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哦,暖兔的兒子?”馮紫英點點頭。
他對東蒙古諸部還是做過一番瞭解的,內喀爾喀五部中弘吉剌部實力最強,上一輩是暖兔和伯言兩兄弟,暖兔是首領,這一輩卻是伯言的兒子宰賽爲首領了,暖兔有好幾個兒子,莽骨大和比領兔應該是其中兩個了。
“嗯,弘吉剌部此次出兵一萬五千人,是整個內喀爾喀五部中出兵最多的,所以此次東路軍名義上是卓禮克圖洪巴圖魯爲首,但實際上是宰賽在拿主意。”布喜婭瑪拉解釋道。
“嗯,最後一波的進攻應該是弘吉剌部和科爾沁人打主力吧?”馮紫英笑了起來,“估計會讓宰賽心痛無比,這一番大敗之後,不知道弘吉剌部還能不能坐穩內喀爾喀五部的頭把交椅?”
布喜婭瑪拉沒想到馮紫英對草原上這種強者爲尊的習俗如此瞭解,遲疑了一下,“應該還威脅不到弘吉剌部的地位,卓禮克圖洪巴圖魯的烏齊葉特部實力僅次於弘吉剌部,但卓禮克圖洪巴圖魯很支持宰賽,扎魯特部排在第三,但此次損失不小,巴嶽特部情況相似,巴林部應該算是最完好的,但巴林部實力最弱,即便是沒受損失,也無法和弘吉剌部抗衡。”
“布喜婭瑪拉,那你把莽骨大和比領兔留下來的目的是什麼?就因爲宰賽娶了你的堂姐?”馮紫英搖搖頭,“我覺得好像不至於吧?”
“大人,我既是爲葉赫部着想,也是爲大周着想。”布喜婭瑪拉沉聲道:“你可能不太清楚建州女真在東蒙古的影響力,其實已經不亞於察哈爾人了,科爾沁部是最親近建州女真的,如無意外,科爾沁部貝勒明安應該是準備嫁女給努爾哈赤了。”
“哦?”馮紫英喫了一驚,“努爾哈赤爲老不修,這麼大年齡還老牛喫嫩草?”
布喜婭瑪拉不太明白這漢人的俗語,但是也大概能猜測得出來什麼意思,“大人,這可不簡單,一旦明安把女兒嫁給努爾哈赤,基本上就算是和建州女真結盟了。”
“那你叔叔金臺石把你堂姐嫁給了宰賽,葉赫部和弘吉剌部也沒有結盟啊,不一樣各爲其主?”馮紫英反問。
“那不一樣,弘吉剌部只能算內喀爾喀五部中的一個大部落,但是即便是把整個內喀爾喀五部加起來也算不上草原上最強大的所在,外喀爾喀諸部不比內喀爾喀五部弱,而察哈爾人更是遠勝於內喀爾喀五部,更是他們的宗主,我們葉赫部不可能把生存的戰略選擇放在蒙古人身上,哪怕是察哈人也不夠格。”
布喜婭瑪拉的話讓馮紫英深深地看了對方一眼,“你倒是看得夠深啊。”
“整個遼東,我們海西女真已經失去了自己成爲最強者的希望,要想生存,要麼投向建州女真,要麼就是投向大周,我們寧肯選擇大周。”布喜婭瑪拉淡淡地道:“除了我父親之死的緣故外,更因爲建州女真不配。”
馮紫英沒有去深問建州女真爲什麼不配,和大周相比,建州女真不值一提,但是對方卻能在遼東崛起,不能不說大周自己也存在很多問題,但現在不是探討這個的時候,他會慢慢去解決和糾正這一切,還有時間。
“好了,布喜婭瑪拉,你還沒有說留下莽骨大和比領兔的原因呢,可別和我說什麼冤家宜解不宜結這些話,既然敢來入侵我們大周,自然就要有一死的覺悟。”馮紫英道。
“大人,我剛纔的話題還沒說完,建州女真在東蒙古的勢力滲透得很厲害,除了科爾沁人外,內喀爾喀五部中扎魯特部和巴嶽特部都傾向於建州女真,宰賽比較獨立,而卓禮克圖洪巴圖魯則更傾向於察哈爾人,不過卓禮克圖洪巴圖魯年齡大了,他在逐漸交權給宰賽,所以如果大周想要避免建州女真把整個東蒙古都拉過去,那麼應該考慮拉住弘吉剌部,宰賽更是其中關鍵。”
馮紫英眼神凝重起來,“你是說可以把弘吉剌部拉過來?可他們現在南侵大周,我卻要去拉攏他,這是不是有些不合時宜?”
“大人,我知道你素有大志,你父親又是薊遼總督,你不會看不到整個遼東局面的變化,此番內喀爾喀五部南侵也是受了察哈爾人和建州女真的蠱惑,當然也有本來草原諸部就有到漢人地盤上來搶掠的習慣緣故,但從長遠來看,內喀爾喀五部應該是一個值得爭取的目標,另外,大人,雖然此戰我們勝了,但是內喀爾喀人仍然還有三四萬大軍,如果他們繞開遷安和盧龍,進攻昌黎和灤州怎麼辦?我想你是最不願意見到這一幕的,……”
布喜婭瑪拉的話讓馮紫英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小覷這個以武技見長的葉赫老女了,也難怪,能夠以自己作餌,勾得海西女真諸部和建州女真甚至東蒙古都纏鬥不休,若是沒有一點兒政治頭腦,那也太小看對方了。
“那你覺得我們可以怎麼做呢?”馮紫英悠悠地道。
“去說動宰賽,讓內喀爾喀五部和科爾沁人放棄進攻永平府,這不就是大人你的最大目標麼?”布喜婭瑪拉道:“把莽骨大和比領兔送回去,便是一個由頭,也是一個機會。”
馮紫英搖頭:“我不認爲宰賽會因爲莽骨大和比領兔就放棄這一次南侵,他們損兵折將,如果無法取得一個像樣的成果,恐怕回去之後沒法向自己部落交待吧。”
“我不信大人會沒有其他想法和安排。”布喜婭瑪拉看着馮紫英雲淡風輕地道。
“哦?”馮紫英訝然,揚起眉毛,“布喜婭瑪拉,你這是什麼意思?”
“大人不是一直強調你是永平府的同知麼?在其位制湔绻皇怯榔礁牡乇P,大人自然就不會在意了,如果能夠爲內喀爾喀人尋找到一個合適的目標,驅使他們離開永平府,那不是皆大歡喜?”布喜婭瑪拉看着馮紫英。
馮紫英臉色陰晴不定,這個鬼女人難道看穿了自己的想法?自己好像沒有露出什麼馬腳啊。
布喜婭瑪拉嘴角帶笑,終於贏了這個傢伙一招,這種感覺很爽。
第二百零三章 妖女
就在內喀爾喀五部和科爾沁人在爲了該打哪裏爭吵不休時,布喜婭瑪拉已經帶着莽骨大和比領兔出城向着五部主營而來。
對於布喜婭瑪拉,莽骨大和比領兔的感覺都很複雜。
海西女真薩滿的預言讓這個女人充滿了神祕的色彩。
這個女人都二十八了,是真正的葉赫老女了,訂婚議婚的對象都是四五個了,但是沒有哪一個能成,而且和她議親訂婚的人,基本上都沒有一個好下場,這更讓那一句“可興天下可亡天下”的預言四處流傳,也讓大家都下意識的想要和這個女人保持一定距離。
宰賽一度想娶這個女人,被莽骨大和比領兔的父親,也就是當時的弘吉剌部首領暖兔,以及宰賽的父親伯言堅決制止,就是擔心娶了這個女人,會給弘吉剌部帶來不測。
“布喜婭瑪拉,那位馮大人就這麼把我們放了,難道是想要以此爲條件讓我們內喀爾喀放棄攻打遷安?”莽骨大耐不住沉寂,縱馬趕上布喜婭瑪拉,問道。
“莽骨大,你覺得現在你們內喀爾喀還有實力和勇氣來攻打遷安城麼?”布喜婭瑪拉的一句反問讓莽骨大勃然變色之餘,又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如此大的損失,就算是宰賽有這個決心和勇氣,恐怕其他四部和科爾沁人都絕對不會答應了。
“布喜婭瑪拉,就算我們不能打遷安,但永平府境內還有其他州縣,像盧龍和灤州,還有撫寧和昌黎、樂亭,我就不信每個州縣都能像遷安城這樣固若金湯。”比領兔也催馬趕上來,“那個馮大人肯定有什麼想法意圖,否則不會直接就把我和莽骨大放了,他若是向宰賽索要贖金,多的不敢說,一兩千兩金子,或者百十匹戰馬,宰賽還是願意出的。”
布喜婭瑪拉瞥了一眼比領兔,這傢伙的心思倒也靈動,搖了搖頭:“比領兔,你小瞧了你和莽骨大的價值,馮大人若是開出五千兩甚至一萬兩金子,又或者五百匹戰馬,我估計宰賽也只有答應,你們倆是他的堂兄,弘吉剌部里宰賽不就是靠着你們兀班這一脈下來的兄弟支撐,才能讓宰賽坐穩弘吉剌部首領,也才能讓弘吉剌部取代烏齊葉特部成爲內喀爾喀中最強的勢力麼?”
莽骨大面帶喜色,但比領兔卻很警惕,“布喜婭瑪拉,你不用在那裏挑撥離間,宰賽出任我們弘吉剌部首領是我父親和叔父商量決定的,他的腦子本來也在我們幾兄弟中是最好用的,至於說弘吉剌部在內喀爾喀五部中的地位,那不是我們自己決定的,也和烏齊葉特部沒關係,……”
布喜婭瑪拉嗤笑一聲,“比領兔,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謹小慎微了,說兩句話都要瞻前顧後,怎麼,拿漢人的話來說,就是樹上落下一片樹葉,你都怕把自己腦袋砸破了,我看你快要變成漢人,而不是蒙古人了,宰賽比你強就強在膽魄和霸氣上,莽骨大,你說是不是?”
莽骨大幹笑了兩聲,卻不言語,布喜婭瑪拉對宰賽和比領兔言語裏都多有推崇,但是卻不提自己,這讓他有些不高興。
“我看啊,莽骨大都比你強,莽骨大,你是暖兔的長子,照理該你當首領吧?”布喜婭瑪拉見比領兔很謹慎小心,立即把話鋒轉到莽骨大身上。
比領兔大爲頭疼,他知道自己這位兄長一直不太服宰賽,但是也不瞧瞧自己這腦袋能玩得過宰賽?這鬼女人在這裏幾句話就把兩兄弟弄得心慌意亂,可比領兔又不能不讓對方說話。
“嘿嘿,布喜婭瑪拉,我有自知之明,論籌劃的本事我可不如宰賽,何況比領兔都說了,宰賽當首領,那是我父親和叔父一致商定的。”莽骨大言不由衷。
“沒出息啊,沒想到暖兔的幾個兒子都是這樣自甘人下。”布喜婭瑪拉輕蔑地撇撇嘴,“也該伯言這一支興旺發達啊,不過,我倒是還要去問問剌巴什和剌巴太他們兩兄弟,上一次我看宰賽帶我堂姐回葉赫部,我看這兩小子跟着來,還有點兒頭角崢嶸的樣子,比你們兩兄弟強。”
莽骨大和比領兔眼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這女人是要幹什麼,存心挑起弘吉剌部內部不和麼?
剌巴什和剌巴太是他們的老四老五,整個暖兔這一支七兄弟,莽骨大老大,比領兔老二,老三是伯洪大,老四老五就是剌巴什和剌巴太,老六所宰,老七色崩,論兄弟繁多遠勝於伯言那一支,但七兄弟卻不齊心,像比領兔和老三伯洪大以及老六所宰都是宰賽的鐵桿,而其他幾兄弟卻不太服宰賽。
要說這布喜婭瑪拉論輩分也與莽骨大和比領兔一樣,年齡比二人還要小一些,但是徽衷诓枷矉I瑪拉身上的神祕氣息太濃了,很多人甚至視爲上蒼的詛咒,整個草原上都在流傳,所以無論是驕狂的莽骨大,還是沉穩的比領兔都對這個女人有些敬畏,都竭力保持着距離。
見二人都是對自己敬而遠之的模樣,布喜婭瑪拉也不在意。
別說是這內喀爾喀人,即便是在葉赫部裏邊,也鮮有人敢對自己不遜。
哪怕是叔叔金臺石和幾個堂兄弟如德爾格勒他們,也都或多或少有些忌憚,可能也就只有自己嫡親兄長布揚古和故去的姑姑孟古哲哲對自己沒有那麼多忌諱。
真正對自己毫不在意的恐怕也就只有那個馮紫英了,他不但知曉縈繞在自己頭上的那個傳言,甚至還頗感興趣,繼而還用這個傳言來調侃自己,這讓布喜婭瑪拉既感到羞惱,又有些安心。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真正對自己身上這重詛咒或者傳言無動於衷的人。
她也不是沒和遼東鎮的軍將們打過交道,連李成梁和他的兒子們都一樣對自己的這一重傳言詛咒將信將疑,最終還是覺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可唯獨這一位小馮修撰,是真的無所畏懼,甚至在和自己接觸中還多次拿這個傳言開玩笑,弄得布喜婭瑪拉自己心態反而有些崩了。
一行人抵達內喀爾喀大營時,內喀爾喀五部和科爾沁人首領的爭論還沒有結束,聽到莽骨大和比領兔回來,宰賽大喜過望,親自跑了出來,結果卻是一眼看到了和莽骨大、比領兔站在一起的布喜婭瑪拉。
“布喜婭瑪拉?!是你,你怎麼來了?”宰賽神色複雜,他很快就醒悟過來,恐怕正是布喜婭瑪拉才讓對方放人,但是布喜婭瑪拉此番來這裏卻又是所爲何事?
這個女人一度讓他魂牽夢繞,但是在父親和伯父的強力反對下,宰賽很快也意識到了如果自己要娶布喜婭瑪拉的話,會遭來多少敵意,不但海西四部對自己集體仇視,而且建州女真一樣會認爲這是對他們的羞辱,雖然宰賽對建州女真心存敵意,但是卻並不願意因爲私人恩怨而讓弘吉剌部與建州女真成爲生死大敵。
“我想來,內喀爾喀也希望我來,我就來了。”布喜婭瑪拉平靜地道。
跟隨着宰賽出來的其他幾部首領都鼓譟起來。
對於葉赫部的這個女人,內喀爾喀五部和科爾沁人都不陌生,因爲這個女人名聲太大了,而且海西四部和東蒙古本來交往就密切,十多年前的九部之戰就是海西四部糾集了東蒙古的科爾沁以及其他女真諸部對建州女真的一戰,當時內喀爾喀五部雖然沒有參加,但也同樣旁觀了這一戰。
“布喜婭瑪拉,誰希望你來了?”洪果爾雙手叉腰:“你們葉赫部居然勾結大周,對我們發動襲擊,你居然還敢來我們這裏……”
“我爲什麼不能來這裏?各爲其主罷了。”布喜婭瑪拉毫不畏懼,“洪果爾,你們科爾沁跟着建州女真還不是爲了部落的利益,我們葉赫部跟着大周不也一樣?但我們的表現總比那些跟着建州女真蠱惑煽動內喀爾喀來打這一場一無所獲灰頭土臉的仗要強吧?”
洪果爾大怒,“布喜婭瑪拉,你把話說清楚,誰煽動蠱惑內喀爾喀人了?宰賽和卓禮克圖洪巴圖魯是什麼人能煽動的麼?”
“煽動沒煽動,大家心裏都有數,起碼眼前慘痛而尷尬的局面是事實吧?不知道有沒有人向你們許願說過打下永平府諸州縣,可以擄掠多少財貨,多少人口,不知道有沒有人說過薊鎮主力都已經西移,永平府就是一幫民壯,可以一擊而潰,不知道有沒有人說過,東路是最輕鬆的一戰,就像是一場旅行,專門給你們內喀爾喀留着的,……”
洪果爾心中大驚。
這話建州女真負責來提供情報的人員的確和內喀爾喀五部首領都說過,當時自己也在,甚至還幫着附和了幾句,但是天地良心,自己也不知道這些情報有誤啊,純粹就是幫着添油加醋講了幾句,現在居然成了幫着建州女真蠱惑煽動的罪證了?
第二百零四章 巧舌如簧,挑撥離間
布喜婭瑪拉的話讓內喀爾喀五部的話事人們都躁動起來了,甚至連躺在牀板上被擡出來的巴顏達爾伊勒登都忍不住撐起身體問道:“布喜婭瑪拉,你是說這是建州女真的詭計?”
“巴顏達爾,我沒有這樣說,也許建州女真的情報有誤吧,不過據我所知,建州女真可是一直對大周關內外的情報收集花了大心思的,你們從草原上過來,翻山越嶺,應該從未走錯路吧?補給點,取水點,宿營地也早就替你們安排好了吧?這些事情都能做得如此到位,可遼東鎮三營火銃精銳從山海關南下的情報,爲什麼他們就沒有能掌握呢?”
布喜婭瑪拉的話再度在內喀爾喀五部的頭人們心中引發軒然大波。
是啊,他們一路行來,可以說從草原到穿越燕山山脈一直到偷襲河流口,無一不是建州女真方面提供的情報,可以說一路順風順水,無往不利。
可未曾想到到了遷安城,卻遭遇瞭如此慘痛的損失,這簡直讓他們無法接受。
這情報一下子出現如此大的差錯失誤,要讓他們相信建州女真情報沒做到家,沒掌握瞭解這些情報,實在難以讓人接受。
建州女真在遼東那邊經營多年,可以說遼東鎮內部很多一舉一動都瞞不過建州女真纔對,怎麼可能三營火銃營南下這麼大的事情,建州女真居然會不知曉?
會不會是建州女真擔心自家知曉了遼東鎮火銃精銳南下而不肯攻打永平府,所以刻意設下了這樣一個套呢?
布喜婭瑪拉的一番話立即讓內喀爾喀諸部頭人內心都沸騰起來了。
甚至連洪果爾內心都有些相信了,甚至對努爾哈赤產生了怨氣,好歹你們也該悄悄通知一聲自己啊,也免得自己懵裏懵懂聽從了宰賽的話去硬拼了一遭,損失不小。
宰賽表情陰晴不定,布喜婭瑪拉無疑是有爲而來,而且肯定爲大周這邊兒謩潱F在葉赫部是堅定地站在了大周那邊兒,只不過她想來做什麼呢?
“布喜婭瑪拉,建州女真的事兒,我們日後回去了,自然會和他們好好算一算賬,究竟是有意如此,還是真的沒掌握這些情報,我想這個事兒不難查清楚,瞞得過一時,也瞞不過一世,可我們內喀爾喀諸部和科爾沁卻會永遠在草原上存在,也會永遠和建州女真比鄰而居,他們會給我們一個交代的。”
宰賽慢吞吞地道。
卓禮克圖洪巴圖魯和色特爾等人都下意識的點點頭,現在不是計較這事兒的時候,你鬧騰起來也沒有意義,建州女真就幾個聯絡人員在這邊兒,你就算是把他們殺了,他們也一樣說不出個什麼來。
“對,等我們回到草原之後,自然會找建州女真問個究竟,林丹巴圖爾那邊也一樣會給我們一個交代,若非他作保,我們也不會相信建州女真的這些話。”卓禮克圖洪巴圖魯給了宰賽一個贊同的眼色,“但現在,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更重要的事情?是繼續打遷安,還是打盧龍,又或者攻灤州和昌黎呢?”布喜婭瑪拉似笑非笑地道。
“布喜婭瑪拉,你是站在哪一邊兒的?”洪果爾有些不客氣,“哼,你們葉赫部和大周勾結在一起,就算是你把莽骨大和比領兔送回來,那也不可能干涉我們的下一步行動。”
“我站在哪一邊你們不都知道了麼?”布喜婭瑪拉大大方方地道:“我們覺得站在哪一方對葉赫部更有利,我們自然就站在哪一邊,內喀爾喀五部和你們科爾沁不也一樣麼?”
“那我們要商量下一步的行動,布喜婭瑪拉你就需要回避了。”洪果爾冷冷地道。
“我回避不迴避不就那麼回事兒麼?”布喜婭瑪拉一攤手,“盧龍城高牆厚,又是府治,你們多半是不敢去的,撫寧緊鄰山海關,你們肯定需要擔心柴國柱的鐵騎從背後一擊,所以估計也會放棄,樂亭偏處最南端,還需要繞過盧龍,路途遙遠,不太划算,所以目標不就只剩下兩個了麼?灤州或者昌黎。”
洪果爾牙都疼了起來,這個鬼女人三五兩下就把情勢分析得清清楚楚,她能想得到的,永平方面肯定也能想得到。
“那又如何?你說遼東鎮不是下來三個火銃營麼?遷安一個,盧龍一個,頂多再算昌黎或者灤州一個,總還有留得一個沒人守了吧?”洪果爾咬着牙關道:“再說了,這從遼東鎮下來三個火銃營,也是一家之辭,遼東鎮統共就三個火銃營,馮唐就敢全數讓其到永平,他就不怕遼東有失?”
“誰說遼東鎮只有三個火銃營?馮總督的親兵營就全數改爲了火銃裝備,你們不知道麼?”布喜婭瑪拉淡淡地道:“在遷安的這一戰不過就是馮總督親兵營的三部而已,恐怕你們還不知道吧?登萊水師艦隊的水兵營也已經到了。”
登萊水師的水兵營?包括宰賽在內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他們地處東蒙古內陸地區,對遼東和邊牆對外的情況還有所瞭解,但是像更遠的情況就基本上只能依賴於建州女真和察哈爾人這邊來提供了。
登萊水師的水兵營是個什麼樣的物事,他們有些不太明白,但是聽起來好像有些高大上,似乎是和水師相關聯,但是怎麼卻又到了永平府?
見一幫人都有些迷惑,布喜婭瑪拉也趁機就給他們半真半假的解釋:“我們草原上這些部族是和大周沒法比的,大周地大物博,地域太遼闊了,從遼東到最南邊兒的兩廣,如果騎馬的話,平均每天兩百里,大概要三個月左右馬不停蹄地走,如果從遼東乘船的話,大概也需要一個多月晝夜不停的行船,所以大周爲了保護海上的航撸徒⒂兴畮熍炾牐牛麄兯畮熍炾犑谴嫌蟹鹄蓹C炮,同時除了船員之外,每艘船還配備有三五十名水兵,作爲登陸作戰所用,所以一支艦隊的水兵集結起來就是一個水兵營,人數從一千八到三千人不等,……”
一干草原上的土包子們都有些駭然,雖然他們也知道大周地域遼闊,但是究竟有多大,如何直觀地來領會理解,的確有些困難,而現在布喜婭瑪拉的解釋就顯得活靈活現了。
“像我們這邊臘月間冰封雪凍,穿皮裘烤火都覺得冷,連熊都只能冬眠,但是在兩廣那邊,他們還得要單衣薄衫都嫌熱,所以我們這邊兒的冰如果能用船叩絻蓮V那邊兒去,都能賣錢,……”
草原上最熱的季節很短暫,也就是六七月間,已進入八月就開始有了涼意,到了九月差不多就開始涼下來了,到十月就有些冷意了。
大家雖然唏噓,但是重心還是在水兵營上,“布喜婭瑪拉,你是說登萊水師艦隊的水兵營也登陸來永平了?”
“難道建州女真連這個情況都沒有告知你們?你們不知道榆關港開港了麼?幾十艘登萊水師艦隊的艦船就聽在榆關,建州女真不可能連這個情況都不知道吧?”布喜婭瑪拉故作驚訝:“洪果爾,你不可能不知道榆關港開港了,登萊水師就在榆關駐留吧?據我所知,這兩個月科爾沁部的不少貨物都是大周商人從榆關那邊哌^來的呢,你們的毛皮不也現在不走陸路了麼?”
洪果爾有些尷尬。
科爾沁人自然是知曉榆關開港的,但是時間也不長,也就是這兩個月的事兒,也的確有商人從榆關返貨來科爾沁部,可這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但水師艦隊駐留他也是在參與此次南侵之前才偶爾從建州女真那裏聽到的,但他當時也沒想過太遠,只覺得水師艦隊都在海上,還能上岸不成?所以他也沒在意。
包括宰賽、色特爾等人立即變了臉色。
榆關是距離他們東蒙古草原最近的海邊港口,這誰都知道,但是因爲榆關直接處於山海關的眼皮子下邊,從未有過開港一說,所以遼東這邊的商道咻敾旧隙际强筷懧贰�
但現在榆關居然開港了,還有大周水師艦隊駐留,科爾沁人居然早就知道,而且還已經用上了這個港口?!
爲什麼卻從沒有和內喀爾喀人說起過?!建州女真和察哈爾人難道不知道麼?!
這顯然不可能。
這布喜婭瑪拉突兀地一問,就一下子讓內喀爾喀諸部懷疑的目光望了過來,尤其是看着洪果爾表情神色不對勁兒,就更增添了他們的疑心。
“我不是,我沒有,……”洪果爾張口結舌,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洪果爾,究竟怎麼回事?布喜婭瑪拉所說的是否屬實?榆關開港,大周登萊水師已經開到了永平府這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卓禮克圖洪巴圖魯沉着臉問道。
“是啊,難怪你說撫寧有危險,敢情你是早就知道大周水師艦隊到了榆關?”色特爾也變了臉色。
第二百零五章 別無選擇,入彀
如果說布喜婭瑪拉所言屬實,那意味着這永平府就絕不僅止於三個遼東精銳火銃營了,甚至還包括着什麼水兵營。
這水兵營究竟是個什麼來頭,腥硕疾恢溃卸嗌偃耍鋫淙绾危粺o所知,萬一這一撞上去又踢到了鐵板上,那就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