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51章

作者:瑞根

  “啊?!”侯恂、侯恪大驚失色。

  這特麼怎麼裝一下逼就踢到鐵板上了?

  楊嗣昌臉色也頓時陰沉下來。

  他何嘗不明白這是上了馮紫英的惡當了,侯恂這話一旦傳出去,鐵定要引起軒然大波。

  尤其是繆昌期和朱國禎二人乃是江南著名士人,名滿大江南北,繆昌期是白馬書院掌院,而朱國禎更是崇文書院山長,這北來講學的事情怎麼崇正書院卻從未獲悉?

  這春闈大比,歷年都是白馬書院和崇文書院佔據絕對優勢,尤其是在一甲進士裏邊,基本上都是在這白馬書院和崇文書院學子裏邊產生。

  只有下一科情況略有不同,青檀書院從幾年前就開始大力吸納南方士子,像韓敬和許獬便是其中佼佼者,所以這樣才具備了挑戰下科三甲的實力,但也只敢說具備挑戰的實力。

  論整體實力,白馬書院和崇文書院仍然穩居全國書院前二,而青檀書院也好,崇正書院也好,都要排到這兩家書院後面去了。

  現在若是把這個話放出去,一旦下科春闈大比崇正書院沒能像誇口那樣壓倒金陵那邊,那這個笑話可就大了,不但要被金陵那邊恥笑,恐怕更要成爲順天府這邊幾家書院的笑柄,這對於自己和侯氏兄弟的聲譽也會造成極大的傷害。

  楊嗣昌面部表情變幻不定,但見到侯氏兄弟一時間進退兩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眼巴巴的望着自己。

  要收回這話,顏面上擱不下去,可不收回的話,放任這個傢伙回去之後四處散佈,那可就真的要壞事兒了。

第三十四章 亂拳打死老師傅

  “馮兄弟,順天府和應天府那邊的競比也屬君子之爭,誰勝誰負也很正常,……”楊嗣昌不得不先緩緩頰,侯恂這等話語說得太過,若是讓人傳出去,必定會引發一場風波。

  “那意思是崇正書院其實並沒有信心,候兄只是說着玩玩兒?”馮紫英不給對方機會,哂笑道:“那還這麼義憤填膺的模樣幹什麼?裝腔作勢?”

  一口老血差點兒從楊嗣昌嘴裏噴出來,侯氏兄弟更是被擠兌得面紅耳赤,可問題是這個海口還真不好誇啊。

  饒是楊嗣昌和侯氏兄弟以文采出兄Q,但是這大周讀書人何止千萬?每一科參加競逐的學子哪一個不是苦讀十年希冀在這一朝魚躍龍門?誰敢有此把握?

  更何況大家都清楚白馬書院和崇文書院在實力上更強一些,這是不爭的事實,你不承認不行啊,人家是靠這麼多年秋闈春闈大比的成績證明出來的,不是靠吹出來的。

  “那青檀書院可是有此把握?”楊嗣昌陰着臉反問道。

  “小弟覺得很有信心,不過要看簡與兄、君豫兄和行周兄他們幾位的發揮了。”馮紫英笑嘻嘻的道。

  馮紫英可以隨便誇口,在楊嗣昌這些人心目中自己也代表不了青檀書院,日後就是追究起來,人家也只會說你楊嗣昌故弄玄虛。

  一個武勳子弟你也要去和他計較這春闈大比,豈不是自找沒趣?先前你不還在說人家不該讀書,該去九邊從軍麼?

  這就是身份不對等帶來的反差,讓你說話行事都得要慎重。

  不過這反過來也可以成爲楊嗣昌他們反擊馮紫英的理由。

  “呵呵,這麼說馮兄弟也是在誇誇其談,大言不慚了?你又不能代表你們青檀書院,說這些又有何意義呢?”侯恂終於找到了機會。

  “我大言不慚也好,誇誇其談也好,但起碼我敢說啊。”馮紫英毫不客氣,“總比有些人色厲內荏的好。”

  “我們色厲內荏?”侯恂被氣樂了,他們好歹也是官宦子弟,對在國子監讀書的這幫人底細還是很清楚的,馮紫英從國子監到青檀書院也不過一個月時間,難道說就能點石成金了?那纔是天大的笑話。

  楊嗣昌也覺得這馮紫英太猖狂了,以一敵三,還在這裏瘋狂挑釁,也不看看自己的根底兒。

  “馮兄弟,讀書還是需要踏踏實實積累,不是靠一時邭饣蛘哳^腦發熱去冒險就能成的。”楊嗣昌淡淡的道:“一個人一時走撸淮碜潘芤恢弊哌,愚兄覺得你還是更適合在國子監裏待著,去青檀書院,只怕會對青檀書院聲譽有所影響啊。”

  馮紫英心中冷笑,這個傢伙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剛愎自用,估計就算是成年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難怪日後會栽大筋斗。

  “如果文弱兄覺得青檀書院也是一直走咦叱鰜淼脑挘〉苤荒苷f那有些人眼光太湵《桃暳恕!瘪T紫英輕笑着回懟:“文弱兄認爲夏公創辦的青檀書院幾十年,齊山長和官掌院執掌下的青檀書院會因爲哪一個人而破例?這樣的書院能一直走下來巍然不動?喬公作爲都察院巡按御史,會這般不愛惜自己羽毛隨意推薦什麼人?如果連這一點都看不清楚,那小弟只能說無知加愚蠢。”

  馮紫英咄咄逼人的氣勢,加上強硬犀利的言語,讓楊嗣昌也有些難以接受,而周圍已經簇擁起了不少人,三三兩兩的站在一旁看熱鬧,而且不少一看就應該是京城周邊的士子學生。

  這京師城內外大大小小的書院何止幾十所,順天府四大書院不過是其中佼佼者,但從學生數量來說,加起來連零頭都不算。

  這等情況下,楊嗣昌和侯氏兄弟都清楚無法退縮了,哪怕是稍有閃失,都可能給崇正書院聲譽帶來不可想象的損害。

  “呵呵,紫英兄弟,看來你很有點兒捨我其誰的架勢啊,不知道紫英兄弟在國子監裏究竟學了一些什麼呢?”楊嗣昌臉色平靜下來,“既然在國子監裏讀書讀的好好地,又何必到青檀書院去呢?”

  這個問題很陰險,不愧是楊文弱。

  周邊便有國子監的學生,若是自己說國子監不是一個讀書的地方,這本來是一個事實,但是若是敢這麼說,那麼日後就把國子監這幫人得罪死了,但若是不回應這個問題,自己爲何要跑到青檀書院裏去讀書?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馮紫英腦子急速旋轉,思考着對策。

  迴避是迴避不了的,當下國子監已經淪爲了過街老鼠,充斥着混日子熬資歷等待授官之輩,真正有意讀書的根本都不會到國子監,便是掛着貢監名頭者,也大多在籍地就讀,但這並不代表誰就可以輕易把這張紙戳破了。

  雖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若是自己來戳破,那便會成爲整個國子監的公敵。

  “文弱兄,我知道你不太喜歡國子監,小弟的確是國子監生,而且是廕監,這沒什麼不好見人的。”

  這個話題既然避開不了,自己是廕監入學也不是祕密,馮紫英反而坦然起來了,挑開了,反而就不成其爲軟肋了。

  既然你楊嗣昌要這麼“構陷”自己,那他馮紫英也不會客氣,索性挑開,讓你來承擔這份炮火。

  “本朝沿襲舊例爲國奉獻者後代有此優遇,小弟不認爲這有什麼不妥,家伯一人戰死呼倫塞之戰,甚至連香火都無人繼承,另一人歿於九邊任上,同樣無人供奉牌位,便是家父也在邊關戍守多年,身上與韃靼人交鋒留下的刀傷箭傷不下十處,說句不客氣一點兒的話,那都是和韃靼人搏命中撿回來的一條命。”

  “蒙朝廷恩寵,讓小弟入監,小弟也有意努力讀書,只是小弟肯定沒法像文弱兄和兩位侯兄一樣有父兄自小傳授,不過小弟在國子監裏也曾苦讀,蔣祭酒也曾對小弟頗爲認可,這一點文弱兄一問便知,小弟也不用爲自家臉上塗脂抹粉。”

  楊嗣昌沒想到這馮紫英小小年紀口才居然如此之好,還以爲這傢伙就是靠一身蠻勇邭鈸炝藗�這樣機會,但現在看來自己還真有點兒小瞧了對方。

  這廝很陰險狡詐,巧妙的把自己樹立成了國子監的對立面,而且也讓自己無從解釋。

  和這樣的人交惡並非明智之舉,但現在勢成騎虎,也只有挺着了。

  “國子監可能未必有青檀書院和崇正書院那麼專注於讀書,但是小弟以爲,國子監的意義更在於確立一個讓世人明曉讀書的價值意義所在,這是其他書院所不具備的,同樣,國子監更能爲朝廷培養一批熟知政務的官員,而非只會一心只讀聖賢書的迂夫子,小弟以爲,這歷事便是如同翰林院觀政一般,這等培養教育也是其他書院所不能取代的,……”

  這一番話也說得情通理順,沒有迴避國子監在授課講學上不及外邊書院的這一現實情形,但是卻又把國子監所代表的朝廷的特殊意義和其獨有的歷事職能推到了高處,起碼楊嗣昌看到了四周有幾個國子監的學生臉上都露出了與有榮焉的表情。

  巧舌如簧!

  楊嗣昌知道自己陷入了被動。

  他不可能和對方在國子監的問題上爭論,那樣只會讓自己樹敵更多,國子監再是不堪,那也是朝廷的最高學府,掛羊頭賣狗肉也好,那也是朝廷的顏面,這廝倒是會做好人。

  “紫英兄弟果然口才過人,只是徒逞口舌之利並不能證明什麼。”候恂見楊嗣昌有些難以招架,不得不出面挺上。

  這事兒本來就是因爲他的大言而起,現在人越聚越多,演變成了青檀書院和崇正書院的一場正面交鋒,心款ヮブ拢l都沒辦法退讓。

  “侯兄說得好,徒逞口舌之利當然不能說明什麼,但山東平亂可不是小弟靠一張嘴就能平下來的。”馮紫英見對方已經有些亂了陣腳,更是意氣風發,“數千亂民,還有白蓮教匪,光靠一張嘴就能說得他們降順,小弟也沒那本事,我想縱然是蘇秦、酈食其也無此能耐。”

  這特麼是主動送臺階給他發揮表現啊,侯恂氣悶無比。

  沈自徵目瞪口呆。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楊嗣昌和侯氏兄弟對陣一個人居然落在了下風的情形,這比三英戰呂布還厲害啊。

  原本打算上前助陣的,但是聽到他們的話題,他又有些憷了。

  這等話題若是不能壓倒對方,進而被別人反制,那可真的就成了笑話了。

  “爹,這就是那個武勳子弟?”少女好奇的目光透過紗簾落在正在三英戰呂布的幾個人身上。

  “應該沒錯了。”沈珫同樣很好奇。

  喬應甲說此子才虛歲十三,但看起來似乎已經有十五六歲了,而且自那股子氣度更像是徹底壓制住了楊嗣昌和侯氏兄弟,要知道這三人都要比馮鏗大幾歲的。

  自己即將赴任東昌府,而臨清乃是東昌府屬州,而馮家乃是臨清三大望族之一,尤其是在山東民變被平息之後,馮家影響力更是猛增,不但在臨清和東昌府,甚至在整個山東都頗具名聲了。

  自己去東昌府任職,日後免不了還要和馮家打交道,倒是需要好生觀察一下此子。

第三十五章 神操作,又打又拉

  楊嗣昌知道在這樣糾纏下去,只怕情勢還要不堪。

  這廝巧妙的把崇正書院與國子監對立起來,幾乎就立於不敗之地了。

  國子監是禮部嫡系,你要攻訐國子監,那就是自絕於科考之路,讀書人沒有哪個敢這般,特別是尚未過科考關取得功名者。

  “紫英兄弟,你現在也算是青檀書院一員了,這般挑釁,莫不是想要挑起青檀書院和崇正書院之間的不和麼?”楊嗣昌不得不壓低聲音,提醒對方道。

  青檀書院和崇正書院有過“和”的時候麼?馮紫英啞然失笑。

  從兩家書院競爭勢頭開始,就再沒有“和”一字可言。

  大家都在爭奪順天府士林學子裏邊的影響力,爭奪朝廷的關注度,爭奪民間的口碑,比試秋春兩闈大比的成績,以吸引更多的優秀學子來書院就讀。

  當然就順天府與應天府,就北直隸和南直隸,就北地和南方來說,兩家書院也在爭奪這個書院領袖位置以期與仍然佔據着優勢地位的南方書院一搏。

  不過馮紫英也並沒有要“置對方於死地”的打算,沒有這個必要。

  自己還不過是一個剛入書院的學生,佔了上風證明了自我就足夠了。

  得饒人處且饒人,更何況楊嗣昌背後的楊鶴現在也在都察院擔任御史,和喬應甲同殿爲臣。

  對楊嗣昌的適當敲打,既有助於喬應甲在都察院裏地位穩固,同樣也能證明喬應甲選人薦人的眼光,但如果過了,把楊嗣昌和他老爹楊鶴得罪死了,那就毫無意義了。

  “文弱兄,你可以叫我紫英。”馮紫英笑得格外歡暢,一隻手主動伸出去,與楊嗣昌一副把臂言歡的模樣,目光卻投向侯恂,“其實侯兄剛纔有句話我非常贊成,那就是作爲士人,光是徒逞口舌之利是遠遠不夠的,但我覺得這句話應該送給南方的書院,比如白馬書院和崇文書院。”

  哦?楊嗣昌見對方突然間態度大變,一下子攬住自己胳膊,格外親熱的模樣,一時間還有些難以接受,這廝莫不是有那方面的喜好?只是這等情況下,他又不好驟然將其手甩開。

  好在馮紫英也沒有進一步動作,只是用這樣一個動作表示雙方之間的爭執是君子之爭。

  馮紫英見楊嗣昌和侯氏兄弟都有些不解的模樣,進一步道:“我聽聞喬公提到過楊公上半年巡按浙江,回京途中在清江浦與喬公有過一唔,就提到,浙江士人尤喜清談,猶如魏晉,對朝廷和地方官府施政舉措不滿,鼓動士林民間攻訐不絕,但是讓其提出對策方略,卻又語焉不詳,……”

  把自己老爹擡出來,楊嗣昌再是憋悶不服,此刻也不得不躬身傾聽,那侯氏兄弟也只能如此。

  外邊周圍腥酥豢吹綆讉�人先前還爭鋒相對,攻訐不斷,但是轉瞬間四個人似乎又握手言歡。

  那馮紫英更是居於主導地位,拉着楊嗣昌溞σ饕鞯哪樱F在楊嗣昌甚至躬身拱手,一副請教受教的模樣,那侯氏兄弟也有樣學樣。

  這特麼也太令人震驚了。

  楊嗣昌和侯氏兄弟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們都被馮紫英的話給吸引住了。

  楊鶴上半年代表都察院巡視浙江確有其事,也的確和喬應甲有過一唔,甚至也談到了浙江士林風氣的不良現象,但是有沒有說得這麼細,馮紫英就不知道了。

  但不妨礙這個時候把這個話題拿出來對楊嗣昌的又拉又打,而且馮紫英可以肯定楊鶴與喬應甲在談到南方士林風氣時都會提及這一點,所以這也不算是虛言。

  楊鶴是湖廣人,雖然從地理大概念上來說屬於南人,屬於南方士林,但是湖廣又和江南士林略有區別。

  南直隸、江西、浙江、福建,這幾個地方纔是南方士林的核心區,像湖廣、兩廣、雲貴川,都屬於非核心區。

  “這種不良風氣也滲透到了金陵這些書院中,這一點喬公和我們山長掌院都提及過。”馮紫英此時也只管張開嘴巴恣意胡謅,反正也沒有人去映證,而且這種半真半假的話聽起來也的確很合情理。

  “所以我們書院雖然邀請了西溪先生和平涵先生來書院講學,但是小弟還是要打算就這個問題向西溪先生和平涵先生提出來,白馬書院和崇文書院這種風氣與國無益,於民無益,對士林風氣危害極大,希望白馬書院和崇文書院不要流於平庸,甘於媚俗!”

  這一番話說得義正辭嚴,楊嗣昌雖然不相信馮紫英有這等氣魄,繆昌期和朱國禎是何許人,豈是你這等毛頭小子所能挑釁的?但他也不得不承認馮紫英所言的確是當下南方士林中最大的弊病。

  包括朝廷中一些出自南方的大臣官員也都對南方那種日益浮躁的習氣十分不滿,只不過囿於各種原因都不願意來挑破罷了。

  “那紫英,你打算如何向西溪先生和平涵先生建言呢?”楊嗣昌耐着性子道。

  “西溪先生和平涵先生德高望重,小弟覺得還是需要以理服人,以德服人。”馮紫英語氣很謙沖,“這個情況其實我們青檀書院已經有一些考慮,也準備在西溪先生和平涵先生來我們書院講學時進行一些切磋對話,但小弟以爲僅僅是青檀書院還不夠,崇正書院難道不應當也在這方面表明一番態度麼?兄弟鬩牆,外禦其侮,姑且不論青檀書院和崇正書院孰兄孰弟,但起碼在對南方這些書院時,我們是不是應當同仇敵愾?”

  楊嗣昌被馮紫英這一輪神操作弄得有些頭昏腦漲。

  這廝是要幹什麼?

  先前和自己正鋒相對,半步不讓,弄得劍拔弩張,差點兒就要反目成仇了。

  這會兒卻一副兄友弟恭兄弟情長的模樣,還特麼要什麼以理服人以德服人,你以爲金陵書院那幫人真的是喫素的?

  和他們辯理,你都知道人家是清談高手,還能找不出理由來接招?

  楊嗣昌哪裏知道馮紫英壓根兒就沒有想過要和他們仨撕破臉,他純粹就是忍不下當時那口氣要爭一爭。

  而且他也同樣清楚像楊嗣昌這等士子科舉之路肯定會很順暢,人家實力擺在那裏,未來同朝爲官的幾率很大,又有老爹和鄉黨做後盾,哪怕是日後真的道不同不相爲郑矝]有必要弄成生死對頭。

  另外還有一層因素就是馮紫英也很清楚自己在這些文人士子眼中的印象不太好,光靠喬應甲的推薦和青檀書院學生的身份還遠遠不夠,要進一步提升自己形象,穩固自己地位,那麼就需要其他一些手段來,比如踩一踩這位風頭正盛可以與書院裏許獬相比的楊嗣昌。

  哪怕就是這一輪算不上多麼精彩的對決,馮紫英相信下午就能在京師城裏流傳開來。

  看看這周圍的學子們,除了國子監還有其他一些書院的,估計也就沒有青檀書院的,像通惠書院、崇正書院以及疊翠書院等其他書院的學子都會有。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能和楊嗣昌對決一回,其實就已經大大提升了自己的名氣和形象了,自己的名聲就不再侷限於青檀書院和國子監乃至武勳羣體中。

  能和楊嗣昌一較高下的人,自然值得其他書院的學子們關注。

  特別是馮紫英極其狡猾的擡出了楊鶴的名頭裝神弄鬼的敘說一番,讓楊嗣昌不得不又是躬身又是拱手,弄得周圍看熱鬧的人還真的以爲楊嗣昌對馮紫英的言語觀點十分敬重認可呢。

  “紫英,你究竟想要說什麼?呃,想怎麼幹?”

  別說楊嗣昌,就是侯恂侯恪兩兄弟也被馮紫英的這一番忽冷忽熱忽高忽低的操作弄得有些搞不清楚方向了。

  “小弟以爲,崇正書院也應當表明一個態度,既然西溪先生和平涵先生來我們順天了,雖然是受我們青檀書院之邀而來,與我們青檀書院探討切磋經義學術,但是崇正書院爲什麼不能加入進來呢?白馬書院和崇文書院可堪代表南方書院,那青檀書院和崇正書院是否可以代表我們北地書院來一場真正的巔峯會呢?”

  馮紫英不緊不慢的望着楊嗣昌。

  他不相信楊嗣昌看不到這裏邊的好處。

  繆昌期和朱國禎乃是南方士林大儒,而且兩人也都曾經在南京六部任過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