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472章

作者:瑞根

  馮紫英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邢岫煙的老爹出了事兒。

  “刑忠?他借了賈瑞的銀子?”馮紫英皺起眉頭,“借了多少?”

  “不止在賈瑞那裏借了銀子,賈瑞催得緊,刑忠便想着去翻本,便又去別處借了不少,想要去賭場翻本,結果……”

  結果還能是什麼,自然是窟窿越捅越大了。

  馮紫英忍不住扶額,這刑忠怎麼就能生出邢岫煙這樣一個冰清玉潔性格高潔的女兒來,自己卻是這般不爭氣?

  “現在這刑忠呢?”馮紫英對邢岫煙的印象很好,尤其是對方又和妙玉是手帕交,若是可以他自然不願意邢岫煙也捲入這等烏七八糟的事兒中去。

  “現在好像是東躲西藏,欠賈瑞的倒是沒多少,但是前外邊兒的就有點兒多了,那賈瑞就在攛掇刑忠把邢姑娘許給孫家孫紹祖做妾,孫家便能替刑忠把那筆銀子還了。”倪二瞟了一眼馮紫英,“好像赦老爺和大太太也有些贊同的意思。”

第十一章 樂在其中

  又是孫紹祖?馮紫英真的有點兒無語了,看來這孫紹祖和賈赦關係匪湴 �

  先前聽說賈赦之所以想把迎春許給孫紹祖是因爲收了孫紹祖五千兩銀子,現在又要把邢岫煙許給孫紹祖這種貨色做妾,看來這刑忠和賈赦這對郎舅還真的有點兒臭味相投啊。

  “赦世伯和大太太有這份心思,難道刑忠就不知道孫紹祖是啥貨色?”馮紫英搓着臉。

  他很看得起邢岫煙,孫紹祖這種膽大妄爲卻又暴虐粗野的貨色,想想《紅樓夢》書中迎春被虐待至死,他就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的發生,現在居然連邢岫煙都要落入對方魔爪了,這如何能忍?

  “大爺,刑忠現在態度還不明朗,他恐怕也是聽聞過孫家的情形,不過您應該知道這賭徒一旦賭紅了眼,別說女兒,就是娘子也一樣敢押上賣了。”倪二輕輕嘆了一口氣,好像他不是這賭場老闆一般。

  但話說回來,倪二不作這門營生,自然有其他人去作這門營生,古往今來幾千年,嫖和賭及時真正禁絕過?

  “那邢姑娘知道此事兒麼?”馮紫英沉聲問道。

  “恐怕還不知曉吧。”倪二也不確定,“不過大人也清楚,這婚姻之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邢家素來是刑忠那廝做主,邢姑娘母親是犟不過刑忠的,若是刑忠鐵了心要把邢姑娘許給孫家,那誰也擋不住。”

  “那刑忠在外邊欠了多少銀子?”馮紫英隨口問道。

  “好像不少,我看他在銀鉤賭坊和雲頂賭場都是流連忘返,前段時間還聽說他一夜就贏了二百多兩銀子,不過大爺您也知道這規矩,賭場裏邊贏銀子的故事都會被拿出來炫耀傳頌,輸更多的時候自然就無人知曉了,我估摸着他欠外邊兒的銀子起碼應該是以千兩計吧。”

  倪二搖搖頭,“前兩日我看刑忠臉色發青,走路都晃晃蕩蕩的,也沒問他,但估計又輸了不少。”

  馮紫英也是有些無奈,這種事情他還真不好插手。

  若是倪二的賭場不讓刑忠去賭,這京中地下賭場何止幾十家,你還能禁得住刑忠不去別家賭場?

  去替刑忠把賭債還了?那什麼理由?沒準兒就覺得自己可能看上邢岫煙了。

  雖然自己的確覺得岫煙不錯,但是也沒想着一定要收入房中,馮紫英也知道自己好色之名在這個圈子裏不小,這要這麼做,只怕就真的要坐實寡人有疾之名了。

  還有刑忠真要覺得自己要納岫煙爲妾,這刑忠會不會更加放飛自我?沒準兒還要出更大的亂子來。

  倪二看出了馮紫英內心的糾結,忍不住搖頭。

  這位爺什麼都好,就是在女人事情上有些忸怩,喜歡漂亮姑娘又不是什麼壞事兒,馮家人丁單薄,不就得要靠多娶妻納妾開枝散葉麼?連皇上都恩賞馮家可以一門三兼祧,還有什麼說的?

  你田都捨不得多耕種,怎麼能有多產出?

  看上了邢家姑娘,那就直接向刑忠那廝開口便是,那刑忠的性子,若是能有機會攀上這位爺,那還不美得冒鼻涕泡?

  “大爺,要不我去和邢忠說一說?”倪二含笑道:“不過尤家二位姨娘那邊您可不能說是我去說的。”

  倪二可不想這邊牽線搭橋,那邊卻得罪了另一邊的枕頭風。

  至於薛家姑娘和林家姑娘那邊,他倒不在乎,人家都是嫡妻,自然不會介意這些。

  “別。倪二,我這麼一咂摸,怎麼感覺你也變成第二個賈瑞了呢?還替我只饋砹耍俊瘪T紫英覺得好笑,這傢伙,替人做媒居然做到自己頭上來了。

  “大爺,邢姑娘人的確不錯,您要看得上,她能入馮家門,那也是她的造化不是?”倪二涎着臉,“我這也不是一片好心麼?”

  “行了,收起你的好心,這等事情我便是真的有意,那我也會自己出面。”馮紫英擺擺手,“刑忠這事兒我知道了,下來再說吧。”

  打發走了倪二,馮紫英回屋,看看懷錶,都快丑時了。

  進了內院,推開房門,卻見外間炕上晴雯披着夾铱吭诳患干洗蝽飪骸�

  馮紫英一陣心暖,這丫頭,自己沒回來便不肯去睡,還等候着自己呢。

  湻凵男∫卵Y猩紅的肚兜格外醒目,微微隆起的一對茁壯若隱若現,外邊披着一件靛藍底子白鑲邊的夾遥患䲢椉t色半新舊的褥子半搭在腿膝上,手肘撐在炕几上,手腕託在香腮下,好一副燈下美人圖。

  聽得腳步聲,晴雯猛然驚醒過來,注意到馮紫英灼灼目光盯着自己胸前,刺得晴雯下意識身子一縮,手便遮掩在胸前,有些嗔怪地紅着臉道:“爺這眼神這麼這麼駭人,就像是要喫人一般,……”

  馮紫英輕聲一笑,沒等晴雯下牀,便斜靠在炕幾另一邊,“怎麼,爺要喫人也很正常,莫非你還跑得掉?”

  晴雯臉更是發燒,撐起身子要下牀來替馮紫英更衣,卻被馮紫英一隻手按住她的香肩,“都這會子,要睡也不急在這一會兒,說說話不好麼?”

  晴雯瞪了馮紫英一眼,“奶奶還在屋裏呢,好不容易得爺回來一趟,奶奶心裏一下子就舒坦了許多,奴婢許久沒見奶奶睡得這樣沉了,爺該好好陪一陪奶奶纔是。”

  “喲,這你丫頭居然好教訓起爺來了。”馮紫英不在意地搖了搖頭:“人在朝堂,身不由己,走了這條路,也就免不了,好在永平府不算太遠,爺時不時還能回來一趟,若是也去了寧波、泉州這些府州,那一兩年都不能回來,那又如何?”

  “那奶奶生了之後身子穩健了便隨着爺去唄。”晴雯噘了噘嘴,“難道爺還忍心一直和奶奶這樣兩邊拖着?或者爺心裏還記掛着別的女人,覺得奶奶來了礙眼?”

  “你這丫頭倒是牙尖嘴利,居然離間起爺和奶奶間的關係來了,……”瞧着那紅暈潤澤的臉頰,馮紫英忍不住探手捏了一把,驚得晴雯差點兒跳起來,目光裏更是有些羞惱,馮紫英卻是得意不已,“怎麼,爺就手眼溫存了,你還能怎麼着?”

  晴雯被氣笑了,“奴婢能怎麼着?您是主子,奴婢不過是下人,還能怎麼着?”

  “那晴雯你的意思就是今兒個只能任我爲所欲爲?”馮紫英笑得越發放浪。

  晴雯騰的一下子起身下地,氣鼓鼓地道:“爺若是不怕傷奶奶的心,奴婢也沒什麼好說的,反正奴婢是斷然不肯的。”

  “斷然不肯?”馮紫英眨眨眼,“真的?”

  被馮紫英一雙精芒綻射的眼眸看得心裏發慌,晴雯仍然嘴硬:“當然是真的。”

  “那晴雯這麼久就從未想過爺?”馮紫英微笑着問:“我聽雲裳可不是這麼說的。”

  晴雯大羞,轉頭欲走,卻被馮紫英從背後抱住,柔軟的腰肢,鼓脹的胸房,加上一頭秀髮幽香的頭油味道,讓馮紫英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手掌忍不住在對方腰肢上摩挲遊移。

  晴雯沒想到馮紫英如此膽大,以前還從未有過如此舉動,雖然早就知道自己遲早是房中人,但是現在奶奶懷孕待產,她是絕不願意在這等時候有什麼出格舉動的,起碼不能是現在。

  “爺,不行,……”

  馮紫英鬆開手,扳住晴雯的削肩,讓其轉過頭來,溫和地笑了笑,“爺還沒有那麼飢不擇食,這等時候爺就是想逗弄一下你,也謝謝你這段時間裏侍候奶奶辛苦了。”

  晴雯心中先是一鬆,又是一熱,咬着嘴脣,望向馮紫英的目光裏多了幾分熾熱和癡念。

  外邊兒都說爺好色貪花,但是晴雯卻不覺得,若是爺真是那種色中餓鬼,晴雯也知道自己自然也只有認命,但是內心肯定會有些失望。

  不過大爺的表現卻從來沒有讓她失望過,分得清楚輕重,也從無那等讓人心冷不齒的荒唐之舉,反倒是一些這樣的閨中逗樂打趣,讓她們這些當下人的既感覺到親切,又有幾分尊重。

  “都是奴婢該做的事情,如何當得起爺的謝字?”晴雯搖搖頭,似乎是想通了一些什麼似的,臉紅如血,“爺想要奴婢的身子,那也是由得爺,不過是要得奶奶一句話,也免得奴婢心裏不踏實。”

  “得你奶奶一句話?”馮紫英一愣。

  晴雯一下子意識到自己話語裏讓馮紫英產生歧義了,急得差點兒要落淚,“奴婢不是爺想的那種意思,奴婢只想一輩子跟着奶奶,給奶奶當丫頭,奴婢的意思是奶奶現在身子越發沉重了,心思也柔弱,經不起什麼,所以爺先和奶奶說一聲,……”

  馮紫英笑了起來,“好了,爺明白了,不用你說,爺也會安排妥當。”

  對晴雯的這份心意心思馮紫英反而更敬重了,晴雯是怕自己收了她,沈宜修心情受影響,其實沈宜修也早就和自己說過了,晴雯一樣知曉,但仍然這般顧慮,這份細膩柔婉的心思委實難得。

  也不知道賈寶玉何其愚笨,這樣一個慧黠忠貞重義的女孩子居然會落得個受排擠站不穩的下場,委實是讓人難以相信,對自己簡直就是天賜之寶了。

第十二章 潛在的影響力

  雖然聽着大肚子很不方便,但是沈宜修還是堅持站在丈夫面前替丈夫整理衣冠。

  旁邊一左一右是晴雯,晴雯扶持着沈宜修,而云裳則半蹲着替馮紫英把衣角和褲腿整理平順。

  “相公先去兵部?”沈宜修對丈夫現在本該是永平府同知的工作範圍還是很清楚的,同知一般說來除了協助知府外,所分管的工作就是清軍、海防、治安,對兵部說得過去,但是若說是內閣召見,就顯得有些出格突兀了。

  原來丈夫在翰林院擔任修撰也就不說了,翰林院本來就特殊,朝廷人才儲備庫,也是爲見皇上和內閣以備顧問的儲材所在,有什麼重大事項翰林院都有資格參與諫言,所以纔會有丈夫的開海之略,但是在地方上這種可能性幾乎就沒有了。

  像自己父親擔任東昌府知府都幾年了,堂堂正四品大員,便是做得再出色,也不過就是三年京察進京時能蒙內閣某位閣老一見,再榮耀一些,就是皇上見一面勉勵幾句,何曾有過機會被內閣集體召見?

  每年不過是吏部、都察院例行考覈,然後三年一次的京察,這就是整個大周朝絕大部分布政使、提刑按察使和知府們的日常。

  別說內閣和皇上,便是要蒙六部召見,都得要有特殊理由。

  但是現在丈夫似乎進六部公廨如閒庭信步,見內閣諸公如老友相聚,甚至連皇帝的召見好像也不是什麼新鮮事兒。

  要知道許多正四品以上的大員們一輩子都未曾蒙皇上單獨召見過,很多都是藉着大節祭拜這些特殊事件集體叩見,然後勉勵幾句就打發走人。

  “嗯,得先去兵部,內閣那邊還要看諸位閣老的意思,估計兵部兩位要把情況瞭解一個大概,另外還要聽聽我的意見,纔會報給內閣,看看內閣的態度。”

  馮紫英無可無不可。

  內喀爾喀人的條件他覺得差不多了,實際上也沒有多少可讓的了,實在不行宰賽把這幫人連帶再押幾千精壯回草原,還真的不好處理,不贖吧,朝廷顏面說不過去,這些家眷親友們肯定會鬧翻天,贖吧,一兩百萬兩銀子,而且贖回來也是一幫廢物,甚至可能還要影響到皇上的“大計”。

  “皇上那邊呢?”沈宜修沒有多問丈夫這些方面的工作,偶爾丈夫透露一兩句話,她也只是聽着,輕易不肯插言。

  “皇上,皇上那裏就要看皇上究竟想要幹什麼了,不過我還是主張一動不如一靜,大周朝內縱然有些尸位素餐的窩囊之輩,但是總體來說,還不至於到那種地步。”

  馮紫英這番話沈宜修就有些不明白了,不過丈夫既然不說,她也不問。

  “相公這般話可能只能在家裏說說,外人若是聽聞,那定會引起軒然大波。”沈宜修知曉丈夫是個知分寸的人,但是還是忍不住叮囑一句。

  “謝謝娘子提醒了,自然只能是在家裏感嘆一番了,有時候出去做一番事情之後,你才能感受到朝廷當下的舉步維艱不是沒有緣由的,都成日裏望着烏紗帽和囊中銀子,琢磨着這兩樁事兒,如何上報朝廷,下撫黎民?”馮紫英淡淡地道。

  這話題太大,沈宜修都不好回答了,嗔怪地道:“沒見相公出去這一遭,居然學着當御史的口吻了。”

  馮紫英哈哈大笑,也不再言語。

  青袍官服,白鷳補子,和前明服飾基本相似,但是卻沒有前明服飾那麼複雜,除了公服外,就只有朝服,一般是特定祭祀、大朝等時候所用,而尋常都是公服。

  大周對官員出行要求也不盡一致,既可以騎馬,也可以乘轎,但武官無論年齡大小,除非特旨,均只能騎馬,而文官則不限,甚至步行亦可。

  從豐城衚衕出來,沿着宣武門裏街一直向南,一直要走到西長安街口這才轉道向東,一直到承天門外。

  大周的官衙格局和大明基本一致,六部中除了刑部與三法司其他兩部都合在一起聚在阜財坊的砂鍋劉衚衕邊兒上外,其他五部都在承天門外的東長安街南邊兒上。

  兵部公廨對於馮紫英來說實在太熟悉了,不僅僅是來的次數最多,估計僅次於自己原來所在的翰林院,而且這裏邊熟人也最多,不說張景秋和柴恪二人,除了楊嗣昌和鄭崇儉外,王應熊也在兵部,現在傅宗龍也在兵部觀政,可以說兵部現在是青檀書院弟子勢力最大的部門。

  馮紫英一進門就遇到了傅宗龍,作爲觀政進士,那基本上就是什麼雜活兒都得要幹,哪個人都可以分派你一番,不過這也恰恰是鍛鍊的好機會。

  “仲倫,西南那邊有消息了麼?”馮紫英見到傅宗龍也很親切,雖然傅宗龍不及許其勳、孫傳庭和他這麼熟悉,但是畢竟都是青檀書院出來的,當年也是睡一個大炕的,情分不比外人。

  “楚材兄前兩日纔給兵部來了信,估計形勢比較嚴峻,張大人和柴大人都有些着急,正在和戶部那邊交涉,希望戶部要預留出西南戰事的軍費出來,聽說鄭大人要致仕了,所以這事兒一直搪着,……”

  傅宗龍見馮紫英到來,也是喜出望外,趕緊把馮紫英拉到一邊兒,“若是有機會西南那邊開打,我估摸着非熊可能很有機會要過去,紫英,你幫我給柴大人推薦一番,我這觀政在部裏邊也沒太大意思,不如學當年大章那樣,出去走一遭。”

  “你就這麼盼着西南叛亂?就不怕把你們家鄉給打爛了?”馮紫英沒好氣地打趣。

  “不破不立,雲南貴州改土歸流勢在必行,既然這場事兒免不了,還不如就此一勞永逸。”傅宗龍滿臉兇狠地一揮手,“看誰日後再敢跳出來,這一回殺雞嚇猴不行,那就殺猴嚇雞!”

  馮紫英笑着搖頭:“你想的倒是好,但是你覺得現在是解決這場叛亂的好時機麼?”

  傅宗龍明白馮紫英的意思,哂笑道:“蒙古人這邊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宣府軍和大同軍精銳都過來了,他們還能打穿昌平——順義——平谷這一線不成?再拖下去,他們便是想走就走不了了。”

  見傅宗龍信心十足,馮紫英倒是很意外,這傢伙在兵部看來並沒有被外部局面所嚇倒,還躍躍欲試,這是一個好現象。

  “嗯,這話說得提氣,蒙古人是兔子尾巴長不了,別看他們這會子跳得起,頂多十天半個月,他們就得琢磨如何撤兵了。”馮紫英也很有氣勢的一揮手,“倒是西南那邊一旦打起來,我估計才真是麻煩,我覺得怕是沒有兩三年解決不了。”

  傅宗龍喫了一驚,下意識的拉住馮紫英的手:“你這麼不看好?我覺得頂多也就是一年吧,這都還是比較悲觀的估計了。”

  “哼,你去問問王應熊,再去看看西南那邊的準備,都是現在纔開始手忙腳亂地準備應對,楚材兄去了纔多久?楊大人出任鄖陽巡撫估計還得要先忙乎把荊襄流民穩住,能有多少精力去顧及西南?你們西南雲貴那邊的地勢氣候你難道不知道?現在就一支登萊軍在那邊兒,其他周邊的衛軍有幾個能上得了戰場的?”馮紫英反問。

  一連串的反問把傅宗龍問得啞口無言。

  這麼一看這西南就更值得一去了,一去兩三年,觀政期也就差不多完了,正式建功立業好時機,沒準兒就能留在兵部,最不濟也能博一個好印象回來,對觀政之後的去向有莫大好處,看看鄭崇儉就是最好的證明。

  二人正說間,卻聽得楊嗣昌的聲音:“紫英,你來了,趕緊,張大人和柴大人都等着你了。”

  傅宗龍一見此情形,趕緊道:“好了,紫英,你趕緊去吧,現在你可是大紅人,走到哪裏都有人盯着,你在永平府分明就是一介同知,怎麼感覺你就像咱們兵部右侍郎了一般?”

  馮紫英半開着玩笑:“那仲倫你可得好好討好我,沒準兒哪天我回來就是你的頂頭上司了,小鞋給你穿得一溜一溜的,……,好了,走了,下來找個時間聚一聚,把非熊和大章叫上,嗯,還有瑤草,你們幾個都是西南那邊的,對那邊情況熟悉,若是西南這一戰持久的話,還真是一個鍛鍊人的好機會。”

  王應熊,傅宗龍,加上馬士英,這三人都是來自西南的,永隆五年到永隆八年這兩科裏,青檀書院裏邊就冒出來三個西南士人,已經能夠隱隱成爲西南士人年輕一輩中的領袖人物,號稱西南三虎。

  這三人中王應熊和傅宗龍與馮紫英都交好,而馬士英原來雖然和馮紫英不熟悉,但是卻因爲被馮紫英拉入《內參》編輯部作爲總編輯,隨着《內參》影響力日大,也使得馬士英對馮紫英極爲感激,與馮紫英也迅速親近起來了。

  甚至在馮紫英到永平之後,馬士英也和馮紫英保持着書信往來,這是其他許多同學都不及的。

第十三章 孫承宗的想法

  從廳堂裏看見馮紫英熱情地和傅宗龍道別,又和楊嗣昌相談甚歡,張景秋頗有觸動。

  這個年輕人能闖出偌大名聲絕非偶然。

  如果說開海之略是展現了其在戰略眼光上的深遠,那麼在永平府的種種表現就是表現了他在具體治政上的嫺熟手腕,再看看他和同科們的相處之道,如此老練成熟,這等人才,想不耀眼都難。

  孫承宗也在觀察着馮紫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