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這也讓尤世功頗爲頭疼。
馮紫英估計自己老爹應該已經和尤世功有過溝通,蒙古左翼諸部南侵就是一個絕佳的清洗機會。
“如果不是登萊軍,還會是哪裏?”馮紫英輕飄飄地問道。
“京營?!”汪文言和馮紫英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牙縫中吐出兩個字。
馮紫英深吸了一口氣,如果不出所料,應該是永隆帝對京營這個心腹大患要動手了。
忍了這麼多年,故意放縱了京營這麼多年,京營其實已經有些名不副實了,但是再名不副實,這麼多萬人駐紮在京師城中,也是京師城裏唯一的正規軍隊,什麼四衛營也好,勇士營也好,那都根本沒法比,這支軍隊只要不掌握在皇上手裏,他便永遠無法安枕。
……
東書房,永隆帝閉目沉思,一直到盧嵩進來。
“皇上,楊可棟的確逃回了播州,已經露面了,消息已經傳給了兵部和內閣,估計張大人和內閣諸位大人都已經知曉了。”
“唔,朕知道了。”永隆帝臉色並不太好看。
楊可棟的失蹤逃亡並不是永隆帝想要的,一旦西南叛亂,會給朝廷帶來多大的影響,他自己都無法預測。
但是他也知道西南遲早有一亂,這並不會因爲楊可棟是否掌握在朝廷中而改變,楊應龍也不會因爲一個兒子就放棄自己的野心,更何況他還有一個長子楊朝棟,那纔是楊應龍最看重的。
“盧嵩,你估計西南那邊什麼時候會生亂起事?”良久永隆帝才問道。
“這下臣不敢妄言,……”盧嵩見皇帝臉色不悅,又皺了皺眉頭才道:“但不會晚於十月,七八月乃是西南雨季,經常大雨滂沱,道路不暢,無論是土兵還是官軍都很難適應,而西南冬日裏溼冷,土兵卻能適應,而官軍恐怕……”
“十月啊。”永隆帝悠悠地吁了一口氣,“這麼巧?”
“皇上的意思是……?”盧嵩遲疑。
“察哈爾部的林丹巴圖爾也有意邀約內外喀爾喀南侵,估計也應該是九十月間吧,那東虜呢?”永隆帝丟下手中的鎮紙,站起身來,負手在書房裏走了一圈,“大周朝爲何就如此多災多難?朕便是想要鎮之以靜,似乎都難以做到啊。”
“皇上也莫要過於憂心,蒙古人不過就是一陣風,或許會帶來的一些損失,但是他們在關內是站不住腳的,只要穩守順天府,堅持一兩個月便能熬過去。”盧嵩寬解對方,“據臣瞭解,遼東鎮那邊局面還算穩定,馮大人全力打造火銃新軍,正在逐漸成形,臣以爲未來東虜在遼東鎮那邊未必能佔得便宜,只要遼東不失,那關內便無大礙。”
“那西南也無大礙?”永隆帝哂笑着瞥了對方一眼。
“楊應龍縱然能起叛亂,但也不過擾亂西南之地,只需要封死湖廣,徐徐圖之,總歸能贏回來。”盧嵩沉吟着道:“皇上可以問一問內閣諸公,他們應該有一個比較清晰的判斷。”
盧嵩意識到了皇上對內閣的越來越不信任,這很危險,尤其是在皇上現在身體不太好的情況下,再要過分事必躬親,肯定會讓皇上身體更糟糕。
永隆帝聽出了自己這心腹話語裏隱藏的意思,嘆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
馮紫英剛回到家中,還沒有來得及坐下喝一口水,王應熊便急匆匆地趕了過來,和他一道的還有鄭崇儉。
王應熊和鄭崇儉二人都被授爲兵部職方司正七品副主事,而同科的楊嗣昌則是兵部武選清吏司的從五品員外郎。
單單是從這個就能看得出來,一甲進士加之成爲翰林院編修出身與普通三甲進士之間的差距,三年下來,就相差三級,而且楊嗣昌是擔任兵部最有權力武選清吏司員外郎,這個懸殊不可謂不大。
“怎麼了?”見王應熊和鄭崇儉臉色都有些嚴肅,馮紫英其實已經猜到了內情,不過還是和二人開着玩笑,“知道我回來,準備要來打一頓秋風?”
“行了,紫英,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說這些?”王應熊沒好氣地道:“楊可棟逃回播州了,已經公然現身了,龍禁尉得到了消息,剛纔內個就在就此事進行商議,張大人、柴大人都去了,估計很快就要回來具體商討,我和大章坐不住纔過來向你討個說法。”
“紫英,你早在一兩年前就開始佈局,播州那邊你是早就料到了吧?”
鄭崇儉簡直無法想象自己這個同學怎麼就有這麼敏銳的嗅覺,或者說是對局勢的洞察力。
寧夏叛亂他提前半年就預料到了,現在西南亂局隱現,他居然提前一兩年就和王應熊探討過。
之前還有些覺得王應熊和馮紫英是不是有些危言聳聽,但是在從戶部查到四川方面的消息,瞭解到這一年裏挨着播州最近的重慶府、順慶府、敘州府糧價穩步上漲之後,鄭崇儉就覺得這場叛亂恐怕是不可避免了。
“也說不上料到,只是覺得流土之爭遲早會有一個爆發點,縱觀西南,能夠掀起叛亂的還能又誰?楊應龍恐怕是最有可能的吧,否則朝廷怎麼會讓楊可棟爲人質?”馮紫英冷笑,“要依我看,朝廷這就是自己底氣不足,又不是兩國,不過是一個土司而已,卻弄得還要出子爲質,這不是擺明說我有些怕你,你別鬧事兒啊,這不是助長楊應龍的狂妄自大之心?還有他旁邊的永寧宣撫使奢崇明恐怕也一樣是蟄伏的毒蛇,未必比楊應龍好多少,……”
聽得馮紫英這麼一說,鄭崇儉頭都大了,“紫英,不至於吧?還說如果楊應龍真要叛亂,除了四川都司那邊調兵外,永寧宣慰司土兵亦可派上用場,照你這麼一說,這些宣慰司宣撫司不是都很危險了?”
“那倒不一定,流土之爭較爲激烈的地方肯定是有風險的,但是一些善於處理關係的地方,並不一定就不可調和,何況如果真的有人叛亂,對這些土司來說,也是爲國立功的機會。”馮紫英記得前世中白桿兵就是出自西南土司,想必職方司出身的鄭崇儉和王應熊都應該清楚纔對。
“若是西南生亂也是在秋季,北面還有察哈爾人南侵,大周豈不是危若累卵?”王應熊以拳擊掌,忍不住問道:“紫英,你在永平,正要面對察哈爾人,若是西南也要生亂,朝廷如何來應對?”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要面對。”馮紫英起身,“這兩邊都是疏忽不得,但我以爲恐怕還是西南這邊爲重。”
“什麼?”鄭崇儉和王應熊都大惑不解,他們就是擔心朝廷過於重視蒙古諸部南侵以至於會對西南這邊採取拖延應付之勢,沒想到馮紫英居然覺得西南亂局更需要看重。
第一百四十一章 喫永平府的飯,幹兵部的事兒
馮紫英也懶得和鄭崇儉、王應熊多解釋,徑直起身,“走吧,一起去兵部公廨,順帶聽聽張大人和柴大人的想法。”
馮紫英說得這樣隨意,好像完全忘了他現在既不是在兵部觀政,也不是翰林院修撰,而是永平府同知了,不過鄭崇儉和王應熊都覺得理所當然,就憑馮紫英能夠提前一兩年預言西南會發生叛亂,而且點明就是播州,就足以讓馮紫英有資格參加兵部的這個兵議了。
“楚材兄在麼?”一邊往外走,馮紫英一邊讓寶祥牽馬過來。
“在。”鄭崇儉遲疑了一下,“不過好像張大人和柴大人有意讓楚材兄外放。”
兩人口中的楚材兄就是當年在兵部職方司擔任主事的耿如杞,也是馮紫英的鄉人,和馮紫英關係也很密切,目前耿如杞擔任兵部職方司的員外郎,從五品官員,由於在寧夏平叛戰役中一直跟隨柴恪,表現優異,所以很得張景秋和柴恪的信重。
“外放?”馮紫英喫了一驚,像耿如杞這樣的人才,怎麼能外放?但是轉念一想,恐怕也只有外放一途了。
耿如杞現在是從五品的員外郎,在兵部內部再要往上升,就是兵部四司郎中和左右侍郎了。
目前兵部四司郎中都是滿員,像職方司郎中便是大名鼎鼎的袁可立,武選清吏司郎中便同樣是人望極高的孫承宗,這二人都是年富力強,而且都是北人,可以說除非二人升職,否則耿如杞這樣的新嫩,要想接替這二人根本不可能。
而侍郎都是正三品,與從五品相差太遠,更是根本沒有機會。
唯有外放可以馬上讓快滿三年的耿如杞迅速從從五品進入正五品,比如和馮紫英一樣,擔任某府同知,再三年就可以進入從四品。
如果有特別的立功表現,破格提拔兩級三級也不是不可能,這樣一來機會也要大得多。
這也就是朝裏有人好做官,只要得到某位大佬的賞識,大佬自然會主動替你安排合適去處,當然你要在大佬替你安排的崗位做出讓人信服的成績出來纔行。
“看來張大人和柴大人是早有準備啊。”馮紫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如果不出意外,張景秋和柴恪肯定是準備把耿如杞安排到這北直隸附近某個州府去了。
“什麼準備?”王應熊和鄭崇儉都還沒有明白過來。
馮紫英搖了搖頭,沒多說,飛身上馬,“走吧。”
張景秋和柴恪也算是做實事的人了,像耿如杞這種在兵部表現優秀的人才,有意識的提前進行培養,爲未來兵部後繼有人做準備,不知道楊嗣昌這傢伙在兵部表現如何,張景秋和柴恪對其印象怎樣。
一行三人騎馬飛馳回小時雍坊的兵部公廨,還沒有走攏,就能看見兵部公廨外邊馬匹、馬車和小轎不少,此時天已經黑了下來,但公廨外的燈辉缫呀浟亮似饋恚@得格外熱鬧。
鄭崇儉和王應熊剛進門,就聽得耿如杞的聲音:“你二人跑哪裏去了?郎中大人都問起來了。”
“楚材兄!”馮紫英看見耿如杞非常高興,疾步上前。
“咦,紫英,你也來了?正好,剛纔柴大人剛回來,就在說你回京了,正說找人想把你叫來問一問情況呢。”耿如杞喜出望外。
“呵呵,我不請自來,張大人和柴大人不會有意見吧?”馮紫英上前和耿如杞見禮。
“歡迎還來不及呢,怎麼可能有意見?”耿如杞頗爲感觸,“聽說你一年多前就預料到楊應龍會生亂,沒想到楊可棟果然逃脫了,龍禁尉這幫廢物,枉自那麼多人盯一個人,失蹤之後也是出動幾十人去搜捕,結果一無所獲,甚至連楊可棟究竟是怎麼從他們眼皮子下邊消失的都沒搞明白。”
“楚材兄,其實楊可棟不重要,但是他的逃脫的確是一個徵兆,楊應龍要動手了,可是楚材兄想過沒有,楊應龍仗恃什麼?爲什麼會選在這個時候,既不是昨年,也不是明年?”
耿如杞目光一凝,“你也懷疑和察哈爾人有關?”
“我倒是覺得察哈爾人應該沒有這麼深刻的考慮,林丹巴圖爾才十八歲,掌權不過幾年,心思還沒那麼周密,去年還在幫助遼東威脅東虜,怎麼可能就想到要和楊應龍聯手了?”馮紫英搖頭,但眼中擔憂目光更甚,“小弟擔心會不會是東虜從中牽線,如果真的是,那就真的麻煩大了。”
耿如杞也是滿臉肅色。
如果馮紫英預料是真的話,那麼這就意味着建州女真、以察哈爾人爲首的蒙古右翼、播州宣慰司,三家是已經建成了統一戰線,起碼也是有了某種默契,可能會協同對大周發起進攻了。
想到這裏,耿如杞便更是要把馮紫英拉過去了,“走,紫英,去見柴大人,待會兒要有一個軍議,主要就是商量當下乃至下半年可能會出現的一些局面,以及該如何來應對,應當提前做哪些準備,……”
這等時候,馮紫英也不推辭,點點頭,便跟着耿如杞一道進去了。
鄭崇儉和王應熊早就進去了,郎中點卯,他二人須得要馬上去應卯。
不出所料,見到馮紫英到來,柴恪也是格外高興,拉着一道去見了張景秋。
張景秋臉色不是很好,但是見到馮紫英,還是和顏悅色地說了幾句,叮囑一會兒兵部軍議,馮紫英破格參加,也要讓馮紫英提一些他自己的看法。
馮紫英還是第一次參加這種大規模的軍議,除了張景秋和柴恪外,兵部四司的郎中和武選清吏司、職方清吏司兩司的部分員外郎、主事、副主事都要參加。
“紫英,來認識一下,這是武選清吏司郎中孫大人,他和令師齊閣老可是鄉人。”柴恪拉着馮紫英進了議事廳。
廳裏邊已經有很多人在了,包括鄭崇儉、王應熊和楊嗣昌都在了。
馮紫英目光落在了這個赤面濃須的男子身上,這就是前世大明的帝師孫承宗,一代戰神?“馮鏗見過孫大人。”
“馮大人不必客氣,我也是久聞小馮修撰大名,一直無緣相見,今日纔算是得償所願啊。”孫承宗性子豪邁堅韌,欣賞他的人很多,不滿他的人也不少。
“好了,稚繩,日後有的是機會。”柴恪擺擺手,“紫英,這是職方司郎中袁大人。”
袁可立,又是一個前世中明代有名的將臣,馮紫英不敢怠慢,也是一禮。
“呵呵,小馮修撰之名,袁某和稚繩一樣久聞,子舒兄也經常推崇紫英之才,我就和子舒兄說那就該把紫英留在我們兵部纔是,如何能放到下邊去荒廢光陰?”袁可立性子剛直清正,話音也很有金屬質感,鏗鏘有力。
“柴大人抬愛,紫英如何當得起?不過紫英也不認爲在地方上就是荒廢,禮卿公在蘇州擔任推官時可是以賢達聞名於世,紫英不才,也想效仿,……”
馮紫英的話讓袁可立哈哈大笑,捋須搖頭不已。
而一旁孫承宗也忍不住挑眉,難怪這位小馮修撰能脫穎而出,這可不僅僅是治政才能了,這是爲官處事的本事,簡直猶如三四十歲的官場老手了。
不動聲色地表明瞭自己的態度,而且還把袁可立推崇了一番,袁可立這種不太好打交道的人都忍不住眉開眼笑。
柴恪也是微笑,他何嘗不想把馮紫英留下來?但是馮紫英那時候風頭太盛,已經引起了北地士人的不滿,出京暫避風頭是明智之舉,等到在地方上做出成績來,在回京也不過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而現在看來這傢伙在永平府折騰得天翻地覆,也足見他的雄心,柴恪甚至能隱約感覺到馮紫英似乎是在配合着薊遼那邊的一些作爲,但作爲兵部左侍郎,他樂見其成。
“好了,稚繩,禮卿,張大人馬上就過來,午間張大人和內閣諸公已經就蒙古左翼、西南軍情進行了一個商議,一致認爲目前形勢嚴峻,需要認真應對,兵部這邊要立即拿出對整個大周,包括但不限於關外和西南形勢的一個整體研判分析,除了總體的,還要對每一塊也要有詳細的解說,然後再是整體和分部的應對方略,這個方略最遲後日就要拿出來,可能大家這幾日就要辛苦一些了,……”
柴恪環視了一眼周遭,“紫英是我請來的,可能大家或略感詫異,但是禮卿、楚材和兵部職方司的人可能略知一二,四年前,也就是寧夏叛亂之前半年,紫英就向我和楚材談到過寧夏情況,認爲如果寧夏鎮如果不從人事和糧餉上予以根本調整和補充,肯定會出亂子,他還特別點到了外族將領和漢族將領之間的矛盾,將官與下邊軍士之間的矛盾,認爲會是爆發的焦點,半年後,大家都知道了,……”
“這一次西南楊可棟叛逃,播州局勢急劇惡化,而紫英在一年多前就和還在兵部觀政的非熊、大章等人提及,二人也向楚材、禮卿彙報過,我知曉後也和張大人計議過,說來慚愧,我們覺得可能有一些風險,但是還不至於……,但現在……”
第一百四十二章 軍議,接近真相
柴恪臉上露出一抹慚色,搖搖頭,當初提及西南可能會生變時,他和張景秋其實並不太在意。
因爲西南方向本來一直就不安泰,從鄖陽一線開始,到雲貴川三省,沒有一處可以說是清靜之地。
其中目前相對穩定但實際上卻是最大隱患的還不是播州或者貴州的這些土司轄地,而是鄖陽巡撫轄地。
流民在鄖陽、安康、漢中、夔州、安陸諸府日多,日益膨脹,讓朝廷一度揪心不已,好在孫應鰲在元熙二十年起擔任鄖陽巡撫十年,對鄖陽治理頗爲得力,整個鄖陽巡撫轄地狀況開始好轉。
但是自打孫應鰲在任上去世之後,後續的幾任巡撫,要麼就貪暴之徒,要麼就是平庸之輩,使得鄖陽巡撫轄地諸府局面又開始出現不安跡象,好在孫應鰲在留下的底子還不錯,現在暫時還能勉力維持。
可鄖陽諸府正好在湖廣的東部,距離播州不遠,一旦播州生亂,會帶來什麼?
之前柴恪和張景秋一直對鄖陽諸府十分關注,播州當時覺得楊可棟在手,而且楊應龍表現得十分溫順,所以他們不認爲短期內就會有什麼問題。
雖然那邊流土之爭很激烈,但是流土之爭激烈的地方也不止播州一處,水西、保靖、永順、永寧等地也都一樣,無外乎就是播州楊應龍名氣最大罷了。
沒想到楊可棟叛逃,而且從戶部和職方司調取各方面的消息顯示,播州方面應該是持續在進行糧食、物資的儲備,而且袁可立和耿如杞他們都懷疑可能還不止是楊應龍在囤積糧食和各類物資。
因爲重慶府、敘州府、順慶府等周邊地區的這些糧食物資都出現了一定程度的上漲,單單是楊應龍是做不到的,他沒有那麼大的資本來收購屯儲而導致幾個府的糧價上漲,應該還有一些其他人也在參與。
當然不排除是一些糧商看到糧食上漲而跟風,但是更大可能是楊應龍還有同盟軍。
問題是播州那一片宣慰司、宣撫司太多了,土司們星羅棋佈,而且準確的說和朝廷的關係都不是太好,而且大周在那邊的控制力一直都很可疑,只能聽當地流官們自說自話,內裏底細究竟如何,誰都說不清楚。
只有當真正戰爭打起來了,才能看得清楚誰忠誰奸。
“大人,這些都不過是我的有些臆測,說實話,我當時也只是一種猜測,就算是到現在,也不能蓋棺定論了,楊可棟肯定一直想逃回播州,不管楊應龍有無反意,肯定都不願意自己兒子一直被扣押在京師,現在要判斷的還是楊應龍什麼時候反,會不會有其他人策應。”
馮紫英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了,過去的就讓他過去,說一說實際的更有意義。
其他一干人也都是點頭,多說馮紫英如何眼光超羣現在也沒有意義了,現在是該討論如何應對了,孫承宗和袁可立對馮紫英的印象也更深一層,覺得此人的確知趣會做人。
之前馮紫英名氣雖大,但是不過是在年輕一輩士子中罷了,真正像孫承宗和袁可立這些成名已久的,並不是太在意,但現在他們也開始承認馮紫英絕非浪得虛名,已經有資格和他們在軍務這一塊上探討了。
伴隨着張景秋的到來,一行人各自歸位,目前除了張景秋和柴恪外,兵部右侍郎暫時空缺,武選清吏司郎中孫承宗,職方清吏司郎中袁可立,車駕清吏司郎中袁應泰,武庫清吏司郎中丁元薦。
袁應泰也應該是有些印象,馮紫英估計在前世也應該是一個有名有姓的角色,但丁元薦卻完全沒印象了,估計應該不是什麼人物。
但實際上熟悉《明史》的人都清楚,前世中,袁應泰固然擔任過遼東巡撫的大人物,丁元薦一樣不簡單,與東林黨魁首顧憲成、高攀龍相熟,當過中書舍人和禮部主事。
耿如杞、楊嗣昌、鄭崇儉、王應熊等人也都入座。
論品軼,馮紫英現在已經在耿如杞和楊嗣昌之上了,加之他又算是外客,所以便讓馮紫英坐了丁元薦之下。
職方司先後介紹了西南方面獲得的情況,氣氛逐漸凝重起來。
尤其是獲知川南重慶府、敘州府、順慶府、潼川府等一帶糧價相比往年貴了兩成,這種情形在夏糧收割之後很不正常,按照常理夏糧收割之後糧價便會下跌,但現在看來毫無這種跡象,而像一些軍資如牛皮、鐵料、竹木等物資也都出現了不同程度上揚,這說明川南一帶的確有人在囤積收儲這些物資,而毫無疑問這就是爲戰爭而準備。
“禮卿,你的判斷呢?”柴恪目光投向袁可立。
作爲職方司郎中,袁可立需要做一個總結性的介紹。
“張大人,柴大人,諸位,從職方司獲得各方面情況來看,尤其是非熊在去年就已經通過其在老家親眷做過一些瞭解,楊應龍實際上從去年就有這種不穩跡象,但是這種跡象卻不能說明什麼,只有當楊可棟叛逃,結合起來,才能映證其心懷叵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