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50章

作者:瑞根

  “唔。”一箇中年男子從馬車裏下來,目光沉靜,似乎有些感觸,“也不知道這一趟要多久才能回京師了。”

  “爹,你不願意去東昌府?”少年有些訝異的看了一眼父親,據他所知,父親是因爲在刑部主事位置上做得極好,這才獲得了吏部那邊的欣賞,此次出缺補缺,吏部那邊推薦他出任東昌府知府,那也是一個極爲難得的擢拔,許多人都羨慕得眼紅。

  “也不是,說了你也不懂。”中年男子看了一眼自己這個兒子,“君庸,爲父去了山東,你在書院須得要謹言慎行,認真讀書,我不求你下科便能春闈折桂,但後年的秋闈卻要力爭一回。”

  “父親放心,兒子不敢放肆,而且阿母和阿姐也還在京中,……”少年肅然道。

  “爹爹放心,君庸已經懂事,而且崇文書院學風甚正,頗多英才,……”小轎轎簾被丫鬟拉開,一個窈窕修長的身影下轎,帷帽垂網遮至肩頭。

  “嗯。”看了一眼女兒,中年男子想到女兒已經十五,原本還說要藉着在京之時替女兒物色一樁合適的婚姻,但這一年多來自己在刑部忙得昏天黑地,加之夫人一直不太適應京師的天氣,一直到下半年纔算是慢慢安穩下來,未曾想到自己卻又要赴山東任職了,所以只能把家小留在京中,免得折騰了。

  似乎想到了什麼,男子又皺眉問道:“聽說那楊文弱才氣縱橫,不輸韓簡與?”

  “爹爹也知道楊文弱?”少年一揚眉,頗爲自豪的道:“文弱兄才高八斗,那韓簡與雖說名滿江南,我看也未必能勝過文弱兄,而且書院裏除了文弱兄外,像侯氏兄弟一樣出類拔萃,……”

  “可是那禮部侯郎中之子?”男子顯然也聽過侯氏兄弟的名聲,微微點頭。

  “爹爹也聽說過?正是。”少年很是興奮,“此兄弟二人年齡不大,但是自幼讀書,被書院掌院嘉譽有加,……”

  “那侯氏兄弟多大了?”中年男子來了興趣。

  “若谷比我大一歲,若樸比我小一歲。”少年還沒有反應過來,但是身旁的女子卻已經明白了自己父親的心思,臉頰滾燙,也幸虧有帷帽遮臉,“爹爹!”

  中年男子也覺得自己有些心急了,這事兒可以下來慢慢打聽,但卻需要記在心上了。

  自家女兒才慧過人,等閒男子很難入眼,若非如此,也不會蹉跎至今,雖說十五歲不算大,但是自己這一去山東怕是又要兩三年難得回京,那拖下去就有些久了。

第三十二章 沈氏

  “君庸,物以類聚人以羣分,崇正書院雖然學風頗正,但免不了有些紈絝子弟,驕嬌二氣也少不了,我還是有些遺憾該把你送到青檀書院去喫喫苦。”中年男子搖了搖頭,只是時過境遷,說這些也沒意義了。

  “爹,我看青檀書院也未必就有多好,連那武勳子弟都能去……”少年有些不服氣。

  “混賬話!”中年男子濃眉一掀,“你懂什麼?那馮家兒郎在山東所爲豈是你這等無知少年明白的?”

  見父親怒了,少女趕緊緩頰,“君庸,休得胡言,山東平亂朝廷上下都讚不絕口,若非如此東昌府章府尊怎麼會升遷回京,而父親如何能去東昌府?”

  見少年還有些不服氣,中年男子也有些發愁。

  他也知道自己兒子雖然聰穎過人,讀書沒問題,但是年齡擺在那裏,而且也沒有像其他官宦子弟那樣過多接觸時政朝務,這在當下就越來越是問題了。

  想到這裏中年男子覺得自己下一步恐怕也要好好多提點一下,看朝廷秋闈春闈大比的調整方向,未來時政策論分量還會越來越重,這是大方向大趨勢。

  兒子後年秋闈問題不大,但是春闈就不好說了,還得要幫他補一補,哪怕下科不行,也要爭取下下一科考中進士,吳江沈家子弟可不能在自己兒子這一代身上墮了門風。

  “君庸,楊文弱、侯氏兄弟他們這些人你可以好好結交一下,多向他們學習。”中年男子嘆了一口氣,“崇正書院有方閣老點撥,固然不差,但是青檀書院在許多方面也一樣不差,韓敬、練國事和許獬,哪一個都不差,都是下科春闈三甲的熱門人選,甚至不比金陵白馬書院和崇文書院遜色,馮鏗能入青檀書院,你以爲就那麼簡單?汝俊兄可不是輕易推薦人的,此中必有深意。”

  “爹爹?”少女訝然的目光透過帷帽紗簾望過來。

  喬應甲、林如海、沈珫三人都是同科,只不過林如海是三鼎甲,而喬應甲則是二甲進士,至於沈珫則是三甲同進士了。

  喬應甲是北人,但是卻對南人並無多少偏見,所以沈珫與喬應甲同科也算是有些交情,反倒是林如海雖然和沈珫是蘇州同鄉,卻和沈珫關係一般。

  蓋因林如海卻雖是三鼎甲出身,但卻走了一條不一樣的路徑,固然受寵於皇上,但卻和許多自詡有風骨的文臣拉開了距離。

  巡鹽御史大家都知道這意味着什麼,而且一干多年,深得聖眷,只不過卻趕上了新皇繼位,這就有些尷尬了。

  若說沈珫之前對林如海的境遇沒有半點豔羨,那也是假話。

  既然身入仕途,誰不想步步高昇在更高的位置上幹一番更大的事業?

  忠君爲民,爲萬世開太平,這本身就是作爲士林文臣的終極目標,只不過有些時候卻由不得自家。

  “汝俊兄對此子推崇備至,直言此子或許經義尚有不足,但將來或許有房喬商輅之能。”沈珫猶豫了一下,纔對自己女兒和兒子說出這樣一句話。

  沈珫也是在獲知自己被晉升東昌府知府之後纔去拜會喬應甲的。

  喬應甲此時仍然擔任巡漕御史,但是關於他下一步去向已經是滿天飛了,有傳言他要去工部擔任右侍郎的,也有傳言說他也要擔任都察院左僉都御史。亦有傳言其要去南京擔任吏部左侍郎的。

  因爲喬應甲在這一趟山東平亂中與李三才聯手大受好評,而沈珫此次恰恰就要去民亂中心區的東昌府擔任知府,所以免不了就要談及山東之事,在說到馮鏗時,喬應甲就讚不絕口,給沈珫印象極深。

  能讓喬應甲這般誇讚的,豈是等閒之輩,只是年齡上讓沈珫很是驚訝。

  房喬商輅,這是什麼樣的評價?房玄齡乃是前唐宰相不必多提,而商輅亦是前明謹身殿大學士兼吏部尚書,真正的閣老,這等評價出自口風嚴謹的喬應甲之口,簡直讓沈珫不敢置信。

  沈珫這番話一出口同樣也讓女兒和兒子震驚,這個評價太誇張了,喬應甲縱然再是欣賞此子,也不該有此評語纔對。

  “君庸,宛君,此話聽過便過。”沈珫沉吟了一下,“雖說汝俊兄有些言過其實,但也足以說明此子絕不簡單,君庸日後若是有機會,亦可結識一番。”

  “父親,這馮鏗可是青檀書院學子。”沈自徵忍不住道:“而且還是武勳子弟。”

  “那又如何?囿於門戶之見,豈非自縛手足?你們崇正書院就這般心胸?還是你自己眼溞恼俊鄙颢柸滩蛔〉溃骸叭粽媸侨绱耍沁@崇正書院的書不讀也罷。”

  見父親又有些生氣,少年不敢再說話,倒是少女寬慰父親:“爹爹不用這般氣惱,想那崇正書院名滿順天,豈會這般心胸狹窄?”

  “唔,人以羣分物以類聚,與志存高遠者爲友,自家方有上進的機會,便是政見有所不同,亦可以君子相處之道相待。”沈珫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家兒子,“我相信楊文弱、侯氏兄弟這些人也會贊同我的這個觀點。”

  “爹爹,走吧,久聞這大護國寺的葡萄園名滿京師,至今尚未一見,今日總算了此夙願。”知道自己父親對弟弟給予厚望,少女微笑着岔開這個有些沉重的話題,輕盈的移步,跟隨在自己父親身後,後邊幾個僕婦也都跟隨在其後。

  沈珫自然明曉自己這個聰慧過人的女兒意思,不再多說,點點頭,舉步前行。

  沈自徵向自己阿姐做了一個鬼臉,也鬆了一口氣,每每在父親面前喫癟的時候,都是阿姐保護自己,這已經成了習慣。

  兩撥人幾乎是前腳接着後腳踏入大護國寺,此時的大護國寺遊人已經漸漸多了起來。

  林黛玉與探春一道踏入大護國寺之後,就有些應接不暇了。

  大護國寺敬香祈福的人很多,一般的市民更多地都是直奔大殿經堂而去,但是士子學子們則更多的喜歡去葡萄園一遊。

  好在葡萄園也夠大,加之天氣甚好,葡萄園旁邊的草坡林廊亦是規劃極佳,不愧是京師一等一的寺廟,也讓許多遊人流連忘返。

  探春很快就覺察到了身旁少女的心不在焉。

  敬香祈福,她嫌人多,誦經拜佛,她覺得沒意思,那來這大護國寺有何意義?

  這大護國寺也沒有太多的景緻,除了那葡萄園,只是這葡萄園對於她們倆來說,好像高冷了一些吧?

  有些喫不準林姐姐的心思,但探春還是很高興能溜出來一趟。

  在府裏邊要想出來一趟,也沒有那麼容易,老祖宗對林姐姐的確看顧,要來敬香,馬上就讓二嫂子分派車輛,換了別人,就說自己,恐怕就只有被打回票了。

  “林姐姐,要不我們去金剛殿看看?聽說那裏金剛菩薩威武猙獰,是全京師最好的塑像,不去?那天王殿那邊也挺有意思,啊?……”

  就這麼優哉遊哉的走着,那邊小攤販們見到兩個帶着丫鬟的小姐出來,早已經開始吆喝起來,圍繞着六角碑亭的古柏蒼蒼,人聲鼎沸。

  “這石狻猊倒是雄壯,不知道爲何歪着一旁?林姐姐,要不我們喫點兒唄,這艾窩窩可有名兒了,去年我來都喫過,還有豌豆黃,入口化渣,……”

  聽聞着身旁這丫頭的聒噪,林黛玉也是心煩意亂。

  馮大哥肯定到了,但是怎麼把這丫頭和後邊兒的夏婆子她們給繞開還真是一件麻煩事兒。

  就這麼遠遠見一面肯定是不願意的,起碼也要說一會兒話,問問他在書院裏的生活是怎樣的。

  想到這裏林黛玉又有些羨慕,不管怎麼樣,至少可以有一大堆同學在一起,探討經義,爭論時政,那等生活可比在府裏邊整日枯守好過多了。

  “你要喫便喫唄,別望着我,你每月月例錢不是一直說出不了門沒法花麼?”黛玉瞅了這丫頭一眼,板着臉道。

  “林姐姐,我這點兒家當,有時候還要託人出府買點兒筆墨紙硯啥的,沒剩幾個,哪能和姐姐你比啊。”探春笑嘻嘻的挽着黛玉的胳膊,“就買點兒唄,我沾着你的光嚐點兒。”

  “就你嘴饞,府裏邊那麼多好喫的,還不夠?”黛玉扭着身子,不想理這個牛皮糖,撇着嘴道。

  “林姐姐,那不一樣,府裏邊那些東西,每年翻來覆去都一樣,後房裏也不說換個花樣,再說好喫,那每年都差不多,喫了這麼多年,也膩味了啊。”

  探春望着這一路讓人眼花繚亂的各式點心吆喝着,散發出種種香氣,早已經饞得無比。

  黛玉看了看四周,實在找不出合適的理由把這丫頭給支開,而且就算是把這丫頭支開了,那夏婆子便是璉二嫂子專門派來跟着的,就是怕自己和探丫頭出啥事兒,鐵定不會讓自己脫開她的視線。

  “紫鵑,你去買些點心,堵一堵這饞丫頭的嘴,另外也給夏婆婆他們拿點兒,出來一趟走了這麼一大圈兒,大家肯定也乏了。”

  “喲,多謝林姑娘恩賞,老婆子今日倒是趕上了,沾了林姑娘和三姑娘的光。”

  夏婆子聽得林黛玉一句夏婆婆,樂得嘴巴差點兒咧到後腦勺。

  都說這林姑娘平日裏孤傲清冷,說話牙尖嘴刁,罵人不帶髒字,加之老祖宗恩寵,老家還有一個當大官的爹,所以府裏僕人都有些怵這丫頭。

  也幸好紫鵑是老太太邊兒上過去的,人倒是和善好處,所以有啥事兒都是先和紫娟說,讓紫鵑這丫頭去幫忙說和,今日一見,倒有些意外這林姑娘並非像想象中的那麼難打交道啊。

  紫鵑自然是知道今日姑娘這般大方好說話的因由,只是她也阻止不了自家姑娘的想法,只能陪着姑娘走一步看一步。

  好在這就是在大護國寺裏邊,人來人往,就算是“趕巧”碰上了誰,也很正常不是?

  只是未必瞞得過精明慧黠的三姑娘。

第三十三章 要搞事兒!

  一行人就這麼沿着大護國寺走着,黛玉也假模假樣的拉着探春去拜了拜菩薩,然後就出來直奔葡萄園,這當口天氣正好,城裏邊大門小戶的男女老幼都喜歡趕着這個時候出來溜達。

  當然能在這個時候出來逛廟裏,肯定都是一些沒有正經生計的閒人,要不就是趕上休沐的。

  “咦?那邊怎麼了?圍着一圈人?”眼尖的探春看到了前面一圈人,看那模樣多是些年輕士子一般。

  “姑娘們最好別過去了,這年頭外邊亂着呢,沒準兒就是一些好勇鬥狠的在那裏鼓搗着,小心血濺到身上,……”

  夏婆子一看那陣仗就有些怵了,深怕這萬一是這京師城裏潑皮無賴耍橫鬥勇,或者就是藉着機會訛詐人,這賈家雖然不怕這些,但兩位姑娘千金之體可是經不得這般驚嚇。

  “夏婆婆,哪有那麼誇張,您看大家都伸長脖子看熱鬧呢,肯定不是你說的那事兒,咦,好像是些讀書人呢。”

  探春可是一個不願意錯過熱鬧的性子,早就有點兒按捺不住,拉着林黛玉就要往那邊走,林黛玉雖然是個清淨性子,但本來今日出來就是要找機會和馮大哥見面的,這見面地方只能是這葡萄園裏,所以也不敢錯過,萬一就是馮大哥在那邊兒呢?

  比林黛玉和賈探春只差一步,沈珫一家人也都慢悠悠的走近了。

  這裏要說不算太當道,只是沿着這邊兒走可以一直走到護國寺的圍牆邊兒上,若是不打算去敬香拜佛的,就可以走這邊繞一圈,看看風景,所以實際上人不算太多,零零散散一二十人罷了,而且也多是些年輕士子。

  楊嗣昌?!

  馮紫英笑了起來,果然是這個傢伙!

  已經注意到了周圍有些把好奇的目光望過來了,雖然人不多,但是一看都應該是一些年輕士子學生,馮紫英甚至還看到了一個昔日在國子監裏一起讀書的學生,只不過不太熟悉只是面善而已。

  不過他不在意,甚至還覺得挺好。

  先前聽到侯氏兄弟稱呼對方爲文弱兄時,他就覺得有些耳熟。

  文弱這個表字可不多見,但是他有點兒印象,應該是某個名人的表字,但是卻一時間想不起來了,但此時楊嗣昌一說,他便立即回過味來。

  難怪這般英姿過人,真正的明末牛人啊,對付流寇的“四正六隅,十面張網”戰略馮紫英還是知曉的。

  “原來是文弱兄!”馮紫英朗聲大笑着上前,“小弟在國子監中便已經聽聞文弱兄的盛名,一直無緣得見,今日總算是得償所願了。”

  楊嗣昌皺眉,這個傢伙什麼意思,把自己捧這麼高?他不知道現下要論京中名氣,誰能比得過這個傢伙,連皇上和太上皇都點評過,如果這傢伙要來崇正書院讀書,只怕還能引發更大的震動。

  楊嗣昌並不在意對方來或者不來崇正書院,論文才,他不懼任何人,這傢伙不過是狗屎吆靡稽c兒罷了,來了崇正書院也不過是光鮮一時,遲早原形畢露的命。

  喬應甲把其推薦到青檀書院也不過是想要利用這廝的名氣,邀買名聲罷了,真以爲自己是讀書種子了?國子監裏那幫人的德行,誰還能不知道?

  “過譽了,馮兄弟力挽狂瀾,威震山東,便是這京師城裏也是無人不曉,文弱這點兒薄名如何能與你相比?”楊嗣昌忍了一忍,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只是鄙人一直很好奇,馮兄弟既然是武家出身,也算是家學淵源,國子監後若無合適去處,那九邊之地更能有馮兄弟發揮的地方啊。”

  聽得楊嗣昌這麼一說,馮紫英就知道這廝是很不滿意或者說很不屑自己居然敢來讀書,言外之意這書也是你這幫武勳子弟能讀的麼?你們這些人就根本沒資格來讀書啊。

  心裏越發鄙薄,馮紫英淡然處之,如同聽不出弦外之音一般,臉色依然溫潤和煦:“多謝文弱兄好意,只是小弟自幼喜歡讀書,蒙喬公看重,推薦小弟去青檀書院讀書,這等好意,小弟又豈能辜負?小弟倒是覺得,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恐怕都是有益的,若是一味只會讀書,那如同趙括一般的紙上談兵,真正上陣了便茫然無措了,這兩者其實可以相得益彰,不知道文弱兄以爲如何?”

  楊嗣昌沒想到對方口才如此犀利,並不正面回應自己問題,反而從側面來繞襲一擊,而且言之有物,並非那種毫無理由的強詞奪理。

  不過這等口舌之辯,對楊嗣昌來說都是小菜一碟,便是自己身旁侯氏兄弟也個個不弱。

  “那倒是鄙人多慮了,只是能得喬公親自推薦,這份殊遇頗爲不易,還希望馮兄弟好生把握,莫要辜負了喬公的一番好意。”楊嗣昌話語語氣也很平靜,嘴角甚至還流露出一抹笑意,“青檀書院在順天府也算是薄有名氣,也來之不易,還望馮兄弟多珍惜啊。”

  這番“情真意切”,讓馮紫英真有點兒難以忍耐了,若是一味好言相對,只怕這個傢伙還真的以爲自己是腹中空空,軟弱可欺呢。

  “青檀書院小有名氣,也是靠書院師生共同努力一點一滴積攢起來了,卸鄬W子在每科秋闈春闈上的成績也有目共睹,倒也無需太擔心。”馮紫英垂下頭然後又揚起,澄澈的目光多了幾分壓迫感,“文弱兄對下科春闈也應該是志在必得,三鼎甲之爭不知道有何看法?”

  楊嗣昌很不想回應這個問題,但是他知道自己是崇正書院的頭面人物,若是自己口風軟了,弄不好就要被這廝拿回去大肆宣揚了,但若是口氣太大,這兩年之約一晃就到,一旦被人打臉,那就更糟糕了。

  “看來馮兄弟對文弱這般看顧啊。”楊嗣昌負手而立,“春闈大比,乃是國之盛事,大周學子盡皆傾巢而出,誰敢輕言折桂?莫不是馮兄弟覺得你們青檀書院可以穩操勝券?”

  “穩操勝券自然無人敢這般誇口,小弟也代表不了青檀書院,簡與兄,君豫兄,行周兄他們才能代表青檀書院。”

  馮紫英笑得很開心,楊嗣昌是一個有些剛愎孤傲的性格,雖然這會兒年輕,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倒是可茲利用。

  “簡與兄、君豫兄和行周兄意欲代表咱們順天府學子與金陵學子在下科春闈中一競風流,文弱兄以爲如何?”

  這是在公開挑釁了,直接把崇正書院視爲無物了,未等楊嗣昌發作,旁邊那兩位侯氏兄弟已經怒意溢面。

  “馮兄弟此言差矣,論文才之繁,論名氣之盛,青檀書院何德何能可以代表咱們順天府的書院?”候恂忍不住反擊:“文弱兄能否入主三鼎甲,我等姑且不言,但是和金陵那邊的競比,我想也當由我們崇正書院來扛起重擔纔對,只有我們崇正書院方有壓倒金陵那邊的實力!”

  “是麼?崇正書院看來對對陣白馬書院和崇文書院是胸有成竹了?”

  馮紫英輕笑,還沒等楊嗣昌呢,這兩個傢伙便先入彀了,倒是省了一番心思,眉目間更是一片欣然。

  “也罷,昨日裏我聽聞官掌院邀請了白馬書院西溪先生和崇文書院的平涵先生來青檀書院,估計這幾日就應當要到了,既如此我明日回去之後便向山長和掌院稟明,順帶告知兩位先生,崇正書院向白馬書院和崇文書院下了戰書,我們下科春闈順天府對決應天府書院的大旗這個重任便要由崇正書院來扛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