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499章

作者:瑞根

  王氏是三兄弟兩姊妹,王熙鳳父親是老大,但早逝,王子騰老二,其次就是王夫人和薛姨媽,然後再是王子勝。

  王熙鳳只有一個兄長王仁,但是卻是一介庸人。

  “不,我叔父,王子勝。”王熙鳳頓了一頓,“我小叔父雖然無法和二叔父相比,但是他好歹也是王氏嫡子,而且京中都知道王家和他,我也知道我小叔父算不上多麼精明能幹,但是他也是在京中土生土長,而且也還有一個四品將軍虛銜掛着,和京中武勳們多有交道,而且他性子也還算踏實,若是用他去跑跑腿,我想是完全可以勝任的。”

  王子勝馮紫英也有些印象,如王熙鳳所言,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武勳之後,與王子騰是天壤之別,不過的確要說用來跑跑腿,也還是能夠勝任。

  想了一想,馮紫英還是道:“可具體聯絡、協調和商計,王子勝怕是難以勝任吧,還得要你來纔行。”

  “鏗哥兒,你好像忘了,這些被蒙古人俘虜的許多都是家中的當家人,現在最着急的應該是他們的嫡妻嫡子們,反倒是那些家中兄弟怎麼想還不好說呢。”王熙鳳語氣越發興奮,“而這些人其中我不少都認識,而且還可以通過她們瞭解和接觸到更多身處同樣困境的人,鏗哥兒,你覺得我是不是最合適的人選呢?”

  這劣勢竟然被她說成了優勢,但是還得要承認這番說辭不無道理。

  當然不可能是每個家庭都是如此,但只要有一部分,對於王熙鳳來說都足夠了,幾百號將佐,無論是賈赦還是王熙鳳都沒有指望自己一家就能把這個活兒給包圓了,到最後都還得要多家合作才能真正實現目的。

  馮紫英笑了起來,放下手指,身子微微往下蜷縮了一些,讓自己能夠更舒服的靠在牀頭,“鳳姐兒,不得不說你倒是思考過許久了啊。賈赦並不比王子勝強,甚至王子勝某些方面還要強於賈赦,不過王子勝是否願意去做這樁事兒呢?”

  “這是我的事兒,我自然能安排好。”王熙鳳只覺得全身痠軟無力,撐起半天之後,又重新縮了回去,這傢伙像牲口一樣,一上身便是搗騰不歇停,弄得自己也像一個淫娃蕩婦,只知道百般逢迎。

  見王熙鳳蹙着眉這般模樣,倒是真的讓馮紫英都有些佩服了,“好,那便說定,屆時我會安排人,……”

  敲定了大事兒,王熙鳳心情頓時好了許多,望向馮紫英里的目光更加熾熱。

  拍了拍被褥裏鳳姐兒的肥臀,馮紫英也不多說,就這樣和對方依偎着,似乎就在享受這份難得的溫存餘韻。

  “平兒!”馮紫英也知道自己不能在這裏留得太久,雖然再是不捨,但是來日方長,倒也有的是機會,不急於這般猴急。

  “嘎吱”一聲,一張嬌羞無限紅霞撲面的女子出現在廂房門外,馮紫英這纔想起,先前“鏖戰”甚至連門都沒來得及關,也幸虧有個忠平兒守在外邊,這等丫鬟又去哪裏找?

  “爺,奶奶,……”

  “在外院裏去燒些熱水,替你家奶奶好好擦拭一下,莫要受涼傷了身子,……”

  ……

  尤老孃一直在巷口徘徊。

  看見寶祥帶着馬車進去,但尤老孃沒敢跟進去,她也只是有些好奇,自家姑爺究竟看上了哪家婦人?

  若是未婚的,以馮紫英這般人才,便是做妾的也是心甘情願的居多,只有那些已爲人婦的女子纔會這般隱祕而懼怕。

  正是這等八卦之心才讓尤老孃看看究竟是誰。

  不過馬車一直沒出來,尤老孃小心翼翼地溜回到門口不遠處,她倒是沒有什麼惡意,就是純粹想多打探些情況,萬一日後自己兩個女兒能夠用得上這些方面的一些不爲人知的消息,那也是一件好事。

  越是神祕,越是說明這個女人的身份不尋常,若是真的要和姑爺勾搭上了,日後馮家這內院裏的故事還會豐富多彩幾倍,就看馮紫英如何處置應對了。

  正是這種迫切心情,尤老孃纔想要好好看看這女人究竟是誰,如果真是一個婦人,那馮姑爺恐怕需要掂量一下了。

第七十八章 歸宿

  應該說尤老孃一片心是好的,她的想法也很簡單。

  現在馮紫英身份非比尋常,自己兩個女兒已經是對方正經八百抬入府的侍妾,身份已定,這對於兩個有着胡人血統的女孩子來說,簡直是無上的榮耀了,爲此尤老孃沒少向外炫耀,就連跟着她的張媽也是百般誇讚她把女兒管得好,才能讓馮大爺瞧上納入府中爲妾。

  正如尤老孃自己所言,也幸虧她把兩個女兒管得甚嚴,哪怕是三姐兒自幼習武,她也要求二女一定要潔身自重,千萬不能在外邊兒有閒話傳出來,到那時候要找個好人家就更難了。

  沒想到三姐兒因緣巧合還遇上了馮大爺,馮大爺還挺喜歡二姐兒和三姐兒這種模樣。

  尤老孃很清楚傳統一些的大戶人家是絕對不會接受二姐兒和三姐兒這種帶有明顯胡人血統的模樣,即便是感興趣也不過是一時興起嚐個鮮,事後提起褲子就可能不認賬,絕不可能帶回家中。

  可馮大爺還真的就說到做到,還真的把二姐兒三姐兒擡回馮府了,也幸虧二姐兒三姐兒葳蕤自珍,身子都是乾淨的,都還是黃花閨女,否則二女也不可能有進府的機會。

  正因爲如此,尤老孃在斷定不會是未婚女子而是婦人之後剩下的也就是好奇和擔心。

  好奇是究竟哪家婦人能把馮姑爺給迷住,擔心是馮姑爺被這些說不定練就一身牀上功夫的狐媚子給沾上身就難得脫身,日後鬧出事端來,也對馮姑爺不利。

  她可真心是把馮紫英當作自己和兩個女兒日後的依靠,替馮紫英這個姑爺擔心。

  馬車一直沒有出來,尤老孃琢磨了一下,看看時間不早,她便悄悄蹩進巷子裏,小心翼翼地回到了自家屋子外,門依然關着,而那馬車就在門外候着,駕車的關老幺尤大娘是熟識的,是馮家的家生子,所以尤老孃不敢靠太近。

  好在這個巷子並非大街,略有曲折,而自家宅子前面便有一處剛好閒置的大宅,這樁大宅大門略微向前凸出,正好遮掩住了視線,尤老孃也不在乎形象什麼的,便假作在大宅門前休息,靠在門樓後便能看到這邊兒。

  又歇了小半個時辰,門終於開了。

  尤老孃便看到兩個女子跟着馮姑爺款款而出,兩個女子先上車,馮大爺打量了一眼四周,這才上車。

  馬車緩緩駛過尤老孃的面前,尤老孃有些遺憾,雖然能看清楚兩個女子的身形模樣,但是二女都帶了帷帽遮簾,看不清臉,但從二女的身形體態上,尤老孃還是能一眼看出那前面是個妖嬈婦人,後邊兒那個倒像是未經人道的處子。

  馬車轔轔,駛過尤老孃身前,尤老孃所在門樓後,寶祥跟着在馬車另一邊,並沒有注意到尤老孃,而從車廂側面被風晃動的窗簾裏尤老孃卻不經意瞥到了一張已經取下帷帽的面孔,笑靨如花,含羞帶怯,卻不是那榮國府璉二奶奶身邊的平兒是誰?

  這個景象烙在了尤老孃的腦海中,讓尤老孃深刻無比,難以忘懷。

  是平兒姑娘?那另外一個婦人是誰?難道是……

  尤老孃不敢往下想,榮國府裏年齡合適的婦人屈指可數,一個珠大奶奶,一個璉二奶奶,這尤老孃也是清楚的,平兒是璉二奶奶的貼身丫頭,這婦人身份似乎就不問可知了,當然也有可能是珠大奶奶,但那一樣駭人聽聞。

  一個是和離的婦人,一個是守寡多年的寡婦,都是二十來歲,正當青春韶華,這遇上了馮姑爺這樣的英武人物,只怕還真的合不攏腿了,這似乎也就說得過去了。

  馬車緩緩消失在巷子口,尤老孃心中百味陳雜,這都說寧國府除了那對石獅子乾淨,其他都髒,所以尤老孃是堅決不允許二姐兒三姐兒去寧國府,有什麼話有什麼事兒可以自己去帶話和辦事兒,大姐兒要想兩位妹妹了,也可以到馮府來做客,但是卻不準兩個女兒去寧國府,就是怕有閒話,日後有礙自己兩個女兒的清譽。

  尤老孃很清楚像自己女兒這種侍妾身份,不比嫡妻大婦,一旦聲譽沒了,那就再難在馮府立足了。

  現在看來這榮國府似乎也差不多,一樣充滿了某些不可言喻的調調。

  想想也是,這榮國府裏幾乎沒有正經主子了,兩位老爺年齡大了,而下一輩的主子,珠大爺死了,璉二爺外走去了揚州,剩下寶二爺據說是個懵裏懵懂過日子的癡人,環三爺倒像是一個成器的,但是平常都在城外書院讀書,鮮有回來,剩下如蘭哥兒和琮哥兒都是乳臭未乾,這等陰盛陽衰的情形下,只怕見着馮姑爺這樣名滿京都的昂揚男兒,發生一些事情也就順理成章了。

  馮紫英自然沒想到那馬車經過,風無意間撩起的窗簾讓上了車取下帷帽的平兒竟然被尤老孃看了一個清楚,換了是外人,看到平兒的臉,也一樣不知道是誰,或者認得平兒也不知道發生過什麼事情,可恰恰是一切都知曉的尤老孃看見了,這就不一樣了。

  平兒是剛起身給馮紫英讓出一個更寬敞的位置以便於這對男女還能在車上膩歪時,起身探頭被尤老孃看見的,她一樣不清楚發生了這一幕,此時的她還在羞紅了臉看着這二人在車廂另一端親暱。

  說好了正事兒的王熙鳳全身舒爽,哪怕是馮紫英的毛手毛腳,也只是被她啐了一口,但在馮紫英的堅持下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了。

  一直到馮紫英魔掌在她繡覂饶﹃乓馑嵌道M帶,這才白了馮紫英一眼,惱怒地低聲道:“鏗哥兒,你這是要把我身上這點兒東西都拿回家麼?”

  馮紫英卻大模大樣的涎着臉:“贈人玫瑰,手有餘香,嗯,玫瑰自取,滿屋芬芳,呃,我自取回家,自然就是滿室留香了。”

  被馮紫英的耍無賴給打敗了,王熙鳳用胳膊壓住馮紫英還在肆虐的手,哀求道:“鏗哥兒,莫要如此,……”

  馮紫英卻悠悠一笑:“鳳姐兒,我這明日一走,只怕又要兩三個月纔回來,就不容我留點兒念想麼?”

  聽得馮紫英這麼一說,王熙鳳情念百轉,心便軟了,手臂一鬆,馮紫英便探囊取物到手,從繡乙陆笱Y抽出來,放在鼻尖,深吸了一口,這才滿足地塞入自家懷中。

  “德性!”王熙鳳無奈地翻了一個嫵媚的白眼,看得馮紫英心中又是癢癢。

  只是這等環境下斷無可能了,今日一別,也只能等到年末自己娶二薛時候了,不過那個時候便是回來也忙得不可開交,怕是沒什麼機會一親芳澤了。

  平兒也是被二人的這般小動作給弄得閉眼也不好,睜眼也不好,只能把臉扭到一邊,裝作沒看見,未曾想到突然間一隻手卻把自己腰肢勾住,一下子就拉了過去,驚得她忍不住叫了一聲。

  車廂外寶祥倒是耳尖,但是也裝作沒聽見,倒是那趕車的關老幺瞥了寶祥一眼,見寶祥眼觀鼻鼻觀心,昂首闊步走路,毫無表示,也是心領神會,自顧自趕車了。

  車內春意融融,王熙鳳對馮紫英的動作也是視若無睹,斜靠在靠枕上,一隻手腕撐着香腮,“鏗哥兒,平兒可還是黃花處子呢,還是給她留點兒顏面,要收房也得要選個合適時間,莫要太輕慢了,那也對不起平兒跟着我這麼多年,對你的一片赤樟恕!�

  聽得王熙鳳這麼一說,馮紫英倒是鬆開了俏平兒的腰,不過平兒倒也沒有挪開身子,只是靜靜的依偎在一邊,卻不做聲。

  “鳳姐兒這話在理,不過什麼時候合適,還要斟酌一下,爺對心甘情願死心塌地跟着爺的人從來不會薄待,再怎麼也要安排一個好歸宿,……”

  馮紫英話音未落,王熙鳳嘴角上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鏗哥兒,你這可是在暗示我麼?”

  “鳳姐兒,隨你怎麼理解,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馮某人對自己還是有這份自信的。”馮紫英傲然道。

  王熙鳳臉上掠過一抹觸動之色,但瞬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若有若無的揶揄:“那我若是心甘情願死心塌地,鏗哥兒打算給我一個怎麼樣的歸宿啊?”

  她不可能嫁入馮家,馮家現在是三房,其中兩房大婦都算是自己的表妹,她也清楚自己不可能和她們爭什麼。

  馮紫英卻是滿不在乎,伸手卻在王熙鳳腹部拍了拍:“歸宿麼,就要看你自家肚皮爭不爭氣了,你這若是肥田沃土,替爺生個一男半女的,難道爺還能把你們孃兒倆丟下不管不成?”

  王熙鳳一驚,雖說也想過替馮紫英生兒育女,但也只是想想而已,畢竟馮紫英願意不願意還真不好說,有些話也未必能當真,但今日這馮紫英卻如此坦然堅定,什麼意思?

  “鏗哥兒,你這可是真心話?”王熙鳳一時間還不敢相信,她還真怕對方不過是一時嘴甜,糊弄自己。

第七十九章 平衡

  “鳳姐兒,你這話可還真的有點兒傷人心啊。”馮紫英臉上露出一抹譏諷,“你什麼時候見過我說話不算話了?又或者我這個人待人如何,待你如何,難道你自家心裏沒有一點兒感覺,說這話也不怕昧良心?”

  王熙鳳被馮紫英懟了一頓,卻難得的沒有着惱,目光直視直勾勾地看着對方:“鏗哥兒,你可要想清楚了,我沒打算嫁進你們馮府,你我之間便是有些情意,但是若是生兒育女那邊是另一說了,便是我不能入你馮家門,但是真要有了孩子……”

  馮紫英悠悠地道:“鳳姐兒,你不就是想要說若是有了孩子,孩子該怎麼辦,你該何去何從麼?”

  王熙鳳點點頭。

  “我說了,我沒把你當外室,但現實如此,你也沒法進我們馮家門,你和平兒現在若是想要另嫁,我覺得一來可能沒合適的,二來你也未必看得上尋常男人,現在既然跟了我,我當然不會不管。”馮紫英語氣越發平靜,“生下一男半女,你若是想要他(她)跟我姓馮也好,想要留在你身邊作爲你的依靠歸宿也好,我覺得都可以,而且我也承諾一點,無論怎樣都不會不管,而且我也會告訴他(她)我是他(她)父親,至於說以後怎麼辦,我想我們還有足夠多的時間來慢慢考慮,不是麼?”

  馮紫英字斟句酌,但是話語裏流露出來的格外堅定卻是不容置疑,連王熙鳳和平兒都能清晰感受到其中的決心。

  王熙鳳不做聲了,倒是平兒抿着嘴笑道:“大爺這般情深意濃,奶奶自然是感受得到的,大爺也莫要覺得奶奶疑心太深,將心比己,您想想若是您處在奶奶這個處境,興許會更擔心和疑慮,不是麼?”

  “平兒,你這丫頭倒是牙尖嘴利,我能理解鳳姐兒此時的心境,所以我纔會說,疾風知勁草,板蕩識粘迹愤b知馬力,日久見人心。”馮紫英攤攤手,“說再多,不如做一件,嗯,我要做的就是履行我自己的承諾,不是麼?”

  平兒瞅了一眼王熙鳳,見對方不做聲,便接上話:“奶奶是個要強性子,爺也知道,方纔奶奶也說了,大老爺能做的事情,奶奶可以做得更好,爺何不把這樁事情就交給奶奶去做?”

  “平兒,你哪裏知曉其中的難處。”馮紫英搖搖頭,“鳳姐兒要去做,我不反對,你要讓王子勝介入也需要你自家斟酌,王子勝閒散多年,其能力與王子騰相比是天壤之別,我看他未必就能比賈赦強,再說了我答應了賈赦,自然也要守信,而且四五百將佐軍官,賈赦現在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不過就聯繫上三四十人,你以爲這樁活兒就那麼好做,銀子那麼好掙?”

  聽見馮紫英說到正事兒,王熙鳳暫時拋開了先前的種種惶惑迷茫,把注意力集中眼前正事兒上來,“鏗哥兒,照你這麼說,這其中還有什麼難處麼?”

  “當然。”馮紫英坦然道:“一是賈赦恐怕已經把賈家熟悉的武勳們聯絡得差不多了,這一部分人可能也和王家,或者說你們的目標羣體重疊很大;二是你現在不能再用賈家身份來作保,用王家身份,那麼王子勝願意不願意,或者說他能不能在不經過王子騰的同意前就先介入做起來,他有這個決斷能力麼?三是就算一切順利,你和王子勝還需要好生商計具體的咦鳎谀惴奖愠雒娴那樾蜗拢踝觿僭觞N來談,也要有個詳細的準備,……”

  王熙鳳一一記在心上,她這個人的優點就是能迅速把公私分開,馮紫英的話已經相當於是替她的未來兜底了,至於眼前的事情卻是自己爲自己的未來多積攢幾分家底兒,以便於自己日後真有什麼,不至於太過於看別人白眼。

  想到在賈家這麼多年,突然可能要搬離榮國府,就這麼寥落幾人獨居,王熙鳳內心還是有些惶恐擔心和畏懼的,只是現在她卻只能強作鎮靜。

  似乎是看穿了王熙鳳的外強中乾,馮紫英心裏也湧起一股憐惜之情,一日夫妻百日恩,自己和她好歹也是有幾分露水姻緣的味道了,至於說日後能不能一直走下去,誰也無法預測。

  當然從自己這個角度來說,在這個時代本身就是女人揹負更多的道德責任包袱,相比之下男人更容易獲得世俗輿論的認同,所以在這個問題上,對女人,對王熙鳳來說,也是不公正的。

  不過馮紫英內心還是很坦然,只要王熙鳳真的要死心塌地跟着自己,自己自然不會負她,真要有什麼事情,他也會一力擔扛,最終還是要看王熙鳳自己。

  就像這樁贖人的事情一樣,馮紫英雖然也認爲王熙鳳可以做得到,但是內心深處也不太認同由王熙鳳自己來做,不過在王熙鳳真的下了決心要做這件事情之後,他也會不遺餘力的支持對方。

  馬車緩緩行駛到了預定的地點,在這裏下車,王熙鳳會和平兒走到與府裏馬車約好的地點,再乘坐榮國府馬車回去。

  “鳳姐兒,我在這邊有人,地點和人我也交代給你了,有什麼需要你就直接安排人和他聯繫就行了,這事兒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做成的,慢慢來,幾百號人,蒙古人那邊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給我談好,所以也不必太着急,我心裏有數。”

  在馬車行駛到一處巷尾拐角時,緩緩停下,王熙鳳和平兒準備下車。

  馮紫英輕輕在王熙鳳豐臀上拍了一記,惹來王熙鳳一個白眼,然後馮紫英又攬過在後邊的平兒,把鼻尖貼在平兒的臉頰上,然後親吻了一下,“平兒,好好侍候你家奶奶,日後爺自然不會負你們倆。”

  平兒嫵媚的回應了馮紫英一個吻,這讓馮紫英也感到驚訝,以往這個俏丫頭可都是被動承受,沒想到在離別之際,居然也敢主動大方起來了。

  “爺也小心自己身子,莫要像……”話沒說完,平兒就被正欲下車的王熙鳳狠狠扭了一把,平兒哎喲一聲:“奶奶,奴婢可沒說你,……”

  輕笑聲中,二女都帶好帷帽,小心翼翼地下車,然後悄然離開。

  躺在馬車裏會爲了好一陣,連寶祥和關老幺都以爲爺在馬車裏睡着了,才聽得馮紫英悠然道:“走吧,回府。”

  強忍住身子的痠麻,王熙鳳從馬車上下來,帶着平兒徑直回了自己院子,在門口的林紅玉看着平兒扶着二奶奶進屋,只覺得今日二奶奶步履好像有些蹣跚,怎麼和前幾日有些相像?

  不是說二奶奶去街上選一選年前的布料和香藥麼?怎麼這一去這麼久不說,還似乎勞累不堪的模樣?

  懷着有些疑惑,林紅玉走近西耳房門口,便聽得王熙鳳在吩咐平兒:“我要歇息一陣子,你再去打一盆熱水來,讓紅玉來幫我擦拭一下身子,……”

  “奶奶,還是奴婢來吧,你那身子上……”話語這個時候一下子低了下去,似乎有些喫喫輕笑,又聽得二奶奶一聲笑罵:“小蹄子,少在那裏胡說八道,哪有那麼誇張?”

  “奶奶那是自家不知道,奴婢在外邊兒可是聽得真切,屋面瓦都快要被震下來了,那炕榻也不知道,……奴婢都深怕圍牆外都能聽得見,……”

  “小蹄子,你再在那裏瞎說,小心我撕爛你的嘴,……”王熙鳳似乎有些假怒似羞,聲音卻不太大。

  “瞧瞧,這紅腫的……,也不知道……可真能下得了手,……”

  平兒話語越發含糊不清,似乎是在說二奶奶受傷了,這讓耳房門外的林紅玉也是大惑不解。

  難道二奶奶出去還受傷了,摔了一跤?但說這下得了手是什麼意思?難道還是誰敢打傷了二奶奶,這還了得?但怎麼聽二奶奶的話語裏卻是沒什麼疼痛和惱怒的樣子,那笑聲似乎也有些膩人呢?

  “誰?”一不小心往裏靠得近了一些,耳房門咯吱一聲挪動了一下,平兒立即警覺地問道。

  “姐姐,是我,小紅,奶奶和姐姐回來了,要不要我……”林紅玉乖覺地應道。

  “小紅啊,去燒一大缸子水,奶奶要洗個澡,……”平兒立即轉出屋裏來,瞥了一眼林紅玉,看對方一臉平靜,應該是沒聽到什麼緊要的話。

  雖說這丫頭看起來踏實勤快,也聽話,但是她是林之孝的女兒,和賈府這邊牽連太深,雖然二奶奶很喜歡她,但有些事情平兒還是不得不防一手。

  起碼在沒有獲得絕對信任之前,平兒知道這等機密之事,除了二奶奶和自己外,其他人是萬萬不能知曉的。

  “要不我來替奶奶擦洗身子,……”

  林紅玉的殷勤卻被平兒婉拒,那等一堆羊脂白玉般的身子上,各種觸目驚心的痕跡,哪裏能讓外人察看?

  “不用了,小紅你去燒水便是,奶奶睏倦了,我來侍候就行了。”平兒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