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吳耀青給了馮紫英永平府府衙裏官員名單,作爲經歷司的二人自然不會少。
按照大周定製,官員一律實施迴避制度,從九品以上官員盡皆需要避籍,以省爲限,但南北直隸則是以府爲界限。
這二人,趙立恆是山西太原人,而袁談則是河間府人。
“府尊大人可在府中?”馮紫英啓口問道。
“府尊大人在後堂,卑職已經稟報了府尊大人。”趙姓經歷語氣倒是很恭敬,“同知大人可隨卑職進府拜謁。”
第七十一章 觀感
面見知府朱志仁時,馮紫英也很仔細觀察過對方。
說對方年老體衰精力不濟馮紫英是半點不信的。
雖然此人已經五十有八,但面容白皙富態,一雙眼睛卻是格外精神,雖然擺出了一番病態模樣,但是言語條理清晰,有條不紊。
此人已經在永平府擔任了四年多快五年知府,如果不出意外,一年多時間後他要麼致仕,要麼轉任。
當然,也不排除此人還能升遷,這種情形也不少見,和本人政績表現不掛鉤的事兒在大周朝一樣屢屢發生,你很難用一個統一規範的標準來評定。
“紫英啊,你來之前東鮮,子舒都已經和我來過信,甚至連伯孝兄也都和我來信誇讚紫英大才,我心裏也是十分高興,這永平府的情形想必紫英也有所耳聞,不容樂觀,本府在此已經爲官快五年,此地民風驍悍,刁滑者亦校乙驙懮眢w緣故,經常眩暈而臥牀不起,所以對本府公務有所耽擱,……”
半真半假的介紹,也帶有一點兒自責,馮紫英當然只能聽着,半句話都不能多說。
“……,紫英來了,當放手大幹,府中不少刁吏猾役,紫英也需小心,還有本府通判、推官二人,紫英當同心協力,……”
絮絮叨叨說了一大陣,端茶送客,馮紫英走人。
接下來便是和同僚腥艘娒妗�
通判是府中三號人物,相當於分管糧道、水利、河道等事務,是佐貳官中僅次於同知的重要角色,而且負責事務也相對固定,不像同知在各府中所處地位和負責事務更多需要看二司的態度,但北直隸諸府上無二司,則更多由知府來確定。
推官的職責據更明確,就是負責刑名事務,但涉及訴訟需要知府親定,而具體偵捕下有府中刑房和司獄司,更有各縣刑房,所以主要是協助知府審查各類刑民案件,以備知府定案。
除了最重要的通判和推官外,接下來就是經歷司、照磨所、司獄司、儒學官、稅課司、雜造局、河泊所以及巡檢司的各類官員,在府中的都一一來見禮,馮紫英自然也要一一說話,這也是在來之前,齊永泰和喬應甲專門交待了的。
畢竟馮紫英還是第一次外出爲官,而且一下子就是到府,可以說是要直接和最基層官吏打交道,再說你策務精良,見識深遠,但是遇到這最基層的日常雜務,那又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人情世故免不了,而且這等地方上佐官胥吏的重要性若是不明白,日後也定要喫不少苦頭。
馮紫英自然明白其中道理,好歹上輩子也是從鄉鎮起來的幹部,對於下邊基層官吏的利害他也是瞭如指掌,當然這世間倒推四百年,這大周朝的情形肯定和那個時候不一樣,但一些基本要義卻沒有太大變化。
當馮紫英離開內堂,朱志仁才慢悠悠地端起茶盅,細細抿了一口,沒有抬頭,也沒有了先前的親和和慈眉善目,而多了幾分沉靜思索之後的凝重。
“澤仁,感覺怎麼樣?”放下茶盅,朱志仁微微仰頭,重新恢復了平常之態。
對於東翁的變化,已經從其背後移至對面右下首出的中年文士也是沉吟着,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些不好回答。
“怎麼,不好回答?還是覺得看不透?”朱志仁嘴角微挑,耐人尋味,“若真是一個簡單人物,那能闖出小馮修撰這麼大名頭,敢單槍匹馬闖土默特人的腹地,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噢,是冒北地之大不韙,推動開海大計?”
“東翁也覺得看不透?”中年文士眉毛一揚,“看東翁和此子交談,並無多語言語,故作傾聽狀,但其實內心早有定計主見,目光沉靜,眉目間卻是沒有半點不耐,以餘之見,倒像是一個性子堅韌之人。”
“單單是一個性子堅韌就能當得起東鮮和子舒這般誇讚?伯孝兄在信中讚歎也就罷了,開海之策並不新鮮,關鍵在於如何平衡,如何細化到具體方略,平衡若無齊永泰和喬應甲一力支持,又正好合了皇上的意圖,趕上了寧夏叛亂,哼,再美好的願望也只能擱置在文淵閣的故紙堆裏。”
朱志仁冷笑了一聲。
“那依東翁之見,此子是浪得虛名,實際難堪大用?……”中年文士訝然。
“那倒不至於,雖然有喬齊等人的推動,又得了皇上的欽點,但具體方略還是不得不承認此子的本事,市舶司不新鮮,海稅也是應有之意,但這特許金的設置和分年度競拍,倒是別出心裁,這東番墾拓更是神來之筆,居然能把鹽務和拓墾完美結合起來,把龍游商人加上安福商人與一干揚州鹽商都一網打盡,攬入囊中,不得不服啊。”
朱志仁也禁不住感慨了一番,“都說北地皆出方正之士,卻沒想到還能冒出來一個如此通曉經濟之略卻還懂變通的士子,可真是罕見,難怪齊永泰喬應甲他們視若拱璧,不惜強壓住北地士人聲音,把他送來這裏避風頭。”
“東翁,只是避風頭麼?”中年士人笑了笑。
“呵呵,齊永泰和喬應甲對其也很有信心,東鮮、子舒他們也是覺得此子不凡,但是政略上優秀並不一定能體現到這等和下邊官員吏役們以及士紳們打交道的能力上,沒有十年八年在下邊的打磨,誰敢說他就真的懂咱們大周這塊土地上的規則了?”
朱志仁有些誅心的話讓中年士人也有些皺眉,很顯然這位東翁或許看好這位新任同知的未來,卻不看好對方在永平府的任期。
“開海大計對咱們永平府有多大影響?敢於單槍匹馬闖草原,的確膽略十足,但放在咱們這裏有何意義?”朱志仁進一步道。
“東翁,您這話有失偏頗,同知大人可是薊遼總督獨子啊,咱們永平和薊鎮矛盾重重,齟齬不斷,您不也盼着能有人能來解這個結麼?”中年文士有些驚訝。
“若是馮紫英連這點兒用處都沒有,齊永泰和喬應甲又怎麼敢把他放在永平來?去寧波府或者保定府不好麼?”朱志仁冷笑。
“啊?您的意思是說同知大人本可去寧波府?那他爲什麼不去?”中年文士大喫一驚,這寧波府無論從哪方面來都要比永平府強太多了,而且寧波要設市舶司,也正是馮紫英政績所在,傻子都知道選寧波府啊。
“呵呵,澤仁啊,你忘了這位小馮修撰號稱什麼?”朱志仁輕笑,“北地青年士子領袖啊,連咱們湖廣才俊楊文弱(楊嗣昌)和賀夢章(賀逢聖)都要讓他幾分,開海之略他被北地士人罵得那麼慘,去寧波幹什麼?讓江南那邊爲他歌功頌德麼?那他以後還怎麼在北地立足,日後怎麼回朝中?只怕連齊永泰和喬應甲都保不了他了。若是去寧波什麼都不做,那就成了兩頭不討好,人嫌狗厭,不成了虎頭蛇尾?你覺得以馮紫英的性子他會容忍這樣麼?”
中年士人恍然大悟,“這麼說來此子來咱們永平也是要不甘寂寞大幹一番啊,這不正合您的意思麼?”
“我也希望他來大幹一番,他背後可是有齊永泰和喬應甲,有他爹馮唐,這等資源不用起來就太可惜了,但是我也擔心他過於激昂突進,欲速則不達,適得其反啊。”朱志仁語氣放得平緩了一些,“而且他初來乍到,澤仁你也知道咱們這府裏和各縣情況,盤根錯節,我來五年了,纔算是勉強把水攪轉,他纔來沒有一年半載,怎麼上手?”
“那大人的意思是……”中年士人有些遲疑。
“先看看吧,是騾子是馬,總得要拉出來遛遛,這位小馮修撰名頭如此之大,我還真不希望他浪得虛名,給我帶來的一些驚喜,我也不吝支持他一把,也能在齊喬二位面前搏個顏面,東鮮和子舒那邊問起,我也能有個交代,若是個銀樣鑞槍頭,那他要去禍害一方,那也由得他去,反正他有齊喬二位給他背書,大不了換個地方。”
朱志仁平靜的語氣聽在中年士人耳朵裏還是有些不太相信。
他可知道自己這位東翁隱忍這麼久了,恐怕不會僅只於在這永平府知府位置上終老的,都說他是等着致仕,但若是真想致仕,又何必和官應震、柴恪以及鄭繼芝幾位朝中湖廣籍大佬保持如此密切的聯繫,有怎麼會對官應震、柴恪等人的態度如此重視?
再說了,自己這位東翁也是寒門出身,現在現在一妻六妾,兩個小妾前兩年和去年才生下兩個幼子,長女纔出嫁,長子和次子讀書不成,還指望着恩蔭呢,他豈會甘心就此致仕?
看看今日和自己說這些,哪一樣像是想要致仕的模樣?無外乎就是既寄希望,又有些擔心期望過高失望越大罷了,還在自己面前說這般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話,哎,這位東翁也是一番苦心啊。
第七十二章 接觸
對馮紫英來說,接下來的時間就是一個熟悉過程。
從經歷司到照磨所再到司獄司和稅課司、河泊所,這是整個府衙中最爲重要的幾個部門,起碼是馮紫英認爲最重要的幾個部門,關係到行政、審計監督、司法刑獄、稅收收入幾大塊,輕忽不得。
無論自己這個同知未來如何定位,都免不了要和這幾個部門打交道。
相比之下像雜造局、儒學官、馬政驛丞、醫學正科、陰陽學證術、僧綱司、道紀司這些等等,就可以暫時放在一邊了。
經歷司相當於辦公廳,照磨所則相當於審計部門同時也要肩負一定對衙門內的監督職責,司獄司不用說,勾管犯人,稅課司和河泊所官商稅和魚稅,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永平府這些職能部門還是都齊全的。
一天時間下來,馮紫英一口氣見了七八撥二十來號人,雖然未必一一能認清,但是幾個重要同僚和屬官、吏目卻已經有了幾分印象。
“馮大人,下官敬您一杯。”端起酒杯,當下一名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方面闊口,濃眉鳳眼,微微一舉手,“像您這種二甲進士卻又是庶吉士出身的,說實話,下官還是第一次聽說直接外放出京的,不過外放我們永平府卻是我們永平府的榮光啊,小馮修撰大名在京師城裏可是聞名遐邇,……”
馮紫英含笑起身,“侯大人過譽了,紫英不過是承蒙皇上抬愛,在翰林院裏虛度兩年罷了,……”
“誒,馮大人此言差矣,二甲進士每科不過寥寥二三十人,我們永平府自大周開國以來,至今也只有泰和年間有一人考中,但亦未能館選庶吉士,足見其艱難,馮大人這個庶吉士怕也是來之不易,當之無愧。”
通判侯子瑜,河南彰德府人,原任大名府推官,後升任陝西布政使司理問所理問,永隆元年便出任永平府通判,比朱志仁還早來永平府兩年,算是這永平府衙中重要官員中的元老了。
從吳耀青那邊得來的消息,此人其實已經算得上是永平府人了,雖然髮妻是原籍彰德府的,但是其在永平府七年間,便納了三房妾室,其中有兩房都是這盧龍和樂亭士紳大戶庶出旁支女子。
在馮紫英未來永平府之前,侯子瑜便是這永平府的二號人物,正六品比起除了灤州知州之外的任何人都更尊貴,而且此人性格豪爽卻又不乏周密,待人接物甚是周全,和地方士紳關係也是相對密切,人脈頗寬,甚至已經隱隱有了一些和朱志仁分庭抗禮的味道。
總而言之,侯子瑜給馮紫英的第一印象極好,雖然只是舉人出身,年齡也不過四十出頭,只是以此人人才,爲什麼已經在永平府連任六年都尚未轉遷升遷,倒是有些讓人意外,馮紫英估計這應該是和朱志仁對此人的不太滿意有關。
“當不起,當不起,侯大人人中龍鳳,紫英雖然纔來,也曾聽聞大人風采,……”馮紫英面帶笑容,連連舉杯示意。
對於對方把自己捧這麼高,馮紫英也說不出究竟是好是壞。
好的是能讓自己名聲迅速在永平府傳開,二甲進士,館選庶吉士,京師才子,北地青年士人領袖,這些人設都能有助於自己迅速在永平府站穩腳跟,打開局面。
但壞的一面就是自己一下子就被推到了風口浪尖,而永平府當下局面,特別是自己又是僅次於知府的同知,在朱志仁稍稍託病推杯的情況下,責任就得要落到自己身上。
這對於現在的自己來說,雖然前世有些這方面的經歷,但是還是覺得有些心發虛,畢竟這些相隔四百年的行政事務,實在是和前世中所接觸的事務相差天差地別,完全沒有可比性,只是有一些隱約脈絡可以遵循。
二人幹了一杯之後,侯子瑜立即又爲馮紫英倒上第二杯,馮紫英也察覺到有點兒失策,對方這是有心把自己灌醉麼?目的何在?
好在朱志仁出面暫時把這個話題拉開,而經歷司的趙立恆也很識趣的接上了趟,和馮紫英碰了杯,但是朱志仁示意對方要適可而止。
侯子瑜對朱志仁的態度還是相當恭敬的,但具體如何,馮紫英就不得而知了。
知府作爲一府至尊遇着絕對優勢,但是如果說要談到擅自處置佐貳官卻又力所不及了,也就是在年考和三年的京考中發表態度罷了,但這卻對佐貳官來說又是致命的。
雙方的對抗又是一種複雜的實力博弈,佐貳官要想有對抗知府的實力,那麼就必須要有賴於在吏部和都察院裏有足夠分量的依靠,否則被貶謫那就是必然之事,知府對佐貳官的絕對優勢是制度賦予其的,先天如此。
這一頓酒喫得談不上盡興,朱志仁的表現既不像馮紫英最初以爲的那樣弱勢,但是從通判、推官以及經歷、照磨、司獄和稅課司大使的態度來看,的確對這位朱大人有些怨氣,但朱志仁仍然表現出了足夠的影響力,並非想象中的就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或者完全的混喫等死。
只是馮紫英還有些沒太看明白朱志仁和這些官員之間的關係究竟處於一種什麼樣的狀態下,這還有待於細細觀察。
打着酒嗝,馮紫英坐在廨舍後堂的中廳裏喝了一口茶,忍不住皺了皺眉。
習慣了金釧兒和雲裳他們的侍候,居然會覺得寶祥送上來的茶不是滋味了,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寶祥今日的茶沒泡好。
放下茶盅,馮紫英這才啓口問道:“今日耀青也和一干幕僚、吏員們有所接觸,感覺如何?”
按照大周朝官場慣例,知府、同知、通判、推官四人是有權力自行招募幕僚的。
像知府幕僚一般在三至五人,當然也有六七人之多的,比如順天府尹;同知一般在二至三人,通判、推官一般是一人,但這只是一個慣例,具體多少還要根據所在府州經濟狀況以及東主別人經濟實力來定。
像有些富家出身的通判推官,他也一樣可以募請二三幕僚,許多事情便直接交給幕僚辦妥,他只管用印便是。
這些幕僚雖然是官員自身出錢募請,但實際上這些花銷都會被官員們以各種辦法從日常事務中來榨取出來,蛇有蛇道,鼠有鼠蹤,知府不必說,佐貳官們也有各自的辦法套路。
而這些幕僚們實際上也都要參與府暑內的各種事務,他們其實也就代表着各自東翁,所以像這種聚會飲宴,很多時候他們也都要參加。
而屬官和吏目們也都要對他們保持足夠的禮遇和尊重,很多時候他們要打交道的往往就是這些人。
特別是一些剛從進士舉人身份轉過來的官員們,往往對這等日常政務一無所知,更多的還是要靠這些幕僚來幫襯指導做事,所以得罪了他們往往也就的做了這些官員們。
“龍蛇混雜,但總體來說,感覺還不像那種一派散亂的架勢,比想象的略好,只是時間尚短,還要下來細細琢磨。”
吳耀青對這些幕僚吏員並不陌生,在兩淮都轉啕}使司衙門裏就要和這些幕僚吏員打交道,而且因爲他涉及要收集各路情報,還要和一些地方官署接觸,所以這些情況他都諳熟。
“大人的感覺呢?”
“嗯,龍蛇混雜這個詞語形容很準確,但是這龍和蛇都不簡單啊,我看從朱大人到侯、秦兩位,都不是簡單之輩,幾個屬官也都各有心思,但總的來說,朝中還是小覷了這位朱大人,還真的以爲這位朱大人在永平府是令不行禁不止了呢,並非如此。”馮紫英搖搖頭,“只是我還有些看不明白這位朱大人究竟是在想什麼等什麼呢?或者還是真的有什麼難言之隱?”
“難言之隱?”吳耀青噗嗤一笑,“大人,這位朱大人幾年裏可在這永平府納了三房小妾呢,最小的比他足足小了三十七歲!他最小的幼子才一歲有餘,您說這朱大人是身體不好還是有難言之隱?我看他倒是龍精虎猛得緊呢。”
馮紫英也忍俊不禁,這位朱大人身體是肯定沒問題,眩暈症究竟是什麼狀況,郎中都說不清楚,只說要養,而且說發作就發作,毫無來由,嗯,一句話,全看心情。
“或許朱大人真的是在等什麼,大家好像都在等什麼,或者就是都在等我?”馮紫英摩挲着下頜,“等我給這永平府會帶來什麼樣的變化,對我的期待這麼高麼?”
吳耀青也微笑,“或許是大人您的特殊身份讓很多人也有些忌憚,也多了幾分期望呢?”
“嗯,你這種判斷不無道理,所以對於他們的忌憚也好,期盼也好,我們也不必太過關注,我們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首先我要確定這位府尊大人對我,對我來永平之後的態度,或者說,他將如何來對待和安排我的下一步權責和事務範圍。”馮紫英目光已經望向了西面知府廨舍。
第七十三章 試探
對於馮紫英的單獨拜訪,這在朱志仁的預料之中。
作爲自己的副手,若是不能取得自己的支持,這個同知要比通判、推官這兩位佐貳官難做得多。
因爲按照大周規制,通判管糧摺ⅠR政、水利。
對於像永平府這樣的邊陲要隘之地,糧卟槐卣f,每年起哌|東的米麥、絹布、馬草皆須一分不少送往遼東,這是永平府每年最重要的一項事務,可以說這項事務做不好,那麼從知府到通判都可能直接免職罷官,如果貽誤戰機,甚至下獄論罪亦是可能。
因爲通判分管工作的重要性,所以大周治下各府的通判職責都是明確無誤的,那就是田賦,嗯,也就是每年從收回來到起咚褪∫埠茫途┮埠茫邊也好,這是天下第一任。
所以即便是知府也不會輕易干預通判的分內工作,除非通判有明顯失職瀆職。
至於馬政,在南方也許不那麼重要,但是對於在永平這種邊府來說,卻是不可或缺的,雖然各地養馬情形不一,養出來的馬也未必能成爲軍中戰馬,但是作爲後勤補給駝唏R匹卻是不可或缺的。
水利不必說,直接關係到每年田賦上繳,也是至關重要。
正因爲通判的特殊性,所以作爲一府知府往往對通判都格外倚重,如果通判不得力,作爲知府往往就要花費幾倍的精力來親自處理這些事務。
而推官的情況也相似,當然從地位重要性上不能與通判相比。
作爲一府通判,主要職責就是對訴訟的審查並拿出意見,爲上堂知府的審判定案作出判決依據。
這項事務不可謂不重要,蓋因作爲知府的主要職責中,其他事務都可以委託同知、通判和推官這些副手佐貳官來處理,唯獨訴訟審判不能假於他人手。
也就是說同知在一定情況下替代知府處置任何事務,但是唯獨訴訟審判不能。
當然這只是大周律例中的規定,實際操作中並非如此,許多同知一樣受知府之託進行審判,當然絕大多數情況下,訴訟決斷仍然是知府最重要的一項工作,輕易不會假於人手,這也足見推官所要處理事務的重要性了和地位的特殊性了。
通判和和推官的職責都相當明確,便是知府也不能隨意變更,也就是說人家是明確的活兒的,做不好的話,他固然脫不了責,但知府一樣得挨板子。
但同知就不一樣了。
同知作爲僅次於知府的佐貳官,其最明確的職責就是協助知府處理府內大小事務,也就是說,你可以處理一切事務,但是前提是知府讓你去處理,不讓你去過問,你就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吧。
當然同知職責還綴了一條,那就是清軍。
什麼叫清軍?全稱就是清理軍匠,大概意思就是管理和衛所相關軍務。
可是這裏是邊陲要地,衛鎮營軍直接隸屬於薊鎮總兵管轄,前明風光一時的永平六衛早就成昨日黃花。
比如撫寧衛和山海衛以及開平中屯衛均直接隸屬於薊鎮總兵管轄,地方無權干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