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牛大人行蹤不定,半月前他像要去山西鎮視察,但是隻在寧武關逗留了半日便消失了,十日前出現在老營堡,五日前在雁門關和振武衛,……”
龍禁尉對軍中武將皆有監控之責,但是若非得有都察院、兵部以及皇上諭旨,像副總兵以上的高級武將,便是龍禁尉也無法直接解職,但是副總兵以下的參將、遊擊這些武將,龍禁尉在緊急情況下則有擅專之權。
尤其是像總兵、總督這類獨當一方的武將,便是龍禁尉持有諭旨和兵部的文書,一般說來也需要有御史親自出馬才能行,否則極易遭遇軍中武將的抵制。
像牛繼宗這樣坐鎮一方的宿將,親兵動輒數百上千,區區些許龍禁尉如果沒有把握,要去動這類武將,那基本上就是和送死無異。
當然龍禁尉在軍中也佈設有自己的人手,除了盧嵩,沒有人知曉這些人的真實身份。
“王子騰也還在裹足不前,理由呢?”永隆帝語氣不帶任何感情色彩,“湖廣那邊的糧草補給如何?”
盧嵩遲疑了一下,“皇上,我們對湖廣那邊的情況瞭解恐怕還不及兵部,至於說王大人本人,一月前率軍在平茶洞司平亂之後,已經進抵思南府,但是稱後續補給不足,便沒有再西進了。”
永隆帝忍不住在信中冷哼了兩聲。
這個王子騰的確是把朝廷的心思把握得十分到位,或者說他是拿準了現在朝廷進退兩難的軟肋,更加隨心所以的在湖廣和四川交界處折騰。
隨着播州叛亂帶來的影響,周邊的一些土司也紛紛起了心思,王子騰便趁勢在保靖州宣慰司、石耶洞司一帶大開殺戒,鎮壓那些蠢蠢欲動的土司。
雖然取得了一系列的勝利,但是卻又更激起了周圍土司們的反抗,甚至連一些原本並沒有太多反叛心思的土司現在也加入了進來,使得整個播州叛亂的規模有愈演愈烈之勢。
不過楊應龍卻還是表現得十分老練,始終沒有出兵增援周邊的土司們,顯然是有些擔心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現在西南亂局看起來官軍平叛順利,但是給永隆帝的感覺卻更像是在四處點火一般,楊鶴的荊襄軍至今沒能組建完成,什麼都缺,而固原軍已經進入了重慶府,但是對當地的氣候地形還不太適應,倒是孫承宗在集合了敘馬兵備道的衛軍進行整訓之後還打出了幾場漂亮仗,但實事求是的說,規模都不大,還沒有能真正取得像樣的勝利。
“湖廣已經把糧草補給送到了保靖州,但是他卻姍姍來遲,導致被當地土司亂軍襲擊,燒燬了許多,……”永隆帝目光抬起來,“這是湖廣報上來的,但是兵部卻有疑問,他們認爲八萬石糧食和草料不可能在那麼快就送到了保靖州,澧水邊上永定衛上報稱途徑永定衛呷氲募Z食根本沒有那麼多,但是湖廣布政使司則說只有多沒有少,他們把路途消耗都已經摺算刨除來了,……”
永隆帝的目光已經有些陰冷,“朕該相信誰的?還是這裏邊有什麼朕不知道的東西?你們龍禁尉對湖廣這邊的情況就一無所知麼?”
“陛下,此事都察院那邊已經早就派了御史去核查,龍禁尉也在配合,這等事情若是沒有皇上諭旨,我們擅自介入,若是動搖軍心,貽誤戰機,都察院那邊……”
盧嵩也有難處,都察院對龍禁尉的敵意很深,而按照律例,龍禁尉只負責監督官員武將私人行徑,對於正常公務軍務中的行爲若是有不當之處,當由都察院查處,除非都察院有需要發出邀請,否則龍禁尉一般是不介入的。
像保靖州補給倉儲被襲擊,已經證明確實屬於土司襲擊,而後王子騰也派一部迅速予以反擊,剿滅了這股亂軍,但是這究竟被燒掉了多少糧草,龍禁尉若無正當理由是不好去查的,但都察院卻是隻要只要有懷疑或者接到檢舉便可直接介入調查。
永隆帝不相信內閣和兵部覺察不到這其中的一些疑點,但是他卻始終沒有收到內閣關於這方面的上書,所以這讓他很是惱怒。
或許是自己多疑,但是永隆帝卻寧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盧嵩,朕給你一道密旨,你立即從北鎮撫司從派幹練之人去湖廣,查一查湖廣布政司那邊給荊襄軍和登萊軍的糧草補給情形,朕有感覺,這裏邊怕是也有些……”
永隆帝有些疲憊的擺擺手,卻沒有再說下去,“去吧。”
盧嵩不敢多問,他知道皇上這一段時間心情不好,身體不佳,上朝時候也是易怒,內閣和六部人事遲遲未定下來,也讓陛下十分不滿。
當然這裏邊更多可能還有皇上的一些想法意圖內閣那邊不太認同,這裏邊還有內閣和皇上之間的角力博弈在其中。
看着盧嵩消失的身影,永隆帝目光垂落下來,搖了搖頭。
盧嵩的忠帐俏阌怪靡傻模瞧浔憩F卻有些讓永隆帝失望。
過於謹慎保守,對於都察院的畏懼心態太甚,這可能是之前自己的一些態度有關,但是現在自己暗示如此明顯,這個傢伙仍然是循規蹈矩,不肯有半點逾越,非常時期行非常之舉,但盧嵩卻沒做到。
若是尋常時節,盧嵩這種按部就班循規蹈矩忠諢o二的臣子倒也罷了,但是現在卻有些滿足不了自己的需要了,可這等時候易人,那又是一樁天大的麻煩事兒,龍禁尉這支力量若是換了都指揮使,那必定會帶來動盪,其影響一樣十分巨大。
想到這裏,永隆帝口中也是越發苦澀,嘆息良久方纔抬起頭問道:“朕傳召張景秋,到了麼?”
第一百六十三章 妙策
張景秋踏進東書房時也忍不住扶了扶額頭。
飄飄揚揚的雪片落下來,讓整個宮外廣場一片白雪皚皚,除了幾名侍衛如雪人一般按刀佇立在廣場兩側外,也就只有那名內侍縮着脖子站在宮門上跺着腳,還有點兒人氣。
張景秋很不喜歡這種單獨進宮覲見,他也是士人出身,很清楚這種單獨進宮覲見在有些人看來是無上的榮光,但是那是對四品以下的官員,真正做到三品官員以上,這種單獨覲見有時候就是一柄雙刃劍了。
當然一兩次單獨覲見無關緊要,但是屢屢被皇上單獨召見,勢必會引來士林同僚的側目,進而讓自家陷入一種微妙的境地中。
實際上張景秋已經有了這種感受,他自認爲從南京到京師城這幾年裏無論是與同僚們相處還是處理政務軍務都做得不錯,但是卻始終難以完全融入到同僚中去。
哪怕是齊永泰爲首的北地士人和葉向高、方從哲爲首的江南士人在政見上經常爭執齟齬,甚至也包括以柴恪、官應震這些湖廣士人夾雜其中,但是他們之間的默契,卻讓張景秋都有些羨慕。
自己被皇上破格提拔到了兵部擔任左侍郎一直做到兵部尚書,這固然有青雲直上之勢,但張景秋清楚這也留下了極大的隱患,無論是江南士人還是北地士人甚至湖廣士人都不會太喜歡一個和皇帝走得太近,或者說完全聽命於皇帝的士人,在他們看來,這似乎就意味着背叛了士林文臣這個羣體一般。
這讓張景秋很是鬱悶。
入閣之爭就是一個最明顯不過的例子,雖然皇上一力想要擢拔自己,但是鑑於內閣中無人提名和支持自己,甚至連六部中的尚書侍郎也支持者寥寥,最終皇上還是隻能退而求其次的選擇了李三才入閣,而實際上李三才這個出身北地的士人根本就被齊永泰這個北地士人領袖排除在外,若非葉向高和方從哲的支持,李三才又佔了北地出身這個身份,根本就入不了已經有了三名江南士人的本屆內閣。
對這一點張景秋現在已經能坦然接受了,不過蒙古人的突然南侵也還是讓他承受了很大壓力。
尤其是外喀爾喀人從宣府鎮的突襲導致整個戰線的崩潰,讓整個順天府都陷入了混亂,尤其是北部諸州縣更是幾乎被蒙古人洗劫一空,幾乎變成一片白地,這帶來的直接後果就是幾十萬流民在京畿地區逗留,也給順天府和京師城帶來了巨大的壓力和混亂。
問題是導致這一結果的罪魁禍首——宣大總督牛繼宗原本該直接被都察院問責,但當前惡劣的局面和內部各種不穩的局勢,使得朝廷在這個問題上遲遲未有動作,這也是張景秋難以接受的。
西南戰事正酣,也牽制住了朝廷的精力,而無論是戰局進展緩慢的登萊軍,還是遲遲未能組建成軍的荊襄軍,以及遠道而來還處於一個艱難適應階段的固原軍,都顯得笨重疲沓,其表現甚至還不及孫承宗依託敘馬兵備道組建起來的衛軍。
西南局面的拖延使得原本朝廷以爲可以在半年到一年之內解決戰事的想法變成了泡影,而且看眼前的局面甚至可能拖到兩年以上,這也讓張景秋心急如焚,而這還要建立在其他地方不至於出現什麼大的亂子情況下。
好在馮唐在遼東的局勢還算穩定,雖然出現了撫順關李永芳叛變的意外,但是卻在海西女真問題上扳回一局,使得建州女真想要一舉吞併烏拉部的意圖未能如願,但張景秋很清楚建州女真未來幾年勢必會在遼東持續不斷地發起進攻,如果不能在今後幾年給予遼東以人力物力上的大力支持,馮唐恐怕很難在今後維持住現有局面,可據張景秋所知,朝廷已經很難再像去年和今年那樣支持遼東了。
懷着滿腹心事,張景秋踏入東書房。
“張卿來了?”永隆帝見到張景秋沉肅的面容,展顏一笑:“怎麼,看張卿這般神色,似乎有些心事啊?”
“叩見陛下。”張景秋行禮。
“免禮,賜座。”永隆帝一揮手。
君臣相對,內侍悄悄退到一邊兒遠處。
永隆帝簡單詢問了西南軍情和遼東情形,張景秋也逐一做了彙報。
“景秋,前幾日柴恪在朝會上已經將他們去永平點驗京營士卒的情況做了報告,你以爲如何?”
這是永隆帝最關心的大事,六萬士卒,他思前想後,還是覺得必須要保留絕大多數,京中的兵力現在看似實現了平衡,但是神樞營的戰鬥力堪憂,而五軍營歷來是京營主力,此番讓八萬京營出京,除了神機營一幫廢物外,陳繼先更是將五軍營中非嫡系盡皆派出京,而剩下屆時其心腹主力,這很難讓永隆帝放心。
永隆帝也不是沒有花心思收攏陳繼先之心,但是卻始終難以對陳繼先推心置腹,龍禁尉這邊來的消息也證明陳繼先仍然和父皇那邊藕斷絲連,倒是和老大那邊沒什麼往來,但這同樣難以讓永隆帝釋懷。
“陛下,六萬京營士卒若是一下子裁汰,勢必在京中引發震動,其家眷親屬在京中只怕不下二十萬,……”張景秋搖搖頭,“即便是其難堪大任,也宜徐徐圖之。”
永隆帝微一沉吟,“景秋,你所言徐徐圖之,可有詳郑俊�
張景秋略作思索,“可暫時保留部分精銳,選取忠勇之士管率,餘部移至天津進行整編,待整編完畢之後,再行返京。”
“如何整編?”永隆帝稍作安心。
張景秋的建議是符合他的意圖的,他既不放心現在京師城中只有五軍營和神樞營二部的這種脆弱平衡,難以控制,但若是繼續放任這六萬人返京又可能重新讓京營恢復原狀,而這麼短時間內難以選拔出更符合自己心意的武將軍官,勢必又被在京中有着龐大關係網和影響力的武勳所滲透和控制,所以這也是他不能接受的。
張景秋將這批京營士卒安置在天津衛,不遠不近,又有吆酉嗤ǎ煌ǚ奖悖纸o他們留下了整編結束便可返京的希望,不至於激起這幫接受整編的士卒的激烈反應,可謂輕重得宜。
至於說如何整編,整編時間,保留和裁汰多少,這些都可以因時而變因勢而變。
“與天津三衛、神武中衛、營州前屯衛、涿鹿三衛、興州左屯衛、興州前屯衛諸衛衛軍進行全面混編,分階段擇其表現優異者重新補入京營,表現不佳者則繼續進行整訓,一直到整訓滿意爲止。”張景秋淡淡地道。
永隆帝有些遲疑:“如此大規模的整編,其士卒加起來怕要超過十萬,後續如何考慮?”
張景秋明白永隆帝的擔心,這樣大的動作,花費巨大不說,而且關鍵在於整訓出來的士卒如何安排,所謂優秀符合標準的便可重入京營,但是剩餘的了,這麼大的數量,不給一個出路是很難服校踔習兂舍峄嫉摹�
“陛下,臣意是這一批次整訓完畢,便可將現在五軍營中各部逐步拉到天津進行混編整訓,甚至可以將營州右屯衛、營州中屯衛以及東勝右衛、忠義中衛等諸衛衛軍也都加入進來進行混合整編,這樣形成一個整訓模式,時間長度可以拉長,三到五年,……”
張景秋的這個建議讓永隆帝眼睛一亮。
京畿之地,也就是順天府境內延續了前明的大致架構,在京城周邊設立了數十個衛所,但是這些衛所五花八門。
像冠之以屯爲前綴的都是屯衛,也就是以屯墾爲主業,後來漸漸演變爲以屯墾和手工業爲主,真正的職業軍人在其中比例不到三成,經歷了幾十年,有些早已經被裁撤,有些名存實亡,有些名不符實,還有的雖然編制規模仍在,但是許多都徹底脫離了以作戰爲目標的主業。
但像天津三衛、涿鹿三衛、神武中衛、定邊衛、鎮朔衛、東勝右衛、忠義中衛這些則是以戰兵爲主,但他們都承擔了作爲薊鎮這個邊鎮的後備兵員補充和預備隊的職責。
按照定製,一個衛或者屯衛兵力都是五千六百人,戰兵和屯兵比例不定,京畿之地如果要清理下來,哪怕是拋開裁撤了的,剩下來的諸衛軍士兵力不會低於十萬人,當然真正堪用的兵力有多少,就算是兵部也弄不清楚,這根本就是一個糊塗賬。
兵部這麼多年來都幾乎是放手給薊鎮,而薊鎮則只牢牢抓住諸如天津三衛、密雲後衛、東勝右衛、忠義中衛、鎮朔衛、定邊衛、山海衛、神武中衛幾個較爲核心精銳的衛所作爲嫡系培養,而其他諸如涿鹿三衛、東勝左衛、撫寧衛這些就不太關心了,至於屯衛,那就基本上是放養了。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薊鎮根本就沒有那麼多精力和糧餉來把所有衛所都牢牢抓起來,這些地方更多的就成了被排擠流放投閒置散的最佳去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千里馬
永隆帝自然不會不明白這樣做可能帶來的影響,遲疑了一下:“景秋,京營與薊鎮的這些衛所和屯衛所混編整訓,只怕雙方都不會滿意啊。”
這樣做就意味着京營有相當士卒會被淘汰進入薊鎮衛所和屯衛所,而衛所和屯衛所士卒被選拔出來的士卒進入京營當然是高興了,但是對於薊鎮的軍官將佐們卻就未必樂意了,除非能夠讓薊鎮的武官將佐也進入京營的軍官體系,但這在以前是沒有過的。
京營的武將軍官基本上都是來自武勳子弟,只有極少數纔來自京畿周邊的兵戶子弟。
而且這些極少數,要麼就是父輩戰死立下功勞軍中有長輩或者故舊照拂,要麼就是自身能力突出通過考中武舉人、武進士出身,所以在京營中所佔比例很小,和薊鎮這樣的邊鎮完全不一樣,像薊鎮這樣的邊鎮武將軍官既有武勳子弟,但是有相當部分都是兵戶子弟積功升遷而來,和武勳子弟相比基本上是對半,甚至佔到六成以上了,甚至在榆林、寧夏、甘肅、固原和遼東這些距離京畿較遠的邊鎮,積功升遷的非勳貴出身武將更是佔到了七成以上。
“陛下,流水不腐戶樞不蠹,若是京營一直都是這樣由勳貴子弟把持,那麼無論我們如何努力,這支軍隊都會很快又蛻變爲以前那支京營軍,除了白白浪費糧帑,毫無價值,更難以承擔起陛下的重託。”張景秋在最後一句話加重了語氣。
永隆帝不得不慎重考慮。
張景秋所言亦有道理,這是一個良機,邊鎮諸軍戰鬥力雖強,但是其主要職責是對外防範,幾乎很難調動,而且調動手續複雜,制約頗多,不是自己一紙諭令就能調動的。
加之除了薊鎮和宣府兩鎮外,其餘諸鎮路途遙遠,基本上難以動用,而宣府又被牛繼宗所掌握,一旦有變,薊鎮軍守禦地段太過漫長,真正能抽調的機動兵力不多,所以很難讓永隆帝滿意。
如果能夠從薊鎮諸衛所中篩選一批精銳出來以婚變整頓的名義進行置換,那麼無論是實質性的混編還是置換,都無疑能極大提升京營戰鬥力,而且還能藉此機會將自己中意的將領安插進去,逐步將整個京營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張景秋其實也清楚這位皇上的一些心思,不過在他看來這和兵部的想法並不矛盾,無論京營將佐軍官如何變化,從武勳子弟逐步調換成尋常兵戶出身子弟他更樂見其成,至於說忠於皇上本身也沒問題,真正打起仗來,到了關鍵時刻,這支京營能派上用場而不再像之前這樣的鬧劇悲劇,那纔是最重要的,所以他纔會給永隆帝提出這個建議。
而這個建議也來源於柴恪回來之後和他提及的馮紫英在永平府的做法。
馮紫英的這支永平新軍核心是馮唐從遼東派過來的親兵,但是中堅根本卻是利用永平府十多年前被兵部裁撤的盧龍衛、永平衛和東勝左衛三衛的兵戶進行整理出來的隱戶兵員組建起來,經過短期訓練,就能倚堅城而守打退了內喀爾喀人的進攻,雖然是內喀爾喀人攻堅意願不算太強的緣故,但是畢竟能兩日打退敵軍,也算是可圈可點了。
這樣一個做法也讓柴恪很是滿意,回來之後也是大談特談,所以也引起了張景秋的興趣,然後啓發他也可以以此法在整個京畿之地效仿,依託薊鎮麾下如此多的衛所和屯衛所,與京營進行混編整肅,達到換血的目的。
“景秋,京營這邊好說,可薊鎮這邊,這算是挖了薊鎮的跟腳,只怕會引來非議啊。”永隆帝內心已經認可此略,但是還是想要做的更周全一些。
“陛下,據臣瞭解,京畿之地,不限於薊鎮,包括宣府,下轄各衛和屯衛兵員其實數量不少,而屯衛薊鎮和宣府對其也並不重視,只要不動其衛所,單純是屯衛所,他們或許還樂見其成,起碼也算是給這些屯衛一個更好的出路。”張景秋仔細的分析着:“不過宣府鎮下基本上都是正規衛所,屯衛幾乎沒有,……”
永隆帝終於下了決心:“既如此,那景秋你便向內閣提出來,朕會和葉卿、方卿和齊卿好好談一談,這京營糜爛疲弱如斯,他們也一樣責無旁貸,藉此機會好生整肅,也能讓朝廷糧帑不至於白白浪費。”
“臣遵旨。”張景秋心下也放下一塊石頭:“說起來這也是永平府那支民壯新軍給臣的一些啓迪,否則臣也沒想到要把薊鎮這麾下這麼多屯衛進行整肅,而且臣以爲也不僅僅侷限於這些屯衛,時機成熟,對部分各鎮不太重視的後方衛所,未必就不能效法納入進來,比如涿鹿三衛、茂山衛和懷來衛。”
張景秋的話語裏留了尾巴,永隆帝也沒有注意到,他的注意力都被張景秋那一句被永平民壯新軍啓迪吸引過去了,“景秋,你說是馮鏗那支永平新軍給你的啓發?”
張景秋把情況介紹了一番:“其實這隻永平新軍的主力就是那被裁撤三衛的軍戶隱戶清理出來組建起來,說來也可笑,咱們大周八萬京營被蒙古人打得一敗塗地,而這幫人卻是在遷安城喫了這幫民壯的虧才悻悻離開,去打的京營,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永隆帝也是唏噓不已,雖然他內心樂見京營栽這樣一個筋斗,否則他便無此機會來改組整編,但畢竟也還是自己的京營,理論上都算是自己的親軍,這般狼狽,還是有些物傷其類。
“景秋,看來真的是虎父無犬子啊,馮鏗一個進士出身,居然能有此膽魄也就罷了,但能組建新軍並訓練出來,這隻怕還是其父派給他的人得力有關吧?”永隆帝忍不住咂嘴。
“陛下,固然有黃得功、左良玉二人得力緣故,但是臣以爲馮鏗呋I謩澲s更勝於這二人的勇武善戰。”張景秋搖搖頭,“良將固然難得,但帥才更是可遇不可求。”
永隆帝喫了一驚,這個評價可就有點兒誇張了,仔細打量了一眼張景秋:“景秋,你是說馮鏗有帥才?”
“陛下,柴恪在朝會上並未介紹遷安之戰太多,想那宰賽也算是蒙古人中難得一個豪雄,既然不遠千里來犯,豈有沒有周全準備之理?便是建州女真和察哈爾人也會爲其提供周密的情報支持,對薊鎮,對永平府都是有相當瞭解的,但是進犯永平府之後便迭遭不順,馮鏗從幾個月之前便開始準備,動員民袌员谇逡埃樟钏惺考澃傩毡M皆將遷安城外所以可食可用之物藏匿或者轉移,讓蒙古人進來之後便是成了瞎子聾子,而且飢寒交迫,無法就地覓食,然後又在灤河岸邊設伏,火燒連營,大挫內喀爾喀人銳氣,這才使得內喀爾喀人強攻遷安城不下之後起了退縮之意,只不過湊巧京營給人家送上了一頓美味罷了。”
柴恪在朝會上對遷安之戰介紹不多,只說了先用火攻後據城堅守,迫使內喀爾喀人退去,具體細節並未多說。
“後來馮鏗又斷然讓黃得功出塞增援李如樟部,以及後邊又伏擊科爾沁人,這些可都不是黃得功左良玉或者賀虎臣楊肇基他們能拿主意的,沒有馮鏗的決斷,他們難以取得這樣的戰果。”
張景秋的話讓永隆帝都有些不敢置信了,他知道馮紫英能文能武,文才不說了,除了詩文的確太過於欠缺,其他治政之才卻是罕有,自幼肯歲其父,也不缺治軍之才,未曾想到張景秋卻把對方說得這般厲害,這難免讓他心裏有些嘀咕了。
“照景秋這麼說,朕還是小覷了這馮鏗啊。”永隆帝心情有些複雜。
他是聯想到了自己幾個兒子,從壽王、福王、禮王到祿王,幾個兒子的風評都不錯,但是這幾個兒子似乎都只浮於表面,詩會文會絡繹不絕,各種拜會士林名宿,在自己面前點評時政,建言獻策,而且似乎都能說得出一大套來,但是永隆帝卻知道這不過都是他們手底下那些幕僚們給他們做好的命題作文,不過是投自己所好,以求留下更好印象,爲日後某一天爭取機會罷了。
想到這裏,永隆帝內心就是一陣煩悶,幾個兒子都是如此,似乎都還沒有真正明白才能真正坐穩坐好這個位置,卻一味走偏,奈何?
張景秋自然想不到永隆帝的複雜心思,“不過紫英是文臣,臣以爲還是讓其把心思放在這上邊,當下邊事以防禦爲主,而攘外必先安內,當下邊患固然嚴峻,但是臣以爲像馮鏗這等文臣治政之才亦是不凡,若是能多予以機會讓其磨礪,日後必能擔大任。”
張景秋說者無心的一番話卻戳中了永隆帝的心思,自己年齡漸長,身體每況愈下,也許是該考慮身後事的時候了,若是讓這馮鏗磨礪鍛鍊一番爲自己子嗣所用,豈非得其所哉?
第一百六十五章 等待
馮紫英自然想不到永隆帝甚至存了這份心思了,不過這也很正常。
對於永隆帝來說,他已經意識到自己的身體恐怕要拼還真的拼不過老大,甚至父皇,起碼到現在看來父皇都還十分康健,雖然年齡太大讓他很少出來了,一直在仁壽宮中隱居,但是永隆帝卻很清楚,父皇並未真正全部隱退,起碼龍禁尉的都指揮使顧城仍然在爲其效命。
如果單單只是父皇或者老大中某一個人,永隆帝都不認爲會對自己的皇位傳承產生什麼威脅,但是如果說在自己逝去時父皇和義忠親王都還健在,那麼這就危險了。
他不認爲自己這幾個兒子能夠鬥得過父皇和老大的聯手,而朝中閣臣也好,尚書侍郎們也好,或許延續慣性會支持自己的某一個兒子登基,但是在父皇和老大聯手逼宮時,他們還會一如既往的堅持麼?永隆帝很懷疑。
畢竟對他們倆說,無論是老大還是自己的兒子,都是一樣姓張,就如同前明朱祁鎮和朱祁鈺一樣,換來換去你方唱罷我登場,真正捲入其中對前明有挽天傾之功的大功臣于謙卻落得個身首異處,而那些在一旁冷眼旁觀的文臣武將,又有幾個真正受到了牽連,這等情形下,又有幾個願意真正捲入這種皇室自身的爭奪戰中來?
對於馮紫英來說,他現在的精力還是放在即將到來的婚事上。
在吏部這邊也告了假,他就可以安安心心地等待着成親了。
十二月對馮家來說是雙喜臨門,先是沈宜修產女,然後是二房娶妻,雖然主角只有一個,但是這畢竟代表着兩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