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581章

作者:瑞根

  “三妹妹,愚兄的情況妹妹應該很清楚了,愚兄也找不出更合適的話語來說什麼,……”馮紫英目光幽亮,藉着桌上的魚燭光,直視低垂着頭的探春:“對妹妹,愚兄從最初第一面,就很心折,而後接觸越多,妹妹的印象在愚兄心中便是越發清晰,……”

  探春沒想到馮紫英竟然如此直白的坦述對自己的觀感印象,羞得頭幾乎要扎進胸前去了,既不知道該不該回應,還是一直保持這樣沉默,又怕對方誤解自己不滿,只能輕輕用鼻音嗯了一聲,以示自己聽明白了。

  說實話,馮紫英一樣十分尷尬,這種當面鑼對面鼓的談情說愛,完全不符合自己的想法,只不過這個時代就是如此,你哪有那麼多機會能和同齡異性在一起接觸,逐漸培養感情?絕大部分都是一面未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像自己這種事前認識,還能有一些接觸本來就很罕見了,這還是全賴於自己的聲譽鵲起和賈家這邊的特殊關係,否則真以爲賈家這邊的門禁是形同虛設?真的形同虛設那也只是針對自己而已。

  這種情形下,他只能坦招撵椋笔慵阂猓迷谟兄碍h老三的幫忙牽線搭橋,馮紫英心裏也還有底,不至於被探春當面拒絕,那可就尷尬了。

  “愚兄的家庭情況便是如此,只可惜未能有四房兼祧,……,如今愚兄便只能厚顏懇請,委屈妹妹一生,……”

  少不得也要說些花言巧語,哪怕明知道是假話,但是起碼能讓對方心裏愉悅舒坦許多。

  被馮紫英的話說得全身暖意融融,呼吸急促。

  一會兒有些感嘆自己恨不相逢未嫁時,一會兒有覺得自己命叨噔叮环陼r,一時間又感覺能得知己,夫復何求,總而言之,各種心情在探春心間滾蕩,讓她臉頰越發發燙,人也暈暈乎乎,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纔好。

  “愚兄知道自己這番言語有些孟浪唐突,但是若是一直壓在心中,便是如鯁在喉,不吐不快,今日也算是藉着妹妹生辰,一抒胸臆,還請妹妹莫要責怪愚兄狂妄,……”

  探春抬起頭來,深深地看了馮紫英一眼,臉上突然浮起一抹有些俏皮的笑容:“馮大哥的這番話不知道只是對小妹說了,還是對二姐姐、雲妹妹她們也說過了?”

  “啊?”馮紫英心中暗叫糟糕,自己還是小覷了這個機敏果決的小丫頭,先前看對方臉紅過耳,雙頰如霞,還真以爲對方情動心醉,沒想到陡然間就能清醒過來,反擊自己一招。

  史湘雲那裏自然是不相干的,馮紫英可以理直氣壯地否認和反駁,但是迎春那裏卻如何解釋?

  見馮紫英目瞪口呆,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探春心情卻沒來由的一鬆,噗嗤一笑,“馮大哥可是覺得不好回答?”

  “呃,三妹妹說笑了,……”馮紫英訕訕,只能撓頭,卻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說和史湘雲沒關係,但是迎春那邊兒確有其事?

  又或者一概否認或者一概承認?好像都不合適。

  “哎,三妹妹慧眼如炬,愚兄愧對,……”馮紫英索性灑脫地一聳肩,攤攤手,“但愚兄對三妹妹的心意,卻是蒼天可鑑,……”

  探春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從內心來說,她當然不可能對馮紫英的這種風流多情毫無感受,而且都還是一個園子裏的姊妹,但是她卻也對馮紫英擔待心裏多了幾分好感,換一個人,沒準兒就要巧言令色辯解一番了,她更看不上這種人。

  “馮大哥,此事可曾向老爺太太說起過?”探春終於收拾起各種心思,輕聲問道。

  “若未得到妹妹首肯,愚兄又豈敢擅作主張?愚兄也怕政世叔憤怒之下將愚兄趕出門外,從此不允許愚兄登門啊。”馮紫英苦笑,“況且政世叔此番即將南下,愚兄也是在想,可以趁着政世叔在江西,愚兄可以書信往來,循序漸進提出,……”

  探春心中微甜,這說明馮大哥此事頗爲上心,早已經在考慮對策了,而非自己最初所想也許馮大哥漫不經心滿不在乎。

  “馮大哥,此事小妹聽您的,只是馮大哥也清楚小妹也已經滿了十六了,老爺雖然南下,但是太太和老祖宗還在,日後若是有所安排,小妹亦是無法,……”

  探春的話也提醒了馮紫英,賈政在家中固然能做主,但是就算是自己直接提出要讓探春做小,只怕他心裏也是糾結,或者說不是很願意的,只要有更好的選擇,誰願意讓自家女兒給人做妾?

  倒是王氏,這卻是一個變數,馮紫英心裏微動。

  再說她是嫡母,卻不是親身母親,或許對探春有幾分欣賞,但是卻絕沒有多少親近感情,在王氏心目中只怕只有寶玉一人,便是連李紈賈蘭,馮紫英感覺都有些疏淡,甚至還不及寶釵一般。

  若是能通過手段說通王氏,賈政那裏反而更好辦了,而王氏這邊,探春爲妻爲妾,對她來說並無多少好處,她也不會太關心,這卻是一個可茲利用之處。

  至於說賈母那裏,探春能力雖強,卻遠不及王熙鳳那麼會討老太太歡心,賈母對她也沒有多少感情。

  這年頭也正常,庶出女都是這般,沒有幾個長輩會對庶出子女有多麼看重,反倒是像黛玉、湘雲這種嫡出的,像賈母還要看重親近許多,這是這個時代的通病。

  “妹妹放心,太太和老太太那邊,爲兄自有辦法,不過需要些時日,好在爲兄現在回了京師城,來府上也就容易了,先前政世叔也專門囑託愚兄,他走後,希望愚兄多來府裏走動,多加照拂,以免宵小惦記,……”

  馮紫英笑了起來,摩挲着自己下頜,半真半假地道:“也不知道愚兄這算不算監守自盜?”

  探春雙頰如火燒,騰地站起身來:“馮大哥若再是說這般不三不四的渾話,小妹日後便不在見馮大哥了!”

  馮紫英慌了,趕緊起身道歉:“三妹妹恕罪,愚兄失言了,日後再也不敢……”

  其實探春並沒有太生氣,不過是故作姿態,也就是擔心馮紫英覺得的了自己心思,日後會對自己有所輕慢,所以先要把性子立起來,以免對方輕看自己。

  便是真的給對方做妾室,探春也絕不會允許自己活得像自己生母那般窩囊!

  環哥兒所說的誥命之事,先前探春還沒有太上心,但是現在卻在探春心中生了根,成了一種執念。

  若是日後真的能給自己掙一副誥命,有了官身,便是逢年過節也一樣能入宮得賞賜,那誰人還能輕看自己?

  “馮大哥若真是有心要娶小妹,小妹便安心靜候,但求馮大哥莫要忘了小妹一番心意,……”

  馮紫英離開秋爽齋時還回蕩着探春那清亮澄澈的目光,彷彿投射在自己心坎上,讓自己一切無所遁形,這是一個聰慧無比且有着個性的丫頭,值得好好珍惜。

  沒有理睬環老三的聒噪,馮紫英自顧自地沿着蜂腰橋過橋,剛過橋就聽見那邊柳樹邊兒傳來一聲冷哼。

  “誰?”賈環嚇了一大跳,猛然喝問。

  馮紫英停住腳步,定睛一看,之間柳樹下一個身影佇立,半側着身,不是那司棋卻是誰?

  賈環也認出來了,若有所悟,看了一眼馮紫英,馮紫英擺擺手,“環哥兒,你到前面翠煙橋上去等我,我和司棋說說話就來。”

  賈環遲疑了一下,他也知道馮大哥和二姐姐有些不清不楚,只是這剛纔從三姐姐那裏出來,又遇上這種事情,總覺得不是滋味兒,但他也無可奈何,在馮紫英面前他可沒多少耍脾氣的資格。

  有些不滿地瞪了司棋一眼,賈環這才往東邊兒翠煙橋走去,馮紫英也才走過去,看見扭着身子捏着汗巾子有些忸怩和不忿的司棋。

  “還學着蹲守人來了?啥時候來的,這夜裏天氣可夠冷,也不怕凍着自己身子?”

  馮紫英走近,心裏有些感慨,也有些回味那一日的情形。

  他還無法做得出這才破了人身子就提起褲子不認賬那種事兒,換了別家高門大戶,主子睡了一個丫頭,那簡直就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了,但他這種現代人的心態卻丟不掉,一句話,不夠渣。

第六十章 進入狀態

  “馮大爺哪裏還能想得到我家姑娘和奴婢?”司棋憤憤地道:“您這是去給三姑娘過生麼?大爺也太有心了。”

  “喲呵,這醋勁兒,司棋,你這是在替你自己還是你家姑娘發酸呢?”馮紫英笑吟吟地一把拉起對方的手拍了拍道。

  司棋掙扎了一下,沒掙扎掉,也就由得對方牽着自己的手:“哼,奴婢哪裏有資格和三姑娘拈酸喫醋,不過是替我家姑娘抱不平,您來一趟府裏,也不去姑娘那裏坐一坐,我家姑娘望穿秋水,您可倒好去三姑娘那裏一坐半宿,……”

  馮紫英捏着司棋的手,也不答話,卻是四處打量了一下,這裏不太方便,若是誰從這路上過,一眼就能看見。

  對着蜂腰橋正好是蓼漵,那水中佇立的便是滴翠亭,馮紫英索性牽着司棋的手便往滴翠亭裏走去。

  司棋喫了一驚,心裏頓時砰砰猛跳起來,“大爺,……”

  “過去說話,難道你想在這裏被人看見麼?”馮紫英沒理睬司棋的掙扎,自顧自地拉着對方進了滴翠亭。

  滴翠亭不大,獨處蓼漵水中,四面環水,僅有一條棧橋通到亭中。

  亭中也頗爲簡單,除了沿着窗戶一圈兒坐墊,窗戶都關着的,中間一個青石圓桌,並無其他東西,夏日裏倒是品茗納涼的好去處,但是這等季節裏卻是冷峭了些。

  門沒鎖,推門而入,馮紫英藉着從東北面的瀟湘館牆頭掛着的燈缓臀鞅泵婢Y鍢菬艄饷銖娍梢钥吹们宄ぶ星樾危X察到懷中身軀微微顫慄,知道司棋這丫頭嘴巴挺硬,其實卻是沒甚經驗,估計也是第一次這般。

  一進亭子,司棋更是緊張,身體都忍不住僵硬起來。

  這裏和瀟湘館、綴鍢嵌际请b隔着一波水面,遙遙相望,直線距離也不過二三十步,站在亭子裏便能看見紫菱洲上綴鍢堑臒艋穑材苈牭斤L掠過瀟湘館牆外竹林發出的濤聲陣陣。

  馮紫英卻不在意,藉着幾分酒意,和身份地位的變化,他對於來大觀園裏已經沒有太多忌諱和在乎了,就算是真的被人碰上,這司棋又不是迎春、探春、湘雲這些小姐們,一個丫鬟而已,聰明人視而不見,湊趣兒的人甚至還會覺得這是自己看得起司棋,沒有人會那麼不知趣的要說三論四。

  想到這裏,馮紫英心裏也有些火熱,一屁股就靠着窗欞坐下,透過模糊的窗紙,能看到外邊兒隱約燈火,沁芳溪潺潺流過,這風景卻不及懷中豐腴妖嬈之人更佳,……

  在馮紫英的摸索下,司棋迅速癱軟下來,蜷縮在馮紫英懷中,只剩下陣陣喘息和哽咽聲,……

  花明月暗惠p霧,今宵好向郎邊去。

  衩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

  畫堂南畔見,一晌偎人顫。

  奴爲出來難,教君恣意憐。

  ……

  馮紫英回去馬車上,還在回味着那顫顫巍巍間偷歡的愉悅。

  滴翠亭窗外的水波潺潺,不遠處瀟湘館外竹林濤聲陣陣,偶爾隨風傳來不知道是瀟湘館還是綴鍢悄沁吥硞�丫鬟婆子的說話聲,若隱若現,粗重的喘息,壓抑的呻吟,都混雜成一曲暗夜狂歡。

  賈環狐疑的目光一直目送馮紫英上車,大概是很難想象馮紫英怎麼和司棋這丫頭也能有這麼多話要說,甚至懷疑馮紫英是不是去了綴鍢切∽艘粫䞍海贿^馮紫英自然懶得和賈環這毛頭小子多說什麼,其間歡悅,不足爲外人道。

  唯一可虞的就是今日回去是要去寶釵那邊歇息,以寶釵和鶯兒的精細,自己身上的這些跡象肯定是遮瞞不住,還得要先去書房那邊讓金釧兒先替自己換衣遮掩,所以有金釧兒這樣一個屬於自己的貼心人還真是很有必要,須臾少不得。

  司棋仍然是執着的爲自家主子不忿,不過在馮紫英的“耐心解釋”下最終還是接受了。

  馮紫英從未打算放手迎春,既然承諾過,肯定要做到,相較於探春這邊的難度,迎春那邊兒現在看起來反而要容易一些了,無外乎就是賈赦的胃口有多大的問題。

  至於孫紹祖那邊,馮紫英不相信那個傢伙還能和自己較勁兒,那就殊爲不智了。

  ……

  打着哈欠起身,半閉着眼睛,聽憑着鶯兒給自己穿衣着靴,湯盆熱水端到了面前,馮紫英才抬手接過,抹臉,擦手,用早點。

  馮紫英不得不說這大周朝的點卯制度實在是太折磨人了。

  按照大周規制,地方上點卯夏秋是卯正,也就是早上六點,冬春是卯正二刻,也就是六點半。

  順天府亦是如此。

  現在是春季,那麼上衙點卯時間是卯正二刻,那也就意味着卯時二刻就得要起牀,穿衣洗漱,然後簡單用點兒早餐就得要匆匆出門,趕到衙門點卯簽到,然後一般說來主官安排事務,然後由佐貳官們各自接受任務分派,再去坐衙。

  等到巳時,也就是上午九點,各個佐貳官按照自己的分派將每日急務交代給各部門去處理,剩下就是坐班一直坐到下午寅正,也就是四點鐘左右便可散衙回家了,當然沒有處理完的事務,你該加班還得要加班,但一般情況下,就可以回家了。

  這期間並非就是嚴謹無縫,中途溜號的,出去喫飯辦事的,躲到一邊兒打盹兒睡覺的,串門閒聊的,都是常態,和現代這些政府機關裏邊的情形大同小異。

  唯一不同的就是上衙時間太早了,六點和六點半,這京師城冬日裏六點半,你可以想象得到出門的滋味兒。

  從豐城衚衕到順天府衙,不遠不近,便是這個時候街道上無人,這坐馬車也好,騎馬也好,都得要小半個時辰,所以馮紫英都是簡單洗漱之後,往嘴裏塞幾口吃的,便趕往衙門,然後等到在衙門裏點卯議事之後,在等到辰正左右,讓寶箱瑞祥去替自己在外邊兒買點兒熱乎喫食,纔算是正式用早飯。

  進過大半月的磨合,馮紫英漸漸開始進入狀態,情況逐漸瞭解,官員吏員們也漸漸熟悉。

  順天府衙的規矩要比永平府那邊大得多,在永平府那邊也要點卯議事,但是朱志仁本身就沒有要求那麼嚴格,馮紫英也不是那麼苛刻之人,所以相對沒那麼講究,但是在順天府衙這邊就不行。

  天子腳下皇城根兒,都察院的御史們隨時可能登門來察看,所以這點卯議事規則是鐵律,雷打不動,至於說效果如何,那另說。

  每日點卯時間一到吳道南便會準時到,馮紫英都得要佩服這個年近六旬的老者,這方面卻是堅持得好,兩刻時間的議事和分派工作,類似於現在政府機關裏邊的辦公會,內容也近似,就是各佐貳官們簡單說一說頭一天的工作情況,然後知府大人簡單安排佈置,各家繼續去做。

  照理說這樣的規程下,吳道南哪怕真的能力有缺陷,只要堅持這種議事制度,順天府也不該太差纔是,怎麼會弄得天怒人怨,朝廷各部都不滿意?

  後來傅試才小心透露了情況,原來吳道南來主持這種議事素來都是當菩薩,聽大家說,讓大家自己拿主意,他本人基本不發表意見,即便是有,也基本上你自己提出來的想法。

  一句話,就是,元芳,你怎麼看?我這麼看,那好,就按你的意見辦。

  辦好了,當然沒說的,辦差了,雖說也不至於打你的板子,但是他卻不願意承擔責任。

  這段時間吳道南每日點卯必到,那也是假象,等到時間一長,吳道南便會慢慢懈怠,多半是要委託馮紫英主持點卯議事,而他就會以身體不適告假,基本上要到巳時纔會來府衙裏坐衙了。

  這些情況馮紫英也是在府衙裏慢慢和官吏們熟絡起來之後,才漸漸知曉的。

  有着前世爲官的經歷記憶,加上傅試的幫忙和汪文言、曹煜的情報消息支持,馮紫英對順天府衙裏邊的情況很快就諳熟了,而幾頓有針對性的宴請小酌之後,除了治中梅之燁和五通判中的兩位外,其他包括傅試在內的三位通判和推官的關係都迅速密切起來。

  沒人願意和當朝閣老的得意門生,而且在永平府立下偌大功勞明顯前程似宓男●T修撰過意不去,更何況這位小馮修撰還如此平易近人,主動折節下交,還不識抬舉,那就真的是蠢不可及了。

  作爲馮紫英的主要幕僚,汪文言也開始從幕後走向臺前,活躍起來。

  當然他的主攻方向不是治中、通判和推官這些有相當品軼的官員們,而是像稅課司大使、雜造局大使、河泊所官、司獄司司獄這些八九品和不入流官員以及一些有影響的吏員。

  在馮紫英看來,如果不牢牢抓住這一批“地頭蛇”們,你便是有三頭六臂,也很難在較短時間裏打開局面。

  而這些人往往又和治中、通判和推官們都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甚至還能在裏邊分出幾重派系來。

第六十一章 試金石

  馮紫英回到自家公廨時,已經是辰初兩刻了,天色尚未亮起來,但是衙門裏已經燈火通明瞭。

  並不是所有官員都需要在卯正二刻來點卯,除了府尹和幾位佐貳官外,還需要點卯的就只有經歷司經歷、照磨所照磨、司獄司司獄、儒學教授四人,如無特殊情況,其餘官吏都只需要辰正二刻便可,甚至喜歡偷奸耍滑的只要趕到巳初上官佈置工作之前到,也沒有人會計較什麼。

  馮紫英安排寶祥去衙門外替自己去買了豆汁兒和炊餅。

  順天府街和直道邊兒上的那條橫巷都有不少賣喫的,在東面的頭條衚衕這時候更是人聲鼎沸,開元寺的和尚,背後更遠一些的國子監的監生們都喜歡跑到這裏來喫早飯,再遠一些的順天府學的學生們以及大興縣衙的公人們如果不嫌遠,也能在這裏來湊湊熱鬧。

  今日的意識依然如故,吳道南依然是簡單主持,寥寥幾句之後便讓幾人說道,馮紫英初來乍到,這段時間都儘可能保持低調寡言,而梅之燁呢話題倒是不少,不過因爲有馮紫英在,梅之燁已經不像往日府丞缺位時那麼活躍了,顯得穩重許多。

  五名通判歷來是話題最多的,按照各自分工活計,都說了些事情。

  不出所料,吳道南也是吩咐按既定規則去辦,便再無多餘話語,反倒是與儒學教授多有交流,到後來索性舊態復萌,結束了議事,招呼儒學教授去他後堂商議明日詩會之事去了。

  作爲府丞,馮紫英的工作準確的說是有四項,一是協助府尹處置日常政務,但是這個協助要看府尹的態度,若是府尹願意授權,那麼府丞的權力便足夠大,若是府尹態度曖昧,或者不肯明確,那麼那就無甚意義。

  第二項就是專務工作,也就是明確爲府丞的工作,便是府尹也不能剝奪的。

  專務工作也有幾項。

  一是清軍,則是各府的丞(同知)首當其衝的工作,清理軍戶,是確保必要後備武裝力量的根本,平常也許見不出什麼來,但是一到關鍵時候拿不出來,要麼要命,要麼就是送命。

  馮紫英在永平府的表現就足以說明,蒙古人入侵十年難遇一回,但是一旦遇上且邊軍難以護衛周全,就要看本地軍戶募集起來的民壯民軍來搏一把了。

  順天府也不例外,當然順天府邊軍力量強大,清軍的任務主要是爲邊軍和衛軍提供足夠兵員,確保隨時能補充到位。

  專門工作另外一項就是督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