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不,爺要好好喫你和香菱,爺出去一趟這麼久,饞得難受了,這才最需要補。”馮紫英一邊兒說,一邊把縮在一邊兒已經精疲力竭的香菱拉了過來。
“爺,奴婢實在經不起了,您還是找金釧兒吧。”香菱乖巧地依偎在馮紫英身旁,“也是兩位姨娘身子不方便,正好趕上爺回來,早兩日就好了。”
說來也奇怪,這二尤身上不方便的時日幾乎是前腳趕後腳,正好馮紫英回來前兩日,二女天癸一前一後就來了。
尤二姐尤其失望,倒不是說沒趕上馮紫英回來的好日子,而是懊惱怎麼天癸又來了。
這好不容易輪到在永平府這邊獨佔鰲頭,再無大婦羈絆,而且是婆婆也是盼望着能早點兒肚皮爭氣懷上一男半女,可這來永平府也三個月了,不說每日裏婉轉承歡,但是也算是自己得償所願,可自家天癸卻是屢屢準時到來,也讓尤二姐徒呼奈何。
想一想待到年末薛寶釵就要嫁過來,到時候這要想再有這般恩寵獨享,就不可能了,到時候恩澤均分,懷孕的機會更小,所以尤二姐都準備帶着尤三姐去城北面桃林口附近的白衣庵去拜一拜觀音求子。
“哦,二姐想去白衣庵?”馮紫英倒是沒想到尤二姐這麼着急,在他看來,自己也才十八歲,尤二姐也不過十九,要按照現代科學來說,都還沒到最佳生育年齡呢。
白衣庵名義上是在盧龍境內,但是北邊就是邊牆,那裏其實已經是屬於薊鎮的控制區了,當然民間去拜觀音上香自然是沒什麼的,不過在沒有徹底剷除掉在永平府境內藏匿橫行的幾股盜匪之前,他可不願意讓尤二姐去冒險。
桃林口那邊距離盧龍縣城七八十里地,自己現在有如此遭人恨,保不準一個消息泄露出去,人家把自己的妾室綁了,讓自己拿銀子贖人,那才成了天大笑話。
廖德福那裏交代出來的盜匪居然是和蒙古人從邊牆外流竄進來的,這一點馮紫英不敢相信,即便是有蒙古馬伲步^對只是其中一部分,其中肯定會有薊鎮軍中敗類參與。
“嗯,姨太太心裏有些發急了,來了天癸那一日,都抹了眼淚兒。”金釧兒補充道:“倒是三姨太太不怎麼在意,還在寬慰姨太太。”
馮紫英沒想到尤二姐這麼着急,搖搖頭:“來日方長,哪用得着這麼急?”
金釧兒瞥了馮紫英一眼,悄聲道:“恐怕還是有些擔心年末寶姑娘和琴姑娘嫁過來吧?聽說寶姑娘琴姑娘嫁過來就要來永平府住,不像大奶奶留在京師裏,姨娘自然就有些着急了。”
馮紫英甚至能感覺到金釧兒內心也有些不太願意寶釵和寶琴來永平府,不過香菱卻未必這樣想。
想一想現在家大了,人多了,屋裏的各人也就有各人的立場了,便是金釧兒和香菱這種平素裏關係不錯的,內心也都有一杆秤了。
寶釵、寶琴嫁過來,香菱是鐵定要跟過去的,而金釧兒是鐵定不會去。
但是沈宜修那邊有晴雯,金釧兒和晴雯的關係也說不上多好,反倒是玉釧兒和晴雯關係還不錯。
如果金釧兒不願意留在長房,那也就意味着她只能去三房。
可是黛玉那性子,也不知道金釧兒能不能喫得消?而且還有一個紫鵑在那邊兒呢,也不知道金釧兒和紫鵑關係如何?
想到這裏,馮紫英就忍不住頭大,這可真是幸福的煩惱,現代社會做夢都想不到的美事兒,現在到自己這裏居然還成了左右爲難,齊人之福都算不上什麼了,真正是超級修羅場了。
第一百二十章 兵議,危局初現
對張懷昌的來訪齊永泰略感驚訝。
雖然他和張懷昌同屬北地士人的翹楚人物,但是張懷昌是遼東軍籍出生,和一般的北地士人出身還略有些不同,所以若是論政治立場,自然是一條戰線的,但是在私人交情上,卻沒有多少。
張懷昌雖然是左都御史,但是其的態度卻不僅僅侷限於都察院這一攤子上,作爲老資格的左都御史,他在這個位置上已經呆了十二年了,哪怕是面對前任首輔沈一貫時,張懷昌都未曾畏懼過,該彈劾照樣彈劾,該辯駁也是毫不留情。
正因爲對遼東利益鮮明的捍衛態度,所以無論是元熙帝還是永隆帝,或者是江南士人乃至湖廣士人羣體,都從未想過要讓他入閣。
即便是站在一條戰線上的北地士人們,也對張懷昌過於剛烈和狹隘的態度不太滿意,認爲其在大局觀上有失,不善於平衡和妥協,齊永泰自認爲自己算是性格方正剛硬的了,但是比起張懷昌來仍然要略遜一籌。
某種意義上來說,前任遼東總兵李成梁便是在張懷昌持續不斷的攻訐下自感難以維繫下去,所以才主動請辭。
可要知道在二十多年前,李成梁首任遼東總兵時,還是一介七品的吏科都給事中張懷昌算得上是李成梁的忠實擁躉,對李成梁在遼東擴建寬甸六堡和斬殺女真首領王杲以及擊敗屢屢進犯的察哈爾首領土蠻汗讚不絕口,屢屢上書認爲朝廷應爲李成梁敘功。
誰曾想李成梁二次出山擔任遼東總兵之後,已經擔任右都御史的張懷昌對李成梁的觀感便已經變了,認爲李成梁已經再無復昔日雄心魄力,淪爲了一個得過且過苟且偷安的懦夫。
尤其是在李成梁在放棄了寬甸六堡之後,張懷昌更是親自上書彈劾李成梁和兵部尚書蕭大亨,認爲李成梁失地丟土,陷遼東於危局,甚至在彈章中直接寫明“可斬李成梁以謝天下”,嚇得李成梁寢食難安,連連上書告罪請辭。
但那個時候朝廷卻是選不出合適的接替者,加上還有蕭大亨的庇護,也只能讓李成梁暫時站好最後一班崗,一直到馮唐出征西疆平定寧夏叛亂之後,朝廷才正式同意李成梁請辭,讓馮唐坐鎮遼東。
對這樣一個特立獨行但又算是北地士人中的佼佼者,齊永泰一直是保持着公事上密切合作,但是卻沒有多少私人情誼。
“懷昌兄,快請進。”齊永泰親自映出儀門。
“乘風兄,冒昧來訪,還請見諒。”張懷昌也拱手一禮。
白皙面膛,略顯清瘦,頜下一縷黑鬚,但一雙濃眉下鷹鷲般的眸子卻是神光湛然,看得出此人性格也屬於那種執拗堅韌的脾性。
這也是齊永泰不太願意和對方深交的緣故,因爲自己也是那種性子,兩個人若是因爲觀點不一致發生爭執,真的還是有點兒不好下臺,所以就像刺蝟一樣,相互之間保持一定距離,反而還能維繫一份情誼。
二人進了花廳,齊永泰示意對方入座,很快有僕從送上茶盞。
“乘風兄可能有些好奇怎麼我會等你門吧?”張懷昌笑了笑,顯得很隨意。
“的確有些好奇,懷昌兄是那種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絕不願意把時間浪費在那等虛情假意的客套應酬上。”齊永泰也微笑點頭,“乘風自認爲也是這種性子,但是還做不到懷昌兄這麼純粹。”
“呵呵呵呵,……”張懷昌朗聲大笑,“都說咱們北地士人中,你我二人格格不入,沒想到還是乘風兄瞭解我啊。”
齊永泰也笑,最後還是道:“那以我的瞭解,懷昌兄登門肯定是有大事了?”
“論理我是左都御史,不該過問都察院以外的朝務,但是首先我是一個士人,而且是出身遼東的北地士人,所以關係到遼東安危的事務,我又不能不說話,所以我就只有找到乘風兄這裏來了。”
張懷昌的話讓齊永泰一下子就嚴肅起來,“懷昌兄何出此言?只要是國事,人人皆可言,遑論懷昌兄?懷昌兄請說。”
“我聽聞蒙古察哈爾部又蠢蠢欲動,有意犯邊?”張懷昌直接問道。
齊永泰略一遲疑,但還是點頭道:“的確有此說法,薊鎮派往草原上的夜不收穫得消息,林丹巴圖爾野心勃勃,有意通過對外擄掠征伐來樹立威信,來壓服內外喀爾喀諸部。”
“兀良哈人呢?”張懷昌並非對關外局面毫無所知。
“現在還有兀良哈人麼?他們現在在察哈爾人麾下俯首帖耳,老實得很。”齊永泰輕蔑地道:“兀良哈人只存在於一個名字了,小部分歸屬於土默特,大部分歸屬於察哈爾和喀喇沁,不值一提了。”
“那意思就是林丹巴圖爾意圖通過南侵搶掠征伐迫使內外喀爾喀和他保持一致,確立的黃金家族身份?”張懷昌點點頭。
“差不多有這個意思,不過現在還只是薊鎮這邊的消息,兵部也已經派人出去了,另外行人司也安排人去了喀喇沁和內外喀爾喀,估計一兩個月內就會有可靠消息回來。”齊永泰解釋道。
“乘風,我擔心林丹巴圖爾和建州女真之間有默契啊。”張懷昌嘆了一口氣,“去年馮唐援助葉赫部,拉攏科爾沁部,以及收買舒爾哈齊父子,以求減輕努爾哈赤的壓力,避免其吞併烏拉部,我是贊同的,但是我不贊同他援助察哈爾人,如果說建州女真是養虎爲患,那麼察哈爾人就是喂不飽的狼,現在果然不出我所料,……”
齊永泰笑了起來,“懷昌兄,我理解你的擔心,從長遠來看察哈爾人的確是個隱患,但是在去年那種情形下,馮唐初去,遼東鎮內部不睦,他從榆林大同調過去的軍隊還未熟悉情況,無法出戰,單單依靠葉赫部那幾個人能壓得住努爾哈赤?舒爾哈齊父子那時候還被努爾哈赤軟禁着呢,科爾沁人更是差點就要撲進建州女真的懷抱了,即便是現在科爾沁人依然是和建州女真眉來眼去,馮唐給兵部和內閣的信中就提到科爾沁人不可靠,恐怕很難拉回到大周這邊了,……”
“那種情況下,如果沒有察哈爾人助陣,烏拉部已經被建州女真收入囊中了。”齊永泰繼續道:“所以那時候馮唐的舉措沒錯,只不過沒想到這個還不到二十歲的林丹巴圖爾野心膨脹得如此之快而已。”
張懷昌板着臉搖頭:“那也是你們判斷失誤,纔會釀成此禍。”
齊永泰啞然失笑,“懷昌兄,現在不是來追究這個事情的時候了吧?你也不會爲此而來纔對。”
張懷昌喟然嘆氣,又搖搖頭,“那就說現在的事兒,林丹巴圖爾要裹挾內喀爾喀五部南侵,你覺得努爾哈赤會坐視這樣一個機會?”
“懷昌兄,即便察哈爾人南侵,受威脅最大的是薊鎮和宣府,遼西那一片可能性不大,馮唐足以應對建州女真了,他有葉赫部、烏拉部和舒爾哈齊這邊的牽制,應該可以應對吧。”
齊永泰的話讓張懷昌搖頭,“乘風,努爾哈赤如果這麼簡單,那李成梁也不至於被他弄得灰頭土臉了,養虎爲患就是李成梁最大的過錯!如果察哈爾人真的要大舉進犯,我估計沒準兒不會是哪一路,甚至可能是幾路,遼西未必能逃得脫,那時候你說努爾哈赤會放過這樣一個機會麼?”
張懷昌如此肯定的說法讓齊永泰也不敢怠慢,想了一想道:“努爾哈赤就算是要有動作,可能還是針對烏拉部,現在烏拉部元氣未復,如果努爾哈赤全力進攻,馮唐的確很難應對。”
“烏拉部和舒爾哈齊這兩個都是軟肋,努爾哈赤只要集中力量進攻一家,他們都難以逃脫。”張懷昌很肯定地道。
“馮唐不會毫無準備。”齊永泰對馮唐的老練沉穩還是很有信心。
“乘風,王子騰的登萊軍是不是可以拉上戰場練練兵了?”張懷昌這才道明來意,“我覺得如果察哈爾人和建州女真有默契的話,遼東一家恐怕應付不過來,戰線太長,薊鎮承受的壓力太大了,除非從遼東抽調兵力入關協助薊鎮,但努爾哈赤不會坐視,所以我建議把王子騰的登萊兵用上去,協防薊鎮,他在這支兵上據說花了不少血本,是騾子是馬,正好可以拉出來遛一遛。”
“王子騰恐怕不太願意吧?”齊永泰淡淡地來了一句。
“他不願意就可以?那朝廷威嚴何在?”張懷昌不以爲然,“他越是不願意,才越是要讓去,朝廷都調動不了,豈不成了晚唐的藩鎮了?”
王子騰大肆擴充登萊軍,肯定引起了朝廷的一些關注,但是登萊軍本來也就是作爲未來應對遼東、薊鎮和宣府這一線告急時準備的應急兵團,只不過當初最先考慮的是要把水師艦隊打造出來,這樣可以讓登萊軍通過船邫C動到遼西至遼南一線,形成快速支援。
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這個學生很不簡單啊!
齊永泰和張懷昌都沒有提及皇上對王子騰的態度,但是二人都很清楚皇上現在的心思。
王子騰坐鎮京營節度使多年,在京營中的人脈根深蒂固,根本不是短時間內清理掉的,現在太上皇還在,皇上也不可能大刀闊斧的對京營進行清理,只能慢慢摻沙子,現在如果再讓王子騰的登萊軍北上薊鎮,那可真的要讓皇上如坐鍼氈了。
再加上還有一個牛繼宗坐鎮宣大,大同那邊姑且不提,但是宣府鎮一直是從王子騰到牛繼宗這兩任總督刻意經營的地方,足見二人對這京畿之地的重視。
如果從宣府到薊鎮,再到京師城內的京營,都有着王子騰——牛繼宗的影子,這絕對是皇上不能接受的。
換掉李成梁,其中也不乏皇上也擔心李成梁和義忠親王走得有些近的緣故,但是急切間一直找不到合適人選,一直到馮唐出現。
“懷昌兄,王子騰去不了薊鎮,皇上不會同意。”齊永泰嘆了一口氣,“當初整合登州鎮和萊州鎮兵力,本來是讓其主要從水師艦隊建設來考慮,沒想到王子騰卻反其道而行之,挪用軍費全力打造登萊軍,讓沈有容那邊直跳腳,可現在木已成舟,奈何?這還要把它送到永平府去,這不是更讓皇上心堵?”
“那也不該讓這支登萊軍留在山東反而成爲一支累贅了!”張懷昌也意識到了自己想法的弊端,搖搖頭,“乘風,一旦努爾哈赤和林丹巴圖爾聯手,或者說有了默契,遼東危矣,朝廷不能這樣束手無策,坐以待斃!”
齊永泰不管軍務,但是作爲閣老,他一樣有責任要對事關朝廷全局的大事有所謩潯�
“那懷昌兄的意思是當如何?”齊永泰反問。
“無論是永平府還是遼西走廊遭到破壞,都會極大的影響到遼東的後續穩固,我還是認爲應當加強薊鎮和大寧、寧遠一線的防禦,但是卻不能抽調遼東軍,他們那邊需要隨時應對建州女真的進攻。”張懷昌緩緩道:“抽調部分京營到薊鎮如何?”
齊永泰眼睛一亮,這倒是一個好主意,不過他隨即又搖頭,“懷昌兄,京營這幫人,說實話在京中呆得太久,雖說每年兵部點驗操演像那麼一回事兒,但是上陣之後,尤其是和蒙古人對陣,表現如何,我估計連兵部和京營諸將自己心裏都沒底,而且京營那幫人恐怕也不願意去薊鎮吧?”
張懷昌有些怒了,“乘風,這個不願意去,那個也不願意去,那朝廷養兵是用來做什麼的?難道花費如此巨大,就養一幫廢物?邊軍都能長年御邊毫無怨言,他們就臨時出鎮一趟,就反而不行了?”
齊永泰此時反而有些懷疑張懷昌來自己這裏的目的了。
把邊軍調出一部分到薊鎮,說來也不遠,只要許以厚利,未嘗不能魟舆@幫老爺們,至於說在薊鎮表現如何,反而是次要的,多少也能發揮一些作用,整體來看這麼幾年京營操演還是不錯的。
如果真的被蒙古人打殘了,或許皇上內心也是樂見其成的。
若是張懷昌得了授意而來,那此事倒是可以考慮。
齊永泰不想摻和進天家奪嫡之事中去,相信張懷昌也一樣,但是毫無疑問,北地士人對義忠親王的不太感冒卻是實實在在的,相比之下義忠親王在江南士人中的印象就比對詩文不感興趣的永隆帝要好得多。
這種情形下,所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所以也就避不開這些了。
“嗯,懷昌兄的意思我明白了,我會和景秋、子舒說一說,聽聽他們的意見。”齊永泰終於點頭,“不過最終還要看皇上和首輔、道甫他們的態度。”
聽得齊永泰提起李三才,張懷昌又忍不住哼了一聲。
當初入閣熱門人選中,除了兵部尚書張景秋外,也還有他這個左都御史,但是最終卻是被李三才得手,而李三才又被視爲北地士人叛徒,所以張懷昌對其印象很差。
說完了正事兒,張懷昌和齊永泰又說起了閒話。
“乘風,你那個門生在永平府動靜弄得很大啊,朱志仁躲在幕後不出面,我原本打算今年如果永平府再無起色,明年京察便要建議吏部把朱志仁這個尸位素餐的傢伙罷職,不過馮紫英去之後,這個傢伙好像還挺配合,那幫侵沒軍戶和屯田的永平士紳被他們倆聯手摺騰得夠嗆,已經有不少人來京中活動,我就不信難道沒找上你的門?”
張懷昌的話讓齊永泰也莞爾,“懷昌兄,既然都察院早就知道,爲什麼不早些派御史下去?”
“哼,哪個地方沒有這等情形?程度差異而已,朱志仁骨頭軟了一點兒,性子陰沉,只要有一個敢打敢衝還得有靠山的配合他,嗯,他也是能做點兒事情的,馮紫英去不是正合適?”
張懷昌嘆了一口氣,他也是對永平府的情況做了一番瞭解的,下去的御史已經彙報了情況,基本上符合預期。
“永平府號稱京東第一府,溝通遼東和京中,又是咱們北地的咽喉所在,委實不能出亂子啊,但我也是聽聞永平府並不安寧,恐怕還不僅僅是這幫士紳的問題,諸多方面都有,但這幫士紳中的一些劣紳在其中委實有爲虎作倀的嫌疑。”
“只要別給我捅大簍子就好。”齊永泰揉着太陽穴,“我還以爲他出京了,就能安分一些了,沒想到現在這京師城中他名聲反而更響了,……”
“年輕人讓他去多闖一闖未必是壞事,重病用猛藥,永平府爛了這麼多年,早就該治一治了,你在吏部時候就有責任。”張懷昌毫不客氣。
“好好好,現在我的學生去了,就算是贖罪吧?”齊永泰無可奈何,一個小小永平府,那裏能讓他一個吏部尚書能隨時瞭解的,但要說有責任,也的確說得過去。
“我還聽說他把山陝商會和廣東鐵商糾合在一起在府內大興土木,挨着山海關南面的榆關港正在緊鑼密鼓建設,他是打算把北地的開港第一埠放在榆關麼?這倒是一個好主意,若是榆關開港,整個永平府和遼西走廊都能受益匪湣!�
說到這事兒上,張懷昌還真來了興趣,這直接關係到他家鄉的興衰。
齊永泰知道馮紫英在永平府有一系列的大動作,主要是開礦冶鐵,但是開榆關港只提到他要找一個合適的碼頭以便於日後能外撸沁�真沒想到會開榆關港。
他對榆關所在還是瞭解的,緊鄰山海關,乃是交通要隘所在,而且就在山海關眼皮子下,薊鎮方面豈能輕易答應?哪怕他是馮唐的兒子恐怕這面子也不好使纔對。
見齊永泰也有些疑惑,張懷昌有些得意地笑了起來,“乘風啊,看來你對你這位學生的瞭解還不夠啊,你這個學生可不簡單啊。”
齊永泰有些疑惑,這張懷昌話裏有話啊,“懷昌兄何出此言?”
“呵呵,開礦能爲節慎庫增添不少,工部高興,皇上喜歡,冶鐵鍊鋼外加輸出鐵料鋼料和各色鐵器鐵件,又能增加許多商稅,朱志仁和戶部都高興,起碼鄭伯孝不需要在今年考覈上爲他這個老鄉來四處圓轉了,山陝商會這幫人賺了大錢,這北地士人這邊兒自然是要幫他搖旗吶喊的,不是說他的開海之略是爲江南掷N?現在輪到北地了吧,……”
張懷昌越說越來勁兒,滔滔不絕,他很少有這種情形時候,但是這一順溜說下來,卻是越發覺得這馮紫英不凡。
這個齊永泰自己性子方正,居然還能教出這等花樣百出的學生來,不得不說是個異數。
“榆關港開港,南來北往船隻進出,又成了官東鮮的中書科政績;聽說他還在積極聯絡兵部,準備在盧龍和兵仗局合辦火銃工坊,兵部只佔乾股分紅,何等美事?張景秋和柴恪還不能睡着笑醒?還有他還借兵薊鎮剿滅了一處蒙古馬俚膬葢C點,連刑部那邊都在表彰呢,……這一連串下來,六部裏邊,除了禮部吏部沒能沾着點兒好處,哪家不是對他交口稱讚?呵呵,乘風,怕是你都沒這麼大能耐吧?”
“至於說你擔心的薊鎮那邊,呵呵,榆關開港,進出物資皆從榆關登陸,單單是薊鎮和遼西走廊這一片的糧餉軍資輸送便可節省多少?別說薊鎮和遼東自家也方便,誰不同意,戶部和兵部都能壓着他們答應,傻子纔不答應!你擔心榆關安全,可誰會從海上威脅榆關?東虜學會游泳了還是能造船了?又或者是日本和朝鮮來攻打榆關,有這膽量麼?圖個啥?”
兵部,戶部,工部,刑部,都高興,還有北地士人那邊的名聲也能賺一大波,齊永泰目瞪口呆,一直到張懷昌離開之後,他還在細細回味。
“齊剛,你去送貼子到首輔大人那裏去。另外,安排人去一趟永平,讓紫英回來一趟。”齊永泰想了想,“算了,等到明日朝會後,再去通知紫英。”
第一百二十二章 回京
看見馮紫英踏進府門,玉釧兒簡直不敢相信,眼圈一下子紅了起來,跑過來撲進馮紫英懷抱裏,“爺,您怎麼回來了?啥時候回來的?”
馮紫英也有些激動,抱着玉釧兒嬌潤的身軀溫言安撫。
一走三個多月,從到永平府就再也沒有清閒過,比起在翰林院的優哉遊哉,永平府的日子簡直太充實了,充實得讓人每天一大早起來就要盤算今天該做哪些事兒,能不能完成。
整個六月他只在家裏住了不到五天,其他時候不是在遷安、撫寧、榆關港,就是在三屯營薊鎮所在,還去了一趟昌黎。
這年頭,各縣距離看起來也就是一百多里地,可去一趟就得要大半天,然後談完事兒,基本上就說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