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44章

作者:瑞根

  這便是當年左都御史夏言夏公親手種下的青檀樹,青檀書院由此得名。

  青檀書院的學子們在休息的時候都喜歡圍繞着這一區域散步聊天,要麼繞石而行,要麼倚石而論,或者就是扶樹而感。

  白石青檀,相映成趣。

  此時圍繞着白石青檀已經有兩三撥人站在那裏了,鄭崇儉和馮紫英出現在溒孪逻厱r,立即引起了卸嗳说牟毮俊�

  這段時間馮紫英也知道自己風頭太勁不是好事,所以在那堂教學課之後,他就一直閉門不出,極少出現在那些個喜歡爭論的場合,比如這裏。

  風頭勁需要有實力來作倚靠,在書院,實力絕非倚靠你門楣或者與山長、掌院關係的親疏,而是要靠自身的本事。

  對時政的理解領悟固然是一方面,但對於這些無論是甲舍還是乙舍的青嫩學子們來說,絕大多數人雖然都能意識到這其中的重要性,但是畢竟限於年齡和經歷,理解程度上都還顯得要單薄一些。

  所以他們更多的爭論和顯擺的實力體現在了另外兩方面,經義和詩詞歌賦。

  經義的爭論更多的是在學堂裏,而在這裏策論和詩詞歌賦纔是炫耀和攀比的最佳舞臺。

  看到幾個身材個頭明顯高出一頭的傢伙負手而立,馮紫英有些疑惑,他也下意識的看了鄭崇儉一眼,“大章兄,怎麼回事兒,不是甲舍的人啊?好像是西園來人啊。”

  青檀書院內部涇渭分明,西園只有寥寥二十人,極少來東園這邊。

  在他們的心目中,唯一的目標就是會試殿試,如果能位列三鼎甲,那就是最大的榮譽。

  至於說鄉試對他們來說都是過去時了,無暇顧及了。

  所以對一幫還在爲秋闈鄉試過關而努力拼搏的學弟們,他們是沒太多心思關注,頂多也就是以過來人的身份俯視。

  鄭崇儉也有些疑惑。

  先前陳奇瑜告訴他讓他把馮紫英叫過來,只說是甲舍那邊想要和馮紫英探討一番,話語裏還有些不太高興,大概是認爲甲舍那邊過分看重馮紫英而小瞧了他們,鄭崇儉還安慰了他幾句。

  鄭崇儉內心覺得陳奇瑜自打馮紫英來了之後心態就有些微妙的變化,原來一直以乙舍領袖自居的他似乎感覺到了馮紫英的挑戰,也幸虧馮紫英在經義上的缺陷短板,否則只怕陳奇瑜還要更難受。

  馮紫英從未和西園那邊的前輩們打過交道,只大略知道西園雖然只有區區二十人不到,十九人,但是其中藏龍臥虎,很有幾個連齊永泰和官應震都十分欣賞看好的學子,但他卻不認識,也沒有機會對過面。

  進書院之後,他就把自己侷限於兩點一線,宿舍——學堂,也就是早上提前起牀習練一下拳腳到外邊去一趟,其他時間都基本上都用在讀書上去了。

  這日子很枯燥艱苦,但是爲了日後的美好生活,他很清楚必須得這樣。

  前世高考,高中三年他也是這麼熬過來了,不比這個輕鬆多少。

  一方面固然是爲了苦讀,另一方面他也暫時不想在自己具備考過秋闈大比的實力之前,和這些個西園的前輩們產生多少糾葛。

  弄不好摻和到這東西園之爭中去,只會徒招麻煩。

  但看今天這情形,似乎是歷史的車輪又要滾滾碾壓過來了,也不知道自己是被碾壓成狗,還是能一鳴驚人?

  好像哪一樣結果都不太讓人愉快。

  “紫英,快來見過幾位師兄。”陳奇瑜顯然是想要確立自己的地位,當先走一步招呼道。

  範景文和賀逢聖的目光注視着馮紫英,顯然並沒有把陳奇瑜的舉動放在眼裏。

  甲乙兩舍畢竟都緊鄰,雖然各自分開教學,但是休息時候大家都還是聚在一起,而且因爲地域口音的緣故,很多甲乙兩舍的同鄉都更喜歡在一起交談,所以兩舍的學子並不陌生。

  “見過夢章兄,克繇兄,各位師兄。”馮紫英對範景文和賀逢聖都不算太熟悉,但也算認識,也知道二人分別代表了甲舍中的北地士子和南方士子。

  “紫英來了。”範景文對馮紫英的印象還是不錯的。

  事實上在甲舍中很多人雖然也認可馮紫英能力不俗,但是也沒有人認爲他能一科而中。

  包括範景文和賀逢聖在內,都覺得如果馮紫英能夠在後年的秋闈鄉試中通過已經是非常難得了,這種可能性都比較小,至於說下一科春闈,就連範景文和賀逢聖他們自己都沒有太大把握,自然不會覺得馮紫英有這個實力。

  對這種雖然表現優異,但是卻還不至於威脅到自身地位的人,範景文和賀逢聖自然不會像陳奇瑜那樣有太多複雜的情緒,更多的還是把馮紫英當成了一個可以指點提攜的小師弟。

  尤其是在面對來自西園來人的時候,這種同仇敵愾就更有必要了。

  “這一位就是馮紫英師弟了?”站在範景文和賀逢聖對面的一名青年男子目光靈動,氣岸嶙峋,在馮紫英身上逡巡了幾圈,悠然笑道:“聞名不如見面,果然是天縱英才,難怪山長和掌院對你讚不絕口,也不枉喬公親薦。”

  馮紫英趕緊一禮,“見過西園各位師兄。”

  範景文踏前一步,一隻手把住馮紫英胳膊,一隻手抬手虛禮,“紫英,這一位是西園許獬許師兄,還有這位……”

  許獬?馮紫英聽說過此人。

  號稱福建學子中的第一號人物,便是金陵崇文書院和白馬書院都有意讓其入學,但是此子卻是不遠千里來到青檀書院,乃是南方士子中的領袖人物。

  “見過行周師兄。”馮紫英規規矩矩的行禮,許獬是官應震最欣賞的弟子之一,據說許獬能來青檀書院也得於官應震的邀請。

  “哦?你知道我?”見馮紫英叫出自己的字,許獬也有些驚訝。

  “行周師兄文采風流,德行名滿閩地,便是江南士子亦是仰慕已久,小弟並非閉目塞聰,如何不知?”馮紫英燦然道。

  饒是許獬早已經聽慣了這等誇讚言語,但面對這個比自己小一大截的小師弟,而且又被山長和掌院二人都譽爲英才過人的人物如此讚譽,還是有些喜歡的。

  “紫英師弟過譽了,這一位是我們西園的練國事練師兄,你可以叫他……”

  許獬話未說完,馮紫英微微頷首:“君豫師兄之名小弟亦是早就久仰了,君豫師兄文武雙全,喬公曾與小弟提起,……”

  練國事也頗感訝然,一直到馮紫英提到喬應甲,他方纔明白原來是喬應甲說起過他。

  春闈之後喬應甲曾來過書院,也對一些弟子有所提攜,練國事便是其中之一,深得喬應甲的看重,所以纔會在馮紫英面前提起過。

  練國事深得喬應甲看重,甚至專門在齊永泰和官應震那裏提到過,自然也對喬應甲有幾分感恩之情,加之馮紫英如此乖覺有禮,全無那些個想象中武勳紈絝的嬌驕傲慢姿態,頓時就贏得了練國事的好感。

  “紫英師弟英武之姿,山東之行令人激賞,愚兄不過是虛長几歲,寸功未立,如何當得起喬公之贊?”練國事連連搖頭,一隻手扶住馮紫英,微笑着道:“本來只是趁着今日休息過來看一看東園的各位師弟,聽聞東園的師弟們有意在紫英你牽頭的那篇著述基礎之上也要撰寫一篇應對方略,不知道是否有此事?”

  整個場面氣氛一下子就僵滯起來,甚至練原本陽光明媚的天氣似乎都陰冷了幾分。

第二十一章 針鋒相對

  馮紫英也暗自叫苦。

  這練師兄可真的是一個狠人啊,話語語氣溫和可親,甚至還把自己胳膊拉住,一副淳厚和煦的模樣,沒想到這話語卻是犀利如刀,直截了當就挑開此事兒,這簡直就是打上門來了啊。

  前半截的著述早已經完成並形成了一個很詳細的論述,也獲得了山長的認可,這邊轉到了西園的師兄們那邊。

  這也是應有之意。

  西園的師兄們要面對的是春闈大比,而春闈大比的核心考試就是時政策論。

  時政策論出題的內容方向基本上就是在大周當下的朝政中的種種時務。

  既可能是治水防盜,亦有可能是御邊屯邊,也有可能是鹽鐵專賣,還有可能是土地兼併,總而言之,凡是國朝的時政事務,無論是成績還是弊病,無論是過往還是下一步的可能,盡皆是出題範圍。

  而以永隆二年春闈出題指向來看,恐怕是時政中弊端問題作爲出題範圍可能性更大。

  所以齊永泰和官應震都在積極的有針對性的做出調整。

  馮紫英的山東之行所見所聞發現的問題弊病纔會讓二人如此感興趣,不僅僅是對山東朝政的擔心,也還存着這樣一份心思,讓自家學子能夠在下一科春闈中佔據先機,就是希望作爲一個系統性的嘗試來讓西園學子們試一試水。

  範景文和賀逢聖的表情都嚴肅起來,面對着練國事的突然“尋釁”,他們既感到有些意外,但是也有心理準備。

  既然早就向掌院申請了要做這個本來是由西園師兄們來主導的應對方略,那麼不可避免的就要引起西園師兄們的不滿,雖說可以各做各的,但是既然你要做,那就要有面對挑戰的思想準備。

  “確有此事。”馮紫英沒有等範景文和賀逢聖屏氣開聲,便坦然應道。

  “哦?”見是馮紫英主動應答,練國事目光微動,嘴角輕挑,“看來諸位師弟們也是胸有成竹了,也好,山長和掌院一直在說準備這一科秋闈的師弟們盡皆卓爾不凡,不少甚至都可以參加下一科的春闈了,不知道可否藉此機會讓我們西園的師兄們見識一番呢?”

  馮紫英臉上的表情越發溫潤和煦,目光卻不動聲色的掠過範景文和賀逢聖二人,在獲得了二人目光示意之後,這才一抱拳拱手一禮:“師兄吩咐,敢不遵命?”

  “呵呵呵呵!”練國事滿意的點點頭。

  此子膽魄不俗,但又絕非那種魯莽孟浪之輩,範景文和賀逢聖他當然知道不俗,馮紫英卻能如此融洽的與其形成互動感應,迅即應承下來,半點下風都不落。

  “好,那麼我們就期待你們的表現了,嗯,紫英,你覺得以何種方式更妥帖呢?”

  既然避無可避,又獲得了範景文和賀逢聖的授權,馮紫英也不再躲避,迎着練國事和許獬的目光,毫不畏懼的道:“既然西園的師兄們這麼看好我們東園的師弟,夢章兄,克繇兄,不如這樣,咱們各自用用十天或者半個月時間準備,屆時我們以一種全新的方式來進行切磋,怎麼樣?”

  “哦?全新的方式?”範景文、賀逢聖與練國事、許獬等人都是興趣大增。

  對馮紫英經常蹦出的新鮮語言,範景文和賀逢聖都有些習慣了,拿馮紫英的解釋,這是他長期在軍中生活養成的一些俗語。

  但是這也讓孫傳庭很是困惑,他也是鎮衛邊軍出身的子弟,爲何卻從未聽聞過這類詞兒?

  只不過面對馮紫英的強勢,孫傳庭平時也沒有多計較,只是獨自納悶兒而已。

  “紫英,你這個所說的全新的方式是啥意思,能和愚兄說說麼?”練國事和許獬交換了一下眼神,也有些鄭重其事起來。

  自己一幫人打上門來,人家現在應戰了,這一戰若是出醜丟臉輸了,那可真的就讓西園的師兄們在東園師弟們面前抬不起頭來了。

  範景文和賀逢聖同樣不知道馮紫英打的什麼主意,只是當時處於那種情況下,若是慫了,只怕東園日後再要和西園師兄們對話,就難以獲得相對平等的地位了,所以他們只能選擇支持馮紫英。

  馮紫英穩了穩心神,在腦海裏過了一遍,然後這纔不慌不忙的道:“西園師兄想必也看到了我們東園師弟們關於我山東之行的所見所聞以及我們推演出來的各種問題和弊病,可能限於我們自身水平,還有很多沒說到,但是我想我們東園同學還是把大體上的許多情形介紹清楚了,……”

  練國事和許獬當然不是那種小雞肚腸之人,都坦然點頭:“實話實說,那篇論述寫得不錯,闡釋分析都很細緻入微,東園師弟們的表現讓我們西園的師兄們都感到後生可畏了。”

  “山長和掌院的意圖我們都明白,那就是要針對朝政時弊,找出合適的對策,如果有機會的話,能夠讓朝中諸公一睹,也算是我們青檀書院忠君愛國替君分憂盡一份心了,……”

  馮紫英的一番話不但讓在座的一干學子們都紛紛點頭,也讓悄悄從另一端走近的官應震微微頷首。

  “既然如此,我們奉上的方略之策自然要精益求精,優中選優,西園師兄們肯定有你們的驕傲和自信,可是我們東園同學們也有我們的榮譽和尊嚴,那麼誰拿出的對策方略是最優秀的最佳的,小弟在想可以採取一種更有挑戰性更具對抗性的方式來證明自己,……”

  練國事和許獬面面相覷,這東園的師弟們真的打算要全面挑戰師兄們了麼?

  還更有挑戰性和更具對抗性,這詞兒雖然有些新鮮,但是從馮紫英嘴裏冒出來,他們也大體能理解,無外乎就是會更火爆更直接的意思。

  練國事無視其他人的目光,直視馮紫英,緩緩點頭:“紫英,說來聽聽,我想西園的師兄們沒有理由懼怕東園的師弟們,無論是什麼手段策略。”

  霸氣四溢,沒有任何猶豫和遲滯,練國事此時的果決沉穩表現無遺,難怪當得起喬應甲和齊永泰二人的看重信任。

  範景文面帶淡然微笑,揹負雙手,微微踏前一步,似乎是在給馮紫英壓陣,接上話:“紫英,說說,能夠有機會向西園師兄們請益,這樣的機會實在難得,我們只是希望能夠把我們東園學子最好的一面展現給師兄們。”

  說得漂亮。

  馮紫英心中暗歎,雖然說都是這個時代的古人,但是不得不承認這些人都絕對是出類拔萃的人才,隨便哪個放在某個府州,都一樣是熠熠生輝的角色。

第二十二章 新式辯論大賽!

  “各位兄長,小弟的想法是這樣,就當下我們所著述羅列出來的種種,小弟想恐怕各家都對這些看法有自己的見解,尤其是如何形成這樣的弊端,該如何從哪些方面來予以解決和改善,肯定都有自己的看法意見,甚至一件事情,一項意見,可能得出的結果恰恰相反,……”

  馮紫英侃侃而談,牢牢把控着局面。

  “……,比如鹽法所用開中法,我們都知道對戌邊極其重要,但是其弊端一樣很明顯,是必須要堅持開中法,還是可以改良,抑或是另起爐竈,用更妥當的方策來解決?”

  “……,既然每一個問題可能都會有不同的看法和意見,而且也不容否認哪怕是一些很好方略也都存在一些不足和缺陷,那麼是利大於弊,還是弊大於利,恐怕很多時候都是見仁見智,這等情況下,小弟覺得可以通過一種面對面的辯論方式來進行對抗,……”

  這其實就是現代的辯論大賽的一種翻版,拿到這個時代來罷了。

  這個時代一樣也有辯論,甚至不少人辯才也不弱,只不過像這種先抽出一個問題來,然後再由雙方臨時抽選一邊的方式來辯論對抗,就很新鮮了,對很多人來說,既然自己認定了某一方向是正確的,自然就要從這個角度來辯服對方,可是如果抽到反方,恐怕他就要張口結舌無言以對了,所以要搞這種辯論對抗,就要讓他們明白這個規則。

  果然,當馮紫英把這個規則設想提出來之後,立即就引起了激烈爭論。

  “紫英,你這個想法還真是有趣,既然我們都認可這個觀點,爲什麼還要從反面來進行辯論?”許獬大感有趣,笑着問道:“像開中法,我們都知道這是保障戍守九邊軍糧一項重要舉措,失去了開中法,後果不堪設想,你要讓我們來說開中法不好,甚至可以廢除,可以取代,這怎麼來辯?”

  “行周師兄,我們都知道開中法好,但是開中法爲何卻在短短幾十年間就敗壞下來了?”馮紫英好整以暇的微笑着反問:“您覺得皇上和閣老們覺察不到這一點麼?看不到這裏邊的危害麼?不會吧,但爲什麼依然緩慢但是無可挽回的在崩壞,小弟覺得肯定有其原因,那麼作爲反方,就要找出這裏邊原因,想盡一切辦法闡述讓仲裁相信,開中法的弊大於利,……,如果做到這一點,那麼自然就算獲勝了,哪怕做不到,但你說的理由足夠充分,我相信仲裁也會認可,……”

  許獬皺眉,這小師弟看來是早有準備,這番說辭不能說天衣無縫,但是肯定也是籌劃已久。

  “紫英,你覺得這篇著述裏所列舉的問題都能從正反兩方面找出各種理由來闡明存在的問題?”許獬深吸了一口氣。

  “行周師兄,您素來以思辨嚴密著稱,我想朝廷每一個制度規則的確立都有其充分理由,那麼也就意味着每一個問題的出現肯定就是某些方面出了問題了,既然是分析辯論,那一方主要闡明這個制度規則確立的必要性和可行性,而另一方則闡明其出現問題的原委和危害,進而證明其弊端已經大到了必須要改變的情形了,誰勝誰負,就看誰能說服仲裁了,……”

  周圍的學子們都是竊竊私語交談,這個提議無疑是極具挑戰性和對抗性的,當面鑼對面鼓,很容易激發起大家的熱情。

  你可以表述一件事情一項制度的得益之處有利方面,他則可以攻擊你所說的短板缺陷,同樣他也需要闡述他的理由爲何在理如何施行,同樣你也要找出對方方略中的漏洞來予以反擊。

  一句話,就是矛盾之術,用自己的矛去戳破對方的盾,同時要用自己的盾防守好自己的不利之處,起碼你要有辯解的能力和準備。

  你既可以選擇自身優勢強化到極致,也可以考慮如何來彌補自身的短板,而在此之前,你就需要把一個問題的兩方面都想透徹,正反優劣都要考慮周全。

  因爲你不確定你自己會抽到正方還是反方,正是這種不確定性才帶來更大的挑戰性。

  這本來是在現代社會辯論賽中一個極其簡單的方式,放在這個時空中卻顯得格外新奇了。

  最爲關鍵的是這是時政策論之辯。

  這也意味着未來如果這種辯論賽一直推行下去,那麼可能涉及到的可能都會與時政策論相關,而這恰恰是秋闈春闈大比中的考題範圍。

  特別是這種涉及到全國性的時政策論,更是春闈的考題重點範圍,也難怪讓西園這邊的學子們如此重視。

  哪怕是對於西園學子來說,他們對時政的瞭解也是片面單薄的,如果能夠通過一些渠道獲得更多的朝政時務,然後集思廣益,形成一個系統性的探討議論機制,這無疑能極大的提升整個青檀書院應對秋春兩闈大比的能力水準。

  站在白石後面的官應震身形微動。

  他顯然要比這些學生們想得更多更長遠一些。

  學生們可能只考慮到眼前一時,只考慮到自身,而作爲掌院,作爲未來可能接替爲山長,他要考慮整個書院的未來發展。

  馮紫英的這個提議無疑是爲青檀書院開啓了一扇不同尋常的窗戶,可以讓學子們看到窗外遠處更多的東西,並且能夠搶先一步的認知了解,這就意味着先機和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