅院。

  倒是賈環陪着馮紫英走了一圈,說了些閒話,馮紫英這才提及今日是探春生日,自己也想去見一見探春。

  賈環大喜過望,自己先前百般努力,終究還是讓馮大哥有些意動了,那邊兒三姐姐那邊自己也說了幾回,雖然三姐姐一直未曾鬆口,但是賈環卻能看得出來,三姐姐已經不像以往那般堅定了,起碼上一次自己提出的想法三姐姐就默許了。

  “馮大哥,你是要和三姐姐說開麼?”賈環滿臉期盼。

  馮紫英皺眉,隨即搖搖頭:“環哥兒,你我上一次都把話說那麼明瞭,還要怎麼着?我和你三姐姐的事兒,不是三兩句話就能破開心結的,便是我有意,也要考慮你三姐的心境,你就莫要在其中糾纏操心了。”

  賈環欲言又止,馮紫英只能嘆氣:“行了,你馮大哥不是沒擔待的人,既然答應了的事情,自然會去努力做,但這要有一個過程,另外也要看情勢變化,政世叔明日就要南下,難道你要我今日去和你父親母親說要納你三姐姐爲妾?你覺得他們會是覺得我這是在趁勢逼宮,還是上門凌迫?馮賈兩家可是世交,何曾需要這般急促做事?”

  賈環也知道自己有些操切了,不過馮大哥這般明確表態,還是讓他心中大喜,他對馮紫英有着絕對的信任,只要馮大哥答應了的,那麼辦成只是遲早的事情,絕不會食言。

  二人進大觀園,門口雖然還沒有落鎖,但是卻早已經將門掩上了,便是賈環去叫門,門上婆子也半晌後纔不耐煩地來開門。

  不過在見了是馮紫英之後,兩個婆子立即就變成了軟腳蝦,諂媚的笑容幾乎讓臉上褶子翻了幾倍,圍在馮紫英身邊賠笑說話。

  在馮紫英說要進園子一趟之後,兩個婆子甚至連多問一句都沒問,忙不迭地打開門,請馮紫英入內,看得賈環也是目瞪口呆,竟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這園子裏是過了戌時便要落鎖,若無特殊情形就不會開門了,但這會子雖然還沒過戌時,但是戌正已過,這兩個婆子甚至連馮大哥進園子做什麼,什麼時候出來都不問,就直接放馮大哥進門了,這待遇簡直比住在裏邊的寶二哥還要殷勤。

  賈環自然也知道是什麼緣故,整個府裏邊都在熱議馮大哥出任順天府丞的事兒,一個個翻着嘴皮子說得比誰都熱鬧。

  賈環一樣能感受到這其中情勢的微妙變化。

  現在府裏邊許多人都隱隱約約感覺到馮大哥似乎纔是府裏邊兒的主心骨了,便是二位老爺的身影似乎都在隱隱縮小消退。

  甚至也都有人在遺憾是兩位表小姐嫁給馮大哥而不是府裏的正牌小姐,立即又有人說正牌小姐只有大姑娘才合適,可大姑娘早就是宮裏貴妃了,總而言之遺憾惋惜聲不斷。

  馮紫英倒是沒太大感覺,自打成爲永平府同知之後,身份地位的變化自然而然就引起了心態的變化,身邊人,下邊人,乃至於打交道的人,態度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有着前世爲官的經歷,他很快就適應了這種潛移默化。

  當然,他也不至於就變得驕狂倨傲不可一世,但是這種久爲人上者的心態也會自然而然地體現到平素的一舉一動上,他自己也許不覺得,但是周圍人卻能感受到這種變化。

  秋爽齋要從瀟湘館門前過,馮紫英和賈環路過瀟湘館前時,都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好在並沒有什麼意外發生,一直過了蜂腰橋,二人才稍微輕鬆一些。

  看見秋爽齋門雖然關着,但是還能從門縫裏看見裏邊燈光和有人說話聲,馮紫英下意識的放慢腳步,而賈環則知趣地主動上前敲門。

  門裏很快就有人開門,聽得賈環說馮紫英到來,出來開門的翠墨幾乎不敢相信,賈環又問及有無其他人在院裏,翠墨猶豫了一下才說四姑娘還在和姑娘說話,尚未離開,而二姑娘也是剛離開不久,可能正巧與馮紫英一行錯開。

  馮紫英也聽見了翠墨的說話,沒想到惜春居然還在探春這裏,不過此時自己若是要偷偷摸摸避開未免顯得太過猥瑣鬼祟了,本來就是來送一樣禮物算是爲探春生日道賀,若是這般作態,只怕探春心裏也會受傷。

  想定之後,馮紫英便泰然道:“翠墨你便去通報一聲,就說我剛在府裏和二老爺用了飯,今日是你家姑娘生日,我來看一看三妹妹,……”

  “好的,四姑娘也在,……”翠墨吐了吐舌頭,又驚又喜。

  “沒事兒,只管說便是,四妹妹也不是外人,我也許久沒見四妹妹了,也正好說說話。”

  惜春在榮寧二府的存在感的確不太強,寧國府的小姐,卻在榮國府這邊養着,自己也很低調,葳蕤自守,那副清麗冷豔的氣質,很有點兒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感覺,雖然年齡小了一點兒,但是也早已經有了幾分美人胚子模樣。

  馮紫英和惜春接觸不多,但是也知道這丫頭的畫藝不俗,不亞於沈宜修,沈宜修也曾經提及過惜春說此女畫畫極有天賦,只是性子有些冷。

  當惜春聽聞馮紫英夤夜來訪,也驚得險些跳起來,下意識地看一邊兒的三姐姐。

  卻見三姐姐只是臉頰掠過一抹紅潮,並未有太多驚慌和不安,內心更爲詫異,一時間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可是在大觀園裏,過了戌正便不能進出了,馮大哥再說親近,也是外人,如何能這般時候入園,而且還造訪三姐姐這裏?

  “馮大哥來了?”

  探春心如鹿撞,強壓住內心的喜悅混合着羞怯的心意,身邊兒惜春還在,也幸虧二姐姐走了,不然這還要更尷尬。

  二姐姐癡戀馮大哥的事兒,幾個姊妹裏邊都隱約知曉,大家都很默契地裝作不知。

  “是,馮大爺說他剛在老爺那邊用了晚飯,嗯,是替老爺明日離京送行道賀,也知道姑娘是今日生日,所以過來看一看姑娘。”翠墨低垂着頭小聲道。

  “那還不趕緊請進來?”探春整理了一下衣裙,還好惜春也還在,還沒到休息時候,雖然在屋裏,還是穿着裙裝。

  晚間幾個姊妹都在她這秋爽齋裏小聚了一下,算是替自己慶生,不過自己素來對這種事情不那麼講究,所以戌正未到,幾個姊妹都陸陸續續離開了,只剩下惜春還多說了幾句,沒想到馮大哥卻來了。

  馮紫英進來的時候,探春和惜春都已經起身在門口迎候了,雖說和上一次見面時間不算太久,但是探春感覺面前這個英武昂揚的男兒似乎又有了一些氣勢上的變化,與以往的銳氣凌厲相比,更見深沉穩健,不過臉上掛着淡淡笑容卻沒有變。

  “見過馮大哥。”探春和惜春都是同時萬福見禮。

  馮紫英也虛扶回了一禮,“二位妹妹客氣了,愚兄知曉今日是三妹妹的十六歲生日,因爲晚間在政世叔那裏用飯,所以飯後就來三妹妹這裏來看一看三妹妹,沒想到四妹妹也在這裏,……”

  探春眉角帶笑,抿嘴奉茶:“小妹生日何勞馮大哥親自跑一趟,倒是讓小妹惶恐不安了,馮大哥現在做了順天府丞,日理萬機,正是忙於國事的時候,切莫因爲此等碎末之事耽誤了……”

  馮紫英笑了起來,“幾位妹妹的生日愚兄還是能記在心上的,二妹妹是二月初二,三妹妹是三月初三,四妹妹是四月初四,說來也巧,好像貴妃娘娘壽辰是正月初一吧?也真是巧了。”

  沒想到馮紫英把賈府幾姊妹的生日都是記得如此牢,探春和惜春臉上都是浮起一抹羞意紅暈。

  探春提袖半掩面,有些嗔怪的看了馮紫英一眼。

  而惜春更是霞飛雙頰,她之前雖然年幼,對男女之事不那麼懂,但是這幾年過來,現在也已經馬上就滿十三歲了,在這個時代,十三四歲正是訂親的最佳時機,一般說來訂親兩三年就可以出嫁,但到現在寧國府那邊好像毫無這方面的意思。

第四十八章 東風來拂

  見探春、惜春都有些羞澀不安,馮紫英倒也大方,略一拱手,“愚兄孟浪,有些失言了。”

  探春白了馮紫英一眼,姑娘家的生日是能隨便拿出來說笑的麼?而且這裏邊還有貴妃娘娘的生日,如何能拿來開玩笑?

  “馮大哥,您現在身份非比一般,言語更需要謹慎,我們姊妹間不是外人,這般說都有些不合適,您現在位高權顯,盯着的人肯定不會少,就更需要小心了,千萬莫要因爲言語不慎而被人拿住把柄,借題發揮。”

  探春這番話發自肺腑,清亮的目光看得馮紫英心中也是一動。

  這丫頭看樣子是真的做了某些決定了?

  “妹妹所言甚是,多謝妹妹提醒,愚兄受教了。”馮紫英鄭重其事地道謝:“愚兄在永平府做事有些太過順利,所以難免有些飄了,幸虧妹妹提醒,愚兄定要好好檢點自己了。”

  探春見馮紫英招氖芙蹋闹幸彩穷H爲高興,這說明對方很尊重自己,沒有因爲一些其他因素而顯得太過輕慢。

  “馮大哥不必如此,小妹也不過是覺得馮大哥從永平府回京,在京中偌大名聲,肯定有太多人關注,萬一……”

  “三妹妹不必解釋,愚兄明白。”馮紫英擺擺手,他看得出探春是怕自己多心,含笑道:“今日是三妹妹壽辰,愚兄來得匆忙,也沒有準備什麼禮物,只有一副閒暇時候畫的畫,送給三妹妹,希望三妹妹不要見笑。”

  探春呼吸頓時急促起來。

  她也是偶然在黛玉那裏見到過被黛玉視若拱璧的幾幅畫的。

  那種畫和尋常用狼毫羊毫兔毫所作的水墨畫完全不一樣,而是用炭筆所作,筆力鋒利,卻是刻畫極深,黛玉那般珍藏,自然不僅僅是畫本身畫得好,那麼簡單,而是因爲這是馮大哥的親手所畫。

  當時自己見到之後也是格外震驚,問林姐姐,而林姐姐一開始也不願意回答,後來是拗不過才吞吞吐吐說了是馮大哥所作,當時自己的心境就有些說不出酸澀,還只能強顏歡笑,誇讚一番。

  馮大哥居然有這樣一手精湛獨特的畫藝,但是卻從未被外人所知,外邊也從未見到過馮大哥的畫作,這也說明馮大哥是不欲爲外人所知曉,而只願意和特定的人分享。

  現在馮大哥卻因爲自己生日,專門爲自己所作,而且這還有四丫頭在這裏,馮大哥似乎也不在意,這意味着什麼?

  一時間探春心亂如麻,驚喜混雜着忐忑惶恐,還有幾分道不明的期盼,讓她臉頰似火,眼波迷離。

  同樣震驚的還有惜春。

  她卻不知道馮紫英居然是會作畫的。

  在賈府裏邊,論畫藝,惜春若是說第二,便無人敢稱第一,平素裏她的愛好也就主要是作畫,而便是姊妹間有什麼想要她的畫作也難得索要到一幅。

  “馮大哥您也擅長畫畫?”若是其他事情,惜春也就罷了,但是她沒想到會遇上馮紫英也擅長畫藝,這就讓她不能忍了。

  這榮寧二府裏,除了她自己外,也就只有探春粗通畫藝,但是探春更擅長書法,對於畫畫只能說粗通。

  原來寶姐姐和林姐姐也都差不多,在書法上林姐姐精擅一手簪花小楷,寶姐姐卻對瘦金體很有造詣,但輪到畫畫卻都尋常了,所以惜春一直遺憾自己周圍人沒有誰會精擅畫藝。

  後來她一度聽聞馮大哥的長房妻子沈家姐姐據說在畫藝上造詣頗深,但是惜春自己又是一個冷性子,不太願意去主動結交,所以也就擱了下來,未曾想到身邊居然還藏着一個馮大哥會作畫。

  馮紫英這纔想起這站在旁邊兒的惜春可是一個畫藝大家,年齡雖小,但是連沈宜修都稱其爲畫壇奇才,自己這一手炭筆畫固然可以出奇制勝,但是若是落到惜春這樣的高手眼中,只怕就要貽笑方家了。

  “呃,這個,……”一時間馮紫英也有些糾結是不是該拿出來了,只不過此時的探春卻哪管得了那麼多,心中早已經喜歡得快要飛起來了,忙不迭地道:“馮大哥,快給我,小妹一直希望能得一幅馮大哥的墨寶,可馮大哥卻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始終不肯……”

  探春話語裏已經有些嗔怨了,連眼眸都有些溼意,馮紫英見此情形,也只能訕訕地把畫作從袖中拿出:“二位妹妹,愚兄這話不過是信手塗鴉,偶爾興起之作,未必能入二位妹妹法眼,……”

  探春哪裏管得了那麼多,一伸手便將畫作接過,舒展開來。

  只見是一副以景襯人的畫作,畫中一株杏花從畫作邊緣探出來,在左半幅佔去小半,而右上方卻是紅日半掩,一條大江蜿蜒而過,只見探春冷麪秋霜,英姿勃勃,站在杏花下,微微抬首,一隻手舉起似乎是在攀摘那杏花。

  畫作是用炭筆描繪,依然是馮紫英固有的風格,在畫作右面卻有一句詩:日邊紅杏倚雲栽。

  探春和惜春的目光都被這幅畫給牢牢吸引住了。

  惜春是爲這畫特殊的畫筆材質所吸引,這和尋常的毫筆截然不同,粗細深湶粍颍瑓s又別有一番意境。

  探春卻是被畫裏自己那張臉所吸引住了,那眉那眼,顧盼神飛,英姿昂揚,讓人一見忘俗,若非對自己有着深刻印象的人,絕難勾勒出這樣入骨三分的畫作。

  日邊紅杏倚雲栽?探春輕輕吟誦,這是唐代高蟾的一句詩,若是單單只是這一句詩,配合畫,倒也罷了,但是探春卻覺得只怕馮大哥這幅畫和詩意境只怕不再其本身,而在後邊兩句纔對。

  探春記得後邊兩句應該是:芙蓉生在秋江上,不向東風怨未開。

  那馮大哥的意思是要自己莫要豔羨別人的際遇,自己終究會有東風來拂,有屬於自己的姻緣際遇麼?

  對,肯定是,讓自己安心等待,不要抱怨,那東風就是他了,明寫自己是紅杏,但實際上自己卻是那濯清漣而不妖的芙蓉(荷花)了。

  想到這裏探春心中更是砰砰猛跳,她不知道旁邊的惜春可曾看出了馮大哥這句詩背後隱藏的寓意,她卻是看明白了。

  馮紫英自然不清楚探春此時心中所想,但他也注意到了探春眸若春水,頰若晚霞,忸怩中略帶幾分羞澀的模樣,這可是馮紫英以前從未見到過的情形,要知道探春素來都是颯爽英姿的模樣出現在他面前的。

  “多謝馮大哥的畫,小妹生日得到的最好禮物就是馮大哥這幅畫了。”探春罕見的聲若蚊蚋,嚶嚀道,低眉垂瞼。

  惜春本欲多看一陣,卻未曾想到三姐姐卻一下子就把話收了起來,她倒是沒想太多,也就覺得可能是馮大哥把三姐姐比喻爲英姿奪目的杏花了。

  她的心神都放在了那特殊的畫筆身上,居然還能有這樣的畫法,和毫筆畫出的風格迥然各異,但是卻又有一種特別的剛勁凌厲之美。

  “三姐姐,讓我再看看吧,馮大哥,你這是用什麼畫出來的,怎麼與我們作畫的情形大不相同呢?”惜春忍不住問道:“小妹習畫多年,可還是第一次見到這般畫畫的,不過馮大哥你這畫的委實有一種簡約之美,……”

  馮紫英沒想到素來清泠的惜春一談起畫來,卻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撓了撓腦袋:“是用特殊木材燒出來的木炭,因爲和毫筆相比,其沒有毫筆的圓潤風格,只能依靠線條來實現圖案的描繪展示,所以算是一種新式的畫法吧,……”

  惜春越發感興趣了,這種畫法聞所未聞,惜春雖然足不出戶,但是卻也和這京師城中許多喜歡繪畫的名門閨秀有着聯繫,大家時不時也會切磋一番,但是從未聽說過這種木炭筆來作畫的情形。

  “那馮大哥,小妹若是想要來請教一下這種畫技,不知道可否登門……”惜春話一出口,才覺得有些不合適,馮紫英現在是順天府丞,這畫畫大概是閒暇之餘的信手塗鴉,自己要去登門拜訪,對方卻哪裏有這麼多時間來?

  “四妹妹這般感興趣,那愚兄抽時間便教授四妹妹一番也並無不可,不過四妹妹也請體諒愚兄近期的情形,短時間內都會比較忙碌,所以只有抽時間就機會了。”

  馮紫英的態度讓惜春內心更喜,對馮紫英的觀感也越發立體形象和豐滿了,以往不過是覺得對方許多事情機緣湊巧罷了,現在對方如此多才多藝,纔開始顯露出來,惜春自然是想要多瞭解一下馮大哥的各方面情況。

  惜春得了這樣一個應承,琢磨着三姐姐多半是有什麼話要和馮大哥說,便主動告辭,整個屋裏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探春和馮紫英二人。

  桌上的燈臺讓廳裏都是透亮,馮紫英淡然走入屋裏,拉了一張杌子坐下,這才優哉遊哉地打量着探春的閨房情形。

  簡單大氣,風格明快,應該是這間房子的真實情形,其他品質也好,血統也好,都和他們沒有關係。

第五十九章 水到渠成

  探春強壓住內心的忐忑,陪着馮紫英坐下。

  這種登堂入室的舉動若是換了外人,哪怕是寶二哥或者環哥兒,都是十分唐突的,對於馮紫英來說,就應該更顯得魯莽了,但恰恰是這種不把自己當外人的“草率”舉動,讓探春心裏更是竊喜。

  探春親自重新替馮紫英沏了一杯茶,放在馮紫英面前,然後默默無聲。

  此情此景,饒是探春素來爽朗大方,也難以有其他言語。

  馮紫英斟酌了一番,他知道這種話題不可能讓人家姑娘開口,能夠默許環老三來帶話,恐怕已經是作爲姑娘自尊的極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