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579章

作者:瑞根

  “好了,晴雯,哪有那麼誇張?”馮紫英笑了起來。

  “爺,這怎麼是誇張?”晴雯噘起了嘴,“沒見着小戶人家出一個讀書人來,那就是翻天覆地光宗耀祖,便是賈家,除了東府那邊兒的敬老爺幾十年前考中了進士,歿了的珠大爺得了個秀才都不得了,環三爺考中了秀才,現在成了府裏的一枝獨秀,若是考中舉人,自然是爺的指導有方,否則環三爺爲何一直對爺執弟子禮?”

  對晴雯的牙尖嘴利,馮紫英和沈宜修都是早有領教,而且人家說的並非沒有道理。

  “那晴雯你覺得爺該不該去幫賈家那邊兒呢?”馮紫英歪着頭問道。

  晴雯一愣,隨即露出深思的表情,想了一想之後才猶疑地道:“論理,有寶姑娘和林姑娘這層關係,馮家和賈家也算是世交,幫襯一把是應有之意,不過這任誰哪家,單靠外加幫扶而自家不努力,只怕都很難站起來吧?爺便是再盡心幫助,賈家自己不爭氣,奈何?”

  對晴雯這番話,馮紫英和沈宜修都下意識交換了一下眼色,露出讚許之色,這丫頭倒也是一個能看清楚形勢的。

  “再說了,爺幫賈家已經夠多了,寶姑娘和林姑娘也只是賈家的親戚,並非賈家小姐,這裏邊多少也還是有些差異的,……”

  馮紫英揉了揉太陽穴,“好了,啥話都被你這丫頭說完了,爺受教了。”

  “那奴婢可不敢,奴婢不過是心直口快,藏不住話罷了。”晴雯傲嬌地又噘了噘嘴,看得馮紫英有些心癢。

  沈宜修卻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她是被晴雯後邊兒那句話給觸動了。

  寶釵和黛玉固然不算是賈家小姐,但是正牌的賈家小姐可不少,賈迎春,賈探春,賈惜春,這還沒算住在賈家的史湘雲。

  嗯,現在還多了幾個姑娘,什麼邢岫煙,李玟李琦,亂七八糟的一大堆,都是些難得一見的美人兒。

  難怪爺對榮國府那邊兒趨之若鶩,這家花不如野花香這句話用到自家相公身上似乎還真的挺合適的。

  ……

  待到晴雯離去,夫妻倆上牀歇息,沈宜修這才小聲道:“相公,還是找個合適時候把晴雯收房了吧。”

  “嗯,怎麼了?”馮紫英心不在焉地道:“誰又在亂嚼舌根不成?”

  晴雯一直跟在身邊兒,卻始終未曾開臉收房,下邊兒人多少會懷疑沈宜修是不是醋勁兒太大,可沈宜修從未有過此意,甚至還專門把晴雯排到永平府伺候,結果一個多月回來,晴雯仍然是完璧。

  弄得沈宜修都不明白了,難道自己相公真的覺得晴雯就是一個可遠觀不可褻玩的玉人兒不成?

  馮紫英撓了撓腦袋,太喜歡那種不經意間的爆發或者水到渠成的感覺,而不喜歡那種刻意的去湊合,幾位正妻不說了,那是人倫大禮,不得不如此,但是像侍妾和通房丫鬟,他就不想那麼做了。

  一句話,看感覺,感覺來了,那就興之所至,這大概是作爲一個現代人來到這個古代時空中最大的自由和幸福。

  就像那一日收了司棋一樣,原本是想要把平兒給收了的,但司棋來了,驚飛了平兒,見着還不算太熟悉的司棋,可那一會兒就這麼熱血上湧,那就這麼恣意妄爲的做了,你情我願,魚水貪歡,……

  回味那一時的情形,馮紫英忍不住咂咂嘴,司棋別看着莽悍,但真的一上手,那滋味卻不一般,……

  見這丈夫似乎有些走神,沈宜修也覺察到丈夫有些異樣,手也伸了過來,沈宜修心裏一熱,下意識的就要把身子靠過去,但是隨即醒悟過來,“相公,要不就今晚把晴雯給收房了,……”

  馮紫英也反應過來,入手是妻子因爲哺乳而飽滿了許多的胸房,遺憾地捏了捏,感受了一下那沉甸甸的碩大,搖了搖頭:“哪有說起風就是雨的,真把你相公當成了什麼人了?”

  沈宜修莞爾一笑,“小馮修撰的風流倜儻可傳遍京畿了,妾身作爲相公妻子,又豈能不知?”

  “宛君說笑了,爲夫好像並沒有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兒吧?”馮紫英裝傻。

  “呵呵,那位布喜婭瑪拉可是海西女真貴女呢,還有江東琴神,江南歌神啥的,好像都能和相公扯上點兒關係呢。”沈宜修也調笑丈夫。

  “好了,好了,爲夫日後一定注意,這等閒情逸致都要被你們給破壞了,……”馮紫英笑着把妻子攬入懷中,“睡覺,明日還有一堆公務等着呢。”

第五十五章 大人物

  相較於到永平府之後沒多久就迅速轟轟烈烈地開展了清軍行動,在較短時間內就打開了局面,馮紫英在順天府的新官上任三把火期間就顯得有些波瀾不驚了。

  先前不少人都以爲以馮紫英在永平府的風格,肯定會是勇猛精進銳意進取的,便是順天府情況特殊一些,但是以馮紫英在朝中雄厚的人脈資源和背景靠山,也不會怵誰,自然也是燒一燒火的。

  但是沒想到馮紫英走馬上任三五日了,毫無任何動作,成天就是拉着一幫官吏細細擺談,甚至在還花了很多時間在經歷司和照磨所查看各種文檔資料,一副老學究的架勢,讓很多想要看一看風色的人都大失所望之餘也鬆了一口氣。

  馮紫英的這種架勢和其他各府的府丞(同知)上任的情況沒太大區別,地皮沒趟熟,怎麼可能輕易表態?

  新官上任三把火這話更多的是指府尹(知府),你一個府丞,再說這順天府尹不怎麼過問政務,但是沒見這幾日吳府尹來府衙的趟數都密集了許多,顯然也是感覺到了壓力,所以樣子也要擺一擺了。

  這種情形下,大家心態也漸漸恢復平靜,更多的還是以一個正常眼光來看待馮紫英了,這也是馮紫英希冀達到的目的。

  當所有人都匯聚到你身上的時候,很多事情你就是連準備工作都不好做,一舉一動都會引來太多人探根究底,給你做什麼事兒都會帶來掣肘制約。

  所以現在他就打算穩一穩,不那麼招風招雨,更多精力花在把情況徹底熟悉上。

  馮紫英覺得自己的目的還是基本達到了,起碼幾天下來,自己所做的一切在他們看來都常規的老一套,沒太多什麼新鮮東西,和自己在永平府的表現迥然不同。

  很多人都會覺得自己是意識到了順天府的不同,所以纔會迴歸主流,不可能再像永平府那樣恣意妄爲了,這也是馮紫英希望達到的效果。

  當然,馮紫英也要承認,順天府情況的確特殊,其複雜程度遠超之前想象。

  皇城根兒,天子腳下,朝廷各部中樞皆匯聚於此,城裏邊稍微大一點兒的事情,都會迅速傳到每一位朝中大佬重臣們耳朵裏,刑部、龍禁尉和巡城御史已經五城兵馬司那邊更是經常來人來函詢問和了解情況,或者就是移交給順天府,扯皮鬧架的事情幾乎每天都在發生。

  那麼多花上一些心思精神來把情況掌握透徹沒有壞處,即便是有汪文言和曹煜的前期大量準備,每晚馮紫英回到家中也是要麼見二人和倪二他們詢問情況,要麼就是翻閱熟悉各種資料情報,力求儘快爛熟於胸。

  三月初三,馮紫英從在府衙裏便換了公服出門,直接去了榮國府。

  榮國府在阜財坊,緊挨着金城坊,從順天府衙那邊過來,幾乎要繞大半個京師城,好在馮紫英也提前出門,這馬車一路行來也還順當,天色尚未黑下來,便已經到了榮國府。

  而榮國府今日也是張燈結綵,明日賈政便要出門南下,正式赴任江西學政,這對整個榮國府和賈家也都算是極爲難得的大喜事。

  午間就有很多武勳來道賀過了,晚間的客人其實已經不多了,像馮紫英這樣的貴客,府裏邊兒也都是早早就有人候着。

  和馮紫英一道來的是傅試。

  在獲知馮紫英要去榮國府和賈政告別時,傅試就覺得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雖然這期間馮紫英中規中矩的表現讓大家有些意外和失望,但是傅試卻不那麼想。

  他認定了馮紫英遲早要大顯身手的,這個時候的隱忍等待其實是爲日後更好的地一舉成功。

  他不信在永平府能幹得那樣出色的馮紫英會在順天府就因爲順天府的特殊性就畏手畏腳不敢施爲了,此時的積蓄不過是一種蓄勢待發的蟄伏罷了,這個時候隱忍越厲害,那日後的爆發就會越猛烈。

  所以這個時候表現得越好,被馮紫英納入其圈子成爲其中一員的機會越大,以後獲得的回報也會越大。

  “大人,老大人此番南下江西出任學政,以下官之見未必是一件好事啊。”傅試在馬車上便袒露自己的看法,“只不過這是貴妃娘娘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算是得來這樣一個結果,老大人自家也是格外興奮,所以這般迫不及待去走馬上任,下官也只能有話吞到肚子裏啊。”

  “哦,秋生,你怎麼這麼想?”馮紫英饒有興致地問道。

  “大人,我不信您沒看出來這裏邊的問題來。”傅試小心地陪着笑臉道:“老大人不是士人出身,又無科舉經歷,單單是在工部的資歷,去的又是素來以文風鼎盛聞名的江右之地,這……”

  “怎麼了?”馮紫英有些好笑,傻子都能看得出來這就是永隆帝的有意戲弄,讓一個武勳出身又沒有舉人進士身份的工部員外郎去文人名士輩出的江右去當學政,便是馮紫英都要覺得頭皮酥麻幾分,也不知道賈政哪來那麼大信心,而賈元春又看不出其中端倪來?

  馮紫英的確是給賈元春建議過讓她向永隆帝請求爲賈政忠粋�位置,在他看來既然永隆帝耽誤了元春一輩子的青春,隨便施捨一下給一個閒散職位,讓賈政漲漲面子身份,也說得過去,但是卻沒想到永隆帝居然這麼噁心人,給一個學政身份。

  只不過金口一開,便很難改變,而且很難說永隆帝存着什麼心思。

  賈家無從拒絕,皇上賜恩你們賈家,也是對你們家大姑娘的一種垂青,賈家焉敢不謝恩?

  那可真的是不識抬舉了,起碼賈家沒有拒絕的資格。

  再說了,馮紫英也估計賈政和賈元春未嘗沒有存着某些心思,只要去江西低調一些,不要去招惹是非,哪怕是混日子結交一些文人名士,爲自己添幾分士林色彩,就算是達到了目的。

  賈政這麼想也沒錯,也不是沒有非士林科考出身的官員在學政位置上混得不錯的舊例,但那極其考驗操作者的情商和手腕,說實話馮紫英不太看好賈政。

  賈政固然很尊重文人,從他對他家裏幾個清客文人的態度就能看得出來,但是有些文人不是你尊重就能贏得他們的認可的,你得要有真才實學折服他們,尤其是那些狂生狂士,就更難打交道。

  再加上賈政對日常政務的處理也不在行,而一省學政需要負責一省教育科考事務,其中亦有許多繁瑣事務,若是沒有幾個能力強一些的幕僚,只怕也很難處理下來。

  “下官擔心老大人在那邊去要受不少閒氣啊。”傅試本想說也不知道朝廷是怎麼考量的,但是轉念一想這是皇上看在賈家大姑娘的臉面上賞賜的,和朝廷沒太大關係,難道賈家還能不領情?只能轉換一下口氣,說賈政這種身份要受氣。

  “秋生,這樁事兒我也考慮過,受些閒氣是難免的,但是賈家現在的情形,你心裏有數,若是這樣一個機會政世叔不抓住,且不說對賈家有多大益處,皇上那裏怕就難得交待啊。”馮紫英微微頜首,“至於說政世叔沒有士人科舉經歷,這的確是一個短板,不過政世叔爲人謙遜,便是尋常閒氣,他也是不太在意的,倒是另外一樁事兒,晚間我們須得要提醒一下政世叔。”

  馮紫英的話語傅試也覺得在理,這種情形下賈家哪有東挑西選的資格?

  皇上是看在貴妃娘娘面子上賞了你一個去處,再怎麼熬三年也是一個資歷,回來之後沒準兒就能去吏部、禮部這些清貴部門了呢?

  “哪一樁事兒?”傅試趕緊問道。

  “一省學政,主管一聲教育科考事務,尤其是秋闈大比,這關乎全省士子命撸婕笆聞找嗍菢O其繁雜,以政世叔的性子怕是很難做得下來,所以須得要請好幕僚,務求穩妥。”

  傅試悚然一驚,連連點頭:“大人說得是,此事非同小可,一會兒下官定會向老大人提醒,大人也可以和老大人談一談,這樁事情務必引起重視。”

  兩人便一邊說,那邊馬車也慢慢駛入了榮國府東角門。

  還是寶玉、賈環等人在那裏候着,看着馮紫英和傅試一起從馬車下來,二人都愣了一愣,但是隨即都反應過來,這是散了堂務,二人一並過來的。

  將二人引入榮禧堂,賈政早就在那裏候着了,進了榮禧堂自然也就要喝口茶,說些道喜恭賀的寒暄話,馮紫英來了這個世界,對這種程序性的活兒也是日漸熟悉,到現在已經變得遊刃有餘了。

  一口茶喝完,自然也就請到隔壁花廳裏就坐開席。

  賈赦今日沒有出席,這也不奇怪,這是二房這邊的事情,午間正席,賈赦露個面就可以了,晚間純粹就是賈政的私人安排了。

  賈政的朋友真心不多,能夠得上馮紫英和傅試身份的就更少了,馮紫英對於賈家來說,已經是真真舉足輕重的大人物了,加之賈政之前也有些想法,就和傅試說過。

  而傅試也有自己打算,就是想要用這種單獨的私密宴請來拉近與馮紫英關係,所以更不願意其他人摻和,今日酒宴就只有三人加上寶玉、賈環二人作陪了。

第五十六章 趙姨娘的偷襲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賈政的心情很不錯,與往常的穩重也變得開朗豪放了許多,這主要體現在酒量上,很有點兒放開了喝的架勢。

  連傅試都很少看到賈政這般豪邁一回,幾乎是來者不拒,舉杯就幹,看得馮紫英也頗爲咂舌。

  賈政酒量如何且不說,但是今日這架勢就與平常不一樣,以往賈政再怎麼也不過是渿L輒止,今日怎麼就不管不顧了?

  難道是真的覺得在榮國府裏太壓抑憋屈,這一去江西就要復得返自然了?

  不過主人家都這樣“大氣”,馮紫英和傅試二人當然也只有捨命陪君子了,這一頓酒喝下來,便是連在一旁敬陪末座的寶玉和賈環都喝了不少。

  這邊酒酣耳熱,那邊賈母院裏,賈母也破例把王氏和即將陪着賈政南下江西的趙姨娘召到院子裏交待了一番。

  交待的內容自然是要王氏管好府裏事務,尤其是在王熙鳳脫手之後,李紈和探春執掌府裏事務,務求安穩;那邊趙姨娘陪着兒子南下,也要照顧好賈政生活起居,莫要在外邊招惹是非。

  “老太太說得是,奴婢知曉了,只是奴婢陪着老爺這一去江西怕是幾年不得回,那三丫頭現在年已及笄,還請老太太和太太須得要考慮三丫頭的終生大事了。”趙姨娘壯起膽子道。

  若是以往,趙姨娘是斷不敢在賈母面前提這等事情的,但是這一陣來,賈環在府裏地位日高,加上自己即將南下,而探春也的確年齡大了,十六了都還未曾訂親,再拖下去就真的成了老姑娘,難以嫁得好人家了。

  前些時日,她無意間在賈環面前提起了這樁事兒,賈環卻不以爲然,說三姐姐自有姻緣,用不着旁人操心。

  趙姨娘在這些方面還是頗爲敏銳的,一下子就聽出了其中端倪來,立即扭着賈環要問個清楚。

  賈環先前也不願意多說,但是後來拗不過,只能很含蓄地提了提三姐姐對馮紫英有意,而馮大哥對三姐姐有心,只是現在馮大哥已經娶妻,三姐姐要過去的話只能做妾。

  趙姨娘自然是不願意自己親生女兒去給人做妾的。

  她也是做妾的出身,很清楚妾室在正妻面前有多麼弱勢可憐,當然她也知道自己是賤妾出身,探春好歹是大家閨秀,無外乎是庶出身份讓她失了分,要尋個門當戶對的好人家有點兒難罷了。

  所以她對賈環的話也是深惡痛絕,先把賈環罵了一頓,然後就準備去找探春好生教訓一番。

  不過賈環從來就不是慣着趙姨娘的主兒,對着賈政可能他還要有些收斂,現在便是對着王氏都能偶爾頂撞一兩句了,對這位雖然是生母但是按照宗法只能算是姨娘的母親也不客氣地反駁了一番。

  賈環毫不客氣問及瞭如果王氏隨意把三姐姐指婚給現在這麼多閒散沒落武勳子弟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結果,又談及了馮紫英和三姐姐如果郎有情妾有意真的三姐姐嫁過去了,對賈家的好處,……

  還別說,這一下子就打動了趙姨娘,在她心目中三丫頭固然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塊肉,但是賈環和自己卻更重要,現在馮紫英在榮國府的影響力有多大趙姨娘也是感受甚深,連老爺都要交經常提及,老祖宗和太太都要刻意交好,環哥兒更是仰仗其日後纔能有更好的前程,三丫頭過去了哪怕是當妾,只要手段高明,能把馮大爺哄得好,日後賈環和自己都未嘗不能在賈家裏邊揚眉吐氣一回。

  至於三丫頭能不能過去得寵,趙姨娘相信自己生出來的姑娘,在府裏邊的本事有目共睹,這幾日自己專門找了三丫頭說了一些話,只是被探春氣白了臉給攆了出來,但趙姨娘覺得多少還是聽進去了一些,不過是姑娘家未曾許人害羞罷了,女兒家,哪個又不過那一關?

  聽得趙姨娘突兀地提到這一點,賈母和王夫人都有些詫異,什麼時候輪到這女人來過問這種事情了?

  這等事情素來都是嫡母纔有資格,你一個姨娘,縱然是探丫頭生母,也是沒有資格的。

  但念及她即將跟隨兒子(丈夫)南下,可能幾年不能回來,賈母和王氏也勉強忍住了這口惡氣,賈母睃了王夫人一眼,淡淡地道:“你覺得探丫頭的事兒該怎麼做?”

  “奴婢如何敢教老太太和太太做事?不過三丫頭也是奴婢身上掉下來的肉,她今年都十六了,與她同齡的寶丫頭、琴丫頭和林丫頭也都要麼嫁人要麼許人了,便是大老爺那邊的二丫頭,聽說也是有了安排,奴婢這一走不知道多久,若是三丫頭的事情沒個落實,始終難以安心啊。”

  趙姨娘這一番話倒是說得情通理順,讓賈母和王夫人都有些驚奇,這是誰人教授的?

  賈環還是自己兒子(丈夫)?

  不過自己兒子(丈夫)怕不可能,即便要說,直接和自己說便是,哪用得着找這個女人來轉口?

  賈環若是有這般見識,日後倒真的是一個有些棘手的麻煩。

  賈母沉吟了一下,這趙姨娘選在這個時候突然發難,倒是選了一個好時機,明日反正就走了,便是想要發作都只能忍着,不可能爲這事兒還要鬧得雞犬不寧,沒地讓兒子心塞。

  而且,這趙姨娘所說也並非沒有道理,探丫頭都十六了,換個人家,都該出嫁了,可現在探丫頭卻還連人家都沒找好,人家不會責怪趙姨娘這個生母,但背後肯定會對王氏指指點點。

  賈母對王氏從內心深處也並不太親近,但是她畢竟是兒子嫡妻,又生了寶玉,所以賈母再怎麼也得要替她把場面撐足,這件事情上王氏的確做得欠妥,當嫡母的本來就該早替女兒謩潱还苁堑张际悄愕呐畠海@種事情難道還要讓當老爺的或者當祖母來的操心?

  “此事我知道了,屆時她母親自然會好生替三丫頭尋一門好親事,你就不必太操心了。”賈母淡淡地道。

  “老太太說的是,但奴婢也在想,咱們賈家好歹也是武勳望族,三丫頭人才也擺在那裏,不說千裏挑一,但也是出類拔萃的,尋常人家怕是不合適的,最好能求一個門當戶對的,……”

  王夫人實在忍不住了,自家寶玉現在要找一個合適人家的都還沒能如願,這三丫頭固然人才不差,只可惜卻是生在了你這賤婢肚子裏,那還能指望一個什麼好人家?純粹就是白日做夢。

  “照你這麼說,倒是只能在這四王八公十二侯這些家裏替三丫頭物色一個囉?”王夫人冷冷地道:“只可惜三丫頭身份還是差了一點兒,若是要想當正妻,我就先把醜話說在前面,恐怕就只能是這些家的庶出子了,未必就能有多麼風光,要想尋個身份尊貴一些的,怕就是隻有當偏房了,我怕是你又要覺得我在裏邊作踐了三丫頭。”

  “太太只要心裏替三丫頭着想,奴婢又怎麼敢埋怨太太作踐三丫頭?”趙姨娘心裏琢磨着這王氏是不是也不想讓三丫頭嫁到馮家。

  這薛寶釵是她嫡親外外甥女,林黛玉是老爺的外甥女,從王氏心裏來比較,只怕無論從哪一頭來說,都要比探丫頭親,薛寶釵和林黛玉人才固然不差,但是三丫頭難道就差了?這王氏自然是不願意三丫頭嫁過去分寵爭寵的。

  倒是老太太那邊未必就有王氏這麼多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