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至於說鴛鴦說的送些老物件來遮人眼目,尋常人還能糊弄,賈府裏邊明眼人都能明白,倒是鴛鴦作爲陪嫁嫁過來當管家大丫頭挺合適的。
“這麼個說法?”馮紫英笑得很開心,“芸哥兒,你覺得呢?”
“大爺的事兒,侄兒可不敢置喙,也有說鴛鴦是來替其他姑娘打前站問事兒的,……”賈芸也笑了起來,“不過鴛鴦姑娘的品性口碑在府裏邊兒的確是頂呱呱的,若是能替爺幫奶奶們管家,絕對是一等一最合適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人盡其才,物盡其用
賈芸走了。
他來永平府的目的當然不是單單看望馮紫英,海通銀莊京師號爲永平的這個煤鐵複合體建設提供接近十二萬兩銀子的貸款,其中也包括榆關港碼頭的建設。
這樣的投入也使得他這個京師號的大掌櫃要親自帶人來看一看,不實地看一看,他心裏也不踏實。
京師是海通銀莊募集資金最多的所在,除了股東數量大,股金多外,吸收的存銀也是數量最大的,無他,首創的存款計息足以讓所有的非專業性銀莊爲之側目,甚至無法效仿,這個時代的銀莊存銀都是不計息甚至還要付保管費的。
再加上京師城無論是官員還是商人都首屈一指,其背後就意味着豐厚的資產,便是揚州或者廣州都無法比。
只要能贏得這些人的信任,那麼存銀便會源源不斷而來,而以忠順親王爲首宗親作爲大股東,與戶部的合作,也讓海通銀莊的信譽度受到了天家和朝廷的隱形背書。
正因爲如此,京師號這邊和揚州號、廣州號那邊都還有些不一樣,那就是存銀根本不愁,反倒是放貸還需要好生謩澆拍芊诺贸鋈ィ钡氐墓ど虡I氛圍遠不及江南和廣州那邊。
所以當永平府這邊馮紫英牽頭的這樣一個煤鐵複合體外加榆關港的建設打包項目,自然就是最好的放貸去向了。
但不管怎麼放心,作爲京師號大掌櫃,在前期的風險審評人員來覈實調查過後,賈芸仍然還是要堅持自己來親眼看一看。
對此馮紫英倒是很讚許,起碼這種作風值得提倡,你一個二十歲的掌櫃,如果連這點兒作風都無法維持,那麼也就難堪大任了。
進入六月收割季節之後,整個永平府的局面終於開始趨於平靜下來了。
隨着廖家的全數打入大獄,尤其是牽扯到勾連關外異族,販賣違禁物資的罪行敲定,而充當蒙古馬俚膬葢@一罪名也在查獲大量仝E之後得以落實,相比之下什麼藏匿隱戶,貪沒屯田這些事兒都不叫事兒了。
而廖家一些人開始撕咬毛家和簡家也讓盧龍士紳猝不及防,甚至還牽連到另外幾家,這讓整個盧龍士紳羣體頓時大亂,再也無法建立起統一戰線。
不過馮紫英倒也沒有過於緊逼,在盧龍士紳主動交出了隱匿的軍戶,並主動表示願意就這麼些年來這些軍戶因爲逃避了勞役而需要向官府做出的役金補償後,關於清理屯田的事情雖然還在繼續推進,但是力度和態度卻沒有當初揚言的那麼酷烈激進了。
陸陸續續清理出來並來府衙兵房報到的軍戶共計二千八百多戶,還有部分尚在遼西大寧、寧遠那邊,但是也基本上能在六月底之前報到。
“這就是煉出來的焦炭?”馮紫英饒有興致地看着這眼前堆砌成小山的焦炭,說實話,他雖然在工藝上出過大力,但是純粹就是嘴炮專家,真正實踐出來,還是全靠這些匠人匠戶們沒日沒夜的操勞嘗試。
“對。”莊立民頗爲自豪,“其實我們之前嘗試過幾次,窯爐都垮掉過兩次,好在大家經驗越來越豐富,後期便基本上沒有大問題了。”
“馮大人,這邊高爐也已經建好,就等你來點火開煉了。”王紹全搓着手,滿臉興奮和期待。
不得不說選擇了一個很好的合作對象就是要方便許多,有了大量匠戶幫助,從開礦到修建高爐,包括石炭煉焦,都遠勝於從本地招募的農戶來做活兒,其效率和進度都大大提升。
拜完神,各種儀式走完,隨着一層層的礦石和焦炭鋪設進爐,馮紫英和身旁的莊立民、王紹全以及其他幾個晉商代表都是神情緊張的注視着,反倒是周圍的匠人們顯得要鎮靜許多,或許是見慣了這種場面,所以都是有條不紊。
不過馮紫英卻相信,一旦這一次試煉成功,將真正改變歷史,甚至改變大勢,一個嶄新的鋼鐵時代即將呼嘯而來,當然這可能還會有一個幾十年的過程,但是這個洪流卻再也無法阻擋。
伴隨着點火一起,整個爐子裏紅光四射,煙火大起,匠人們都是識貨的,明白火有多旺,練出來的鐵水就會有多好。
經過多次嘗試的煙囪,火道,利用水力動能設計的鼓風機,還有專門設計的預熱室,可以將空氣在預熱室中加熱到一定溫度再鼓入高爐中,使之溫度提升到最高,這幾個月來的沒日沒夜的嘗試,都是爲了今日這一刻。
簇擁在周圍的匠戶匠人們多達數百人,他們都清楚,一旦這一爐鐵水煉出來能夠達到預期,那麼這樣的高爐就絕不會只建這一座,甚至連帶着煉焦窯都一樣要大規模擴建。
伴隨着鍊鐵高爐的日夜燃燒,馮紫英和莊立民、王紹全等人都索性就守在了爐子邊上,對於大家來說,這太重要了,可以說關係到大家日後的命摺�
到第二日,隨着溫度達到極致,負責掌控火候的匠人一聲喊叫,幾個人猛然用力拉開機關閘門,火紅的鐵水滾滾而出,一小部分引入了旁邊的鑄槽中,經過冷卻變成了生鐵,而另外一大部分則是直接推入了在一旁的平爐。
隨着平爐點火,第二輪也是最關鍵的鍊鋼才正式進入了高潮。
這一煉卻遠比這鍊鐵更爲漫長,足足有三四日之後,纔算大功告成,將鋼水從爐中放出,直接注入冷卻鑄槽中,冷卻水灌入,伴隨着白氣升騰,水霧繚繞,一直等到鋼水冷卻下來,一干匠人們這才蜂擁而上,捧起按照鑄槽規制鑄好的鋼坯,忍不住熱淚盈眶。
這種生鐵直接鍊鋼便省卻了傳統的反覆鍛打而直接成形,可以說馮紫英這種工藝指導直接使得大周鍊鋼技術跨越了一個時代,實際上這種技術並沒有太高深的原理,但是如果你缺乏足夠的科學引導,而只是通過簡單反覆摸索來操作,也許百年也未必能真正找出其中奧妙。
最興奮的莫過於莊立民了,做出冶鐵鍊鋼的老手,他太清楚這意味着什麼了。
這意味着焦炭冶鐵到鍊鋼這一整個工藝流程已經沒有了桎梏,只要有足夠的礦石和石炭,那麼就可以通過這種流程源源不斷的練出來,你想要生鐵便有生鐵,你想要精鋼便有精鋼,而且這種生鐵和精鋼的質量甚至遠勝於之前的預測。
這個時候莊立民甚至有些後悔從佛山帶來的制鐵匠師太少了,這種成本起碼要比佛山下降五六成甚至更高的冶鐵鍊鋼技術一旦出來,將直接把佛山的鐵料鋼料行業殺死。
可以說現在唯一制約永平府的冶鐵業的因素就是咻斄耍窃谌绱艘幠H绱顺杀镜囊睙捁に囅拢瑓^區咻斏蠋淼挠绊懣梢哉f幾乎不足爲道了。
要知道這個時代對鋼鐵需求有多麼巨大,而生鐵和精鋼的價格更是讓民間連菜刀、柴刀、鐵鍋這些物件都稱得上稀罕物,有時候連一大家子都未必能齊全。
對於馮紫英來說,他能貢獻的就是這些了,這已經掏空了他腦袋中所有一切。
相較於其他穿越者精通各種工藝的本事,他自己都感到有些羞愧,或許自己能做到就只有不斷的催促莊立民去招募西夷匠師來彌補自己這個低能的罪過了。
“莊先生,我做到了我承諾的,現在就該是你們表現了,記得我們之間的約定。”馮紫英揹負雙手,平靜地道。
“大人放心,第一爐的鋼料已經出來了,現在匠戶們數量充裕,這些人雖然沒有製作火銃的經驗,但是他們都算是熟手,稍稍教授一下,基本上就能上手,加上我這邊帶來的匠師,一個月裏產出一二百支火銃應該是可以達到的,只不過前期的質量可能未必能讓人滿意。”
莊立民拍了胸脯。
“這我管不着,我這邊的軍戶抽調出來的民壯已經組建起來了,而很快家父從遼東調過來的火銃手也會到位,我需要足夠的火銃來裝備這些民壯,我要在最短時間裏讓這些人熟悉併成爲一個基本合格的火銃手,嗯,時間只有三到四個月!”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九十月間察哈爾人可能就要寇邊南侵,眼前這一切都可能被毀滅,可馮紫英又無法等到今年察哈爾人入侵退去之後再來做這一切,所以他就只有押注搏這一把。
莊立民沉吟了一下,“那我就只能從廣州那邊先咭慌疸|過來,有從西夷進口來的自生火銃,也有我們自己製作的火銃,樣式就未必一致了,價格上也恐怕有些昂貴。”
這批自生火銃莊立民也打算是要擇機賣給遼東的,如果遼東不要,他也打算出售到日本去。
馮紫英一聽,心中便踏實下來:“沒有問題,自生火銃越多越好,我有足夠的銀子支付。”
才從廖家這幾家那裏撈了一把,正好可以派上用場,物盡其用。
第一百一十八章 鋼鐵時代的開啓
當經歷司知事將這等情況告知朱志仁時,朱志仁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說五日之內便產出了生鐵八千餘斤,而且還有五千斤練成了精鋼?”
朱志仁哪怕再不通時務,也知道從生鐵到精鋼這一步的差距。
生鐵易煉,精鋼難成,這是冶鐵行業公認的規矩,要講生鐵化爲精鋼,就需要大量的人力,鐵匠的反覆鍛打,而且還要受生鐵質量的限制,而永平府這邊各種冶鐵作坊並不算少,但是要說將生鐵煉成精鋼,那卻是聞所未聞。
“嗯,這只是他們所說的一套流程所成,如果按照他們的設計,還要在遷安這邊建成三套相似的流程體系,也就是說如果不出意外,四套流程爐子建成,每月便能產鐵和鋼二十萬斤,當然同知大人也說了,這只是理想狀態,實際上這中間還需要檢修,而且也會出問題,但是如果四套建成每月十五萬斤是應該沒有問題的。”
“談之,這可不是開玩笑,月產十五萬斤,那就意味着年產接近二百萬斤鐵了,咱們北地最大的遵化鐵廠,在元熙初年的極盛時期,也不過年產百萬斤,現在就這一家就能年產一百八十萬斤?”朱志仁難以置信。
“不僅僅如此,盧龍這邊也一樣都進入了最後階段,這邊只建了三套,如果按照同知大人所言,基本上情況類似,那麼這邊也能月產十二萬斤左右,這一年下來也應該有一百四十萬斤,這意味着我們永平府一年的鐵鋼產量就能新增達到三百二十萬斤左右!”袁談忍不住舔了一下嘴脣,“大人,這三百二十萬斤,如果是鐵,對於咱們大周來說不算什麼,咱們大週一年據說光是廣東就能年產四千萬斤,但是這都是生鐵啊,其中精鋼十不足一!”
朱志仁也在盤算着,以廣東來計算是不合適的,廣東年產鐵佔到了整個大週五分之一弱,而整個大週年產鐵也不過兩億多斤,而其中鋼產量恐怕也不過一千萬斤上下,其中主要都是用於製作甲冑、火銃和刀槍。
其他朱志仁也懶得多想,但是單單是開礦所需要收取的礦稅,雖說是入工部節慎庫,但是這卻是能直接進入皇上眼簾的,這一項就足以讓朱志仁不遺餘力的去支持,這是難得的博得聖眷的機會。
而這些生鐵也好,精鋼也好,一旦外叱鍪祝忠馕蹲庞謺幸淮蠊P商稅入賬,這對於整個永平府的商稅收入都是難得的。
“咱們北直東邊三府去年年產鐵在多少?”朱志仁問道。
“咱們北直東三府境內有大小冶鐵鋪七十餘家,總產量約摸八百萬斤左右,但其中精鋼產量只有三十萬斤,可大人,這興隆遷安鐵廠就能產出四千斤精鋼,一月可產十萬斤,加上興隆盧龍鐵廠精鋼產能也差不多,單這兩家年產精鋼就可以達到二百四十萬斤以上,相當於我們東三府原來的八倍啊!”
袁談是朱志仁的心腹,經歷司知事實際上相當於永平府辦公室副主任,什麼事兒都要管,什麼事兒都要做,馮紫英也清楚袁談和朱志仁的關係,袁談的一個妾室和朱志仁的第六房妾室是堂姊妹,有這層關係,朱志仁待袁談自然就不一樣。
對於大周來說,鐵和鋼都缺,但缺鋼的程度遠勝於鐵,其原因就在於從鐵到鋼這一關是在太難,工藝上如果得不到根本性的改進,就難以實現,坩堝鍊鋼其實在大周也已經出現,但是其產量實在太低,成本過高,而現在馮紫英的“指導”下摸索出的鍊鋼新技術,其實就是貝塞麥的轉爐鍊鋼法,通過吹入空氣,耐火材料用白雲石,然後混雜了石灰、石英石作爲造渣料,這些東西在永平這邊都很常見,根本不缺。
只不過馮紫英只知道大概原理和工藝,究竟叫普德林法還是貝塞麥法,他自己都記不清楚了,但到現在他也就堂而皇之的命名爲永平鍊鋼法,他還真沒好意思命名爲馮氏鍊鋼法,因爲這其中的逐步摸索和建設都是其他工匠們做出來的。
朱志仁也明白了,這意味着只要願意,通過這種新式鍊鋼法,可以輕而易舉將原本是變成生鐵的鐵水經過再煉一次將其轉化爲鋼水,冷卻後便可以得到精鋼,這種工藝的革新,即便是朱志仁也清楚其中意義有多麼巨大。
“談之,此事不能外傳,恐怕紫英也和你交待了,一旦外人知曉,恐怕關係國摺!敝熘救识谧旁劊半y怪紫英要求必須要用軍匠,這等祕密的確要用家人性命來作保纔行,倒是那些晉商是否可靠,我還得提醒一下紫英才行。”
“大人放心,我看同知大人在之前都要求所有人都簽了一個什麼保密協議,一旦違反協議,那就是要喫官司的,同知大人把這事兒看得比什麼都重。”
袁談自己都簽了這個協議,但是作爲補償,他此番出去一趟,也得到了百兩銀子的饋贈,而實際上他也就老遠站着看了一下,具體這工藝流程,也是半點也不清楚。
“另外同知大人和那幫晉商以及廣東商人還準備將火銃作坊建在盧龍縣城裏,現在也應選址齊備,工匠也陸續補齊,只等鋼料一到便能開工,而且還有三個西夷匠師在其中,……”
袁談絮絮叨叨的把他這一趟的所見所聞全數向朱志仁作了一個彙報,這也是馮紫英的要求,也好讓朱志仁放心。
“唔,這事兒我知道,紫英現在去了哪兒?”
“同知大人去了榆關港,那邊也在大興土木,不過屬下就沒有跟去了。”袁談實在是來不起了。
這一趟出去,東奔西跑二十日,從礦山到工坊,而且還要守着第一爐鐵水,第一爐鋼水出來,然後還要看這些匠作坊用這些鐵料鋼料打造蹄鐵、犁鏵頭、柴刀、菜刀、鐵鍋,五花八門,見識倒是長了,也累得夠嗆,他何曾嘗過這種滋味?
也不知道這位小馮同知怎麼會這麼好的興致,愣是在那些荒郊野地裏呆得住,難道回來抱着小妾睡不香麼?
不過此時的馮紫英的確覺得這滋味比起騎着女人身上的滋味不遑多讓。
迎面而來的海風讓馮紫英覺得這股子鹹溼味道都格外舒服。
榆關港的進度很快,很顯然遷安那邊的順利極大刺激了榆關港這邊的建設,一旦榆關港建成,廣州的海船便可直抵榆關,而大量鐵料、鋼料便可在這裏裝船直接呋貜V州。
在佛山那邊的鐵作規模根本不是這邊能比的,那邊的鐵匠人數比起這邊百倍還有多少,一月消耗幾十萬斤鐵料鋼料不在話下,正因爲如此,榆關港的儘早開港就顯得極爲重要了。
“按照目前進度,七月底之前基本上就可以開港了,這一片碼頭和倉庫都差不多了,但光是開港作用不大,關鍵在於要從榆關港到驛道這一段還要把路修好。”王紹全是陪着馮紫英過來的,這邊的建設主要是山陝商會在組織安排。
“如果需要,可以再招募一批人來,這裏日後會成爲整個遼西走廊和永平府最重要的中轉樞紐,從這裏看下船往北不過百十里地就是大寧和寧遠,往西就可以到遷安和撫寧、盧龍,日後永平府的貨物就可以不再倚仗通州或者直沽走吆恿耍绕涫堑秸憬⒏=ê蛢蓮V這一片,走吆舆�需要另外轉一道船,現在可以直達任何一個港口,甚至日本和朝鮮也一樣。”
馮紫英還是不太滿意,榆關港的規模現在看起來似乎足夠了,但當未來盧龍和遷安的鋼鐵基地繼續擴張,鋼料、鐵料、鋼鐵製品、棉花、焦炭都會成爲外叩闹髁Γ瑯蛹Z食、絲綢、茶葉和布匹以及南方的各類雜貨也都可以源源不斷的輸入進來。
如果從長遠來看,只要挫敗了林丹汗的野心,未來蒙古左翼諸部必定會逐漸依附於大周,這樣一個龐大的市場,也完全可以通過榆關港成爲中轉樞紐。
他甚至有一個構想,如果未來達到一定級數,未嘗不能從遷安或者盧龍鋪設一條熟鐵軌道通往榆關,哪怕暫時還無法實現蒸汽機車的夢想,但是利用馬拉貨車車廂一樣可以極大的提升咻斝埽贿^就是一百多里地罷了。
按照鋪設鐵軌的計算,一米鐵軌在六七十斤左右,如果因陋就簡一些,五六十斤也能湊合,那麼一條從盧龍到榆關港的鐵路大概在一百五十里左右,也就是七萬五千米左右,但鐵軌是雙股,那也就需要十五萬米,共需消耗熟鐵四百五十萬斤,如果再加上其他輔料岔道等,估計五百萬斤(明代每斤六百克左右)應該是一個比較靠譜的數字。
聽起來很駭人,其實也不過就是三千噸左右,對於日後真正能大規模提升產能之後的永平府來說,鐵反而不應該是大問題了,反倒是技術問題需要考慮,不過那都是以後的事情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幸福的煩惱,超級修羅場
設想很美好,但是要付諸實施還早得很,不是三五年內能付諸實施的,在當下無論是鐵還是鋼都無比金貴的情形下,你把鐵居然拿去鋪路,這種奢侈只怕連皇帝都不敢想。
這需要日後永平府鋼鐵產量起碼要達到萬噸級別以上,同時榆關港的吞吐量和輻射能力也受到了來自陸路咻數臉O大制約,才能考慮這樣大的投入。
對於馮紫英的不滿意,王紹全卻不以爲然。
榆關港現在的碼頭泊位建設規模不算小了,過於超前並沒有太大意義,而且榆關港也預留了很大擴建的餘地,完全可以在下一階段來進行擴建。
就像遷安和盧龍的鋼鐵基地一樣,現在也不過如此,一旦走上正軌,尤其是在工藝流程上實現了成熟化,那麼大規模的複製並不是難事。
同樣在榆關港這邊,只要有利可圖,迅速擴建泊位碼頭,甚至在不影響現有航吣芰Φ那闆r下,就可以在較短時間內實現擴建,關鍵在於你得有足夠多的貨物進出,有足夠多的船隻來往於這裏,足夠便捷的陸路通道將貨物迅速周轉出去,這樣才能真正達到目的。
馮紫英當然清楚這些人永遠也意識不到這種工商業模式一旦啓動,當足夠充裕的煤鐵製造出來時,會對整個產業的帶動有多大,現在大周的鐵價、鋼價都堪稱昂貴,一旦成本規模降下來,這種需求還會增長無數倍,原來捨不得用鐵和鋼的許多方面都可以大膽使用了,單單是軍用這一塊就是一個大缺口。
現在馮紫英當然不會去和他們爭執什麼,一切都要等到今年秋季察哈爾人南侵之後,只有頂過這一關,才能談其他。
現在馮紫英都還暫時沒有透露給晉商們和莊立民他們,再緩一段時間,等到一切都已經建成,難以再撤回,他纔會把這個消息慢慢透露出來,讓晉商們和莊立民都只能和自己綁在一起,和永平府綁在一起,那個時候很多事情都要好辦許多。
“紹全,遷安那邊的水泥燒製辦法,你們可以在榆關港附近選一處合適地點建設燒製,這邊我看過,適合的石灰石很多,完全可以就地取材,日後甚至可以將這種新玩意兒外撸�
馮紫英的建議讓王紹全也是眼睛一亮,這水泥是個新鮮玩意兒,現在大家都還沒有完全意識到這個東西的妙用,但是一旦大規模開始使用,大家都能明白這個東西的巨大好處。
“那大人,我們山陝商會願意和您合股,您看……”王紹全也知道利益風險均擔的好處,主動提出來。
“這樣,府尊大人估計也有興趣,另外我看這裏臨近山海衛了,日後免不了要和薊鎮那邊打交道,我到時候去問一問,估計他們那邊也會感興趣,……”
馮紫英沒有提自己,實際上像永平府這個煤鐵複合體,股本大部分來自於晉商和廣東莊記,除了馮家外,另外馮紫英讓薛家長房也入了一股,出了兩萬兩銀子。
現在薛寶琴要嫁過來給自己爲媵,自己自然也不能虧待對方,他打算讓薛家二房也入股榆關這個水泥工坊,未來隨着道路建設和港口碼頭建設,甚至遼西那邊的各種邊牆和城堡建設,都會派得上大用場。
馮紫英也發現了,隨着自己娶妻妾日多,日後這長房、二房、三房的利益也需要好說琢磨一下如何來平衡。
要說長房這邊沈宜修現在其實是代管着三房的事務,畢竟自己父母屬於三房,日後黛玉嫁過來,這些事務都該交給黛玉,哪怕黛玉不喜這些俗務,但她也肯定不會交給沈宜修幫着管,寧肯讓某個三房的妾室或者通房大丫頭來管。
就目前來說,因爲寶釵和黛玉都還沒有嫁過來,自己自然也不好過多安排,但一旦三房都自成體系了,這如何來平衡,還真有些考較人。
所以從現在開始,馮紫英也有意識的開始籌劃,如何把自己手裏邊的掌握的資產開始劃分開來,力求做到公平,免得日後三房都要起嫌隙。
像煤鐵複合體這邊薛家出資入股了,榆關這邊水泥產業薛家二房算是對薛寶琴嫁給自己的一個補償,那麼沈家那邊以及隸屬於沈家的二尤這一邊兒也需要有些安排纔是。
至於說黛玉那邊,想必父母這邊的主要家產都應該算到這三房上來,倒是無虞,而且黛玉自己也還有相當家資,配置到海通銀莊和開海債券上。
……
馮紫英回到永平府時已經是六月下旬了。
整個永平府的麥收已經基本結束,夏糧入庫,夏稅也開始徵收,不過這不是同知的活兒,而是通判的事兒。
饞了快一個月,馮紫英這一趟出門也沒帶尤三姐,所以回來之後就抱着金釧兒和香菱好生歡好了一夜,正巧遇上二尤的身子都不方便,正好便宜了金釧兒和香菱。
“爺都黑瘦了一圈兒呢。”蜷縮在馮紫英懷中的金釧兒呢喃着,美眸泛着異彩,粉頰生春。
“能不瘦麼?成日裏在野地裏奔波,風吹日曬,這飲食哪裏比得了在家裏有金釧兒的照顧?”馮紫英的話讓金釧兒更是心甜,“那奴婢今日就好好給爺做幾道菜,補一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