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423章

作者:瑞根

  搖了搖頭,馮紫英自我解嘲,以後這等事情還是得穩妥一些好,莫要再行這等刀口舔蜜之舉,稍不留意就是割傷自家。

  剛走到角門上,準備出門回府,便遇見賈政從馬車上下來,看見馮紫英,大爲驚喜。

  “鏗哥兒,這是去哪裏?”

  “政世叔,小侄在寶玉院裏和寶玉、環哥兒兩兄弟以及蘭哥兒一起用了飯,正說回府裏去。”馮紫英不想和賈政打招呼,但是遇上了,卻又不能見禮。

  “嗨,什麼時候回來的?”賈政親熱地和馮紫英說着話,“走,到叔父書房裏坐一坐。”

  馮紫英很想拒絕,但是卻又說不出口,只能隨着賈政進屋。

  在賈政書房裏,賈政也問了馮紫英在永平府的情形,馮紫英也耐着性子做了一番介紹,賈政聽得興致高昂,唏噓不已,這讓馮紫英也很驚訝。

  他印象中,賈政對這些具體事務是不太感興趣的,他更喜好的就是那種按部就班,點卯應到,沒太多具體事務的清閒職位,像工部員外郎就很適合他,其他幾個員外郎都要承擔具體工作,唯獨他,大家都知道他的性子,也就讓他在工部混個生活。

  但今日好像賈政卻有些不一樣。

  “政世叔,地方上的事務繁瑣,須得要有耐心,小侄初去,也主要是慢慢摸着石頭過河,慢慢熟悉適應,不過都有這樣一個過程,小侄看世叔也有些興趣,莫非世叔也有意出京?”馮紫英不知道賈元春是怎麼和賈政說的,但賈政這麼就都沒動靜,也讓他十分疑惑。

  “呃,不瞞賢侄,娘娘從宮中也帶信來,說愚叔如果有機會,不妨出京去試一試,一輩子都呆在京中,委實也有些厭倦了,若是能有機會,愚叔也是願意去試一試的。”

  賈政還有些礙口識羞的樣子,似乎是對出京任官有些沒有信心,擔心自己哎外邊兒適應不了。

  不過《紅樓夢》書中賈政好像是出京去江西當提學,也算是一個閒職,不知道今世賈政能去哪裏。

  正琢磨間,卻見寶祥在賈政書房門外探頭探腦,馮紫英總算是找到了機會,立即問道:“這麼不懂規矩?我正和政世叔說話呢,什麼事兒?”

  “宮裏來了公公到府裏,聽說是皇上要召見爺,請爺即刻進宮。”寶祥垂着眼瞼道。

  “哦?”馮紫英喫了一驚。

  自己回來,是內閣召見,他也大略知曉緣故,榆關開港,永平開礦和冶煉工坊,加上清軍涉及到兵部,又得罪了那麼多士紳,召集自己回來問個究竟也屬正常,但這應該還不至於讓皇上召見纔對。

  據他所知皇上身體欠佳,早朝已經不斷延期和壓縮,現在十日未必能開一次早朝了,而午朝時間也很短,而在東書房見外臣更是罕見了。

  賈政更是震驚。

  馮紫英纔回來,也說了是內閣召見了解情況,他還在自我安慰,可能是永平府地理位置較爲特殊,溝通遼東和關內的樞紐,加上又是齊永泰的得意門生,所以喊回來問一問,其他幾位閣老不過是順水推舟給齊永泰一個面子罷了。

  可皇上召見就不一樣了,齊永泰還沒有那麼大的面子能指揮動皇上,看來這是皇上自己有意要見馮紫英。

  這馮紫英何德何能能讓皇上三番五次召見?

  賈政雖然在工部不問事務,但是對流傳在六部裏邊的各種八卦還是非常感興趣的,每天支棱着一雙耳朵,就能聽到無數消息。

  馮紫英在當翰林院修撰時就兩度被皇上召見,這不是祕密,也一度引起了朝廷內許多中下級官員的熱議,即便是一些尚書侍郎們,估計內心都有些嫉妒,賈政也以爲應該是馮紫英的開海之略實在太符合皇上的胃口了,所以纔會兩度召見,細問詳略。

  現在開海之略早已經成爲定局,而馮紫英也一度受“打壓”出京任職,大家都以爲馮紫英的仕途生涯應該回歸一個正常的軌道,比如在永平府同知任上幹滿三年,如果表現一般可能會平掉到某個大府擔任同知繼續歷練,如果表現優異就有了能晉升從四品,比如到某個省布政使司擔任參議。

  若是其他人,基本上都是要第二任纔可能提拔,但是換了馮紫英,大概率會在三年一任任滿就獲得提拔,進入從四品官員序列。

  不過賈政覺得,自己還是低估了馮紫英的影響力,昨天馮紫英才回京,今日內閣諸公問詢完,還沒等到第二日呢,皇上又要召見,這未免也太誇張了一些。

  想一想那些外埠的四品知府們經年難得回一趟京,要想獲得皇上單獨接見而不能,大都只能集體覲見,足以證明馮紫英的得寵了。

  “世伯,……”

  “賢侄,你趕緊去,皇上召見,乃是天大的喜事,如何能耽擱,愚叔這邊,你隨時都能來,愚叔也特別高興你能多過來坐一坐,寶玉,蘭哥兒那邊,多去看一看,指點他們一番,哎,環哥兒現在去了書院,愚叔也算是放下了一塊石頭,你趙姨娘現在也都安分了許多,……”

  賈政絮絮叨叨地說着自家的事兒,讓馮紫英感覺似乎賈政一下子就老了不少。

  “總之,你能多來,幾個姐妹那裏,寶玉和蘭哥兒那裏,對了,前幾日你赦世伯也說起了琮哥兒現在也已經讀書了,若是你能去勉勵幾句,也是好的,……”

  賈琮?馮紫英還有點兒印象,是賈赦的庶子,比賈蘭都還要小兩歲,現在恐怕還不到十歲吧?

  看來這賈家還很的是把自己當成了大樹,他們成了藤蘿,可這賈家幾位姑娘似乎都和自己有緣無分的感覺一樣,糾纏不清,但是卻始終隔着一道鴻溝,難以逾越,或許可以在迎春或者探春這裏得一個突破?

  在東華門外等候的內侍等到馮紫英,馮紫英自然免不了是一番道歉,一封金錁子免不了,小內侍也是眉花眼笑,喜滋滋地引着馮紫英入內。

  “馮大人,皇上已經不經常在東書房召見外臣了,這半個月來您還是第一個呢。”

  “哦,或許是天氣煩熱吧,這日頭,可真是讓人夠嗆。”從榮國府趕到東華門,雖然是乘車,這未時日頭真毒,馮紫英還是一身大汗淋漓。

  小內侍見馮紫英無意多打探什麼,也有些詫異。

  以往輪到自己帶外臣覲見時,這些臣子或多或少都要問一些事兒,周公公也交代只要他們問,都可以按照要求回答,如果他們不問,也可以拋出一些話題來引他們發問。

  今日這位小馮修撰他是第一回帶進宮,見他出手大方,以爲對方會問什麼問題,但是沒想到對方口風如此之穩。

  心裏有些詫異,也還有點兒不甘,小內侍又道:“是啊,天時太大,上回戶部鄭大人覲見,皇上也專門賞了飲子,賜座答話,……”

  “伯孝公年長,皇上體恤,臣子們自然是感激不盡的。”馮紫英淡淡地道。

  見馮紫英又是一句話就關了門,小內侍越發鬱悶,卻也不敢再深說,這一位位卑,但是卻在京中風頭很盛,皇上看樣子是極看重的。

  馮紫英不知道這位小內侍是受何人指使而來,這等話語如果是無意間偶爾漏一句,他還能不在意,但這一而再再而三的漏風,顯然不是皇宮裏的規矩。

  馮紫英不相信一封金錁子就能有這麼大效果,雖說皇宮裏沒有祕密,但是祕密卻不是這種方式就能探聽到的。

  東書房。

  永隆帝揉着太陽穴,越發感受到年齡不饒人,從前年開始,他就感覺到精力不濟,就幾乎戒絕了所有活動,除了清修和朝務外,其他事務他都不怎麼過問了,甚至連宮內事務也一併交給了許氏。

  幾個兒子都已經成年,許氏便是想要做什麼也無能爲力,自己只要不給她染指朝綱的機會,她便永遠別想像太妃那樣發揮影響力。

  局面很不好,這一點永隆帝很清楚,但他一直以爲自己能駕馭,但算來算去卻沒有算到自己的身體狀況下滑如此之快,以至於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兒措手不及的感覺。

  那邊兒也似乎覺察到了一些什麼,活動越發頻繁起來,可恨父皇還視若無睹,讓永隆帝內心也是又恨又憂。

  幾個兒子都太稚嫩了,也許自己還是該把他們早點兒放出去歷練,但是現在局勢越發微妙,永隆帝反而不敢輕易放手,一旦出了差錯,內憂外患爆發出來,那就是不可收拾之局。

  想到這裏,永隆帝內心也是越發煩鬱。

第一百三十九章 帶話

  “皇上,馮大人到了。”內侍的聲音將永隆帝從沉思中驚醒。

  “哦,讓他進來。”永隆帝振作了一下精神。

  一個永平府的同知,卻被內閣諸公專門召回京中問詢,倒是讓永隆帝有些好奇。

  不過馮紫英在永平府諸般舉措他早已經知曉,龍禁尉把所有情況都一一彙報了,的確當得酷烈之舉,尤其是整治盧龍廖氏,連根拔起,這等苛厲暴烈手段連盧嵩都爲之心驚,在彙報的時候都不無批評之意。

  龍禁尉也不清楚廖氏府中所藏各式皮毛和藥材從何而來,有可能廖氏的確和蒙古馬儆泄细穑灿锌赡芗兇饩褪邱T紫英栽贓之舉,甚至是不是蒙古馬僖膊灰欢ǎT紫英的意圖也很明顯,就是要藉此機會打擊敢於抵制他清理軍戶隱戶的盧龍士紳大戶。

  這些貨物的確是老大和水溶派往遼東被劫的商隊之物,這一點據說和盧龍縣衙那邊的報案一致。

  這些都無關緊要,老大和水溶現在裹得越發緊了,不過好像在永平府這邊喫了一回大虧之後,就不怎麼敢再往遼東去了,據說老大還有些懷疑是自己再從中做手腳,還專門派人去薊鎮那邊兒安排他在軍中的一些人調查了一番,結果無果而終。

  想到這裏永隆帝也覺得有點兒意思,這小小永平府居然還能攪起這麼大風浪,馮紫英這個傢伙一去就把原本死水一潭的永平府給攪得風起雲湧,連帶着薊鎮也受到了影響。

  永隆帝並不太關心永平府那些事兒,無關大局,但是薊鎮卻是他不得不重視的所在。

  尤其是在察哈爾人南侵意圖越來越明顯,而且兵部職方司和龍禁尉這邊得到的消息,內喀爾喀五部已經鐵定要加入林丹巴圖爾的南下大軍,而外喀爾喀也在蠢蠢欲動,據說林丹巴圖爾也開出了極具誘惑的條件,唆使外喀爾喀諸部出兵。

  如果連外喀爾喀諸部都要加入進來,形勢就極其嚴峻了,也就必須要有所取捨,這一戰後,永平府還能變成什麼模樣,永隆帝內心一點兒都不看好。

  “臣馮鏗見過皇上。”

  “免禮,賜座。”永隆帝對馮鏗的觀感很複雜。

  開海之略的確是絕才驚豔之舉,解決了朝廷財政上的拮据,若非特許金、關稅抵押等,去年難關很難熬過去。

  但是開海對江南的利好讓永隆帝也有些心緒不寧。

  從現在的情形來看,老大似乎正在積極遊說拉攏這些江南士紳,這種姿態看起來很正常,本來老大就和江南士紳關係密切,但是這種全方位的拉攏還是讓人有些疑惑,他意圖何在?

  難道是想要借江南士紳向朝中江南籍的官員施加影響,問題是這樣做的目的呢?最大的可能性老大現在囊中羞澀,意圖要從江南士紳嘴裏通過開海分一勺羹,而他也意欲通過他自己的影響來成爲江南士紳的代言人。

  對於這一點,永隆帝倒不太在意,終歸還是要到自己這裏來定板,等到父皇大行,自然有的是辦法來收拾他。

  唯一擔心的就是自己的身體,永隆帝現在也是越發愛惜自己身體,他一定要挺到父皇先走。

  皇帝召見地方官員,一般會見各省三司主官,或者各府知府,哪怕是直隸州的知州都很少見,至於說一府同知,那就是絕無僅有了,單單憑這一點,馮紫英都覺得自己足以自傲了。

  “……,永平府地理位置太過重要,軍地混雜,情況複雜,加之臨邊靠海,兼有鹽鐵之利,乃是溝通遼東中原之樞紐,乃是北地不可多得的寶地,臣到遼東,不敢懈怠,……”

  前面都是大話套話,但不能不說,在馮紫英看來,恐怕永隆帝對永平府的瞭解也只是停留於輿圖上,你要真讓永隆帝說這永平府具體一二三,恐怕他自己都說不清楚。

  再重要,也不過是北直隸一府而已,而北直隸也不過是內地十多省直中的一個行政區而已,對永隆帝來說,若非京東鎖鑰這個地理位置太過重要,你永平府有多少人多少地,蒙古人南侵會帶來多大影響,恐怕他都不會在意。

  “馮卿,永平地理位置重要,朕也知曉,聽聞你去永平之後,和山陝商會一道意欲開港榆關,以卿之見,榆關若是開港,那薊鎮和遼東在後勤補給上的困難是否能夠得到徹底解決?”永隆帝也沒有繞圈子,徑直問道。

  “回稟陛下,能夠得到一定程度緩解,但是要說徹底解決,恐怕還需要在三岔河口和鎮江堡開埠立港,方能徹底解決整個遼東薊鎮的後勤補給問題,同時這還有一個前提,那就是我們大周必須要建立起一支足夠強大的水師艦隊,雖然從現在來看,建州女真還不具備在水上作戰和咻數哪芰Γ菑拈L遠來看,建州女真對朝鮮的威逼之勢越發明顯,臣擔心朝鮮現在的光海君未必能抵擋得住東虜的凌壓,可能會和東虜合作,而且日本德川幕府動向不明,亦是令人擔心之處。”

  馮紫英的話讓永隆帝也是既感到欣慰,也有些心憂。

  不愧是馮唐的兒子,對遼東局面瞭解如此透徹,而且也並不避諱自己。

  難怪此子要選永平府,看來也是有些擔心其父未來在面對蒙古和建州女真夾擊的情況下難以支撐,在榆關開港恐怕也不僅僅是從永平經濟發展角度來考慮,更多的還是要保證遼西走廊這條重要通道的安全。

  此子還談到了朝鮮和倭人的威脅,雖然感覺有點兒誇張了,但是這種警惕性還是值得嘉獎的。

  “唔,的確需要警惕。”永隆帝話鋒一轉,“兵部的消息是察哈爾人和內外喀爾喀諸部今秋都有可能南侵,你們永平府恐怕就要面對蒙古人的大軍南侵,薊鎮這邊恐怕會承受壓力很大,而且薊鎮主要守衛京畿,永平府恐怕要有一些準備纔是。”

  馮紫英有些驚訝,永隆帝什麼時候變得如此仁慈了,居然會主動來提醒自己永平府可能面臨的洗劫和荼毒?他會在乎這個?

  或許會在乎,但是在面對蒙古人對整個京畿地區的進攻時,他不該更在乎順天府麼?

  或者說這是永隆帝一種變相示好的方式?對自己,還是對自己老爹?

  不過既然皇上都這麼關心了,馮紫英自然要順着對方的話題說:“皇上所言極是,臣回去之後便會向府尊大人彙報,永平北部解釋薊鎮防禦地,蒙古人南侵勢大,薊鎮恐怕也不該放任不管纔是。”

  “馮卿,薊鎮防禦戰線太長,你應該清楚纔對,朕也想要面面俱到,但實際上說這做不到,難道從遼東或者宣府調兵?遼東令尊那裏恐怕也一樣捉襟見肘吧,東虜難道會在這種情況下安分?宣府一樣如此。”永隆帝喟然嘆道:“令尊也是武勳出身的宿將,應該明白纔對。”

  馮紫英一直在猜測永隆帝的意圖,他相信永隆帝絕不會如此毫無緣由地說些這樣似乎有些不着調的話,肯定是有所暗示或者隱射。

  他苦苦思索。

  “皇上,難道就不能從其他地方抽調一些兵力來援助麼?”馮紫英心中猛然醒悟,皇上在談及自己父親時專門強調了“武勳出身的宿將”,語氣格外重。

  “各地都不安分啊,要看兵部和內閣的意見了。”永隆帝意味深長地道。

  馮紫英懵懵懂懂地結束了這一次有些詭異的覲見,後邊兒永隆帝的問話都有些心不在焉了,也不知道究竟是心思不寧還是精力不濟。

  一直到走出宮門,馮紫英才確定,永隆帝此番召見的意圖應該就集中在薊鎮對永平府的防禦上,蒙古大軍南侵在即,薊鎮這一線如何防禦?該向哪裏求援軍?

  “大人,這還不明顯麼?皇上這是在暗示您該給總督大人以及尤大人去信,提醒他們可以向兵部和內閣請援兵了。”汪文言在仔細詢問了馮紫英覲見永隆帝的所有細節之後,立即很篤定地道:“雖然文言不知道皇帝的目的,但是這也許是對您或者總督大人的一個示好?”

  “沒那麼簡單。”馮紫英搖頭,自己和老爹固然重要,但也還不至於讓永隆帝如此折節,這一位如此做,絕對是有什麼特定目的,:“請援?援軍從何而來?宣府鎮皇上主動就否定了,哪還有哪裏?登萊軍?!對,登萊軍!”

  馮紫英猶如被捅破了那層砂紙,豁然開朗,永隆帝對王子騰不放心,要動他的登萊軍了?!

  可是如果王子騰率領登萊軍北上,和蒙古人一戰,以蒙古遊騎的德性,王子騰也是宿將了,要想保存實力很簡單,甚至還可以藉此練兵,弄不好對皇上來說會得不償失啊,除非解除王子騰對登萊軍的控制,難道臨時指派一個文官督戰?王子騰會聽命麼?

  馮紫英想得有些頭疼,皇上不會想不到這一點吧?

  至於說爲何要通過自己帶話那倒簡單了,遼東總督請援,內閣和兵部都可以光明正大的調兵,王子騰也無話可說。

  若是沒有充分理由調兵,難免就要讓王子騰起疑了。

第一百四十章 亂紛紛你未唱罷我登場

  汪文言有些驚疑不定,緩緩搖頭。

  “大人,登萊軍北上,若是駐紮在薊鎮附近,如果真像皇上所期望那樣,和蒙古人兩敗俱傷倒也罷了,若是王子騰能保住這支軍隊,那可就危險了。如你所說,薊鎮內部尤大人尚未完全控制住,若是李成梁餘部、麻貴餘部都被王子騰統合,那才真正成了抱薪救火了。”

  馮紫英點點頭。

  汪文言顯然也看到了這一點。

  永隆帝哪怕真有意要削弱京畿附近他控制不住的軍隊,那麼也不該如此纔對。

  登萊軍幾萬人,哪怕是初練成軍,但王子騰是宿將,再加上在軍中素有威望,將爲兵之魂,這支軍隊已經不容小覷,就足夠讓人忌憚了。

  如果再讓他到了薊鎮,只怕素來不服自己老爹和尤世功的李成梁、麻貴餘部,弄不好就要附聚在王子騰麾下了,尤世功再能打,但在昔日京營節度使和宣大總督面前,他的威信根本無足掛齒,加上王子騰也是武勳出身,軍中多有人脈,誰能壓得住他?

  便是自己老爹比起王子騰來,威望亦有不如,別說尤世功了。

  到那個時候,王子騰要找各種理由賴在薊鎮附近不走,今日軍中譁變,明日兵士鬧餉,後日察哈爾人再寇邊,朝廷怎麼辦?

  一旦真的京中出事,這支軍隊猛然撲過來,還有西北掌握在牛繼宗手中的宣府軍,難道皇上真的打算拱手將皇位讓給義忠親王不成?

  “我說尤大哥似乎對蒙古人南侵並不是很着急,我琢磨着他怕是要借蒙古人的手來清洗薊鎮內部吧?”馮紫英嘆了一口氣。

  這不是最好的辦法,但是卻是最有效最穩妥之法。

  現在李成梁和麻貴的黨羽在薊鎮內勢力很大,之前老爹爲了牢牢控制住遼東鎮,利用作爲薊遼總督的權力,不斷對遼東和薊鎮兩鎮軍隊進行輪換調整,將遼東鎮中李成梁的死硬嫡系慢慢都換防到薊鎮這邊來了。

  這下子遼東鎮那邊倒是實力增強,上下一心了,但薊鎮這邊,本身就有麻貴諸部不太服尤世功,現在李成梁的黨羽再一來,就更如同亂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