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52章

作者:瑞根

  繆昌期擔任過南京都察院御史,但迅疾罷官,後起復南京禮部員外郎,後又辭官不就,朱國禎不但擔任過南京國子監祭酒,而且擔任過左春坊學士,後任南京吏部右侍郎,辭官不就後纔出任崇文書院掌院。

  這兩人在南方士林和南京官場都很有影響力,這一趟北上名義上是到順天府青檀書院講學授課,傳道解惑,與齊永泰、官應震切磋,但實際上也有一些其他意圖,但無論如何這兩位南方士林的魁首人物北上順天府就會帶來很大的影響。

  這場學術交流講學授課,其影響力無疑巨大,誰能參與進來,都意味着會對自己的影響力和聲譽度有一個極大的提升,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場切磋,對繆昌期、朱國禎來說是一種養望之術,但同樣對齊永泰和官應震來說也一樣如此,而且連帶着對青檀書院的影響力也會有提升。

第三十六章 以勢壓人,以利誘人

  “你是說我們崇正書院也可以參與這一次對話切磋?”楊嗣昌頗爲喫驚,而旁邊的侯氏兄弟一樣也頗爲驚訝。

  這應該是公然的示好了,當然馮紫英一介學生自然沒有這個邀請加入的權力,但是這樣一個建議也足以說明人家的態度了。

  “爲什麼不能呢?”馮紫英悠悠的道:“我剛纔就說了,兄弟鬩牆,外禦其侮,南方書院在每年科考上佔盡上風,但是小弟以爲這並不能代表他們的真實水準就比我們北地書院高了,那種在春闈中獲勝但是在入朝爲官之後眼高手低者,甚至只會誇誇其談紙上談兵者並不少見,朝廷並不需要這類人,所以小弟以爲這恰恰是需要予以指出和糾正的,……”

  楊嗣昌和侯氏兄弟真的要對馮紫英刮目相看了,先前對馮紫英的輕蔑和不屑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甭管這馮紫英有無這樣一個資格,光憑他這樣一番話,就足以讓他在北地學子裏邊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了。

  楊嗣昌和侯氏兄弟不動聲色的交換了一下眼神,都能看到對方眼神中的熱切期待。

  對方投之以瓊瑤,己方卻不能無動於衷,楊嗣昌已經心動,但這件事情非同小可,他需要立即回去向書院山長和掌院報告。

  他也相信書院知曉這樣一個機會之後,肯定不會無視,但如何來和青檀書院對接參與進來,那就不是他們這些學子能做到的了。

  但無論如何,僅僅是這樣一個建議就能爲他們獲得書院的重視和認可,進而爭取到未來與南方士林大儒對話切磋的機會。

  這樣一場盛會,只要能參與,那就是一份難得的殊榮,而如果可以在對話切磋上發言,哪怕是獲得兩位士林大儒的隨意兩句點評,那就更能爲自己增光添彩積累人氣了。

  “茲事體大,紫英,愚兄怕是難以回答你這個建議了,還得要回去向書院山長和掌院他們報告。”楊嗣昌最終還是沒有能抵禦住這份誘惑,幾乎是字斟句酌的道:“不過愚兄覺得我們崇正書院對這樣的經義切磋機會肯定不會拒絕,只是不知道青檀書院這邊……”

  上鉤了,馮紫英輕笑,聽到楊嗣昌自稱愚兄時,馮紫英就覺得有門兒了。

  這意味着楊嗣昌心動了,被勾起了興趣。

  雖然是臨時起意,但是馮紫英對於齊永泰和官應震的一些態度和想法還是有所瞭解的。

  這兩位都不算是心胸狹隘的人,而且青檀書院的宗旨也決定了不可能像通惠書院和崇正書院那樣大規模的辦學。

  寧缺毋濫,少而精,這就是青檀書院的辦學宗旨,要力爭每一個從青檀書院中走出來的學子都能有所作爲,不負家國。

  應該說這個想法是切合青檀書院實際的,對於崇正書院和通惠書院,那麼就不算是青檀書院的敵人,更像是一種既要競爭又要合作的夥伴。

  至於說回去之後如何向齊永泰和官應震報告交涉,馮紫英也自有考慮。

  現在無論如何都是青檀書院佔了先機,這等良機如何讓影響力和收益最大化,想必齊永泰和官應震都不會拒絕。

  “文弱兄,齊山長和官掌院的心胸你應該清楚,而且官掌院也是湖廣人,和你同鄉。”馮紫英十分輕鬆,“小弟回去後也會向山長和掌院報告,這等盛事若是能集順天府兩大書院之力,以青檀加崇正對白馬加崇文,四家書院菁華薈萃一堂,你說會不會留下一段膾炙人口的佳話呢?”

  作爲文人,誰不想名留青史?

  楊嗣昌和侯氏兄弟能想到的,幾家書院的高層自然也能想到。

  楊嗣昌和侯氏兄弟都是人中龍鳳,自然也能揣摩出這層意思來。

  單單是青檀書院是不足以將這場講學切磋效果發揮到最佳,如果崇正書院加入進來,那就不一樣了。

  一旦這場盛會如期舉行,進而達到了預期效果,真正的大週四大書院是不是就可以因此定名?

  那作爲其中的“始作俑者”,或者說“始作俑者”的一員,沒準兒也會在書院院志裏留下一筆。

  某年某月某某參與籌辦了某某士林大師與某某的登壇講學傳道盛事,巴拉巴拉,如何如何,濃墨重彩這一筆中有你的名字,足夠你子孫後代都能受其恩澤了。

  沉吟良久,楊嗣昌終於點頭。

  “紫英賢弟,既如此,那愚兄和若谷、若樸亦要回書院向山長和掌院他們報告,希望此次傳道切磋能成爲我們順天府乃至北地士林的一場盛會,你我四人能參與其中,幸甚至哉。”

  幸甚至哉,那還不得歌以詠志?

  馮紫英嚇了一大跳。

  他可沒有曹植七步成詩的本事,這楊文弱可千萬別興致大發,非得要就此事拉着自己當即賦詩一首,那可就把自己給憋住了。

  好在楊嗣昌心思也沒在這上邊,估計也是早已經飛回了書院,琢磨着如何向崇正書院報告,自家如何參與其中去了。

  “父親,真的是文弱兄他們,好像他們在和那個馮紫英爭論什麼,……”少年郎忍不住鼓足勇氣,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好歹自己也是崇正書院一員,不論勝敗也當與文弱他們站在一起,“父親,我要過去和文弱他們在一起,……”

  沈珫見自己兒子滿臉通紅的神色,有些好笑。

  他當然看得出楊嗣昌和侯氏兄弟他們與馮家兒郎的爭論沒佔到什麼上風,不過這等學子之間的爭論其實並非壞事,開闊視野,增長見識,同時也能從不同角度來檢視自己的不足,只要保持着君子之爭的風度,大家心胸開闊一些,就是好事。

  “嗯,去吧,不過不要衝動,我看他們也只是爭論問題,別弄得視若仇讎一般,日後還要相見,……”沈珫微笑着點頭。

  “是啊,阿弟心胸當放寬廣一些,楊文弱和侯氏兄弟既然都是你們書院佼佼者,而這位馮家哥兒能與他們爭鋒,想必也非同凡俗,多認識一個朋友也是好事。”少女也鼓勵少年,目光卻依然望着那邊,“你看,他們現在不已經握手言歡了麼?”

  此時正是馮紫英拉着楊嗣昌大談特談其父巡按浙江情形時,楊嗣昌和侯氏兄弟都只能拱手傾聽。

  少年稍微一頓足停留,想要在看看情況究竟時,那邊話題就已經進入了馮紫英掌控的軌道。

  只看見馮紫英滔滔不絕,而楊嗣昌和侯氏兄弟都只能被動的跟隨着馮紫英不斷拋出的話題亦步亦趨,時而皺眉,時而展顏,時而密談,時而暢懷,儼然一副知交好友的模樣。

  看得周圍人都大爲驚訝,連帶着沈氏父子女一家人也大爲驚訝。

  等到少年走近馮紫英和楊嗣昌他們時,馮紫英與楊嗣昌他們基本上已經就青檀書院和崇正書院如何在此次南方士林大儒北上講學切磋一事上合作達成了初步一致。

  “文弱兄,此次咱們兩大書院與白馬、崇文書院的切磋活動,肯定還涉及到具體的溝通,西溪先生和平涵先生肯定不會只有他們兩位來,相信也會帶着他們的得意門生,嗯,可能也還有一些其他士林高賢來,這其中如何來安排日程活動,可能還要我們兩家書院來溝通,小弟希望文弱兄和若谷、若樸兄能參與進來,屆時我們青檀書院這邊的簡與兄、行周兄、君豫兄也可以和文弱兄你們一唔,……”

  楊嗣昌和侯氏兄弟秒懂。

  這是建議自家抓住這個機會來參與籌辦此事了,大事肯定是書院山長、掌院等人來決定,但具體籌劃策略,卻需要一些得力人選來負責,這是確立自家在書院中領袖地位的絕佳機會。

  楊嗣昌和侯氏兄弟文才不凡,在崇正書院中屬於翹楚人物,但是並不代表就無人能壓他們一頭了。

  偌大崇正書院中英才輩出,能與楊嗣昌抗衡的就有好幾位,而侯氏兄弟這類後起之秀就更多了,你要在書院裏樹立起更佳印象,自然要在這些重大事務中展示自我。

  “文弱兄,若谷兄、若樸!”楊嗣昌尚未來得及答話,一個少年已經疾步而來,滿臉興奮之色。

  楊嗣昌和侯氏兄弟也沒想到在這裏遇見了同學,幾人在學校裏關係都還算不錯,但也談不上多麼親密,只不過在外肯定也有一份親切感。

  馮紫英一看此子,心中也是暗歎,怎地今日所見崇正書院的學生,個個都是姿容俊美,飄逸瀟灑,讓人觀之忘俗?

  相比之下,青檀書院的學子們從總體上來說,氣度就要遜色一籌。

  這一點馮紫英不想承認,但內心也知道這是事實。

  崇正書院學子主要是以官宦子弟和士紳子弟爲主,這些學生本身家境就好,而且居移氣養移體,加上家庭本身的重視,自然在起步階段就佔據先手。

  而青檀書院的貧寒學子更多地是靠自身努力來彌補這一差距,這也形成了青檀書院和崇正書院截然不同的兩種氣質。

  好在齊永泰和官應震都明白這一點,每每教導之中都給學子們灌輸氣度胸襟和格局眼界的重要性,倒也在這方面彌補了不少。

第三十七章 一時瑜亮

  “紫英,我來替你介紹一下,這是沈自徵沈君庸,可能還是要比紫英你年長一些,君庸,這是青檀書院馮紫英,你應該早就久聞大名纔對,……”楊嗣昌爲二人介紹之後才又道:“君庸,令尊怕是要赴山東上任了吧?”

  又是一番寒暄。

  “文弱兄,家父就是想要趁着離京之前出來走走看看,日後回京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呢。”沈自徵在馮紫英面前頗爲矜持,但在楊嗣昌面前也不敢託大,“家父就在那邊,小弟就是和家姐一道陪家父出來,……”

  “哦?”幾人同時把目光轉向沈自徵過來的方向,只見一位氣度不俗的便袍男子和一位婀娜娉婷的帷帽少女站在葡萄架下,看見幾人目光望過來,都微微點頭示意。

  這京中之事對於青檀書院學子們或許有些閉塞,但對於楊嗣昌、侯氏兄弟這等父輩都在朝中任職之人來說卻不是祕密。

  沈自徵父親沈珫出任山東東昌府知府的消息已經傳開。

  雖說是從京官改任地方官,但卻是大大的晉升了一步,成爲正四品的要員,未來如果咦鞯煤茫瑤啄赆崾浅鋈问〖壌髥T還是重返京中,那都不一樣了。

  楊嗣昌和侯氏兄弟以及馮紫英都只能過去見禮。

  沈珫見腥诉^來見禮,也沒有拘泥。

  雖然是攜帶家小來大護國寺一遊,但是自己兒子是這幫人同學,而且像楊嗣昌、馮紫英和侯氏兄弟都屬於書院中精英人物,未來進入大周官場的幾率極大。

  自己這個兒子讀書雖然也還不錯,但是在歷練和政治嗅覺方面卻還欠缺了一些,能夠和這幫人多在一起學習切磋,收益也會不小,所以他也是很自然的和一干學子寒暄。

  至於說自家女兒,照常理來說,和年輕男子在一起是不合適的,但有他這個長輩在場,而且是在大護國寺這種大庭廣兄拢挂矝]有那麼多講究,當然只是介紹了一下身份,自然不會提女兒閨名。

  少女也很大方的福了一福見禮。

  像楊嗣昌這等人早已經有了婚姻,自然不會去多看,便是侯恂也早就有了婚姻之約,即將成親,都是規規矩矩的回了一禮。

  只有侯恪和馮紫英尚未婚配,但這等情況下都是目不斜視,坦然應對。

  “文弱,紫英,若谷,若樸,看你們先前爭論得格外熱鬧,可是有什麼好事兒?”沈珫也是進士出身,對於讀書時代的這些年輕學子心態還是比較瞭解的,含笑問道。

  “沈叔父,紫英和我們只是探討書院的一些事宜,……”楊嗣昌略作猶豫還是坦然回答道:“青檀書院邀請了西溪先生和平涵先生北上講學,紫英意欲邀請我們崇正書院也一併來主持這場活動,嗯,一次講學和切磋,我們覺得很有意義,……”

  “哦?”沈珫訝然。

  繆昌期和朱國禎這二人他當然清楚,江南士林大賢,文壇大家,北上講學這可是一個難得的機遇,對青檀書院來說無疑會在聲譽上是一個提升。

  馮紫英居然會邀請崇正書院參與,這可不是小事,這傢伙能做青檀書院的主?

  齊永泰和官應震這麼信任他?這傢伙不是纔去青檀書院一個多月麼?

  “沈叔父,此事山長和掌院也是籌劃已久,不過小侄覺得江南兩大書院來我們順天府講學切磋,對於我們順天府學子來說也是一個難得機遇,而且先前小侄和文弱兄、若谷兄、若樸兄也認爲當下江南士林雖然文風鼎盛,但是卻也有一些華而不實的風氣,所以我和文弱兄、若谷、若樸兄都覺得若是能藉此機會來一次對話切磋,亦能讓我們北地士林之觀點與江南士林有一個對比交流,……”

  這個話題可真的有點兒大了,便是楊嗣昌恐怕都未必扛得起,這個傢伙就能行?

  見沈珫眼中的驚訝之色更甚,馮紫英也知道自己這個海口誇得有點兒大了,不過他也不在意,笑着解釋道:“沈叔父恐怕覺得小侄有點兒誇誇其談了,但實際上齊山長和官掌院原來就有這個意思,我們書院在學習討論中也曾經就這個話題展開過多次討論,嗯,小侄甚至還聽聞山長提到過,霍林先生也可能來書院進行授課講學,這樣亦可與西溪先生、平涵先生一併切磋,……”

  “哦?”沈珫真的有點兒震驚了。

  霍林先生就是湯賓尹,這也算得上是江南文壇鉅子,雖然和自己不是一科,但人家是榜眼及第,翰林院編修出身,太上皇許多內外製書詔令皆出其手,極受好評,甚至還當過一任同考官,名聲極大。

  “是啊,沈叔父,正因爲如此,我們覺得這是一個難得的機遇,若是能促成崇正、青檀、白馬、崇文四大書院匯聚一堂坐以論道,無疑是咱們北地乃至大周士林文壇一大盛事,所以紫英和文弱都想促成此事,……”

  楊嗣昌熱切的態度和馮紫英的淡然自信,讓沈珫覺得這事兒沒準兒還真能成,難怪喬應甲對此子評價如此之高。

  看了看身旁還有些懵懂的兒子,沈珫心中也是微動,“這般事宜恐怕要籌劃操作也需要一番心思,文弱,紫英,還有若谷若樸,諸多大家匯聚,須得要精心安排,不如讓君庸也跟着你們學習籌劃一番,也算是一份歷練,……”

  這等事情,只要能參與進去便是難得的機緣,光是能在湯賓尹、繆昌期和朱國禎等人面前混個臉熟,日後都能受益匪湣�

  “哦?好啊,歡迎君庸兄加入,文弱兄先前還說缺乏可靠人手來幫忙,君庸兄能助文弱兄一臂之力,那再好不過了。”馮紫英沒等楊嗣昌答應,便先替對方答應下來。

  楊嗣昌和侯氏兄弟交換了一下眼神,也只能點頭應允。

  說實話他們和沈自徵的關係還沒有密切到這般地步,甚至先前也沒有考慮讓沈自徵也參與進來。

  參與這等籌劃無疑是在書院裏邊最好的一份鍛鍊歷練機會,可以直接與山長和掌院接觸,還能在幾位來訪的大儒面前露臉,還可以與鄰校的精英共事,可以說千載難逢,只是沈珫開了口,馮紫英又一口應允下來,楊嗣昌自然不可能再拒絕。

  “沈叔父,紫英,這等事情我們需要儘早向書院山長和掌院報告,所以我們也就先行告辭了,君庸,你是跟我們一道,還是……”楊嗣昌此時所有心思都放在這上邊去了,幾日之後這些士林文壇大賢就要到來,如何籌劃講學論道,都還需要仔細琢磨一下,另外兩家書院怎麼來合作,也需要有一個方略。

  沈自徵有些猶豫,但是沈珫卻早已經看出來楊嗣昌其實對自己這個兒子並沒有太熱情,微笑着道:“君庸,你和文弱他們去吧,做正事兒要緊。”

  楊嗣昌點點頭,向沈珫行了一禮,又和馮紫英點點頭,“沈叔父,紫英,那我們就先走一步,嗯,我們兩家書院距離也不遠,這邊事兒有了眉目,我便遣人來與紫英你聯繫,如何?”

  “好,今晚我便要回書院,此事我也要向齊山長和官掌院報告,希望我們兩家書院能夠齊心協力,攜手共進把這場盛會辦好。”馮紫英也是拱手一禮,湝一笑與楊嗣昌等人道別。

  一直到楊嗣昌帶着三人離去,沈珫這才把目光落在馮紫英身上:“難怪汝俊兄這般看好,馮賢侄果然英雄出少年,和大名鼎鼎的楊文弱堪稱一時瑜亮啊。”

  “沈叔父過譽了。”馮紫英沒想到對方言語中提到了喬應甲,略感驚訝之後也恭敬的道:“若非喬公予小侄這樣一個機會,小侄也難以進入青檀書院,沈叔父和喬公有舊?”

  微微點頭,沈珫還是很欣賞馮紫英這種姿態的。

  都說武勳子弟驕矜,雖說像喬應甲這般人並不在乎誰知恩圖報,但是馮紫英這樣言必稱喬應甲的推薦之恩,還是很讓他們這種士人出身的官員十分喜歡。

  這起碼是一個態度,也說明馮紫英和尋常武勳子弟截然不同,喬應甲也的確沒看走眼。

  再聯想到先前馮紫英在楊嗣昌、侯氏兄弟面前的那份淡定從容,沈珫也越發對眼前這個英武昂揚的少年多了幾分好感。

  “汝俊兄和我乃是同科,前些時日我與汝俊兄閒談中,汝俊兄便提及馮賢侄,山東之行汝俊兄印象極深。”沈珫點頭,“我還有些不信,今日一見,方知汝俊兄所言不虛啊。”

  “承蒙喬公厚愛,山東一行讓小侄受惠良多,沈叔父赴任山東,小侄若是有機會,定要登門拜會。”楊嗣昌已經告知馮紫英沈珫即將赴任東昌府知府,這正好是馮家的基本盤,無論於公於私,都應當要結好這層關係。

  “唔,久聞馮家也是臨清名門,愚叔此次赴任東昌,若是有機會亦要走動一番,……”沈珫很客氣,倒是把馮紫英嚇一跳,若是讓沈珫知曉馮家在臨清現狀,怕是真的要對馮家有些不良看法了,“沈叔父,小侄那邊並無多少親友,餘者皆碌碌,當不起叔父徵召,小侄定當拜會叔父,……”

第三十八章 鄉人

  沈珫也是久經官場之人,見馮紫英的神色知道對方不是客套,估計馮家在臨清那邊現狀不佳,會意的一笑,“也罷,那愚叔可就靜待賢侄登門了,嗯,此番江南士林大儒北上講學一事,乃是難得盛事,賢侄還需勠力……”

  沈珫說得很委婉,換一個人未必領悟,但馮紫英何許人,立時明悟過來,連連點頭:“叔父放心,這等事宜,我輩自當齊心協力,定當不負叔父期望。”

  沈珫心中也是讚許不已,自己只是稍微一點,對方就瞭解自己心意了,自家兒子要論年齡只怕還要比對方大一兩歲,但若是論這等人情世故,簡直就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難怪楊嗣昌在其面前都難以佔到上風。

  沈宜修一直默不作聲的站在父親身後,觀察着這個聲譽鵲起的少年郎。

  先前和楊嗣昌與侯氏兄弟的爭辯,再到和楊侯等人的握手言歡,都讓她很好奇,據說這個傢伙才虛歲十三,比阿弟都還小兩歲,但看看人家的表現,只怕兩個阿弟都比不上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