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501章

作者:瑞根

  隨着時日遷延,許多漢人也不得不開始從山區出來返回家鄉,這也給科爾沁人了一些機會。

  這樣也好,宰賽本來就對大周這邊遲緩的動作十分不滿意,現在有機會讓科爾沁人南下去襲擾一番,也算是給大週一個警告,也是給姓馮的一個提醒。

  “宰賽,最遲五日後我們就要啓程北返了,天氣越來越冷了,雪一旦下起來,我們北返的道路就會更難,而且這城裏邊該搬該咦叩亩疾畈欢嗔恕!北阮I兔站在宰賽身旁,有些不解地看着南邊兒,那能有什麼好看的,還能在這裏一站就是半個時辰。

  “我知道。”宰賽點點頭,“馮鏗已經回永平府了,約我明日見面。”

  比領兔大喜過望,“這麼說事情成了?什麼時候能兌現?”

  “沒那麼簡單,那士卒的二十萬兩銀子倒是簡單,布喜婭瑪拉作保也沒問題,說到時候全數以茶葉、布匹、鹽巴和鐵料來折價,我覺得很合適,哪怕價格折抵高一些也可以,這都是部族裏邊急需的。”宰賽淡淡地道:“不過剩下這批人就麻煩了,就連布喜婭瑪拉都不敢作保。”

  的確,五萬多人二十萬兩銀子怎麼算都覺得划算,哪怕自己臨走前押走兩三千人精壯也能讓這邊覺得難受,而且以遼東極力拉攏葉赫部的需要,也不可能爲這區區二十萬兩銀子而讓葉赫部失信於自己。

  不過這幾百將佐就不好說了,在宰賽看來這就是一幫廢物,沒準兒大周皇帝就像借自己之手清理掉呢?

  所以這也是宰賽最覺得爲難的,這幫人自家倒是覺得自己很值錢,便是大周朝廷不能贖回他們,他們家族裏也能把他們給贖回去,但是這就意味着要一個過程,要足夠時間。

  倒是有一些商人願意來贖回其中一些人,但都被宰賽拒絕了,區區一二十人對他來說那就太不划算了。

  這些人走了,其他人怎麼辦?沒有人贖回去就得砸在自己手裏,所以他纔會對外放出話,要贖一起贖,要麼就都別想贖。

  “那馮鏗不是說他會回去想辦法麼?”比領兔一聽就着急起來了。

  只是這二十萬兩的財貨,那這一趟就虧大了,損失上萬人,這一回去路上難免還要有折損,那些傷病士卒能有多少人熬過這一二十日的回家路,真不好說。

  “他說是說想辦法,但是你沒想過這樁事情的難度麼?”宰賽遠比比領兔想得遠,“數百人,涉及幾百家,有些能拿出錢來,很多能拿出一部分來,但可能還有許多也許就拿不出銀子來,如果大周朝廷不肯答應,這樁事情誰來做?誰做得下來?其繁複程度,我都能想得到,而且如果他們朝廷不答應,會不會也要干預這些家裏呢?馮鏗就算再有本事,他也不過是永平府的一介同知,他爹本事再大,卻也在遼東,大周京師城裏的事兒可不是咱們這些外人能搞明白的。”

  比領兔也想得頭大,漢人裏邊關係實在太複雜了,遠勝於這草原上各部族內部,各方面牽扯羈絆,做一件事情,都要經過各方面來協調,哪裏像草原上,只要首領和族中長輩意見一致,就能拍板。

  “宰賽,洪果爾又來要糧草了。”比領兔這才說起自己的來意,“我看他是藉機來找茬兒,覺得上一次我們商議的分配辦法不滿意,所以纔會……”

  “我知道,不理他。”宰賽冷冷地道:“他都派幾股人違反我的命令南下去打草谷了,既然不聽我的命令,還來找我做什麼?我能兌現之前說的,已經算是對得起他們科爾沁人了。”

  比領兔遲疑了一下,還是道:“宰賽,我覺得我們還是不宜和科爾沁人交惡,科爾沁人實力不弱,而且和建州女真關係密切,現在我們有沒有遵從林丹巴圖爾的命令西進,若是撕破了臉,只怕……”

  “只怕會被幾方圍攻?”宰賽轉過身來看着比領兔,緩緩搖頭:“比領兔,時代變了,察哈爾人經歷了這一遭之後我覺得恐怕很能再能在蒙古草原上呼風喚雨了,外喀爾喀人不會在對他們俯首聽命,科爾沁人更不會理睬他們,我們之前就沒有聽他們的,以後更不會,看着吧,土默特人和鄂爾多斯人也會因爲這一次南侵看到察哈爾人的外強中乾,林丹巴圖爾太嫩了,既無威望,又無章法,甚至沒有一個明確的目標,我都不明白他怎麼就會被努爾哈赤給吹昏了頭,替努爾哈赤火中取栗,……”

  比領兔聽得有些糊里糊塗,吶吶道:“宰賽,你說的我有些不明白,……”

  “哼,林丹巴圖爾上了努爾哈赤的惡當,我們和外喀爾喀人雖然算是形勢所逼,但總算沒太喫虧,但看看察哈爾人得到了什麼,除了大周的仇恨,還有什麼?外喀爾喀人倒是可以一趟子溜到漠北,但察哈爾人呢?我敢打賭,下一步大周就會挑動唆使土默特人對察哈爾人動手,素囊和卜石兔既然在河套和豐州這邊爭執不下,如果大周給素囊一個名分,再給他一些各方面支持,你覺得素囊會不會上鉤呢?”

  宰賽嘆了一口氣,“得利的就是建州女真而已。”

第八十三章 鳳姐兒的遐思

  王熙鳳睡了一覺起來之後,就覺得自己已經恢復了精氣神。

  她很清楚自己沒有太多時間了,隨着賈璉迴歸的時間進入倒計時,自己要麼最終一番掙扎可能會博得一些府里人同情憐憫之後還是會被掃地出門,要麼就是保持自尊的提前主動離開,她只能選擇後者。

  老祖宗和姑母也幫不了自己,賈璉畢竟是榮國府嫡長子,而自己沒能生下一個兒子更是先天短板,如果賈璉能帶着一個兒子回來,哪怕是一個妾生子,一樣足以讓賈璉理直氣壯的獲得府裏絕大多數人的支持或者默認。

  這種情形下,自己主動離開還能保持幾分尊嚴,但是要做到這一點,甚至日後還想在包括老祖宗、姑母這些人面前保持一種平等的姿態,她就需要更豐厚的家底。

  沒錯,馮紫英和自己有了肌膚之親,也不是那種提起褲子不認賬的薄情人,王熙鳳甚至能確定馮紫英對自己似乎有着某種特殊的感覺,但是她卻不想把一切寄託在一個男人身上,起碼不能一棵樹上吊死,尤其是想到寶釵和黛玉會是這個男人的嫡妻大婦,她就更不是滋味。

  所以她必須要在離開賈家之前,拿到足夠的東西。

  原本她都胸有成竹,但是馮紫英的提醒還是讓她有些不自信了,二叔不在,三叔王子勝究竟能不能做到,的確是一個問題。

  “平兒,你說鏗哥兒所說的我三叔那邊未必能勝任,弄得我現在都有些心裏不踏實了,你覺得呢?”王熙鳳端坐在炕榻上,沉吟着問道。

  站在一旁的平兒一愣之後,想了一想:“三老爺這麼些年的確沒怎麼做事兒,往日裏二老爺在京裏的時候也經常責罵三老爺成日優遊,不務正業,不過奶奶,您現在真要打算做這樁事兒,如果賈家這邊沒有人,恐怕也只能找三老爺纔是,大爺還在金陵,而且奴婢也聽說大爺在金陵也是……”

  自打和賈璉和離之後,王熙鳳和平兒在話語上也開始逐漸改口,像這大老爺二老爺大爺二爺這等言語,就未必再像以前那樣特指賈家人了,對孃家王家的男人也一樣要用此稱了。

  平兒是自小就跟着王熙鳳的,然後又一直陪嫁來到賈家,對王家那邊情況並不是陌生,甚至也還和王家那邊許多昔日的同伴有些聯繫。

  只不過王熙鳳的父親已逝,只剩下一個還在金陵的大哥王仁,王家這邊二房三房,也就是王子騰和王子勝都早已經搬到了京師,所以平兒對王家這邊情況還是有所瞭解的。

  聽得平兒提到自己兄長是話語一頓,王熙鳳眉宇間也是掠過一抹惱怒,自己那位兄長的表現她何嘗不知,在金陵城裏也是一個舅舅不疼姥姥不愛的貨色,幾次向二叔提出要到京師城來,都是被二叔堅決拒絕,平兒沒說下去也是給自己留顏面。

  “我大哥就不必說了,我從來就沒有指望過他,哼,我和賈璉和離,你看看他寫來的信,是說的人話麼?”王熙鳳越想越氣,“二叔三叔雖然心裏也不高興不樂意,但是起碼也還要照顧我的顏面,不會當面說什麼,倒是他這個當大哥,說些話比狗屎還臭!我就是不掙這個銀子,也不會去找他,更何況找他只怕我不但掙不到銀子,還得要自尋煩惱吧。”

  “奶奶也莫要生氣,大爺也就是那樣的人,否則二老爺爲何堅決不同意他來京師城?”見王熙鳳又有些氣惱起來,平兒趕緊寬解。

  “哼,我才懶得生他的氣,只是若是我三叔也做不下來,你說我還能找誰來做這樁事兒?”王熙鳳一隻手撐在炕几上,有些犯愁地道。

  “奶奶,大爺不是說了麼,讓您也莫要太過於糾結於這上邊兒,奴婢看大爺也不是一個薄情之人,日後也不會不管咱們,……”

  平兒的話落在王熙鳳心裏卻又勾起了幾分愁思,王熙鳳搖搖搖頭:“平兒,我倒不是說鏗哥兒這個人不值得信賴,但是你要想想,我和寶丫頭、林丫頭她們不一樣,我既不是黃花大閨女跟的他,又不可能讓他明媒正娶抬進門,甚至連妾都算不上,要算就只能算個外室,你說鏗哥兒圖我什麼?”

  平兒一時間無言以對。

  “我記得好像我和林丫頭、寶丫頭在一起的時候,林丫頭好像念過一句話吧,說是唐代一位詩人寫詩序言,嗯,好像是這麼說的,大凡以色侍人者,色衰則愛馳,愛弛則恩絕,意思就是如果一個女人只是靠着自己漂亮去取悅男人,那麼一旦年老色衰,那麼男人就可能不再喜歡,甚至棄之如敝履,再無恩義,……”

  王熙鳳的話語裏充滿了哲理感悟,身子也靠在背後的靠枕上:“我知道鏗哥兒現在這般癡迷於我的身子,但男人麼,許多都是這樣,但能持久麼?我不是說鏗哥兒就是薄情寡義之輩,但是如果到那時候我年齡大了,姿容不再,縱然他還念着以前的好,可既不是妻,又不是妾,這等尷尬身份,他只怕也會來的時間愈少,難道你要我去求他多來我這裏麼?”

  “奶奶!”平兒眼圈也忍不住紅了起來,“何至於此?大爺不是那般人,……”

  “我說了,我也沒覺得鏗哥兒就是那般人,但是我們得面對現實,他一門三房,沈氏,寶丫頭、林丫頭不說,還有寶琴作媵,那妙玉本來也說是要給他作媵的,現在居然不知天高地厚還要拿捏一番,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以爲自己有幾分姿色就不知道姓啥了,一個教坊司犯婦之女還敢猖狂,哼!這還沒說大老爺沒準兒還要把二丫頭許給他做妾,你說這等情形下,他又是一個有志於國事的,又有多少精力來顧及得到咱們?”

  王熙鳳話語裏充滿了蕭索和自嘲。

  “奶奶,您也太悲觀了。”平兒定了定神,斟酌着言辭,“您也說了馮大爺兼祧一門三房,可是您看他現在也娶了妻納了妾,還有幾個收了房的丫頭,但這都一年了,除了沈氏有了身孕外,據說連獨寵後房的兩個姨娘也都沒能懷孕,奴婢還聽說其實連金釧兒、香菱她們幾個也早就收了房,甚至也沒有避孕,但也是一無所出,奴婢聽說馮府太太甚是着急,所以這纔想要早些讓寶姑娘和寶二姑娘早些過門,但以奴婢看,寶姑娘或許還好一些,寶二姑娘的體格怕也……”

  王熙鳳還沒回過味兒來,平兒又道:“奶奶這身子一看就知道是個能生養的,若是能一發中的,……”

  王熙鳳臉驟然紅了起來,她突然意識到平兒在說什麼了,這幾日本來就是自己易孕日子,平兒當然清楚,昨日自己和馮紫英又是梅開幾度,當時暈暈乎乎,也沒怎麼在意,下來之後也有些擔心,又有些期盼,所以平兒纔會這麼說。

  “小蹄子,你胡說些什麼!”心裏再怎麼複雜心思,但是表面上王熙鳳還是要叱責一番的。

  平兒何等了解自己這位主子,不以爲意地道:“若是奶奶真的能替大爺生下一男半女,若是大爺府裏那位生下的是女兒,而奶奶又能先生下一個兒子,您說馮府太太……”

  一句話說的王熙鳳都忍不住怦然心動。

  馮家老爺在遼東戍邊,已經年過花甲,又只有馮紫英一個兒子,只怕是盼一個孫子早就盼星星盼月亮了,若是真的像平兒所言,就算是自己身份太過於尷尬,不能見人,但若是生下一子,那這個兒子沒準兒還能得到馮府的承認,得到承認就能算一個庶長子。

  至於如何編一個來歷出身,王熙鳳倒不擔心,這等高門大戶倒是有的是辦法手段。

  只是縱然兒子能得出身,自己呢?

  緩緩搖頭,王熙鳳低聲道:“平兒,怕是沒有那麼簡單。”

  “奶奶莫不是擔心大爺不肯讓馮府老爺太太知曉?”平兒以爲王熙鳳擔心這個,“奴婢倒是不覺得,像那馮大爺身邊的瑞祥、寶祥二人都是馮府自小養大的,其他事情不好說,但奴婢覺得恐怕這等事情是不敢瞞着馮府老爺太太的,而且奴婢以爲大爺也不會瞞着馮府老爺太太,……”

  “平兒,我不是擔心這個,你可知這等高門大戶固然看重這香火子嗣延續,但是我這個身份太……”王熙鳳搖搖頭,“若是真的到那一步,他們怕是會想方設法要把這個孩子拿走,隨便在府裏邊尋個女子找個由頭便說是她懷起生下的,……”

  平兒一凜,但是仔細一琢磨,倒是覺得很有可能,若是換了是自己,也許馮府那邊隨便把自己接回府裏,通房丫頭也好,妾室也好,都能隨便安排,但是這二奶奶的身份,卻太過尷尬,便是那邊都不好隨意解決,以免遺留笑柄。

  王熙鳳自我解嘲地笑了笑:“平兒,現在說這些未免太過無聊,所以咱們還得要靠自己,不靠別人,……”

第八十四章 與胁煌�

  平兒算是明白了王熙鳳的心思,濃重的憂慮情緒讓王熙鳳不敢把賭注押在馮紫英的心意上,或許這個時候馮大爺的確是喜歡二奶奶的,但是三五年後呢,十年八年後呢?

  二奶奶的擔心並非無因,本身她就要比馮大爺大好幾歲,而且又是嫁過人的,雖然她覺得馮大爺不是那種人,但是人心易變,初心難守,誰又能斷言這一切呢?看看賈璉幾年前在二奶奶面前的俯首帖耳,能想象幾年後他就敢和二奶奶鬧和離麼?

  這也就難怪二奶奶一門心思要自立,要攢夠家底兒了。

  “奶奶,你還是信不過馮大爺啊。”平兒幽幽一嘆。

  “平兒,你沒有完全明白我的意思。”王熙鳳倒是很坦然,“我先前不是說了,他馮家一門三房,身畔女人難道少了?不說寶丫頭、林丫頭,單說寶琴還有那妙玉,甚至二丫頭她們姿色差了麼?比我遜色麼?日後保不準還有呢,而這身畔女人一多,你覺得鏗哥兒還會那麼着緊一個只憑姿色侍人的婦人麼?一方面,我不願意把希望寄託在他的心意不變上,另一方面假如我能獨立做好他不太看好我能做成的事情,你覺得我是不是能在心目中有一些特別不一樣?”

  平兒眼中閃過一抹奇異的神采,下意識地點點頭,“奶奶您是說……”

  “沒錯,他不是覺得賈赦在這樁事兒上做得很好麼?不是不看好我的想法我能做得更好麼?那我就是去試一試,要證明給他看,我王熙鳳不是以色侍人的尋常婦人,男人能做到的,我一樣能做到,甚至做得更好!”

  王熙鳳語氣裏充滿了決然,“賈赦那等人,只能盯着眼前這一片兒,我就要證明給鏗哥兒看看,我王熙鳳只要想去做,就能比賈赦強得多,哪怕他搶了先手!”

  “可是奶奶,馮大爺也說得有道理啊,三老爺這麼些年閒散優遊慣了,要想比赦大老爺做得更好,會很辛苦的,怕是難啊。”平兒皺着眉頭道。

  “單靠我三叔怕是不夠。”王熙鳳也不是盲目自大,她也能審時度勢評估,也清楚馮紫英對王子勝的評判是中肯的。

  “那奶奶打算怎麼做?”平兒問道。

  “他不是在臨走之前說了如果有什麼可以聯繫那位汪先生麼?說那位汪先生能夠全權代表他,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忙,也可以找那位汪先生,我打算去見一見那位汪先生。”王熙鳳下了決心。

  雖然不清楚那位汪先生在馮紫英身邊算是什麼角色,但是王熙鳳相信馮紫英這樣交代,肯定算是對方的心腹,王熙鳳對馮紫英的脾性也有所瞭解,當得起這般交代的,就不會不懂守祕原則。

  既然如此,她也就不懼於和那位汪先生一見,縱然對方猜測出一二來,馮紫英都不怕,她又有什麼好懼怕的?再說了,她已經不是榮國府的璉二奶奶了,而是不過一個被和離的婦人罷了。

  汪文言在接到帖子時也是喫了一驚。

  作爲馮紫英在京師城中的代言人,知曉他的人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說多是像馮紫英的一些同學都見過這個馮紫英的首席幕僚,作爲正五品的一府同知已經有資格請幕僚了,只不過馮紫英將汪文言放在了京師城,更像是馮氏父子在京城中的代表。

  說少是因爲汪文言並沒有真正介入馮紫英具體公務,更多地還是從情報體系的建設和應對各種事務的建議來進行,很多時候還是居於幕後,大部分人都沒有清晰意識到汪文言的真實身份。

  馮紫英在臨行之前也給他交代過,涉及到京營將佐的贖人問題他不方便公開出面來咦鳎荒芡ㄟ^一些私下渠道,甚至還要適當控制這種贖人的進度,汪文言也明白這裏邊涉及到皇帝的一些態度想法,這上邊馮紫英既沒有瞞汪文言,而汪文言也能揣摩得出皇帝的心意。

  至於說來誰具體咦鳎T紫英只說了是和榮國府賈家相關的人員,沒說具體會是誰。

  不過汪文言也就只是起一箇中轉代言的作用,具體這邊消息要傳到永平府那邊,看馮紫英如何與內喀爾喀人那邊怎麼交涉。

  “請問您是……”汪文言還有些喫不準,因爲林如海和林黛玉的緣故,汪文言並非對榮國府一無所知,林如海是賈家女婿,林黛玉是賈家嫡親外孫女,而賈赦賈政的身份汪文言也很清楚,但是這找上門來的是一個婦人,這就讓他有些驚訝了。

  先前他還以爲是不是林黛玉或者薛寶釵,這二女他都知道算是自家東家的嫡妻大婦,黛玉早就認識,薛寶釵也早就聽說過,這些基本情況做幕僚的當然要瞭如指掌,但再多就沒法掌握了。

  眼前這個婦人一看就不可能是薛家姑娘,分明就是一個少婦,榮國府的少婦,這和東傢什麼關係,爲什麼會找到自己這裏來?

  “汪先生是吧?”王熙鳳來之前也是經過幾番斟酌的,若是喊別人上門,恐怕未必能行,但自己一個婦道人家,若是就這麼徑直上門,也顯得有些唐突,只是她現在也別無選擇。

  在和自己三叔見面商談過此事之後,她就意識到恐怕馮紫英說準了。

  王子勝的能力很有限,只能在有限的圈子裏邊去活動活動,要想讓他丟下面子束縛去物色發現那些不屬於王家、賈家圈子範圍之內的那些二三流武勳家庭,並主動去商談這類事情,恐怕就別想了。

  但一時間她又的確想不出自己下一步該如何去做,而要讓她放棄,她又絕不肯。

  所以最終她還是冒着被人輕視甚至影響名聲的風險登門了。

  反正自己也就是一個被和離的婦人,而且不久也許就會搬離賈家,王家那邊也回不去,那麼這點兒名聲似乎也就不必那麼計較了,總而言之一切都沒有實實在在的銀子來得踏實。

  “正是汪某,不知道夫人……”汪文言有些喫不準,自己好像從未和婦道人家有過交道,而若是東家交待的,起碼也應該先和自己打個招呼纔對。

  “嗯,可能我來得有些唐突,我是榮國府人。”王熙鳳自然不會通名報姓,本來自己這種行徑已經有些驚世駭俗違反禮法了,再要報名那就更誇張了,還不如含含糊糊說個大概,“鏗哥兒臨走之前曾經和我說過,若是有事兒可以來找汪先生。”

  汪文言更覺納悶兒,京師城中的婦道人家難道就這等放肆,不尊禮法了麼?

  不過他也懶得去多管這些閒事兒,點點頭:“原來是大人叮囑的,不知道有什麼需要汪某做的?”

  王熙鳳見對方彬彬有禮,語氣裏也沒有什麼意外驚訝,心裏稍微踏實一些,這種事情她也是第一遭,卻又不得不親自前來,便是交給平兒都不可能。

  “妾身現在遇到一些難事,鏗哥兒也交代若有難處,便可來找汪先生。”王熙鳳也不繞圈子,一咬牙道:“不知道鏗哥兒可曾與汪先生提及過京營將佐贖回一事?”

  汪文言喫了一驚,這事兒馮紫英當然說過,但難道大人居然交給這個婦人來辦?這未免也太不靠譜了吧。

  見汪文言頗爲喫驚,王熙鳳心中卻有些得意:“看樣子汪先生是知曉此事了,鏗哥兒不太方便親手經辦此事,將此事交給了幾人,妾身也算是其中一人,……”

  汪文言不語,只是靜聽對方介紹。

  王熙鳳也不客氣,徑直把自己的情況以及之前自己的一些想法和盤托出。

  既然要做事情,現在又遇到了難處,而自己也別無選擇,馮紫英又能專門託付,王熙鳳索性就更坦率一些。

  汪文言也沒想到對方如此坦眨y道東家真的把自己身份也毫無保留地告知了這個婦人?這個婦人和東家是什麼關係?

  聽完對方介紹,汪文言總算明白了,原來這就是賈璉的妻子,王子騰的嫡親侄女,只不過已經和賈璉和離,身份就顯得有些尷尬了。

  耐心聽完王熙鳳的敘述,汪文言驚訝之餘也明白對方來意了,“夫人的意思是想要讓汪某爲您提一些建議想法,嗯,因爲您覺得您的三叔,也就是王總督之弟難以勝任這份責任?”

  “對,我三叔多年未歷世事,我和他談過,他自己也覺得難以做到,或者說只能在我們賈王兩家熟悉的範圍圈子裏想些辦法,但這已經被榮國府賈赦先行一步了,這一點我們有重疊,……”

  王熙鳳點頭,汪文言明白:“那不知道夫人在京中還有哪些可靠可用之人?嗯,比如王家和賈家,不必拘泥於身份,如夫人所言,您可以想辦法在四王八公十二侯中通過女眷來打通關節,聯絡一些人,但是這個羣體畢竟是少數,您想要拓展更多的目標,而這些目標賈赦也很難觸及到,你原來接觸的圈子也不屬於此列,那麼是否可以考慮在王家或者賈家中找這樣的人呢?身份不重要,只要在外邊兒活動能力強,交際廣,哪怕是混不吝……”

第八十五章 誰能呋I帷幄,唯我鳳大將軍

  王熙鳳遲疑了一下,“汪先生,您的意思是不必擔心這些情況向外泄露?這些人妾身若是要去找,肯定可以找到,但是妾身卻擔心他們做事不牢靠,萬一泄露了……”

  汪文言笑了起來,“夫人不必太擔心,其實如您說話賈赦辦這等事情也只能暫時性守祕,十天半個月也就是極限了,而這種事情我相信沒有一兩個月根本做不下來,嗯,甚至可能會要兩三個月,所以最終大家都會在一種心照不宣的格局下各做各的,……”

  王熙鳳微微頜首,認同汪文言所言。

  “你不也說賈赦應該把他自己周圍圈子裏能做的都做得差不多了麼?他是榮國公府嫡長子,又是一品將軍,接觸圈子有限,三四十人也就差不多了,再多也不過就是零星個別了,除非他能放得下顏面喫得了苦,又或者他能有像您一樣能有這份心思和手段去物色人,但我以爲他很難做大。”

  汪文言的話深合王熙鳳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