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雖然無法和馮紫英比,但是這卻給了賈府那些旁支角色和下人們一個無限希望,那就是隻要抱對了大腿,那麼一切皆有可能,沒見環哥兒和芸哥兒?
賈芸原本住在榮寧街府外西邊俗稱西廊下那邊的僻巷裏,還有一個老母在家,現在發達了,卻也沒有搬出來,但也把原來的幾處偏屋重新整修了一番,大不一般了。
另外他在小時雍坊的李閣老胡同買了一處宅子,估摸着也是等到日後要成親之後再搬過去。
雖然不大,但是李閣老胡同那邊緊挨着太液池那邊不遠了,地段極好,大小宅子都不便宜,也算是相當光鮮了。
“回大爺,京師號那邊都一切正常,段大爺現在去了廣州,估計那邊海貿現在頗爲興盛,我們海通銀莊在那邊還有些陌生,估計還要些時日才能打開局面。”賈芸沉吟了一下,“不過段大爺也來信說,粵海將軍鄔見章似乎和賈家頗有些淵源,據說是祖父輩的交情,鄔將軍節制粵海水師,和海商們頗有瓜葛,如果能夠牽一牽線,倒是能節省不少時間,……”
“哦?”馮紫英還有點兒印象,《紅樓夢》書中的確有一個粵海將軍,也的確姓鄔,似乎在賈母八十大壽時,還專門送來一扇玻璃屏風,很是耀眼,也被賈家十分珍視。
沒想到這個鄔將軍還真有其人,居然還是粵海水師提督,這卻還真是一個要害人物,甚至比沈有容現在的登萊水師提督更風光,人家可是管着廣東那一片的海面。
“那你問過府裏邊兒了麼?”馮紫英問道。
“問過了,不過就連赦老爺和政老爺都不太熟悉,東府那邊倒是珍大哥好像有些交情,不過您也知道珍大爺爲人,若是要請他出面,肯定要花一筆銀子不說,而且還未必像他所說那般有效果,所以我都還沒有來得及回覆段大爺那邊,……”
賈芸初掌京師號這邊,做事還是十分謹慎用心,尤其是又涉及到賈家這邊,他自然不願意讓人在背後戳脊梁骨,萬一被人覺得是在搞利益輸送,那就不妥了。
“嗯,你和珍大哥聯繫一下,該花的銀子就花,在廣州那邊如果能儘快打開局面,遠勝於在這邊兒花點兒小錢。”馮紫英點點頭,廣州是海貿第一重頭,絲毫不亞於寧波這邊,不能有失。
“好。”既然有馮紫英表態,賈芸自然心裏就有底兒了。
賈珍那邊其實不難對付,無外乎就是圖些銀子現在榮寧二府的境況都不佳,前幾年大手大腳的情形倒是把現在日漸蹩促的局面映襯得格外明顯,但是對外的場面卻還不能丟,所以是真正打腫臉充胖子,也只有馮紫英、賈芸這些與賈家關係特殊的內部人士才知道賈家現在的艱難。
一個省親別墅大觀園的確一下子就把賈家遮掩在表面的光鮮給戳破了,現在卻還只能通過各種手段來裱糊,以免被外人看出破綻。
“說來我也來了永平府快三個月了,好像一下子就從京師的人聲鼎沸變成了門可羅雀,嗯,你還是我來永平府之後第一個來看我的故人呢,……”
馮紫英正感慨間,卻聽得賈芸含笑道:“侄兒可不算,鴛鴦姑娘前段時間纔來看望了大爺吧?”
馮紫英眨巴眨巴眼睛,這賈家還真的是一個四處漏風的燈唬x鴦來自己這一趟,怎麼盡人皆知了,那不是寶釵、黛玉她們都知道了?這傳出去不知道又要怎麼想。
“你又知道了?那不是府裏邊都知道了?”馮紫英看着賈芸。
賈芸臉上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
這位馮大爺對府裏邊的丫鬟們甚好,不說金釧兒、玉釧兒和晴雯在馮府裏邊已經是大丫鬟待遇,單單是那邊拿的月例據說就要比賈府這邊高一二倍,下人們圖的什麼,不就是這個麼?
都說金釧兒、玉釧兒和晴雯只要生下一男半女,穩穩一個通房丫頭,沒準兒就能在馮府裏抬妾,就看人家肚子有沒有那個造化了。
“大爺,知道也沒啥,鴛鴦姑娘在府里人緣關係頗好,便是那些個喜歡搬弄是非的,對鴛鴦姑娘也只有羨慕的份兒,……”
馮紫英以手扶額,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啊,自己雖然對鴛鴦有意,但是這一回卻哪裏是這等事情?
再說了,鴛鴦一個丫頭,能不遠數百里來跑這一趟,若是沒有主家的安排,她豈能如此?
不過對賈芸,馮紫英也懶得解釋,何況自己的確對鴛鴦很有點兒意思,想起鴛鴦,馮紫英下意識的就聯想到平兒,還有鳳姐兒,心中某種熱切的心思似乎又有些浮動。
“府裏邊還有其他什麼新鮮事兒麼?”馮紫英壓抑住內心的心思。
這男人似乎還真的有些喜新厭舊的心思,要說這二尤加金釧兒和香菱,日日都在輪着侍寢,怎麼自己卻總是還惦記着外邊兒,這沒得到的就是最好的這句話還真的是最好的寫照。
自己在永平府這邊幾個月被忙碌的工作所沖淡的某些情火思念,一下子就被賈芸到來帶來的消息給激發出來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賈家那些事兒
賈芸也不知道這位爺想聽什麼新鮮事兒,想聽哪些人的事兒,琢磨了一下才道:“府裏的情形也就那樣,好在爺算是替府裏邊把賴家這個膿包給擠了,賈瑞現在很活躍,以賈家功臣自居,從赦老爺那裏撈走不少銀子,惹得赦老爺成日大罵賈瑞不是個東西,……”
馮紫英忍俊不禁,這賈瑞還真是一個人才啊,撈錢居然撈到賈赦身上去了,賈赦這鐵公雞能出錢,肯定也是迫不得已。
見馮紫英微笑,心情不錯,賈芸知道看來自己還是猜對了。
這位爺對賈府裏邊事兒還真感興趣,自己來之前還專門去了賈家那邊溜了一圈兒,從簇擁圍繞着的一干下人們那裏聽得許多消息,這位爺現在獨自在永平府,難得回去一趟,也能有這些消息回味咀嚼一番,算是聊解孤寂。
“珍大爺那邊也給了賈瑞不少,要說這賴升撈錢的本事似乎也不必賴大弱多少,寧國府這邊也算是終於可以喘一口氣了,……”
“這賈瑞喫得銤M盆肥,只怕現在就更囂張了吧?”馮紫英隨口問道。
“那倒也沒有,這廝慣會觀風辨色,欺軟怕惡,倪二爺前幾日還遇上他,他也規規矩矩。”賈芸搖頭,“現在賈府裏邊的油水也差不多了,他現在把撈到的銀子拿着,在外邊找了幾個人,又跑到倪二爺的銀鉤賭坊裏去放貸去了,……”
“哦?”馮紫英頗爲喫驚,“賈瑞也敢出去放貸了?他仗恃着什麼,哪兒來的人?”
“爺,蛇有蛇道,狐有狐蹤,大家都要生活。賈瑞也沒有其他本事,原來在族學裏混日子,現在寶二爺和環三爺都不在族學裏讀書了,原來請的老師也就沒來了,也就剩下一些不中用的小子在族學裏,賈代儒現在管着族學,也沒有多少束脩,賈瑞好不容易借這個機會撈到一筆,自然也要打算一番,……”
聽得賈芸替賈瑞解釋,馮紫英好奇地看了賈芸一眼,若有所思,“芸哥兒,看來這賈瑞似乎把你討得好啊。”
賈瑞對鳳姐兒和平兒染指之心,這等事情除了當事人,其他人都不知曉,賈芸自然無從得知這廝有如此色膽,居然想碰馮紫英的女人,若是知道自然不可能如此態度。
聽得馮紫英話語裏的意思,賈芸趕緊起來作揖,“爺,賈瑞這一次在賴家這樁事兒上撈了不下一二千兩銀子,這廝倒也是一個會打算的,存了一千兩銀子在咱們京師號裏,還有幾百兩銀子便琢磨着要生利,也來詢問侄兒,……”
“於是你就給他出了這麼一個餿主意?”馮紫英沒好氣地道。
“爺,瑞大爺雖然有些方面讓人不齒,但這廝還是有些心計的,……”賈芸嘆了一口氣,“咱們這些賈家旁支子弟要混個好日子也不容易,上一輩的瑞大爺璜大爺,我們這一輩的薔哥兒,芹哥兒,芝哥兒,再加上侄兒,若不是大爺如此提攜侄兒,侄兒又焉能今日之造化?”
馮紫英擺擺手,“那是芸哥兒你自己努力,……”
“爺的恩惠,侄兒沒齒難忘,可是想我們賈家其他人恐怕就沒那麼好的叩懒耍鸫鬆斎舨皇勤s上爺這一次扶持他,他豈能有今日的光鮮?像璜大爺,現在一家子也成日裏靠着珍大奶奶和璉二奶奶給點兒賙濟?薔哥兒若不是珍大爺照應着,只怕也一樣衣食無着,……”
“那薔哥兒我看和蓉哥兒走的格外親近,他是哪家的孩子?”馮紫英也對賈薔有些印象,生得玉面朱脣,比賈蓉更勝一籌,在《紅樓夢》書中好像也是一個有些情節的人物。
賈芸期期艾艾,卻有些說不出話來。
見賈芸如此表情,馮紫英頗爲好奇,“怎麼了,芸哥兒,難道這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麼?”
賈芸也不知道對方問起賈薔的目的,還以爲對方聽到一些什麼,猶豫了一下,也只能含含糊糊地道:“薔哥兒父親走得早,爺怕都是沒見過,她母親也是前幾年才過世的,薔哥兒是個遺腹子,嗯,珍大爺和他母親……,便有人說薔哥兒是珍大爺的孩子,……”
馮紫英目瞪口呆,他沒想到自己這隨口一問,居然還問出這樣一段祕辛來,這賈薔居然還是賈珍的私生子?難怪《紅樓夢》書中那焦大嘴巴里成日說什麼爬灰偷小叔子,這還真的是有淵源的。
馮紫英八卦之心頓起,忍不住問道:“那薔哥兒還真是珍大哥的種?”
賈芸尷尬地笑了笑,撓了撓頭,“薔哥兒他爹身子骨一直不好,病病懨懨,臥牀多年,珍大爺一來二去就和薔哥兒他娘好上了,然後生下了薔哥兒,……,這事兒其實榮寧二府兩邊兒不少人都知道,便是薔哥兒自己也明白,只是不能明言罷了,……”
馮紫英吁了一口氣,“大家都知道,也都裝作不知道?嘿嘿,這榮寧二府還真的是……”
“爺,幹粗枝葉多啊,您恐怕不知道吧,榮寧二府賈家子弟有多少?如果算上我們這樣的不遠不近的旁支都得有五六十號,如果加上更遠一些的遠支,得有上百號,您是光看到榮寧街裏榮寧二府裏邊人,可榮寧街旁邊的陋街僻巷卻還住着上百戶都是姓賈的,還有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姻親,這還沒算金陵那邊兒的呢。”
賈芸不無感慨,“這百年來開枝散葉,都聚在這一片兒,除了嫡支長房能襲爵止偻猓渌嗽觞N辦?讀書不成,營生沒有,怎麼生活?都來靠本支接濟,哪裏接濟得起?能在年末打發你三五兩銀子便是阿彌陀佛了。”
“可這麼多人都要過日子,成器的還能在外邊去找個營生餬口,可不成器的,有病沒力氣的,好喫懶做的,怎麼辦?看着人家過得滋潤髮達的眼紅,自然也就有各種心思,送妻送女的,去年侄兒還聽說那東廊下的一戶不是把自己媳婦弄去半遮半掩的做些皮肉營生?”
既然挑開了,賈芸也就沒有那麼多顧忌了,“這遇上珍大爺這樣的也還算不錯了,沒有虧待薔哥兒,雖然沒法給個名分,但是起碼她娘走的時候薔哥兒也不過四五歲,珍大爺也從未虧待過他,每年都是好喫好喝的養着,還讓他讀書,一直養大,換個沒良心的,提起褲子便不認賬,沒準兒根本就不承認是自己的種,這種人在京中這些高門大戶裏還少了?”
馮紫英無言以對。
“爺,這種事情哪家大戶裏邊沒有?自家男人不爭氣不成器,好逸惡勞,女人遇上個高枝兒,難免就要生出別樣心思,眉來眼去一多,自然就要走到一起去了,……”賈芸吧唧吧唧嘴。
“芸哥兒,感覺你好像見多識廣,經驗豐富,體會十足啊,莫不是……?”馮紫英似笑非笑地來了一句。
賈芸嚇了一跳,“爺,您可別這麼說,您說我見多識廣,侄兒勉強能受着,畢竟侄兒我就在這賈府邊兒上長大,榮寧二府裏邊有什麼能瞞得過自家人?要說爺現在也不算外人了,林姑娘和寶姑娘都算是咱們賈家近親,所以有些話侄兒也就沒必要遮掩什麼,侄兒可還沒有成親,哪裏敢去想那些……?”
一提起沒有成親,馮紫英倒是一下子想起了什麼,沉吟了一下才道:“芸哥兒你現在尚未定親?”
賈芸搖搖頭,“以前侄兒是無人問津,哪家姑娘願意許給我這等連餬口都朝不保夕的?這二年跟着大爺總算是走上正途,卻又忙得不堪,家中老孃倒是有些着急,也有一些人家來登門,但是侄兒想着現在大爺的大事爲重,璉二叔又去了揚州,萬一侄兒也要外派其他地方,所以索性再等一等,……”
“芸哥兒,你今年都十九了吧?”馮紫英搖了搖頭,他有印象,《紅樓夢》書中這賈芸就是和林紅玉手帕傳情最終私定終生,那林紅玉便是林之孝夫婦的女兒,算是賈家家生子。
只是自己這一來改變了賈芸的命撸F在要再讓賈芸去娶林紅玉,恐怕就有些難了,沒聽見賈芸自己都說外邊兒有些正經人家來說媒,他都拒絕了,如何會去娶一個丫鬟?
“滿了十九了。”賈芸還以爲馮紫英要替自己說媒,心裏也是一喜。
這馮大爺周圍的人都是有身份的,他也聽說薛家的蝌哥兒便是託了馮大爺,馮大爺便把他同學,也是都察院方御史的妹妹說給了蝌哥兒,好像今年可能就要成親了。
自己縱然沒法和薛蝌相比,但是若是馮大爺能幫着物色一個合適人家,那豈不是一樁美事?
馮紫英當然不知道賈芸會想這麼遠,他還在琢磨如何自然而然的把話題扯到林紅玉身上去,也算是湊成這《紅樓夢》書中的這一段算是比較圓滿的姻緣,卻沒有想到時移勢易,這各人邉荻家呀浉淖儯矸蒎漠悾绾芜�能走在一起?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亂點鴛鴦
“十九了,的確也該考慮了。”馮紫英沉吟着道:“成家立業,你這業勉強算是立了吧,成家也就順理成章了,芸哥兒你自己就沒有什麼考慮,或者中意的?”
賈芸有些驚訝,這婚姻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能有什麼考慮?
無外乎就是希望找一個更登對的罷了,至於自己中意的,何來這一說?
又不是納妾,自己現在也還沒有心思去想什麼納妾這類事兒。
馮紫英卻還沒有回過味來,他還在用自己的思維去考慮別人,覺得自己選了黛玉和寶釵,都是遂了自己的心意,卻沒有想到這等事情也只能發生在他自己身上。
即便如此,長房嫡妻還不是由師尊替他說媒選了沈家女?
“爺,這等事情何時輪到侄兒自己來挑三揀四了?”賈芸很謙虛地道:“侄兒也還沒有想過太多。”
馮紫英沉吟了一下,“對了,我記得林之孝有個女兒好像在寶玉屋裏當丫鬟,人長得挺俊,做事兒也伶俐,……”
賈芸也沒想到這位爺思維如此跳脫,前一句還在問自己的婚事,這後一句卻又跳到了賈府裏邊的丫鬟身上去了,他可萬萬沒想到這是馮紫英在爲他物色親事呢。
“呃,大爺是說小紅吧?她原名紅玉,因爲犯了寶二爺名字忌諱,就改名小紅了,的確是個很伶俐的丫頭。”賈芸應和着,“不過這會子小紅好像已經調到璉二奶奶房裏去了,聽說是她主動去的。”
“啊?”馮紫英一愣,林紅玉去了鳳姐兒房裏?細細回憶了一下,好像《紅樓夢》書中的確有這個事兒,林紅玉在寶玉房中遭到諸多丫鬟排擠,索性就主動申請去了王熙鳳屋裏,覺得那邊更有前途,是個有些想法野心的丫頭。
“就是爺走不久,好像小紅就去了二奶奶屋裏,現在璉二奶奶比以往更忙碌,啥事兒都要過問,這府裏邊不比以往了,啥都要精打細算,所以身邊也需要一些能幹的人,平兒姑娘一個人有時候都照應不過來了。”賈芸解釋道。
“這丫頭,芸哥兒你覺得如何?”馮紫英問道。
賈芸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愣了一愣之後才道:“爺,侄兒連妻都尚未娶,如何敢想納妾的事情?”
馮紫英也是一愣怔,這廝居然是以爲自己替他物色妾室?自己還成了拉皮條的不成?
但是馮紫英猛然間醒悟過來,賈芸壓根兒就麼有把林紅玉這等丫頭視爲婚姻對象了,也是,他現在的身份怎麼可能還去娶一個丫鬟,自己要提出來,只怕會被對方視爲對他的羞辱纔是,好在對方也沒明白過來。
馮紫英一怔之後隨即轉變口風,“爺只是覺得這丫頭不錯,你在府裏邊兒走動多,情況熟悉,問一問你,……”
賈芸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馮大爺看上這個丫頭了,自己還自作多情呢,連忙道:“爺看上她了?那真是小紅的福氣,這丫頭人挺機靈,做事兒細心勤懇,他爹孃在府裏也是不生事的,都說是‘天聾地啞’,從不多言多語,……”
賈芸還是有些奇怪,馮大爺身邊都有金釧兒、玉釧兒和香菱了,另外還有晴雯以及雲裳,這小紅雖然能幹,但是論容貌比不過晴雯,論精明比起金釧兒也沒什麼優勢,論老實敦厚不及香菱,怎麼就入了爺的眼了?
就算是爺對身邊幾個丫頭玩膩了,那寶姑娘也就只有幾個月就要嫁過來,像鶯兒這樣的丫頭不就是現成的通房丫頭?
興許是馮大爺在這邊太過孤寂,這幾個月都熬不住了,聯想到這外邊兒傳的,這位爺啥都是一等一的,就是在女人身上有些邁不開腿,賈芸就越發覺得自己猜的沒錯。
被賈芸的這一句話給懟得張口結舌,馮紫英想要辯解,卻又無從解釋,難道說自己沒有這個意思?沒這個意思在這裏談論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丫頭幹什麼?
說原來是想給賈芸準備的,你在開什麼玩笑?賈芸現在的身份能要一個丫鬟爲妻?
千言萬語也只能化爲一個“哎”字兒,真的是不好解釋,也就只能由着賈芸去這麼想了。
這賈芸看樣子與林紅玉也不陌生,怎麼看起來卻毫無感覺了,難道這人的地位一變遷,擇偶觀念也發生瞭如此大的變化,這是不是太快了一些?
馮紫英不無感慨,但內心卻知道這纔是真實的現狀,賈芸已經沒可能再娶林紅玉爲妻了,除非自己又把賈芸打回原形。
意興索然,馮紫英也就懶得再管賈芸的婚事了,重新回到原來話題:“你給賈瑞出主意去銀鉤賭坊放貸,存着什麼心思?”
“爺,我真沒存什麼心思,他來問我想要尋個細水長流的營生,可就那麼三五百兩銀子,以賈瑞的性子,他又哪裏有那個耐性去做些小本生意?算來算去也就是去賭坊放貸穩當一些,好歹也是倪二爺的生意,他不去放,也會有其他人去做這等營生,……”
馮紫英冷笑一聲,“芸哥兒,你倒是還真看得起賈瑞啊。”
“大爺,我不知道您對瑞大爺爲何有如此深的成見,他有時候的確有些不知輕重,也有點兒貪色,可其他我不知道,不過我卻知道他對他爺爺卻是很孝順的,您不能指望每個人都能樣樣上好,……”
賈芸聽得出馮紫英對賈瑞的不太滿意,卻不知道這份不滿意從何而來。
要知道賈瑞和倪二爺以及赦老爺、珍大爺聯手合作拾掇賴家不就是這位爺一手策劃的麼?難道說覺得賈瑞這一場事兒裏邊撈多了,心太厚了?馮大爺怎麼可能還在意這些碎末小事兒?
馮紫英被賈芸的話給說得一怔,似乎還真的是這樣。
賈瑞究竟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兒?好像就是想要那一日偷窺自己和鳳姐兒之間的曖昧親暱加上知曉了鳳姐兒的把柄,所以想要趁機要挾一親芳澤罷了,在自己的威嚇敲打之下立即就收拾起了那些小心思,而且還在收拾賴家的事情上也做得相當完美。
這等人物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就是一個工具人而已,自己卻還老咬着不放,似乎也把自己顯得格局有些小了。
人家現在去賭場放貸也算是尋找一門長久營生,多半也是想要依靠着他背後的龍禁尉密探身份,否則就他這樣要去放貸,不說其他,同行就能把他給吞了。
這就是這個社會一個真實情形,每個人身處不同的位置,都要去爲自己尋求更美好的生活而努力,自己憑什麼就覺得賈瑞不該去做這種事情呢?
“算了,芸哥兒,賈瑞恐怕不是你想象的那麼簡單。”馮紫英搖了搖頭,很想提醒對方,但是最終還是沒說對方背後的龍禁尉密探身份,“你多接觸觀察之後就會慢慢知曉。”
聽得馮紫英這般說,賈芸自然也不敢怠慢,點點頭:“大爺放心,侄兒自然會小心行事。”
“你可以想一想,以他的性子和身份,敢去賭場放貸,就單單是你一句話提點那麼簡單麼?”馮紫英笑了笑,“這裏邊難道就沒有一些其他?倪二的賭場,難道就能護着他?如果借了銀子的人不還,也不去賭場了,難道倪二還能幫他去收賬?”
賈芸一怔之後也覺得是有些蹊蹺。
自己當初不過也是隨口一提,對方似乎一下子就來了興趣,而且還有點兒覺得正合我意的意思。
但放貸收賬的活兒可不僅僅只是有點兒銀子本錢就行,還得要有足夠的威懾力和人脈關係,就算是倪二看在賈家人面子上給點兒方便,但是你要全部倚仗他,那還不如倪二自己放債算了。
見賈芸有些領悟,馮紫英也不再多說,“好了,賈瑞的事兒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了,鴛鴦來我這裏,怎麼就傳得盡人皆知了?”
“爺,鴛鴦何等人,這一走好幾日,自然引人矚目,而且送鴛鴦來的車伕僕從,哪個嘴巴是能管得住的?”賈芸笑了起來,“便是鴛鴦來您這裏的目的,府裏邊兒都姓f紛紜,不少人都以爲寶姑娘嫁過來的時候,老祖宗是不是要讓鴛鴦陪嫁過來,替您管二房這邊兒的事兒呢,所以先來適應適應。”
馮紫英還真沒想到賈府裏邊還有這個說法了,但想想好像也是,這真實原因不能說,總得有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