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450章

作者:瑞根

  要說雙方都還是親戚,但是此時卻是白刃相見。

  另外一個手持狼牙棒的武士卻是莽骨大的弟弟比領兔,一樣發現了布喜婭瑪拉,他和莽骨大還有些不一樣,莽骨大素來不太服宰賽,但是比領兔雖然和莽骨大是親兄弟,但是卻一直和宰賽交好,乃是宰賽在部落中的鐵桿。

  “布喜婭瑪拉,你這是幹什麼?”一支長劍帶起一帶銀芒席捲而過,比領兔在牆頭就地一滾,躲過尤三姐凌厲一擊,隨之還以顏色,狼牙棒攪起一陣勁風,猛搗對方胸膛:“咦,是個雌兒?蒙兀兒人?”

  “哼!”尤三姐身形在空中輕靈的飛舞,長劍舒捲,劍氣蕩起層層清波,迎面而上。

  不過僅僅是這麼兩下,兩邊的水兵已經集結起來,十餘支自生火銃將二人瞄準。

  “侯大人,請手下留情!”布喜婭瑪拉一刀逼退莽骨大,然後瞪了對方一眼,這才收手。

第二百章 鏖戰遷安(完)

  侯承祖也清楚布喜婭瑪拉的身份,不過這等情況下他也不會輕易放過這兩個險些就造成突破的內喀爾喀勇士,看二人仍然不甘束手就擒的模樣,侯承祖一揮手。

  兩名火銃手微微一轉身,“砰!砰!”兩響,剛來得及爬上攻城車頂部的兩名內喀爾喀戰士便應聲墜落,讓莽骨大和比領兔都是臉色一變。

  事實上他們也很清楚在沒能一下子突破造成混亂之後,他們就已經失去了逃脫的機會,在這麼多支火銃的對準之下,要想逃脫,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就在這短暫的一愣神之際,一陣巨大的喧譁聲從遠方傳來,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的向城牆外的遠方望去,只見整個喀爾喀人後方陣營一片混亂,兩股騎兵纏戰在一起,波及到整個大陣。

  葉赫部的甲騎終於擺脫了糾纏的內喀爾喀輕騎,出現在內喀爾喀主營背後,這對於整個內喀爾喀人的士氣無疑都是一大打擊。

  “丟下武器,束手就擒,否則格殺勿論!”

  侯承祖來不及多和莽骨大和比領兔廢話,只是一揮手,只要對方不棄械投降,那麼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命令射殺。

  布喜婭瑪拉也從侯承祖目光看出了對方的決然,趕緊上前,一把扯下還有些猶豫的莽骨大手中環刀,然後沉聲道:“比領兔,你還在等什麼?局面已經如此明朗了,內喀爾喀人遷安這一戰失敗了,宰賽和卓禮克圖洪巴圖魯他們只能另想他途了,難道你們倆想死在這裏?這有何意義?”

  比領兔嘆息了一聲,丟下了手中的狼牙棒,和還有些憤憤不平的莽骨大束手就擒,然後尤三姐帶着迅速趕來的秋水劍派兩名弟子將二人押了下去。

  此時的馮紫英卻早已經是意氣風發,精神大振。

  葉赫部對內喀爾喀主營的進攻其實並沒有想象的那麼大影響,三千甲騎在和內喀爾喀輕騎的纏戰中已經損失了數百,而內喀爾喀主營中尚有一萬多兵力,這一進攻不過是姿態性的,但其意義卻是巨大。

  這也是當初馮紫英給德爾格勒的交代,只要出擊內喀爾喀主營,讓裏外都能看到這一進攻姿態,目的就算達到了,接下來如何打,是逃是戰,是邊戰邊走,都由德爾格勒自行掌握。

  無論是城牆上的永平新軍,還是水兵們,亦或是城牆上下的內喀爾喀士卒,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震動了,永平新軍和水兵們是精神大振,馮紫英趁勢命令士卒們大喊:“勝利!勝利!勝利!”

  驚天動地的吶喊聲伴隨着馮紫英命令將所有兵力投入到最後一擊中,他要利用這最後的機會徹底將內喀爾喀人的士氣打垮,密集的槍響猶如最後一枚壓沉大船的砝碼,內喀爾喀人的攻勢終於被遏制住了。

  戰事的轉折往往就是在那麼一瞬間,一個細微的變故,甚至某一處戰場上幾個人的勝負變化,都足以改變戰局走向。

  內喀爾喀士卒在主營被襲和大周軍反擊攻勢陡然增強中士氣大跌。

  一些已經攻到了城牆下的內喀爾喀士卒也開始掉頭往回跑,而更多的士卒則是茫然無措,尋找着其他同伴們,希望從他們那裏得到明確態度,但是他們發現同伴們的神色表情和他們一樣,都是沮喪、動搖和驚惶。

  很快這種情緒就蔓延到了整個內喀爾喀士卒中,進而變成了一窩蜂的退縮,直至逃跑。

  馮紫英忍不住猛力的一揮手,終於贏了。

  接過尤三姐從一旁遞過來的毛巾,迅速將臉上的汗漬油煙纔是乾淨,讓尤三姐立即替自己整理好衣衫和髮髻,然後拿上一柄摺扇,瀟灑從容,確保自己的優雅形象。

  自己不是武將,而是主帥,需要以一個淡定自若從容鎮定的大帥形象出現在士卒們面前。

  哪怕他先前一直在士卒們身旁穿行,指揮下令,但是那個時候的士卒們無暇注意自己的形象,而現在,放鬆下來的士兵們纔會來關注自己這個主帥的形象。

  馮紫英需要在這些士卒們心目中確立起一個彈指間檣櫓灰飛煙滅的儒帥印象,在當下《三國演義》成爲城裏鄉下茶館街坊說書人最流行的文化時,在這些質樸的士卒們心目中,文官的最高境界就是周公瑾諸葛亮,淡定從容,揮灑自如,一扇能滅百萬兵。

  只有在他們心目中確立起這種印象,不斷強化,才能最大限度強化自己在他們心目中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形象,未來也才能讓他們對自己忠貞不二。

  宰賽有些絕望,雖然葉赫部的甲騎根本沒能對主營造成多麼大的威脅,己方輕而易舉就將他們逐出,而對方甚至也沒有做多少糾纏就逃跑了,但是這卻導致了前線士氣的大喪,加上大周軍的傾力反擊,使得整個攻勢變成了強弩之末,最後陡然反轉。

  好在大周軍也無力進行反擊,喪失了主動進攻能力的喀爾喀士卒猶如無頭蒼蠅一般倒卷而回,無論頭人和軍官們如何鞭笞打罵,都難以再讓他們重新組織起攻勢了。

  明知道也許勝負就是那一刻,攻上去就能一戰成名,可是最終爲差了那一口氣,宰賽對葉赫部的恨意簡直滔天。

  失去了這個機會,宰賽很清楚己方士卒對遷安城已經產生了恐懼感,大量同伴族人的傷亡,尤其是每一輪攻勢都需要面臨火炮的轟擊,猛火油的襲擊,最後還要頂過那一段暴風驟雨般的金屬彈丸洗禮,才能真正進入到攻擊階段。

  而那些火銃兵槍頭上居然還有三棱尖刺,能像長矛一樣突刺,這更增添了士卒們的絕望感。

  就像弓箭手突然兼具了長矛手的本事,變成了可射可刺,而且連武器都不需要變換,這樣幾乎憑空在原本毫無近戰能力的火銃兵具備了長矛手的戰鬥力,這讓己方如何破解?

  士卒們已經對進攻遷安城失去了信心,連卓禮克圖洪巴圖魯都動搖了,科爾沁人在剛纔那一輪的進攻中被巨大的傷亡率嚇破了膽,洪果爾居然跑來質問自己得到的情報是不是有誤,只有遼東軍最精銳的火銃營纔能有如此戰鬥力,怎麼可能是才訓練了兩三個月的民壯?

  也不想想這些情報是從何而來,不就是從建州女真和察哈爾人那裏來的麼?以他們科爾沁人和建州女真的密切關係,還能不知道這情報是真是假?

  可問題是永平新軍究竟是用了什麼辦法在短短三個月就訓練出這樣強悍一支火銃兵來,不但數量巨大,而且戰鬥力驚人,這太不可思議了。

  或者這根本就是察哈爾人和建州女真的詭計,故意遺漏了遼東軍增援永平的情報?

  又或者連建州女真都被馮唐瞞過了,馮唐爲了保住他兒子所以纔會把遼東鎮的精銳火銃軍派來永平?

  但這一切都不重要了,關鍵是進攻遷安這一戰徹底失敗了,而且沒有足夠的時間來整肅軍紀士氣,根本無法再組織起一波攻勢了,甚至根本就不可能在組織起像之前那樣對遷安城的進攻了,大家已經被巨大的傷亡嚇破了膽。

  大帳內一片壓抑低落的氣氛,內喀爾喀五部的首領加上科爾沁部的洪果爾,七個人或坐或躺,扎魯特部的巴顏達爾伊勒登在其子妝兔的扶持下勉強躺在一升牀板上。

  卓禮克圖洪巴圖魯滿臉憔悴,彷彿老了一大截,兩鬢染霜,而他身旁的宰賽更是滿臉橫肉鐵青,兇光四射的眼睛四處逡巡,欲待擇人而噬。

  兩個堂兄親自上陣居然“陣亡”,讓宰賽幾欲發狂,莽骨大也就罷了,可比領兔卻是他的鐵桿,在部落中是他忠實擁躉,這一死,幾乎像折斷了他一支左臂右膀。

  色特爾滿臉晦氣,達爾汗則是惴惴不安,洪果爾垂頭喪氣,三部領主都是被這慘烈的一戰給打蒙了。

  巴林部雖然沒有參與戰事保存基本完好,但是巴林部是整個內喀爾喀五部中實力最弱的,其他各部都遭到了挫敗損失,唯獨他巴林部還保存完好,照理說色特爾該高興,但是但他也深知像宰賽和卓禮克圖洪巴圖魯這些人絕對不會輕易讓自己巴林部坐大,現在危機一樣徽衷谒^上。

  “色特爾,我讓你派主力纏住葉赫部甲騎,你爲什麼只出動了三千人?正因爲你們巴林部出兵不力,才導致葉赫部甲騎動搖了我們主營後方,使得我們的進攻功虧一簣,你說,這件事情怎麼辦?”

  宰賽話音一落,整個帳內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論理現在不是論罪的時候,但是失去了莽骨大和比領兔的宰賽實在難以壓抑內心的火氣和憤怒,如果不在巴林部身上找回場子,他如何向部族交待?

  莽骨大和比領兔都是自己的堂兄,親臨戰陣而死也就罷了,但是卻是因爲巴林部的出工不出力導致戰敗,那就不能忍了。

第二百零一章 內訌,協調

  面對宰賽的咄咄逼人,色特爾有些緊張,尤其是宰賽的話語成功地激起了,卓禮克圖洪巴圖魯和洪果爾的不滿,他們在這一戰中都投入了主力,但是卻功虧一簣,這讓他們都有些難以接受。

  “宰賽,巴林部怎麼沒出兵了?我們出動了三千五百人,可薊鎮騎兵還在背後襲擾,我們當然需要保留一部機動兵力防患於未然,倒是你們弘吉剌部讓人生疑,葉赫部不是和你們弘吉剌部是姻親麼?爲什麼我們來打大周,他們卻要出兵打我們?”色特爾毫不示弱的反擊。

  宰賽目中兇光爆綻,陰狠地道:“葉赫部是海西女真,我們是內喀爾喀,我娶了他們的女人,難道就還能管得住葉赫部了?你覺得金臺石會聽我的?努爾哈赤還娶了葉赫部布齋的妹妹,不一樣殺了布齋?我們在這一戰中付出慘重的損失,你卻和我說我們可疑,色特爾,也許你們巴林部坐享其成太久了麼?”

  色特爾心中一緊,扎魯特部在火攻中損失慘重,巴嶽特部一樣有損失,而弘吉剌部和烏齊葉特部加上科爾沁人都在這一次進攻中付出巨大的代價而一無所獲,唯有巴林部和葉赫部甲騎遊鬥損失很小,這無疑讓各部都很不滿意了。

  “宰賽,這可是你的安排,如果你要安排下一輪攻勢我們巴林部率先出戰,我色特爾毫無怨言。”這個時候色特爾只能咬着牙硬頂,“不知道你打算讓大家下一步怎麼打?”

  宰賽眼中怒意更甚,現在再打遷安城明顯不會得到大家的贊同,即便是他心裏也已經放棄了再戰遷安的念頭。

  代價太大了,大家是來搶財貨人口的,不是來送死的,可這第一戰就把牙齒磕掉了幾顆,可以想象得到幾部恐怕都對自己有怨氣。

  雖然在戰前大家都一致認同打下遷安易如反掌,但是何曾想到會碰上這樣一塊硬骨頭?

  只不過這一次出兵名義上是卓禮克圖洪巴圖魯領頭,但是大家都知道做決定的是自己,很多不滿自然就會衝着自己來。

  如果自己不拿出一個解決方略來,就這樣灰溜溜的逃回草原去,只怕自己在內喀爾喀五部乃至東蒙古的威信都會蕩然無存了。

  深吸了一口氣壓住內心的怒火,宰賽微微低頭,“叔祖,您看……”

  卓禮克圖洪巴圖魯也知道這是色特爾將了宰賽一軍,但是說實話這的確怪不得宰賽。

  察哈爾人和建州女真的情報出現了嚴重的錯誤,永平府的守軍抵抗力如此之強,遠遠超出了他們提供給己方的情報。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新軍民壯,絕對是來自遼東鎮的精銳火銃營,能夠在己方如此兇猛的攻勢下不崩潰,最終還把己方給打崩了,這種情形不可想象,除了遼東鎮的精銳,薊鎮都沒有如此規模的火銃軍。

  聯想到這永平府同知據說是薊遼總督馮唐的獨生嫡子,也難怪人家要不遺餘力的救援永平府了。

  “大家都在這裏,這一仗情形如何,大家心裏都明白,不是我們的問題,而是察哈爾人和建州女真的問題,洪果爾,你們科爾沁人也親自上陣了,也親身感受了遷安城上那些火銃兵的戰鬥力,你覺得這是所謂的新軍民壯麼?”

  科爾沁人更像是建州女真安排在東蒙古裏的一顆釘子,內喀爾喀五部中再加上和建州女真關係不差的巴嶽特部和扎魯特部,建州女真已經在東蒙古有相當影響力了。

  卓禮克圖洪巴圖魯知道不能把巴林部推向那邊,這也是林丹巴圖爾提醒他的,所以話裏話外都直接指向建州女真。

  永平府這邊的情報基本上來自於建州女真,現在卻導致瞭如此大敗,建州女真當然要負起責任來。

  洪果爾有些尷尬,他當然知道大家的惱怒氣憤,他何嘗不是如此?

  他的五千人一樣損失了接近兩千人,讓人痛徹入骨,回去之後如何交代他也還在琢磨。

  面對卓禮克圖洪巴圖魯的質問,他也只能點頭:“此事的確需要向建州女真那邊問個究竟,這肯定是遼東鎮的精銳火銃營,而非什麼新軍民壯,民壯怎麼可能配備最新式的火銃,這些火銃的威力絕對超過了察哈爾人和建州女真的火銃!”

  洪果爾的話贏得了其他人的一致點頭認同。

  “據我所知,遼東鎮在新任薊遼總督馮唐接管之後,已經陸續組建了三個最精銳的火銃營,人數超過萬人,再加上他自己還有一個親兵營好像大部分也是裝備了火銃,所以遼東鎮已經是整個大周九邊火銃數量最多的邊鎮了,難怪土默特人和鄂爾多斯人都說這個馮唐老辣深沉,極善隱忍,連李成梁都被他攆走了,不可小覷。”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我們現在該討論是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達爾汗巴圖魯粗聲粗氣地道:“我們五六萬人出征南侵,現在損兵折將,難道我們就這樣灰溜溜地回去?遷安城不好打,有遼東鎮的精銳火銃兵,難道永平府的其他縣也有?撫寧呢,盧龍呢,昌黎呢,灤州呢?洪果爾也說了,遼東鎮就三營火銃兵,姓馮的不可能把三個營都派給他兒子保駕吧?”

  “對,頂多就是遷安和永平府治能有幾千火銃兵而已,灤州,撫寧,昌黎,還有樂亭,絕對不可能還有這麼多兵力來守!”扶着自己父親的妝兔也插話道:“我們決不能這樣回去,否則草原上永遠都會流傳我們內喀爾喀和科爾沁人的笑話,察哈爾人,外喀爾喀人,還有西面的土默特人和鄂爾多斯人,只怕日後都會輕視我們!”

  扎魯特部原本是內喀爾喀五部最強悍的一部,但隨着巴顏達爾伊勒登的父親,也就是妝兔的祖父烏巴什逝去,扎魯特部的領袖地位就陸續被烏齊葉特部和弘吉剌部所取代,但是目前扎魯特部的實力仍然在整個內喀爾喀五部中居於第三,強於巴嶽特部和巴林部。

  這一次扎魯特部如此憋屈窩囊的連敵人的面都沒有照就被一場火攻給燒得灰頭土臉,連巴顏達爾伊勒登也被馬顛下來摔得不輕,實乃奇恥大辱,如果再沒有一點兒收穫和說法就這樣狼狽而歸,只怕扎魯特部的地位就要被巴林部所取代了。

  草原上是最推崇實力的了,如果你的實力下降了,那麼不必多說,你說話的聲音都要小許多。

  宰賽爲什麼能把指派色特爾,不就是弘吉剌部實力強於巴林部麼?

  科爾沁人不是內喀爾喀五部中人,爲什麼要聽宰賽的?還不是因爲弘吉剌部實力強橫,連建州女真都不太賣賬,所以素來奉建州女真爲尊的科爾沁人才對弘吉剌部禮遇幾分。

  你看看洪果爾對卓禮克圖洪巴圖魯有幾分尊重?

  妝兔的話讓大家都爲之意動,遼東的精銳火銃營也不過三營,馮唐能派給永平的也頂多一二營,那麼算都能算得出,只能放在遷安和盧龍,那撫寧呢?就算撫寧距離山海關太近,那昌黎呢,灤州呢,樂亭呢?

  遷安這一戰大家損失雖然慘重,但是現在算一算,也不過就是折損了兩萬人不到,如果重新整頓集結起來,一樣可以有三四萬兵馬可用。

  無論是哪個縣城,都一樣可以攻下。

  “對,我們必須要拿到我們要的東西,遷安我們打不下來,盧龍和撫寧我們可以放棄,但是昌黎和灤州我們絕對可以拿下,大周軍都是步軍火銃兵,他們如果敢出城野戰,我們就可以一雪前恥,所以他們不敢出來,那我們就可以集中兵力打下灤州和昌黎,甚至樂亭!”達爾汗也叫囂起來。

  氣氛一下子活泛起來,想到灤州和昌黎,一羣人眼睛又忍不住亮了起來。

  無論是哪個縣城裏邊人口都是數以萬計的,只要能打下一座縣城,那麼什麼損失都能彌補回來,人口,財貨,名譽,一切都不是問題了。

  宰賽和卓禮克圖洪巴圖魯交換了一下眼色,如果要打灤州或者昌黎,就要讓巴林部和巴嶽特部先上了。

  他們不相信在遷安遭遇如此強硬的防禦,在灤州和昌黎會毫無阻滯,想象這麼好,只怕現實不會那麼讓人如願。

  “那我們現在是不是馬上派出偵騎去查探盧龍、昌黎和灤州的情況?”洪果爾也有些興奮。

  “撫寧恐怕也要去查探一下,我擔心萬一山海關上的兵馬南下了,那麼昌黎怎麼打就得要斟酌一下。”卓禮克圖洪巴圖魯提醒道。

  “對,山海關上還有幾千薊鎮騎兵,得防着他們進兵撫寧,……”

  “不可能,山海關那點兵,他們頂多能護着撫寧,絕對不敢南下到昌黎,……”

  “盧龍和灤州的城牆也經過了修繕,而且也多了許多像遷安這樣的馬面,火銃威脅很大,難道他們在灤州和盧龍都有火銃兵?”色特爾知道這一仗自己跑不掉,他自然也要關心,最好選一處最容易打的地方。

第二百零二章 禍水西移,驅虎吞狼

  隨着內喀爾喀士卒的退去,整個遷安城徽衷诳駳g的氣息中。

  這一場戰事從辰正十分一直持續到酉時,其間幾乎沒有什麼休息,所有人都沉浸在這種極度緊張和戒備的狀態下。

  遷安城中所有能動員起來的力量都已經被動員起來了,整個永平新軍一營,加上侯承祖帶來的水兵營,還有葉赫部的三千甲騎,另外還有羅一貫的薊鎮騎兵,都分別從不同的方向,在不同的戰場上投入了戰鬥。

  城牆上仍然是煙霧繚繞,斜插在城門柱上的箭矢還在燃火,郎中們正在滿頭大汗的爲受傷的士卒灾危漯N士卒已經開始重新整隊集結,按照哨官、把總們的命令開始重新佈防,輪流休息和戒備。

  雖然這一場戰事已經結束,但是誰也無法保證蒙古人會不會捲土重來,只有馮紫英內心清楚,內喀爾喀人不可能再來了,起碼在遷安,他們不會再來啃這塊硬骨頭了。

  這一場戰事勝了,遷安城安全了,但是並不代表永平府的其他地方就安全了,相反,像灤州、昌黎的危險性反而增大了,但是馮紫英相信內喀爾喀人一時間還拿不定主意,他們需要好生掂量和斟酌,繼續這樣打下去,如果再遭遇類似情況,該怎麼辦。

  馮紫英一樣需要考慮,如何來避免這類情況在永平府發生,如果能夠把這股禍水引出去,那最好不過。

  葉赫部的甲騎還沒有回來,但是估計損失也不會小,左良玉還在一個哨一個哨的查看情況,這是他作爲主將的責任,待會兒馮紫英還要在左良玉的陪同下視察看望一番,這是作爲主帥的義務。

  侯承祖說抓獲了兩名應該是弘吉剌部的貴酋武將,布喜婭瑪拉懇請饒了他們一命,現在被關押在城中,馮紫英很想知曉布喜婭瑪拉這是爲誰說情,意欲何爲。

  “大人。”布喜婭瑪拉來得比想象的還要快。

  “布喜婭瑪拉,怎麼,抓獲了和你們葉赫部有瓜葛的人?”馮紫英示意布喜婭瑪拉入座。

  經歷了這一場戰事,兩個人的情誼似乎又拉近了幾分。

  不管怎麼說,布喜婭瑪拉和德爾格勒以及葉赫部的三千甲騎都證明了他們的表現值得讚譽,如果不是葉赫部三千甲騎在最後一擊動搖了內喀爾喀人的士氣軍心,沒準兒這一戰還要堅持一陣。

  當然,最終的勝利肯定屬於己方,內喀爾喀人到那個地步已經是強弩之末其勢不能穿魯縞了。

  布喜婭瑪拉一窒,略微平復了一下神情,這才淡淡道:“是莽骨大和比領兔他們倆,我認識,來過葉赫部,他們倆是弘吉剌部上任首領暖兔的兒子,也是宰賽的堂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