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500章

作者:瑞根

第八十章 呋I帷幄

  馮紫英回到盧龍時,內喀爾喀人已經開始撤軍了。

  但讓馮紫英感到驚訝的是科爾沁人居然還在榛子鎮一帶肆虐,雖然主力已經北返至三屯營,但是仍然有小股遊騎在豐潤和遷安、盧龍這一帶區域裏四處覓食擄掠。

  這也讓一直期待着想要早日復工的山陝商團們極其惱火。

  只要蒙古人一天不撤兵,盧龍和遷安的礦場、炭場、冶鐵工場以及制鐵場和軍械廠便無法復工,還有那水泥場,如此廉價的原料生產出來的材料竟然比那用來在特殊地段建造城牆的米漿效果更好,而米漿價格有多麼昂貴,可想而知。

  想到那一爐一爐冶煉出來生鐵、精鋼,那一桶一桶生產出來的水泥,山陝商團中每一個商人心裏都窩着火,這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在面對來自江南的茶葉、瓷器、絲綢、布匹、南貨、藥材等不斷在北地攻城略地,山陝商團的商人們也不得不委曲求全的去經營已經被江南商賈們佔據了優勢的這些貨物時,好不容易發掘出了這樣的優勢產品,尤其是在榆關港開港規模日益擴大,來自域外的商船越來越多靠岸時,還不趕緊利用現在的有利時機出擊南下搶佔市場,還在等什麼?

  看看盧龍和遷安這兩家冶鐵工場和制鐵場生產出來生鐵、精鋼以及各類鐵製品產量,再算一算其成本和利潤,想到還可以繼續擴大的生產規模,無論是誰都忍不住了。

  “大人,您若是在不回來,我們就要上京來找您了。”

  一進屋就忙不迭地打躬作揖的王紹全嘴角都起泡了,很顯然這段時間讓他也是急得不輕,尤其是來自商團背後的巨大壓力。

  好不容易王家才能搶得這樣一個機會在永平府這邊的事務上佔據頭籌先機,無論是王家內部易人,還是王家被別家給擠下來,那都是他無法接受的。

  他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夠坐上這個山陝商團“首席代表”的位置,既不是王家在山陝商幫中實力最強,也不是他王紹全在王家這個大家族中根基最深勢力最大,而是因緣巧合自己恰巧在臨清民變時給眼前這一位行過方便,有了這麼幾分交情。

  而這一位小馮修撰在江南處置開海之略事務時又表現出了極其強勢的脾性,尋常人都很難入他法眼,稍不留意還要適得其反,所以這個“首席代表”身份才能落到自己頭上。

  當然王紹全自認爲自己能力也足夠,人脈也還湊合,加上自己也十分努力盡心,足以坐得穩這個位置。

  只不過太多虎視眈眈的人看着這個位置,之前還好說一些,但是現在,永平府這一塊表現出來的巨大利益越來越引人矚目,即便是原來晉商幾家和陝西商人中的兩位代表還有些觀望的意思,但是現在卻是誰都不肯再讓半分,在談及擴大規模和股份調整的問題上,幾乎就要徹底吵翻了。

  “至於這麼緊急麼?不是說了頂多就是十天半個月就能回來麼?”馮紫英一邊抬手示意王紹全和跟在王紹全身後幾人落座,一邊隨口道:“內喀爾喀人正在撤兵,估計十天之內就要撤離,怎麼,十天都等不及了?來日方長,我們有的是時間和機會,……”

  “大人,這耽擱一日都是銀子啊。”王紹全迫不及待地叫起苦來,“咱們投入這麼大,而且好不容易纔把各方市場打開,正是好生擴張的時候,被這幫該死的蒙古人一耽擱就是一兩個月,這不是存心害人麼?”

  馮紫英有些好笑,這幫山陝商人最初的時候還是將信將疑,若非自己再三保證,再加上莊立民的熱切態度,這幫山陝商人還不肯加入進來。

  也是考慮到這北地市場山陝商人有着相當根基,如果要把鐵料、鐵製品和水泥這些產品向整個北地滲透,還得要靠他們來,否則這幫人要給你設置障礙製造麻煩的能力卻不低,所以他也纔要把這幫人帶着。

  當然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這幫山陝商人也算得上是北地士人的支持者,於情於理,於公於私,他也必須要把他們帶着,這也算是自家的基本盤。

  馮紫英並沒有打算要在這上邊掙多少銀子,在他看來,隨着鐵料和鐵製品生產成本的大幅度降低,加上水泥使用的普及,必將對整個北地的經濟發展帶來一波巨大的推動作用,這纔是他力圖早日見到的。

  “這會子急了?當初我和你們說的時候,你們可不是這個態度。”馮紫英樂呵呵地道。

  “大人,您就別擠兌我們了,我們都知錯了,現在需要考慮的是如何儘快復工擴產,另外大家夥兒也商量了一下,對大人建議的修建盧龍——撫寧——榆關的‘硬化路面’還是很感興趣,大家夥兒想要好好算一算成本投入,……”

  這也是馮紫英給山陝商人的建議,但是在之前卻是遭到了商人們的婉拒,商人們還從沒有想過居然連修路這等事都要由自家來出銀子了,這不是該是朝廷官府的事兒麼?驛道也好,官道也好,自古以來都是朝廷的事兒,怎麼這位小馮修撰卻如此別出心裁?

  真把山陝商人當成了可以隨意折騰的冤大頭?

  不過伴隨着盧龍和遷安一系列的工場工坊拔地而起以及榆關開港之後迅速繁榮起來的航撸瑥谋R龍(遷安)經撫寧到榆關港的這條商路迅速就熱鬧起來了。

  在這個年代,鐵料,尤其是精鋼和鐵製品在任何地方都是供不應求且價格昂貴的,單單是草原上的需求幾乎就是一個無底洞,每年草原各部通過各種渠道從大周境內收購鐵料和鐵製品這都是不爭的事實,乃至於大量走私。

  同樣像吆友匕逗烷L江沿岸,尤其是江南地區對鐵料和鐵製品的需求也相當大,加上南洋地區的需求,只要是在價格合適的情況下,鐵料和鐵製品幾乎不愁銷路。

  而盧龍和遷安的冶鐵工坊在新工藝的加成和規模優勢下,成本甚至連原來那些中小型鍊鐵爐的三分之一都不到,這種急劇下降的成本優勢帶來的就是巨大的利潤收益。

  但誰都知道這種技術和規模優勢不可能無限期的維持下去,在保密的祕密一樣遲早也會被競爭對手和同行所獲知,所以這也是山陝商人們爲何如此急切想要擴大規模佔領市場的原因。

  只有儘可能的形成規模優勢,同時利用規模優勢推動整個制鐵產業鏈的擴大發展,才能更有效的佔領市場,進而在未來形成優勢,對那些後續進入的競爭對手進行擠壓打擊。

  而現在尤爲重要的就是要儘可能將這些鐵料和鐵製品向江南銷售,北方市場山陝商人們並不懼怕競爭,但是江南商賈的精明卻是山陝商人們所擔心的,只有在江南那邊尚未完全回過神來的時候,全方位突進搶佔市場,這纔是現在急需的。

  但是北地冬夏兩季要麼是大雪,要麼就是暴雨密集,都會對道路交通帶來嚴重影響,而鐵料和鐵製品都屬於需要重載咻數模瑢こD嗦飞踔潦求A道都難以在雨雪季節順暢通行,這也會給未來的市場咻斝蕩砭薮筇魬穑@也是山陝商團們改變想法的主因。

  當然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馮紫英在此番對蒙古人一戰中的表現以及在京中更是名氣大增,這都預示着未來這位小馮修撰的仕途還會更加光明,山陝商人們自然也更看好他,那麼助其一臂之力,博得他的好感,也算是一筆政治投資了。

  馮紫英笑了起來。

  他大略能瞭解到這幫山陝商人的想法,一是生意需要,二是押注自己這個人,這都無所謂。

  而水泥的產能擴大也能使得這條路在原來三合土的規格上有所改善,一些特殊的容易被雨雪水毀的路段不妨直接就用上水泥混凝土來解決,而這個時代實際上已經有三合土築路的先例,只不過在成本上顯得更加昂貴一些罷了。

  “想明白了?”馮紫英調笑道。

  “想明白了。”王紹全老老實地道。

  “那就好,我不想勉強誰,但是如果誰跟不上形勢要掉隊,我也不會去拉他。”馮紫英笑容慢慢收斂起來,“審時度勢這也是一份本事,無論是在朝中爲官,還是在商言商,這一點上太過欠缺的,我覺得遲早都會被淘汰,……”

  一番教育之後,馮紫英這才把這幫商人打發走。

  這幫商人目前只是可利用工具,甚至距離合作伙伴都還差一截,還需要進一步敲打,馮紫英從來不會太過於倚重他們,即便是要用他們,也要採取對沖平衡策略,讓他們都不具備不可替代性。

  但商人們的焦急也在情理之中,馮紫英也不會坐視不管,無論是對宰賽,還是對商人們,甚至從遼東的長遠計,不知死活的科爾沁人都應該是一個需要好好教訓的目標了。

第八十一章 招攬,收服

  “崑山,虎臣,太初,來坐!”

  招呼着進來的三人入座,馮紫英也在觀察着這三人。

  三人中左良玉年齡最小,但是氣勢卻最盛,曬得發黑的面膛油光發亮,眉目間頗多桀驁不馴的味道,走起路來也頗爲張揚,這傢伙自己教訓了幾回,還是有些收斂不住,還得要敲打,或者喫兩回虧就知道了。

  楊肇基年齡最長,大概在三十歲上下,但在軍中依然屬於年輕一代將領,虎目生輝,精悍之氣溢於言表,不過比起左良玉來說要內斂不少。

  賀虎臣大概要比楊肇基小一二歲,略顯白皙的面孔顯得有些內秀,不過做爲武將,崚嶒的顴骨高聳,讓他多了幾分冷冽殺氣。

  “訓練的怎樣?”馮紫英招三人來,也就是要看看他們的訓練情況。

  隨着戰事日趨進入尾聲,三人都同樣十分着急,但是卻又知道自己現在手裏握着的力量十分單薄,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戰機的喪失。

  無論是左良玉,還是賀虎臣與楊肇基,都是心情十分急迫。

  左良玉是眼看着黃得功立下大功,下一步極有可能就是連升幾級,而自己原本起了個大早,現在似乎連晚集都有點兒趕不上的架勢了,這如何讓他能夠接受。

  賀虎臣和楊肇基就不用說了,京營三屯營一敗,讓整個京營都淪爲天下笑柄,五萬大軍和數百將佐被俘,居然淪爲要用贖金才能把人贖回去,可以想象得到,士卒還好一些,但是將佐們的結果絕對會十分淒涼。

  便是他們這些僥倖逃脫的情況也不會好,朝廷對京營的清洗改組勢在必行,便是他們這些算是中低級將佐也很清楚,如果就這樣下去,恐怕他們被打落塵埃的可能性極大。

  所以他們也迫切希望能夠有一個機會來扳回一局,起碼能讓自己回京之後結局不要太糟糕。

  所以他們也在這一段時間裏也是夜以繼日的苦訓這幫被新招募和重新整肅篩選出來的永平民壯和京營逃卒。

  不過這些士卒的戰鬥力三人也都很清楚,要想正面和蒙古騎兵對抗那都只能是死路一條。

  永平新軍的主要精銳都被黃得功帶走了,左良玉手中這一部也要麼就是餘留下來的非精銳,要麼就是新招募進來的新丁。

  而楊肇基和賀虎臣手中這幾千人雖然是從一萬多逃卒中選出來的哀兵,但是要說哀兵必勝那也就有點兒誇張了,頂多也就是算是這幾萬京營中略好一點兒的那一部分罷了,又或者他們在面臨自家命呔駬駮r,可能勇氣更足一些罷了。

  總而言之,這就是一幫比烏合之泻貌涣硕嗌俚牟筷牎�

  聽得馮紫英直截了當的詢問,楊肇基和賀虎臣都有些躊躇,一時間沒有作答。

  但是左良玉很坦然,徑直回答:“時間太短了,只能說剛剛學會使用火銃,比起虎山帶走那一部分就差遠了,不過虎臣兄和太初兄麾下兩部情況略好,但士氣上又軟了點兒。”

  楊肇基和賀虎臣都點點頭。

  左良玉說得很中肯,永平新軍這一部分是士氣可用,但是火銃軍就算是訓練時間要求較短了,但也不是一個月裏就能成軍的,左良玉說只能算是學會了使用火銃算是很客觀了,很多甚至操作都相當粗糙緩慢,這幫人真要上戰場只怕就是送死的份兒。

  而京營這幫人呢畢竟都有底子,無論是原來屬於神機營的還是五軍營的,基本操練水準都勉強湊合,但是軍心士氣在左良玉眼中看來和遼東精銳相比提鞋都不配。

  左良玉的回答在馮紫英的預料之中,再說遷安一戰打出了威風士氣,但是那是守城戰,而且也有點兒哀兵的架勢,一旦被蒙古人攻破城,其結果如何大家都知道,另外前期的精心準備也是一大有利因素,所以才能取得這樣的戰果。

  但現在還想打一仗,這就意味着要去野地浪戰,對於這幾部來說,實在太難爲了。

  不過馮紫英還是準備打一仗,哪怕是沒有左良玉和賀虎臣、楊肇基他們的竭力求戰心態,他也要想辦法打這一仗,因爲這關係到將來的佈局。

  黃得功已經成功了,這冒險出塞,兵行險着,拯救了李如樟部,現在還一舉在潮河所那邊打出了漂亮一仗,迫使察哈爾人和外喀爾喀人加快了撤軍速度,已經足以讓黃得功日後連升幾級,甚至混個遊擊都不在話下了。

  但是左良玉和賀虎臣、楊肇基還不行,左良玉以現在的功績頂多能坐上守備一職,在之前也許馮紫英和左良玉都很滿意,但是在黃得功立下大功之後,馮紫英也希望左良玉能有所突破。

  至於賀虎臣和楊肇基這二人,雖然論親密程度遠不及左良玉,但是在馮紫英表露出親善之意之後,二人也都很知趣地積極向馮紫英靠攏。

  兩人都是年近三十的悍將,只不過生在京營中時卟缓茫莵K不代表對時局變化一無所知。

  京營面臨極大的清洗和改組,何去何從,沒人知道,但是這位小馮修撰老爹是薊遼總督兼遼東總兵,自家又是正五品文官,老師還是當朝閣老,更有兵部左侍郎柴恪與其交好,無論是從哪方面來說,都絕對是一個值得緊緊抱住的大腿。

  這一回能不能渡劫過關,就要看這一位的幫忙,而且人家也不像有些文官那樣倨傲不羣看不起武官,待人招模瑧B度友善,而且這一回立下大功,連皇上都親自召見,這等情形,他們如何不明白自己該如何表明態度。

  “我找你們來,也就是要說這樁事兒。科爾沁人有些欺人太甚了,我和宰賽早就說好,銀子不會短他們的,但是他們不能再南下,看來內喀爾喀人做到了,科爾沁人卻有些故意唱反調,我會在和宰賽見面的時候去質問宰賽,和他們交涉,但是我們都明白,這種蒼白的質問沒有太大意義,或許是宰賽有意放縱,或許是洪果爾對宰賽的獨斷專行不太滿意而獨走,總之要解決問題,還得要靠刀槍!”

  馮紫英說話時,三人都是肅然傾聽,完全沒有意識到像馮紫英這樣一個永平府的五品同知並沒有權力直接指揮他們。

  尤其是賀虎臣和楊肇基二人,他們執掌的是京營,論理他們該向他們的上司報告,戚建耀也好,韓尚瑜也好,都還在盧龍待著,幫着收羅潰兵。

  但是現在那兩位完全沒有了心思來過問軍隊的事情,而賀虎臣和楊肇基二部的重組雖然也得到了他們的支持,但他們也很清楚自己未來的命咭呀洸蝗Q於這二部的存亡,所以也只能表示口頭支持,卻難以有更多實質性的動作了。

  “你們三位都在這裏,崑山是我兄弟,虎臣和太初與我一見如故,我希望你們能有一個更好的前程。”

  馮紫英話語一出,左良玉還好一點兒,賀虎臣和楊肇基都是呼吸急促,起身躬身一禮,弄得左良玉也只有趕緊起身效仿。

  馮紫英擺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

  “虎山現在一舉成名,未來我以爲一個遊擊將軍應該不是問題,就看是留在薊鎮還是回遼東了,崑山在遷安一戰打得不錯,但還欠點兒火候,至於虎臣和太初,你們在三屯營一戰中受了拖累,我也不瞞你們,三屯營一戰讓朝廷、百姓和皇上都大失所望,京營整肅改組勢在必行,我回京中,兵部召見,我也介紹了情況,皇上召見我時,我專門提到了虎臣和太初你們倆的名字,我覺得皇上應該是記住了你們兩人的名字了。”

  楊肇基和賀虎臣如果還不明白,那就真的是蠢到家,不值得提攜了,兩人呼吸急促,滿臉潮紅,相顧之後,起身便單膝跪地,“大人恩德,我等沒齒難忘!”

  這一次馮紫英卻沒有再多拘泥了,點點頭,這才起身扶起二人,“我說了,既然我們都是兄弟,我若是有機會當然要扶持提攜,京營整肅改組,並不意味着京營就不存在了,相反朝廷和兵部都有意要加強京營,當然這種加強恐怕就不會像之前那樣只做表面文章了。”

  待到二人重新入座,馮紫英才沉聲道:“讓皇上記住你們倆名字容易,但是要讓皇上認可你們卻不容易,你們兩人在三屯營一戰中表現在京營中固然表現不差,但是那是矮子裏邊充高個,算不得什麼,如果要想在日後京營重組中,就必須要有更耀眼的表現,所以,科爾沁人,我們必須要和他們打一仗,要給他們一個教訓,同時也要讓你們三人在皇上和兵部那裏有更深的印象。”

  富貴險中求,三人目中都是異彩爆綻,心情激動,等待着馮紫英的安排。

  當前三部都不適合野戰硬仗,真要和科爾沁遊騎兵硬碰,只怕勝少負多,甚至可能一敗塗地,他們也很想知曉如何來打這一仗。

第八十二章 黑手

  “我知道你們的顧慮,也清楚和科爾沁人交鋒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不過若是放任科爾沁人在永平府境內肆虐,甚至還在豐潤和玉田一帶襲擾,我覺得京營這駐留在永平府的一萬多人,還有崑山的數千民壯,難辭其咎。”

  馮紫英隨手拿起放在一旁的輿圖展開,“這是我安排的斥候近期獲得的情報,科爾沁人並不蠢,他們並沒有全部南下,也許是避免宰賽的責難,又或者擔心全部南下目標太大,所以實際上他們只有不到兩千騎南下,其中一部大概在八百人左右,在榛子鎮一帶擄掠,另外一個一部在千人左右,沿着浭水兩岸,也就是豐潤和玉田之間搶掠,……”

  四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輿圖上,輿圖很粗糙,但是對於他們來說,卻足以看明白。

  只有不到兩千人,而且分成了兩部,左良玉和賀虎臣、楊肇基三人都忍不住怦然心動。

  “別高興太早,他們都是騎兵,你們要想和他們野戰,正常情況下很容易就會被他們輕易擊潰剿滅。”馮紫英給他們澆了一盆冷水。

  “那大人的意思是,我們要想和他們一戰,須得要另尋他途?”楊肇基年齡最大,爲慮勝先慮敗,要想掙功出頭固然重要,但是若是這一敗就身死人滅那卻就毫無意義了,這雙方戰鬥力的差距擺在那裏,大家心裏有數。

  “當然,科爾沁人敢南下數百里,自然也有倚仗,……”馮紫英沒等三人說話,“葉赫部不願意和科爾沁人正面交鋒,……”

  這一句話一出口,就讓三人都是黯然失色。

  若是沒有葉赫部騎兵的配合,這三部步兵和火銃兵根本就無法對來去如風的科爾沁遊騎兵造成威脅,人家見勢不對立馬抽身便逃,你再人多勢幸膊豢赡軘f得上人家四條腿啊。

  馮紫英也清楚要想伏擊科爾沁人的確有些棘手,他和布喜婭瑪拉乃至德爾格勒見過面談過,對方明確表示現在他們還無法和科爾沁人直接交戰,葉赫部和科爾沁人緊鄰,如果徹底撕破臉,無疑會讓葉赫部現在的處境更糟糕,也會讓科爾沁人再無忌諱的對葉赫部下手,一旦科爾沁人和建州女真毫無顧忌的聯起手來對付葉赫部,葉赫部的確很危險。

  在馮紫英看來這其實是一種掩耳盜鈴諱疾忌醫的做法。

  既然葉赫部已經打定主意要和大周站在一條戰線上了,而科爾沁人現在卻還肆無忌憚的進攻大周,未來只要科爾沁人要和建州女真結盟,那就是大周和葉赫部的死敵,那麼將要不遺餘力的消滅對方,現在卻還存着某些顧忌或者僥倖而不願對科爾沁人動手,這顯然就有點兒宋襄公的做派了。

  “若是沒有葉赫騎兵的配合,大人,我們很難和科爾沁人一戰。”左良玉徑直道。

  “葉赫部不願與科爾沁人正面交鋒,那意思是不是可以側面配合我們作戰?”楊肇基想得要遠一些。

  馮紫英點點頭。

  如果葉赫部連配合都不願意,那這一仗就沒法打了,除非薊鎮騎兵能來支援,但若是薊鎮騎兵一出動,估計科爾沁人會立即就北返了。

  楊肇基三人都是精神一振,如果葉赫騎兵願意配合,那這一仗還是有機會的。

  “具體如何來打,你們可以和葉赫部那邊商計一下,時間很緊,我估計得到消息之後科爾沁人就要開始逃竄了,也就是三五日之內的事情,錯過這個機會,也就沒有了。”馮紫英沉吟了一下,“葉赫騎兵不願意正面衝突,但是科爾沁人未必清楚,他們做傩奶摚瑏磉@邊搶掠,那麼如何發揮葉赫騎兵的威懾和驅趕作用,我覺得你們不放結合榛子鎮和浭水兩岸地形來作一個推演設計,以逸待勞的伏擊纔是唯一的機會,……”

  具體戰術不是馮紫英所擅長的,那該他們自己去和布喜婭瑪拉與德爾格勒來商量。

  自己把話講到這個份兒上,若是這三個傢伙還是幹不成,那也就只能說他們距離成熟還有相當距離,只能在日後來慢慢磨礪積累了。

  ……

  宰賽面無表情的站在木質哨樓上,眺望着南方。

  三屯營的地理位置不可謂不好,只可惜大周軍居然讓一幫京營來守三屯營,若是換了薊鎮軍來守的話,宰賽是沒有這個膽量來攻打的。

  城中的糧食草料除了咦叩囊徊糠滞猓蟛糠忠呀浽谶@段時間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是到了必須要北返的時候了。

  科爾沁人南下擄掠他視而不見,實際上也算得上是一種變相的逼迫對方。

  宰賽寧肯回草原後多支付一些其他財貨,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把糧草交給對方,這樣迫使洪果爾只能命令麾下南下擄掠,緩解糧草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