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居然把自己騙得好苦,布喜婭瑪拉悲從中來,眼眶都是一酸,葉赫部三千甲騎竟然就被他哄得南下,陷入這番泥潭中,如果因此而全數葬身於此,自己如何去向族中人交代?
見布喜婭瑪拉全身發抖,馮紫英也有些不忍。
“布喜婭瑪拉,我也是不得已爲之,但是,你也看到了今日之局,內喀爾喀人並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麼強,前日之襲給了他們一次重創,但他們並沒有汲取教訓,他們根本沒有什麼火炮,就像憑着人多來一戰,但我們會告訴他,戰爭不是他們想象的那樣,這一戰會讓整個東蒙古草原的格局一變,日後無論是內喀爾喀還是科爾沁人,都會意識到他們選擇錯誤,葉赫部的選擇纔是最明智的,……”
布喜婭瑪拉冷冷地打斷對方的言語:“行了,大人,你不用再解釋,葉赫部既然選擇了大周,就不會改變,你所要求的,葉赫部會盡力去做,但是請記住我們的承諾,事不可爲,我們有權按照我們的選擇去做,另外此戰之後,請大人兌現對我們葉赫部的承諾。”
馮紫英也舒了一口氣,鄭重其事地道:“布喜婭瑪拉,你會看到你所想要的,我保證!”
雜色的人羣從百丈開外的穩步前行之後,一旦進入了百丈範圍之內,整個人羣便開始加快速度,高聳的木盾橫成一道巍峨的盾牆,這是阻擋火銃威脅的最有力防護。
但是這些東西對於架設在城牆上的佛郎機炮來說卻又成了最好的目標。
當呼嘯而過的騎兵沿着城牆下飆行而過,飛起的箭雨讓整個矮牆上的火銃兵們慘叫聲此起彼伏。
如雨點般落下箭矢雖然大部分會在舉起的木盾上篤篤擊響,但是總有一些角度刁鑽或者未能防護好的縫隙會被無孔不入的箭矢鑽入,帶來的傷害就只能靠肉體來承受了。
當然,反擊幾乎同時打響,一波接一波的“呯呯”作響的槍響聲,伴隨着繚繞煙霧,金屬彈丸在空氣中穿越,和飛馳而過的騎兵身體撞擊在一起。
彈丸擊中處,皮甲會發生輕微的變形,彈丸能夠輕易的撕開鞣製過的皮甲鑽入身體中,然後繼續旋轉撕裂它所碰到的筋脈、血管和肌肉,直到撞上骨骼和內臟,彈孔中濺射出猩紅的血液,然後汩汩而出。
而這種傷害帶來的影響會因爲人和馬都處於極度興奮和邉訝顟B,要等到下一刻纔會爆發出來。
然後人或者馬都會因爲劇痛或者彈丸撕裂了支撐身體的神經和筋脈骨骼而最終喪失身體或者身體某一部分的支配能力,進而墜馬,或者伴隨着馬的跌倒而滾落在地,迅即被來不及停下或者根本無法停下的戰友踩成肉泥。
牆頭上的火炮操作手們滿頭大汗地能不斷清理着炮膛,看着水汽夾雜這火藥燃燒之後帶來的煙霧,然後小心的將藥包和炮彈塞入炮膛中,填塞緊實,……
伴隨着炮長觀察之後的一揮小旗,炮引被點燃,轟然巨響之後,炮彈離膛而出,越過城牆下仍然在不斷飛馳而過的騎兵,直接向着百丈之外還正在整隊集結的蒙古步兵陣奔行而去。
數枚炮彈在無數人視線中越過空中,然後一頭扎入敵陣中,蒙古兵豎起的木盾被輕而易舉的擊碎,如同頑皮的孩童摧毀堆好的沙堆一般。
強大的動能帶着炮彈繼續向前奔行,撕開摧毀一切敢於擋在它面前的人或物,無論是戰馬還是人軀抑或車體,通通一掃而過,變成碎片。
木盾炸裂開來的木刺四散飛濺,扎入周圍的士兵身體中,帶起一片慘叫哀嚎,而那些被炮彈直接帶走的士兵們更是連吭聲都來不及有一聲,便只剩下一團血肉模糊和殘肢敗體。
不過面對朝着遷安城北面蜂擁而來的士卒,這樣的彈道雖然能帶起一路血槽,看起來嚇人,但對於奔跑起來的數千人來說,卻並不鞥起到多少阻礙作用,尤其是宰賽已經下定決心要在這兩輪的衝鋒中不惜代價也要拿下遷安城。
每一發炮彈射出,都能輕而易舉帶走一二十條人命,但是五門佛郎機大炮的射速加上炮膛過熱的擔心,使得其的威力大打折扣,當內喀爾喀士卒漫山遍野地奔行而至時,最終還是要看火銃兵來決一勝負。
左良玉面無表情地叉腰站在矮牆後端,這是靠近城門邊兒上的一處棱堡下的矮牆,又是一隊騎兵呼嘯而過,拋射而出的箭矢稀稀落落地落了下來,他揮手斬刀盪開一枚飛射而來的箭矢,一動不動的注視着前方。
內喀爾喀人已經衝進了七十丈最具殺傷力的射程內,他深深地掃了一眼沿着矮牆早已經佈防好的士卒,伴隨着各個哨長們不斷響起的或粗啞或尖厲或渾厚的怒吼聲,“據槍——瞄準——射擊!據槍——瞄準——射擊!”
週而復始的喊叫聲此起彼伏,“呯呯”爆響聲震耳欲聾,兩波射擊頻率顯然不及在野地中的三段射擊更爲頻繁,但是在相對狹窄的矮牆裏,這種兩波輪射顯然更符合實際。
但這一次內喀爾喀人顯然準備更充分,雖然牆頭的佛郎機大炮不斷摧毀着木盾,但是每當一扇木盾被摧毀,立即就會有後續的木盾推上來填補上。
雖然利用這種簡短的空隙,火銃手們都能抓住機遇向着這種缺口集中攢射,最大限度給敵人造成傷害,但是伴隨着敵人越來越多的蜂擁而至,逼近矮牆,左良玉知道這道矮牆已經差不多結束了它的使命,他終於下達命令:“撤!”
城牆上的回回炮再度拋射出猛火油罐炸裂在距離城牆三十丈內的距離裏,緊接着便燃起大火,但是很快就在早有防範的蒙古人用沙土迅速掩滅,而趁着這一陣忙亂,矮牆上的火銃手們開始有條不紊的從棱堡的暗門撤退。
十餘座拱弧形的棱堡兩邊都有暗門,可供二人同時出入,在左良玉下達命令之後,城牆上的火銃兵開始發威,掩護矮牆上的同伴撤退。
遠處的宰賽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這種近似於平射的火銃射擊最能夠發揮火銃的威力,而破壞掉矮牆的優勢,接下來就該是攻城方發揮威力的時候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鏖戰遷安(5)
但接下來的這一幕很快就讓宰賽目瞪口呆,睚眥欲裂。
蜂擁而上的內喀爾喀士卒高舉着雲梯或者推着攻城車終於逼近了矮牆,他們甚至可以直接將攻城車和雲梯靠在矮牆上,然後士卒們高舉皮盾頂着來自城牆上的火銃射擊,如同落葉一般紛紛從雲梯或者攻城車是哪個墜下,但是更多地人則通過雲梯可以發起攻擊了。
但噩吆芸靵硪u,不斷有陶罐被士兵們從城牆上扔下,精準的砸在了每一輛或者每一具靠在矮牆上的攻城車和雲梯邊兒上,然後火箭射下,立即變成一團團跳躍的火球,舔舐着木質的攻城車和雲梯,幾息之間就將這些攻城車和雲梯徹底吞噬。
每一處都遭遇了同類操作,城牆上的士卒們幾乎不怎麼阻止這些攻城車和雲梯的靠近,而是集中火力攢射那些從木盾背後暴露身形的士卒。
一直到這些雲梯和攻城車抵近矮牆,開始發起攻擊,這才一連串的騷操作出手,丟下陶罐,猛火油四溢,然後火箭點燃,整個矮牆垛口燃起大火,將攻城車和雲梯吞噬。
偏偏此時,士兵們已經爬上攻城車和雲梯,攻城車和雲梯無法後退,到後來乾脆陶罐直接扔在了攻城車上,直接導致大火瞬間將攻城車和其上的士卒吞噬,無人能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們悲慘地四處逃竄,逃無可逃時,就只能從攻城車上一躍而下,跌成肉餅。
看見無數具火人在矮牆上下四散奔逃,同伴們如避蛇蠍,沙土可以撲滅地面上的火勢,但是對攻城車和雲梯乃至人身上的火焰卻毫無辦法,而且時間也根本不允許,幾息之下,雲梯和攻城車就會湮沒在火魔中,而人則悄無聲息的撲地變成一具焦炭。
眼睜睜的看着夥伴們變成焦屍,濃烈的焦糊氣息瀰漫在空氣中,誰都主動這是什麼造成的這股味道,這樣極度的刺激之下,讓無數不知懼怕悍不畏死的內喀爾喀士卒也爲之膽寒。
攻城車的起火燃燒,反而成了阻擋內喀爾喀人繼續發起攻勢的阻礙,當後續的攻城車和雲梯推上來時,他們不得不將燃燒的攻城車和雲梯推開,而這樣浪費的時間,就給了城牆上的火銃兵更充裕的射擊機會。
左良玉從來沒有這樣恣意暢快的打仗,一排排士卒這樣在城牆上列隊。
城牆上比矮牆要寬敞得多,可以遊刃有餘的形成三段橫列,有着牆垛雉堞的遮掩,士兵們可以好整以暇的列隊據槍,而哨長隊長們則有條不紊地下達命令。
“甲列,據槍,瞄準,射擊!”
“乙列,……”
“丙列,……”
整個牆頭忙而不亂,經歷了前期短暫混亂,在哨官和隊長們的叱罵和鞭笞下,士卒們很快就進入了正常狀態。
比起在矮牆上的袍澤們來說,他們已經幸咴S多,內喀爾喀的騎兵箭矢拋射都主要集中在矮牆上,縱然防護再好,但是這一連串的反覆射擊下來,一千多火銃手,仍然付出了兩成左右的傷亡。
好在馮紫英給左良玉黃得功二人提出的補充兵預備役制度很好的得以貫徹執行,在朱志仁的支持下,拔山營兩部擴編成了兩個營,而每個營又都有一個部的補充兵採取大致相同的訓練模式,這樣在缺額情況下就可以隨時增補進來。
這個時候內喀爾喀人的兵力優勢已經開始顯現出來,在宰賽和卓禮克圖洪巴圖魯不遺餘力的催促下,第二波攻擊浪潮緊接着而至。
漫山遍野的士卒嚎叫着,推動着前面遭受了打擊而有些氣餒的士卒繼續向前,他們便是想要退縮也無可能,只能主動或者被動的被這樣一股人潮帶動着蜂擁而進。
燒燬的雲梯和攻城車被推到一邊,新的雲梯繼續搭起,攻城車繼續靠近,士卒們盯着轟鳴的火銃向上攀爬,很快數十輛攻城車和雲梯便重新搭起掛上了遷安城頭。
侯承祖手心已經捏出了汗,他還是第一次見識如此規模的集羣衝鋒,每一輪火銃射擊,都會有數十上百人哀嚎慘叫着倒下,但是這卻無法阻擋紅了眼飛身而上的喀爾喀人。
他的三個水兵方隊也被均勻的地佈設在城牆後方,這是一隻生力軍不到最後時候不能用,而一旦要用,那就要用到刀刃上,要打喀爾喀人的氣勢給徹底打下去。
馮紫英同樣滿臉是汗,雙拳緊握,但是他認爲左良玉還能抵擋得住,沒有必要動用侯承祖的這支生力軍。
德爾格勒的甲騎已經出城,內喀爾喀監視的輕騎已經和他們纏戰上了,但是馮紫英給德爾格勒的命令是要甩來這些糾纏的輕騎隊,給喀爾喀人的後部以一擊,動搖喀爾喀人的後陣,只有在這種情況下,在給前面攻城的內喀爾喀主力以迎頭痛擊,才能讓他們真正感受到承受不起這樣的損失。
“崑山,把下邊休息的部隊拉上來,否則就來不及了。”馮紫英給左良玉建議。
“大哥,不能讓懷玉兄他們的水兵隊上麼?”左良玉手中的窄鋒刀沾滿了血跡,被他以刀杵地,喘息着。
先前兩名弘吉剌部的勇士從攻城車上飛躍而來,企圖直接躍上牆垛雉堞,被他躍上牆垛硬生生連斬兩刀,直接將對方斬下牆頭。
而他也付出了捱了一箭的代價。
好在鐵葉棉甲起到了很好的防護作用,而那一箭不過是流矢,沒能傷及骨頭,只是在皮肉上留下了一道傷口。
“不行,還沒有到最後關頭,崑山,你應該明白,我們必須要撐過今日。”馮紫英嘆了一口氣,“我也沒想到宰賽會有如此決斷,原本以爲能夠拖上一日,利用我們的火銃優勢給他們造成巨大殺傷,明日也許纔會是決戰,但沒想到宰賽卻是這般敏銳地覺察到了戰局的關鍵了,……”
左良玉何嘗不明白,但是看着在內牆下邊橫七豎八休息的士卒,他的確有些不忍。
這些都是剛從矮牆上撤出來休整的部下,休息不到半個時辰,許多人還在包紮。
遊士任已經把整個遷安城的所有郎中都押了上來,凡是輕傷的都只能就地包紮,不能撤下去。
“崑山,最艱難的時候還沒到,東城那邊傳來消息,科爾沁人已經轉過來了,那邊只剩下巴林部了,宰賽不會坐視這種情況下一直持續下去,他會很快發起更兇猛的攻擊。”
馮紫英的話讓左良玉無話可說,只能下令讓正在休整的兩部重新集結上牆。
馮紫英所料沒錯,在發現全力壓上仍然沒有能達到自己想要的結果時,宰賽就知道問題麻煩了。
要麼就此打住,重新考慮進攻模式,要麼就還要壓更大的注,自己的弘吉剌部損失慘重,但是還有餘力一戰,卓禮克圖洪巴圖魯的烏齊葉特部也損失不小,如果全部壓上去,還是未能攻下城來,那就非常危險了。
哪怕是日後回到草原上去,恐怕都要面臨各種棘手的問題,所以他只能把科爾沁人拖進來。
科爾沁人不想加入也不行,弘吉剌部和烏齊葉特部不遺餘力的發起進攻,扎魯特部損失慘重,巴嶽特部也一樣付出了代價,現在還在和薊鎮騎兵羅一貫部纏戰對峙,如果科爾沁人還想避戰,只怕就要激起公憤了。
面對科爾沁人的加入戰團,宰賽也沒有就此輕鬆,他說服了卓禮克圖洪巴圖魯再度調集了三千人,而自己的弘吉剌部出動四千人,加上科爾沁人的三千人,一次性便出動了一萬人發起最終的總攻。
這已經是宰賽能夠調動所有兵力的極限了,無論是科爾沁人還是烏齊葉特部,亦或是自己的弘吉剌部,都不可能把所有力量全數投入。
這是在大周境內作戰,保留三分之一的生力軍預防萬一這是每一個部落生存的法則,否則一旦北返時如果沒有能夠一戰或者壓陣的兵力,就有可能全軍覆沒。
這也是草原各部最大的弊病,誰都不可能把命呒挠氃谄渌柯渖砩希瑳]準兒一轉臉盟友就有可能變成敵人。
一浪高過一浪的衝鋒沿着整個北城漫卷而來,無論是內喀爾喀人還是永平府方面,都意識到了這一次衝鋒就會決定整個遷安城,甚至整個永平府的命撸瑒儇撛诖艘慌e。
馮紫英確定只要內喀爾喀人在遷安城下折戟,便不可能再有勇氣去攻打比遷安城更高峻難打的盧龍城,這也就意味着整個永平府都安全了。
戰馬奔騰,箭矢如雨,火炮轟鳴,炮彈呼嘯,吶喊聲嚎叫聲,震天動地,蒙古人所有的攻城車和雲梯都被全數抬了起來,怒吼着奔跑着,向着北城席捲而來。
這個時候無論是城頭上那個佛郎機炮還是回回炮的猛火油,都根本無法阻擋蒙古人如此規模的衝擊,這一萬人分成了三輪,滾動式的向前推進,無人可擋。
此事唯一能決定勝負的只能是在遷安城牆上下的勇氣、決心和意志的較量。
第一百九十九章 鏖戰遷安(6)
此時的左良玉反而冷靜了下來,馮紫英不會參與具體的指揮,整個城頭上的較量都交給了他,一千多休息的士卒補充了上來,使得整個遷安北城牆的火銃兵密度幾乎增加了一倍。
遷安城不比盧龍,整個城牆周長不過五里多不到六里,但是卻是南北城牆寬,東西城牆窄,這樣的分佈主要是有利於交通。
接近三千士卒匯聚在城北牆頭,密密麻麻,整個氣氛凝重而壓抑。
城牆下是多達三倍有多的蒙古兵,這種一擁而上,對於火銃兵來說,瞄準這個環節就可以省下了,關鍵在於裝彈填充和射擊的頻率。
這個時候也就是要考驗火銃槍管之質量的時候了,無論是從西夷進口來的Musket重型火銃,還是現在永平府按照Musket重型火銃仿製的鷹嘴銃、斑鳩銃,馮紫英都是首重槍管的質量。
他很清楚在戰爭中,需要連續擊發的火銃能否保持戰鬥力,一個在於士卒的訓練,一個在於火銃的質量,而火銃的質量關鍵就在於槍管。
正因爲如此,整個永平新軍的火銃配備都是極爲苛刻的,篩選出來不符合標準的火銃如果要按照莊記或者朝廷兵部的要求都算得上是絕對合格甚至優良的產品,但是在永平的精鋼產量已經不再受到限制的前提下,馮紫英當然對這一點的要求不再降低,所以可以說是絕對保證質量。
伴隨着一道道命令下達,整個永平新軍都迅速行動起來,前面部隊重新整隊集結,陣型變得更爲密集,而後邊加入進來的形成了第二波攻擊線。
當第一道攻擊線因爲連續射擊導致槍管太熱需要適當休整時,那麼第二道就推上去,如果當局面變得更爲緊急時,兩道攻擊線便可合二爲一。
而擺在第三道的就是侯承祖的水兵營,馮紫英將水兵營分成了左中右三塊,作爲預備隊以便於能隨時策應各方。
漫卷而來的士卒在進入三百碼範圍內便開始遭遇火銃的密集攢射,相較於前一階段的有所剋制,此時連作爲預備隊的水兵營都加入了射擊。
按照之前的設想,水兵營作爲預備隊暫不參加戰鬥,但是看到敵軍的密集程度和兇猛攻勢,左良玉和侯承祖都果斷地改變了決定,決定利用在射距上的優勢,先行利用火銃威力,最大限度的削弱內喀爾喀人的攻擊力度。
三千多支火銃次第響起,在三百碼到一百碼之前形成了一道密集的死亡屏障。
每一波爆響之後的煙霧背後,都是數百上千顆金屬彈丸捲起的獵殺風暴。
奔行在最前方的士卒往往已經丟開了木盾的掩護向前狂奔,而這一波獵殺風暴如同一記鞭子抽打在初生的麥苗上,瞬間就抽折一片,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呼號。
因爲木盾的遲緩使得在保護他們的同時不得不降低速度,而這又給了城牆上的火炮帶來了更多的轟擊威脅,士卒們在越過三百碼這個心理位置之後便會主動丟開木盾保護,加快奔行速度。
相較於那一炮轟下帶起的一路血槽,士卒們內心寧肯經受那彈丸的打擊,雖然在火銃彈丸造成的傷害其實遠勝於火炮,但是其視覺上的刺激卻要低得多。
因爲近萬人步卒發起的攻勢,內喀爾喀人無法再利用騎兵的騎射優勢來給城牆上的永平新軍造成殺傷,單單是依靠部分步弓手的拋射,其力度遠不及迅雷而過的騎射帶來的殺傷力。
孫二柱無暇顧及汗珠浸漬眼角帶來的刺痛,此時的他已經完全進入了狀態,瞄準,射擊,收槍,擦拭槍膛,裝藥,填彈,再瞄準,射擊,……
隊長許亮已經陣亡了,喀爾喀人的一支箭矢直接射穿了他的左眼眶,深入腦中,當場就斷了氣,什長王壯也在旁邊一具火炮炸膛時削去了半個腦袋,使得剛剛升任什長不到一個時辰的孫二柱又擔任了隊長。
不過此時的他已經沒有資格像尋常一樣喊號司令了,取而代之是哨長在背後聲嘶力竭的不斷怒吼,而他則像尋常一樣附和着哨長的命令,不斷重複,並讓自己和周圍的夥伴們跟自己一起保持着射擊的節奏,使得整個射擊變得如同行雲流水一般流暢,一直到某一個同伴被飛射而來的箭矢射中,由另外一個接上來的士卒取代。
侯承祖深吸一口氣,在完成了第一階段的配合打擊之後,水兵營便退了下來,他們要讓自己的火銃保持着最好的狀態,以便於在最關鍵時刻發揮一擊必殺的作用。
而現在,似乎這一個節點正在不斷逼近。
接近五十具攻城車在被摧毀了接近十具之後,終於抵近了城牆,伴隨着一具具帶着搭鉤的木梯轟然放下,便能直接掛在城牆垛口上,而結隊疾步而上的喀爾喀士卒便能實現直接衝上城牆頭的夢想。
與此同時是超過百部雲梯也搭上了城牆頭,這種由於矮牆的阻礙而使得雲梯不得不加長的緣故,但是在角度上卻更低緩了,一隻手持盾,一隻手握刀的喀爾喀士卒吶喊着蜂擁而上。
侯承祖咬着牙猛地一揮手,各部水兵們早已經結隊瞄準了每一輛攻城車。
按照當初和左良玉的約定,攻城車威脅最大,一旦木梯搭上城牆垛口,敵人便能迅速發起衝鋒,一次性便能衝上十餘人上牆,而一旦攻入城頭,那後果不堪設想。
水兵們舉起的簧輪自生火銃從兩側形成梯次攻擊陣型,這樣可以避免正對敵軍的直接進攻,同時又能延長攻擊線,從敵軍在攻城車最下端開始一直到木梯,都可以構築起一道完美的死亡火線。
伴隨着次第響起的脆響,一列列衝上來的喀爾喀士卒還沒有來得及踏上木梯便從攻城車上墜落。
此時的他們成爲最好的伏擊對象,最遠距離不超過七丈,即便是隻訓練過一個月的火銃手都能夠輕而易舉的射殺這種近似於排隊待決的目標。
同樣的局面也出現在了雲梯上,只需要五到八名火銃手就能輕易的封死雲梯的出口,當第一名士卒被射殺墜落或者撲倒時,往往就會對後續跟進的同伴構成阻礙,而他們手持的皮盾甚至鐵盾在如此短距離的情形下毫無任何防範效果。
但設想在完美,總還是有出紕漏的時候,尤其是在內喀爾喀五部中一樣有着武技不俗的勇士。
當兩名身被重甲的弘吉剌武士飛身而上,一躍從攻城車側面直接飛躍了木梯,凌空而降,滿臉興奮的漢子手中長柄環刀猛然揮出,直襲那名正在指揮的大周軍官,猝不及防之下,軍官臉上露出絕望之色,手中的火銃剛剛來得及舉起,便被對方輕而易舉的斬斷,那一抹烏光瞬間便要抹過對方的頸項。
另外一名漢子則是一個魚躍,身形滑行,一隻手在城牆垛口上輕輕一按,雙腿連環蹬出,兩名火銃兵被直接蹬出一張多遠,委頓倒地,而他趁勢躍起,手中的鐵狼牙棒狂舞,另外一名火銃軍剛來得及將三棱尖刺套好,便被對方擊倒在地。
“堵住後面的,這兩個人我們來解決!”布喜婭瑪拉清脆的聲音飄行而至,帶着一道鋼鏈的圓月彎刀後發先至,直奔那手持長柄環刀漢子的腰腹。
怪叫一聲,漢子縮身爆閃,環刀豎起,擋住布喜婭瑪拉凌厲的一擊,猛然叫道:“布喜婭瑪拉?!是你,你在幹什麼?”
“哼,莽骨大,各爲其主,有什麼大驚小怪!”布喜婭瑪拉也知道莽骨大是宰賽的堂兄,乃是宰賽伯父暖兔的長子,雖然不如宰賽那麼老稚钏悖怯挛鋮s絲毫不遜於宰賽。
莽骨大氣得環眼怒睜,他當然知道自己堂弟宰賽娶了布喜婭瑪拉的堂姐爲嫡妻,原本宰賽一直想娶布喜婭瑪拉的,但是自己父親暖兔和叔父,也就是宰賽的父親伯言堅決不同意,就是怕這個女人禍害弘吉剌部,最終宰賽只能娶了布喜婭瑪拉的堂姐爲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