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390章

作者:瑞根

  現在薛家再想攀上馮家就很難了,馮家有太多的選擇餘地,京師城中士紳官宦大家望族甚多,看好馮紫英這個一躍而起的北地最著名的青年士人者甚校慌露考骒鱿⒁怀鋈ィ蜁袩o數人登門,那便是四王八公十二侯中的嫡女們想要結這麼親事者也如過江之鯽纔對,只不過沒想到馮家卻來得如此迅捷,根本沒有給其他人多少餘地。

  若這不是馮紫英的主意,王熙鳳根本不相信,那馮家主母哪裏會知曉薛家這等皇商家族,若非嫡母是王家人,只怕還要不堪一些。

  原來薛家卻還有這樣一手,讓薛寶琴以媵的方式陪嫁過去,以薛寶琴的人才,倒也能增加幾分分量。

  這倒是和林家要把妙玉作媵陪嫁如出一轍,只不過林家是庶女,而薛家則是二房嫡女,當然薛家和林家相比的確還欠缺一些底蘊。

  “應該是真的纔對,婢子聽鴛鴦說太太好像有些不太高興,但也沒說什麼。”平兒小心地觀察了王熙鳳的臉色一下,這才道:“奶奶,太太是不是想要三姑娘……”

  “不可能,只怪探丫頭投錯了胎,怨不得人。”王熙鳳斷然否定,“沈氏和林氏都是嫡女,而且都是進士出身,爲官一任,薛家這種門楣已經低了許多,若是探丫頭這種,爲妾有些丟份兒,但是爲妻是絕無可能的,不過……”

  “那太太是不是希望三姑娘爲媵呢?”平兒突然想道。

  “蠢丫頭,媵妾之區分可不僅僅是身份差別,更爲關鍵的是媵一般說來是要和正妻同親緣的本宗族女子,外姓女子爲媵我還沒有聽說過。”王熙鳳搖搖頭。

  “那馮大爺這種一門三房兼祧,不也是破天荒的第一遭麼?”平兒笑了起來。

  “那不一樣,兼祧之制自宋明便有,無外乎就是一些具體規制變化,當然一般是一門兼祧二房,像馮家這種兼祧三房的的確很罕見,不過考慮到馮家長房二房皆是爲國而死,估計朝廷也纔會開這個先例。”王熙鳳沉吟着道:“沒想到寶丫頭卻是久等有席坐,居然還等到這樣一樁好姻緣,這鏗哥兒居然還被寶丫頭給迷得三魂五道的入了彀,只怕薛姨媽要歡喜得暈過去了。”

  “可是薛家不是還要陪嫁一個寶琴姑娘麼?寶琴姑娘也是嫡出啊。”平兒不服氣地道。

  “哼,你不知道寶琴被梅家退親了麼?退過親的女孩子還能嫁什麼好人家?便是尋常人家礙於物議都會嫌棄,要我說啊,那寶琴過去作媵也是一樁好買賣,一下子就把薛家被梅家退親的事兒給擋了過去,朕要說給順天府治中的庶出子作妻,和給永平府同知爲媵,真還不好說誰更好呢。”

  見平兒對自己所言有些不以爲然,王熙鳳自然知曉這些丫頭平素裏是見慣了太太對趙姨娘的威勢,所以都覺得這正妻要比媵妾強太多,便是所嫁之人差一些,也勝過做媵妾,也可謂寧做雞頭不做鳳尾。

  “哼,是不是覺得我說的有些不實?”王熙鳳冷笑了一聲,“這妻媵妾也要看什麼情況,讓你嫁給來旺兒子作妻和給馮紫英做妾,你會選誰?”

  平兒臉上湧起一陣薄怒,來旺兩口子都是奶奶的心腹,其子也有十五六歲了,卻是個容貌醜陋成日裏只知道喫酒玩牌不成器的貨色,自己便是死了也不會嫁給這等人。

  “瞧瞧,還覺得正妻好呢,不說來旺兒子了,換一個人,三房裏的老四,芹哥兒,你可願意?”王熙鳳撇了撇嘴,“正經八百賈家人,和蘭哥兒他們同輩份的,現在還管着廟裏的事兒呢,如何?”

  平兒臉一板,這賈芹她卻是知道的,也是個無賴,原來成日裏來討好璉二爺,後來璉二爺在外邊不怎麼管府裏的事兒,又攀上了東府珍大爺的大腿,慣會欺軟怕惡,喫酒賭博,惡習不少,現在想要打理園子裏的家廟,正在大老爺和珍大爺兩邊討好。

  “是不是覺得我全都給你指些不中用的?要我說來旺兒子也好,芹哥兒也好,雖然都是些不中用的,但好歹也能喫飽飯,真讓你去那郊外嫁個莊戶人家,那就得成日風裏來雨裏去,舀糞灌田,收糧曬麥,飢一頓飽一頓,沒準兒遇上水旱災害,還得要逃入城裏來討喫,你這等從未乾過農活兒的,要不了幾年,雪樣肌膚就能變成烏黑褶子滿臉了。”

  王熙鳳刻薄而又現實的話說得平兒心裏都是一顫,她還從未想過這等嫁做人妻也需要作這些事情。

  “再說了,寶琴嫁過去是作媵,不是妾,媵可要比妾身份高不少,便是大婦也不能毫無緣由的隨意欺壓,所生子女,也要比妾生子女高几分。”王熙鳳淡淡地道:“而且以鏗哥兒現在的勢頭,未必日後不能更上一層樓,便是媵妾,也未必就沒有弄個誥命敕命夫人的機會。”

  “那怎麼可能?”平兒駭然,不敢置信。

  這誥命敕命夫人都是官宦嫡妻特權,哪裏能輪得到媵妾?

  “哼,你這是少見多怪,前宋便有這等先例,夫或子若是能立下大功,未嘗不能有此特例,而你若是嫁一個尋常莊戶商賈,能有此機會麼?”王熙鳳冷笑,“再說子女,若是嫡子讀書有成,無需恩蔭,你若是能討得丈夫歡心,一個恩蔭機會給你兒子,你兒子不也能憑空便得一官身?”

  平兒默然不語。

  “嫁入官宦豪門,這起步便比尋常人家高了許多,哪朝哪代不是這般?若是窮苦人家,便要麼苦讀,夢想朝爲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要麼就只能投軍去邊地用命換一身富貴,只是這等路徑只怕比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還難,看看這每年舉人進士中,有幾個是真正赤貧人家?便是供那讀書人白喫一二十年飯,又有幾個尋常人家能夠堅持?”

  便是馮紫英在這裏,聽見王熙鳳這番話,都得要佩服這女人雖然狡譎,但是看許多問題卻是看得深遠,對當下這等體制也是一針見血。

  “這麼說來,琴姑娘嫁入馮府反倒是高攀了?”平兒嘆了一口氣。

  “當然是高攀,也不知道鏗哥兒是如何說服了那段氏,居然能讓被退親了寶琴嫁入馮府。”王熙鳳笑了起來,“我若是那段氏,這嫡母都當得憋屈,什麼事兒都由着兒子來,成何體統?父母威儀何在?”

  “可像馮大爺這中不過十七八歲便是要出任五品同知的人,又能有幾個?”平兒也笑了起來,“這大周朝立朝百年,怕也只有他一人吧。”

  “也是,所以以鏗哥兒這等前程無量,寶琴嫁過去難道不是一番大造化?若是能生個爭氣的兒子,萬一還真的能襲爵呢?”王熙鳳悠悠地道。

第六十二章 耐人尋味

  賈政神色複雜地坐在花梨木官帽椅中,似乎是在思考着什麼,手裏端着的茶盞都忘了放下。

  旁邊的王夫人臉上同樣有些說不出的寡淡味道,既像是不甘,又像是失落,還有點兒遺憾。

  “寶玉的事兒也該考慮了。”良久,賈政才放下茶盞,吁了一口氣。

  “是該考慮了,可……”王夫人有些不忿地嘆了一口氣,“那也得替寶玉選個好人家纔是。”

  在元春冊封貴妃之前,賈政和王夫人不是沒考慮過寶釵,雖然未曾向薛姨媽提起過,但是賈政夫婦覺得雙方或多或少都有些默契,但是在元春冊封貴妃之後,賈政夫婦就覺得或許寶玉可以物色一個更好的人家。

  尤其是現在寶玉迷上了寫書,《十三棍僧救唐王》已經成爲了《每日新聞》中最受歡迎的連載傳奇小說,而京師城中一些說書人也開始截取了這部傳奇話本的部分作爲說書稿本,還有幾家戲班子也準備採用這本傳奇話本小說作爲腳本來進行改編爲戲劇,這可是一個非常不簡單的突破。

  現在的寶玉在京師士人中也小有名氣,當然這種名氣與讀書科舉以及時政策論而來的名聲還是有些差別的,更多的是一些文人墨客的欣賞。

  當然其中也不乏有在朝中爲官者,只不過人家欣賞的角度純粹是從文學藝術角度,與其他無干。

  而現在元春在宮中的情形賈政夫婦也或多或少的有所瞭解了,這讓他們心裏就有些打鼓了,可沒等到他們反應過來,馮家大郎兼祧二房,然後就託人上門求親了,還是戶部右侍郎兼掌中書科事的朝中大佬官應震。

  便是和寶琴退婚的梅家梅之燁見到官應震都得要低頭問好。

  都是湖廣士人,如果說鄭繼芝、官應震、柴恪等人算是湖廣士人領袖,真正的大佬,楊鶴、梅之煥、梅之燁、吳亮嗣等人還只能算是湖廣士人的中堅力量,而賀逢聖這些就只能算是後起之秀。

  官應震上門提親,肯定也是提前打了招呼的,否則王子騰也不會專門到薛府去等候。

  薛蟠還當不起這樣的登門,只能是王子騰來勉強接着。

  孃親舅大,也說得過去。

  不過這讓賈政夫婦心裏就有點兒膈應,但卻還不能說個什麼。

  王子騰是一直支持薛寶釵嫁給馮紫英的,這在幾年前就一直有這個想法,但是因爲各種原因未能如願,到後來都已經放棄了,沒想到峯迴路轉,到這會子,居然還真的成了。

  賈政夫婦知道也不能怨人家薛家,這姑娘就在你府上住着,你一直不吭聲,人家也不能一直等下去,都十七歲了,早就該出嫁了,甚至府裏都有閒話了,只不過沒想到這一嫁卻嫁出瞭如此好一個造化來。

  當然賈政夫婦從來沒有考慮過從一開始薛家就沒打算要和賈家結親,寶釵更是從未想過要嫁寶玉。

  他們也不知道其實薛姨媽甚至滿懷着某種糾結的心境一直在等待。

  既害怕賈家真的要提親她無法拒絕,畢竟賈家知根知底,寶玉也還算過得去,但又害怕萬一馮家那邊兒馮紫英真的能又兼祧二房,而且還能說服其母了呢?

  除了覺得寶釵未能給自己當兒媳婦外,賈政其實還有些替自家女兒惋惜。

  在賈政看來,探丫頭其實各方面都不輸於寶釵,除了投錯了胎。

  他甚至也隱約知曉探丫頭對馮紫英是有些心儀,而馮紫英對探丫頭也頗有情意,只是……

  想到這裏賈政也是越發遺憾,他也知道探丫頭是不可能嫁給馮紫英爲正妻,若是馮紫英沒發達之前還能想一想,一旦考中進士,便無此可能了。

  只是做妾卻又是賈政萬萬無法接受的,媵倒是一個折中,可馮紫英沒有娶賈家女,探春如何能爲媵?沒見薛家也是果斷讓二房寶琴爲媵了。

  各種思緒盤繞在心中,讓賈政也是感慨不已,但是擺在面前的難題卻又讓不善此道的他束手無策。

  “好人家,什麼纔是好人家?”賈政竭力讓自己平靜一些,“士林文臣的嫡女們,人家怕是不會答應的,小戶人家的,咱們可能又看不上,咱們武勳內部的,夫人你可願意?”

  王夫人一咬牙,“馮家大郎不是答應爲寶玉物色好人家麼?他現在倒是風光發達了,要去永平府當同知了,連蝌哥兒都能讓他去介紹了一門好親事,怎麼就對寶玉這般苛待?”

  “什麼苛待?莫名其妙!”賈政也有些怒了,鬍鬚都抖了起來,“蝌哥兒能和寶玉比麼?方家女固然有一個兄長是御史,但是其人也不過是南直隸鄉下女子,富貴不過一代,真要許給寶玉,你願意麼?”

  王夫人不說話了,真要把方家女許給寶玉,只怕她心裏又要膈應了,薛蝌如何能與自家寶玉比,好歹是榮國公一脈嫡傳,上邊還有個貴妃姐姐呢。

  許久,王夫人才又道:“那總之馮家大郎說過會替寶玉物色一二,而我兄長近期也在京中,要不請兄長做主……”

  “內兄做主,怕就是咱們勳貴女子了。”賈政長嘆一口氣,“選來選去,還是在這裏邊兒打旋兒,那還不如早些訂了寶丫頭該多好?知根知底,……”

  “元春來信也不太贊同在勳貴女子裏爲寶玉物色,這卻是一個難事兒。”王夫人也嘆息不止。

  就在賈政夫婦唏噓感嘆時,只盼着王子騰能替寶玉物色一個合適人家時,王子騰此時卻大馬金刀地坐在薛府裏等待着官應震的上門。

  說實話,當自家妹妹找上門來說起這事兒時,王子騰都不敢相信。

  馮紫英兼祧的事兒他當然清楚,在山東時他就得知了,回到京中,更是各種消息灌滿了耳朵。

  前他就知道水溶想把其妹許給馮紫英,還有東平郡王穆家的嫡女,也有此意,但是卻沒想到馮家卻如此乾淨利索的選了自己的外甥女,以至於王子騰都有些忍不住想看一看這位外甥女究竟有多大的魔力能讓馮紫英動心。

  看着在自己面前亭亭玉立的寶釵,王子騰也忍不住微笑點頭,也難怪馮紫英動心,敢和其母親針鋒相對,寶丫頭的確生得我見猶憐,自己妹妹這後半生總算是有一個好依靠了。

  “嗯,舅舅很好奇馮家大郎如何說服其母親的?據舅舅所知,北靜王水溶的幼妹,東平郡王穆家幺女,都有意和馮家聯姻,舅舅可不認爲薛家能比這兩家更有排面,除了馮家大郎死心塌地自作主張外,舅舅也想不出什麼理由了。”

  王子騰的問話讓薛姨媽眉花眼笑,寶釵卻是面頰緋紅,指尖捻着汗巾,忸怩不堪。

  “舅舅問你呢,寶釵,……”薛姨媽心情舒暢,笑逐顏開。

  “女兒不過是去過馮府兩回,馮家太太和姨太太都見過女兒,印象頗好,紫英也說他和太太說了,非女兒不娶,……”

  說到後邊兒,寶釵實在羞不可抑,沒法再說下去了。

  王子騰哈哈大笑,“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這馮家都要上門提親了,馬上兩家就是姻親,寶丫頭你也要爲馮家婦了,嗯,紫英和你說什麼時候成親沒有?”

  寶釵遲疑了一下,“他只說下半年選個時候,估計要到年底,他說他纔去永平,也不好請假,……”

  “唔,也是,他現在是一府同知了,知府朱志仁久病臥牀,京東第一府的活兒不好乾啊。”王子騰微微眯縫起眼睛,似乎想起了一些什麼,“若是嫁過去,寶丫頭可要跟隨去永平?”

  寶釵點點頭,“沈家姐姐有孕在身,無法隨行,我和寶琴自然是要跟去的。”

  “哦?沈珫的女兒已經懷孕了?”王子騰目光微動,想了一想才道:“寶丫頭,你也要早日替馮家生下子嗣纔好,馮家一門三房,對這子嗣可是珍貴得緊。”

  寶釵也是羞得只能點頭不語。

  正說間,門外一陣急促腳步聲,下人已經跑了進來,“舅老爺,太太,門外來人了,……”

  薛府中門大開,王子騰帶着薛蟠迎出。

  “東鮮兄,別來可好?”

  “子騰兄回京了?”官應震當然知道這層關係,也是含笑拱手一禮,“正好還有事兒要和子騰兄商計,不過今日卻是要爲一樁大事兒而來,……”

  “哦?只要東鮮兄召喚,子騰隨招隨到啊。”王子騰笑呵呵地道。

  “呵呵,不急,不急,再急的事情,也比不過今日的大事兒,馮家子可是望眼欲穿,在府裏等着我的迴音呢。”官應震也是笑得格外歡暢。

  二人攜手而入,都是大笑,狀極歡愉。

  隨行的人也跟着進來,……

  這一套規矩也都是輕車熟路,納彩、問名、納吉、納徵、請期,各自都早有準備,自然也就風行水上,……

  對於薛家來說,這樁大事一旦敲定,便再無後顧之憂,但是在有的人看來,這卻是一個耐人尋味的複雜信號。

第六十三章 赴任

  越過浭水,地勢便平坦了許多,幾騎速度明顯提了起來。

  “大人,前面還有十來裏地就是中屯衛營所在了。”吳耀青微微一夾馬腹,青驄馬驟然疾奔,趕上了馮紫英的棗騮。

  馮紫英微微眯縫起眼睛,目光流盼,“那今晚是趕不到灤州囉?”

  “怕是不行了,這走夜路不敢走快了,而且容易傷着馬,大人既然不趕時間,……”吳耀青笑了笑道:“還有尤姑娘和寶祥也喫不消了。”

  尤三姐臉一紅,她雖然一身男裝,內裏胸衣也專門用了絲綾胸托勒了起來,但是這一兩日趕路下來,人抖馬顛的,胸脯仍然有些疼痛。

  想當初在甘州自己也是經常騎馬的,怎麼在京城裏養尊處優幾年,加上這胸脯也是越長越大,頓時就有些不太適應了。

  尤其是跟了相公之後,這胸前一對似乎又有發育,這是相公說的,倒是讓相公喜歡得緊,可這一出門弊端就來了,就算是用綾逍⌒墓p,但這馬一跑起來,還是覺得難受。

  那寶祥哪裏遭受過如此罪過,一騎黑騾子屁顛屁顛,真的是把兩條大腿磨得生疼,昨晚用熱水洗了洗,皮掉了一大塊,眼淚都快要落下來了。

  今兒個用了藥膏,用專門把腿架了起來,但是一樣疼得緊。

  早知道就該主動請纓留着和尤二姨娘以及金釧兒、香菱二位姐姐一起來了,何苦要逞這個強?

  馮紫英微微帶住馬,讓胯下健馬速度慢下來,“也行,那就在開平右屯衛歇一晚。”

  “大人,開平右屯衛雖然是軍屯,但是一樣不對地方開放,便是衛屯營地附近也是不喜外人靠近,……”吳耀青小心地解釋道。

  “這薊鎮的地盤可真夠大啊,明明就是咱們永平府的地盤,可它開平右屯衛的衛屯就那麼幾千人,加上家眷也不過萬人,就能把整個沙河以西全部都列爲軍屯控制區,這是不是太霸道了一些?我們一路走過來,幾乎都是荒地,這沙河兩岸的土地縱然比不得江南,但是灌溉無虞,就是缺乏修繕,河水易於氾濫而已,只要肯屯墾和興修水利,這一帶完全可以變成良田沃土。”馮紫英似笑非笑地問道。

  這個話題吳耀青就沒法回答了,險些就要腹誹,要反對也該去找你父親理論纔對,這薊鎮可是薊遼總督轄地。

  這是歷年遺留下來的問題,早在前明永平府就是七衛所在地,別說這灤州,就算是永平府治盧龍縣所在,永平衛、盧龍衛、東勝左衛三衛都設立在盧龍縣城裏,壓得永平府和盧龍縣是喘不過氣來。

  好在大周建立之後,在原來七衛基礎上裁撤衛所,只保留了作爲屯衛的開平右屯衛,以及支持建昌營和燕河營一線的撫寧衛,還有就是遼西走廊不可或缺的咽喉之地——山海衛。

  “行了,耀青,我也就是說說而已,這是朝廷規制,我們也只能接受服從,不過我是永平府同知了,日後代表地方上和薊鎮這邊打交道時間肯定不會少,是得要好好琢磨纔行。”馮紫英揮了揮手,示意吳耀青不必介意。

  除了四人外,吳耀青身邊還跟隨着三人,這是吳耀青招募來的好手。

  從馮紫英安排自己各項事宜時,吳耀青就知道自己這位主子爺絕對不會在永平府優哉遊哉熬幾年鍍金那麼簡單,就是要在這幾年裏幹出一番事業來,而且胃口很大。

  要做事就免不了要得罪人,而得罪人,尤其是得罪這些地方上的豪門強梁,狗急跳牆之下,人家也不會善罷甘休,保不準就要鋌而走險,所以他也早就開始從揚州、徐州乃至京師一帶物色招募人。

  多年和江湖人士打交道讓吳耀青在吆友鼐�這一線小有名聲,不少人都知道他是巡鹽御史的幕僚,至於林如海過世之後,吳耀青沉寂了一段時間,現在重新活躍起來,自然也吸引了很多道上混飯喫的角色注意力。

  都說江湖上是大碗喫酒大口吃肉,生活瀟灑愜意無比,但只有行內人才知道這碗飯有多麼艱難。

  官府的打壓,同行的敵意,生活的壓力,都使得江湖門派如果沒有一兩行像樣的固定營生,沒有足夠厚實的官府支持,你根本就無法維繫下去。

  至於說那些跑單幫撈偏門的那又另當別論,只不過你就要隨時面臨官府和那些與官府有着密切聯繫往來的同行毫不留情的狙殺了。

  三人是吳耀青從徐州和揚州招募來的,一人是徐州弘義門的子弟,另外兩人則是秋水劍派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