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389章

作者:瑞根

  “官大人很贊同,我也和齊閣老以及首輔、次輔二位大人都探討過,我在《內參》上的一篇文章皇上也曾點評過,應該是持贊同態度的,所以應該可以,無外乎時間早晚而已,江南兩廣面向整個南陽地區,而北地則面向遼東、朝鮮日本和蝦夷、東海女真,各有側重。”

  馮紫英笑了笑,“京師、揚州、蘇州、大同、杭州這些富裕地方對香料、名貴木材、珍珠、毛皮、人蔘、銅料、金銀的需求越來越大,而這些地方恰恰是最盛產這些的,不正好和我們大周所產絲、布、茶、瓷、鹽、鐵形成一個相互交換的循環麼?即便是衝着這些商貿上的利益,這都是十分值得的。”

第五十九章 石破天驚

  馮紫英的鼓勵讓薛蝌精神倍增,甚至薛蟠也是心氣高昂,還真的生出要和薛蝌做一番大事的想法來了。

  之前他不過是受到了薛蝌的宏願刺激,覺得自己不該落後於人,而賈璉和賈芸這二人脫離賈家自立的舉動也對他有很大的觸動。

  當然薛蟠也知道自己的情形,不但在腥诵哪恐杏∠笠粫r間難以改變,而且論實際操作能力,自己也無法和賈璉、賈芸二人想比,但是人都是有夢想的,沒有誰願意混喫等死一輩子,先前薛蟠是覺得沒有機會,但現在薛蝌突然提出了目標和方向,薛蟠就覺得自己應該去嘗試一下了。

  不過他還是很看重馮紫英的態度,薛蝌所言雖然言之鑿鑿,但是要論對未來前景的判斷,薛蟠只相信馮紫英,現在馮紫英也如此態度,他心裏就踏實許多了。

  “紫英,既然你都如此有把握,那我和蝌哥兒就真的要去找母親和嬸嬸說道一番嘍?”沒等薛蝌說話,薛蟠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臉上躍躍欲試的神色幾乎要噴薄而出。

  馮紫英想了一想,這可是薛家唯二的兩個男嗣,真要出了點兒啥狀況,只怕薛姨媽和崔氏要恨自己一輩子,便是寶釵都要埋怨自己一輩子了。

  “這樣,蝌哥兒,文龍,要想做這事兒,我不知道蝌哥兒你心裏有多少計劃了,這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你先做一個計劃出來,我先審一審,當然這邊兒你們可以和二位嬸嬸先說一說,但你們的計劃我審過了,再說具體如何做。”

  馮紫英沉吟了許久,最終還是應允下來。

  他從薛蝌和薛蟠灼熱的目光裏看到一份積極向上的心氣和精神,覺得不應該打擊這種想法和努力,或許他們會遭遇很多困難和挫折,甚至可能會失敗,但是隻要不丟性命,馮紫英覺得對薛家對自己來說都是可以接受的。

  “計劃?”薛蝌顯然還有些不太明白馮紫英的意思,而這是馮紫英在和汪文言開始組建自己的幕僚團隊之後開始推行的一種現代參帜涣朋w制的革新,即每做一件事情,都需要先行做一個完整的規劃。

  即第一步明確目標、目的和意義,第二,梳理具備的條件;第三,存在的困難和問題以及克服解決的辦法;第四,評估完成此事可能性和風險性,收益比;第五,決定是否做此事。

  這種模式放在現代就是最簡單不過的策劃事兒,但是放在這個時代,雖然做事之前或多或少或明或隱的都有這方面的一些考量,但是像如此脈絡清晰的規劃計劃,還真的沒有人提出來過。

  當然如果事事都要按照這種模式來,那麼毫無疑問會犧牲效率,但是對於當下的大周來說,恐怕這種可能被“犧牲”掉的效率根本根本不值一提,相反,這種清晰明瞭的做事計劃,卻能最大限度的明確目的、措施和責任,更利於事務的推動。

  馮紫英也知道薛蝌是讀過書的,甚至薛蝌和薛寶琴連阿拉伯數字和新式算術以及新式記賬法都十分熟悉,這也是馮紫英對薛蝌很看好的主要原因之一。

  此子好學不倦,接受新生事物能力強,若是能在北地這邊的探險拓殖和海貿咻斏铣蔂懽约旱囊淮髱褪郑蔗徇�能發揮大作用。

  那麼現在也可以讓他逐漸納入自己的做事規制中來,這也算是對其的一個培養和能力提升了。

  “嗯,蝌哥兒,做正事要講求章法,不能草臺班子草率行事,你要作探索航線,拓殖海貿,那麼目的是什麼,現在有哪些條件,優勢在哪裏,還存在哪些問題和困難,能不能克服和解決,如何克服解決,最後纔是實現這個目的目標和付出的代價是否匹配,收益比是否划算,……”

  馮紫英一條一款的把這個規制向薛蝌和薛蟠以及寶釵、寶琴幾人做了也該介紹,除了薛蟠還有些糊里糊塗外,其他幾人都是豁然開朗。

  薛蝌不必說,寶釵和寶琴都是極其聰慧之人,馮紫英這一介紹下來,幾個人都覺得用這種模式來對要做的事情進行一個規劃和評估,立即就能讓一件事情的各方面都能得到最清晰明確的分析,讓人一目瞭然,成不成,問題容易出到哪裏,如何應對和補救,風險和收益對比,都能做到心中有數。

  薛蝌和寶琴望向馮紫英的目光簡直都有點兒無法用語言來形容了。

  本身這個新式算術和記賬法就讓薛蝌和寶琴都歎爲觀止了,覺得這對於經商營生助益極大,但那畢竟是營生上的事兒,但是今日這個“計劃”一介紹出來,薛蝌和寶琴都意識到這可不是營生上能用那麼簡單了,而是在做任何事情上都大有裨益,尤其是在馮紫英赴任一方之後更能排上大用場纔是。

  唏噓感嘆卻又精神振奮,薛蝌的感覺就是這樣,馮紫英能如此姿態,很顯然是十分認可自己和自己的想法的,這比如和鼓舞和支持都更重要。

  薛家這邊要說家資還是有一些的,不說多了,十萬八萬兩銀子,只要變賣一些家當,還是能湊出來的,既然打定主意不會再當這樣一個碌碌無爲的皇商,要走一條可能會有困難和挫折甚至失敗的路,重新振興薛家,那麼就要有承受這一切的勇氣。

  薛蝌帶着寶琴走了,他們要斟酌一下言辭如何去說服崔氏,薛蟠也走了,他也有自己的應酬。

  只剩下寶釵和馮紫英。

  “馮郎,你注意到寶琴的情緒麼?”寶釵突兀地問道讓馮紫英有些發懵,好一陣纔回過味來,皺着眉頭道:“怎麼了?不至於吧,梅家一個庶子而已,我不也說了麼,那是一個渾渾噩噩無甚本事的傢伙,梅之燁除了那個長子還算有些出息外,後邊兩個兒子都庸碌不堪,不值一提,寶琴沒嫁過去那是幸摺!�

  “可是寶琴現在被退親了卻是事實,京師城裏上下知曉人不少,賈家那邊這段時間也是都來寬慰,反倒是讓二嬸心裏更難受,所以也才病倒了。”寶釵語氣平緩,目光沉靜,“連夏家那邊也都來說些沒鹽沒味的話,無趣得緊。”

  馮紫英明白意思,其實不嫁梅家也沒什麼,關鍵在於被退親這事兒影響太惡劣,而且傳得沸沸揚揚,好在薛蝌要和方家訂親,算是挽回一些面子,但是也只是挽回一些薛家面子,而寶琴本人的名聲卻被毀了。

  沒有人會在意你因爲什麼被退親,所有罪責都只會匯聚到你這個人身上,所以……

  “緩一緩吧,等到退親這事兒消息過去了,大家印象漸漸淡了,再來考慮。”馮紫英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這女孩子名聲怎麼來挽回?要麼就找一個更好的婆家,可馮紫英也清楚以寶琴現在的名聲,便是在京師城中要尋個普通人家都不能,更遑論好人家了。

  就算是馮紫英也不敢去和自己那些同學說一說看看誰家兄弟願意娶,那隻怕要讓人家翻臉,覺得是羞辱了,薛蝌那邊好歹不是本人,而且也是娶妻。

  “可是梅之燁出任順天府治中,這一任起碼三年,只要一提及寶琴的婚事,只怕都會想到是順天府治中家退親的女子,……”

  寶釵的話堵得馮紫英無話可說,半晌才猶豫道:“那不如我在臨清老家或者大同那邊尋個合適人家……”

  寶釵搖頭,“馮郎,你也知道寶琴也是個心高氣傲的,若是要讓她去嫁一個尋常庸人,只怕她寧肯當姑子也不嫁,所以她其實對不嫁梅家沒什麼,而是恨退親這件事情,……”

  馮紫英有些狐疑地看了寶釵一眼,“妹妹今日說話古里古怪的,究竟有什麼意圖,不妨說出來。”

  “馮郎,小妹的意思是否可以效仿林妹妹那邊一樣,妙玉姐姐既然可以給馮郎作媵,那不如讓寶琴也一樣與小妹一道嫁入馮府。”

  石破天驚!

  馮紫英驚得一下子站了起來,“這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寶釵淡然道:“馮郎是覺得寶琴與你爲媵有辱馮家門風,還是有損馮郎形象?”

  馮紫英搖頭,“那倒不是,……”

  “那是馮郎看不上寶琴蒲柳之姿,覺得不堪侍執巾櫛?”寶釵繼續問道。

  “妹妹這是說哪裏話?”馮紫英頗爲無奈。

  “或者是馮郎覺得寶琴不堪爲媵,只能爲妾?”寶釵再逼一句。

  “行了,妹妹,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寶琴也算是你們薛家嫡女,和妙玉情況不一樣,更何況妙玉現在也沒有說要與我爲媵,寶琴現在這情形與她本人無關,何來不堪一說?不過等上兩三年,我相信自然能有她的姻緣。”

  馮紫英也覺得頭疼,他沒想到這兜兜轉轉薛寶琴被退親的事兒居然還繞到自己頭上來了,寶釵也不知道怎麼想的,還居然有此想法,這也太超乎他的意料了。

第六十章 盤算

  四目相視,寶釵目光微動,最終垂下。

  馮紫英輕嘆了一口氣,淡淡道:“妹妹可是不相信愚兄?”

  寶釵搖搖頭,重新抬起目光,“馮郎何出此言?”

  “那爲何突兀想起要讓寶琴與愚兄爲媵了?”馮紫英面色不變,悠悠道:“沒錯,寶琴此番被退親,的確有些麻煩,但若是過上二三年,再尋個合適人家,並非不能,妹妹說這梅之燁爲順天府治中,怕是有影響,那寶琴亦可尋外地士人,揚州,山東,大同,均可,……”

  並不介意馮紫英窺探出自己的心意,寶釵搖了搖頭。

  “小妹知道馮郎猜疑什麼,小妹也不否認的確有那麼有些這方面的原因。小妹相信馮郎最終能辦好,但太太肯定會有對比,沈家姐姐和我們,乃至林妹妹都不一樣,沈家是姑蘇書香世家,其父乃是朝廷四品大員,其兄也是舉人,今科其弟更是高中進士,日後前途無量,自然可以不必擔心夫家這邊會有什麼,所以小妹也很佩服沈家姐姐,連一個家人都沒有帶過來,太太肯定會不在意,但是這未嘗不是沈家的底蘊。”

  馮紫英揚了揚眉毛,他沒想到寶釵居然想得如此寬遠。

  沈宜修的確沒帶什麼家人過來,論理都要帶陪房、貼身丫鬟乃至僕從等,沈家也不是沒有,但沈宜修卻沒帶,連貼身丫鬟都是馮紫英安排過去的。

  這一點段氏也知道,甚至還對晴雯這長得過於狐媚妖嬈的丫頭有些不太滿意,但好在晴雯跟隨沈宜修之後頗得沈宜修的喜歡,屢屢在段氏面前誇讚,段氏才慢慢改了印象。

  若是帶了一大堆陪房、丫鬟、僕婦過去,固然能幫着做許多事情,也能顯示孃家的實力,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也容易引起矛盾,畢竟這些人都是認自家小姐的,沒有十年八年磨合,根本不可能把這種根深蒂固的心態扭轉過來。

  所以沈宜修沒帶,這體現沈家底蘊和自信,並不需要這些來增添表現。

  “可薛家現在沒落,或許馮郎不在意,但是小妹卻不能不考慮日後嫁入馮家之後的情形,也要考慮太太的想法,若是寶琴與小妹一道嫁入馮家,起碼二房這邊薛家分量也要重幾分。”

  寶釵臉上浮起一抹說不出的落寞,看見馮紫英搖頭不贊同,寶釵卻不在意,“當然,小妹覺得寶琴現在的情形的確不太好,若要是讓寶琴遠嫁外地,只怕二嬸又要不捨,再說了,小妹也能看出寶琴對馮郎也有一些情意,……”

  馮紫英坐不住了,趕緊道:“這話從何說起?”

  寶釵莞爾一笑,“小妹也沒說馮郎什麼,馮郎儒雅英偉,便是榮寧二府裏姑娘們也都是仰慕甚多,馮郎又曾救過二叔,寶琴便有幾分報恩之情和仰傾慕之意,那也很正常,……”

  馮紫英連連搖頭,“妹妹這般一說,愚兄倒真的坐臥不安了。”

  此時的寶釵倒是顯得輕鬆了許多,就像是放下了心中石頭,“馮郎,你我現在這般了,難道還能有什麼不能說開的麼?小妹剖肝瀝膽,就是不想讓馮郎誤會,……”

  馮紫英也有些感動,頗爲感慨地道:“我說了,我赴永平之前,官師定會來薛家提親,母親那邊,我自會說服,妹妹也不必擔心母親那邊日後會不會對你有什麼嫌隙,而且愚兄也相信妹妹待人接物的智慧,定能讓我母親滿意。”

  對於馮紫英如此信任自己能和未來婆婆的相處,寶釵心中也很是高興,知子莫若母,同樣知母莫若子,馮郎肯定是對婆婆的性子十分了解的,對自己的爲人也很知曉,所以纔會有這般肯定的判斷。

  “馮郎,寶琴之事,你也莫要以爲小妹是臨時突發奇想,其實在寶琴可能被退親時,小妹就有此打算了,小妹也和寶琴隱約提及,寶琴未曾正面回應,但小妹確信寶琴對此並不牴觸,或許還是擔心馮郎這邊的一些想法吧。”

  寶釵的話讓馮紫英真的不好回答了,拒絕也不是,應承也不是,寶琴人才如何,他何嘗不知?但……

  見馮紫英臉上變幻不定的神色,寶釵心中越發覺得自己這一出沒錯,既解決了寶琴的難處,又讓自己日後可以平添助力,而且寶釵也相信自己這位馮郎對寶琴絕非沒有一點兒情意,一舉三得,何樂而不爲?

  “妹妹可曾考慮過二嬸和蝌哥兒那般的想法?”馮紫英遲疑許久,這才緩緩問道。

  馮郎這般一說,寶釵心中卻是大定,這說明馮郎內心已經允了,只是卻還要礙於物議。

  “馮郎不必擔心,二嬸那邊只怕是求之不得,也能卸下心中大石,何況馮郎人中龍鳳,能嫁與馮郎,乃是寶琴福分纔對,小妹和寶琴何分彼此,二嬸自然是明曉的。”寶釵嫣然一笑,“至於蝌哥兒這邊,恐怕也是心甘情願,寶琴能有這樣一個歸宿,日後馮薛兩家更能親密無間,相互提攜,豈非美事?”

  “那寶琴本人……”

  見馮紫英還是有些猶疑擔心,寶釵卻快刀斬亂麻,“寶琴那邊絕無問題,小妹知曉寶琴心意,馮郎無需顧慮,也不必擔心委屈寶琴,日後小妹與寶琴便如一人,……”

  馮紫英覺得再說下去就有些輕視寶釵了,趕緊打住:“妹妹不必說了,愚兄知曉了。”

  且不說寶釵與薛家二房那邊如何去說,馮紫英自是回府,心中也是覺得寶釵心思與往日還是有些不同了,患得患失心態明顯重了許多,雖然自己再三保證,但是始終難以讓其釋懷。

  馮紫英也能理解,沈宜修的人才、家世和現在剛入府沒多久就懷了身孕,加上自己母親又格外看重喜歡,都給寶釵了很大壓力,相比之下黛玉卻還有兩三年的熱孝期來暫時緩衝,而無須擔心。

  唯有她年齡已滿十七,若是婚事成功,只怕馬上就要嫁入進來,自然就要面對母親的審視和對比,心裏難免就有些壓力巨大而失衡了。

  ……

  “也是姊妹一起嫁過來?”聽得馮紫英半遮半掩地把情況一說,段氏倒是來了興趣,“這是好事兒啊。”

  馮紫英知道對母親來說,這肯定是樂見其成的。

  寶釵那邊傳來消息,薛家二嬸乃至薛蝌都很樂意,寶琴雖然沒有明言,但也表露出了同意的意向,這對於一個女孩子來說,已經很難得了。

  “嗯,母親既然都已經見過了寶釵,兒子在想此事還是宜早些定下來,兒子還有幾日便要赴永平府,所以母親這邊定下來,兒子便好去和官師說。”馮紫英催促着道。

  段氏很是無奈,但是她也知道終歸還是沒有犟贏自己這個兒子。

  當然那一日妹妹所言對她觸動也不小,加之隨後寶釵應邀來府裏她又專門去見過一面,果然是美人胚子不說,而且骨勻肉豐,一看確然是一個能生養的體格,這讓段氏心裏也很高興。

  “也罷,鏗哥兒,你便去和你姨娘說準備聘禮便是,但具體日子你考慮過沒有?”段氏既然心裏已經同意了,便也考慮具體事宜了。

  “這上半年我纔去永平,恐怕也不好再向朝廷請假,所以最好是放在下半年來。”馮紫英也早有打算,“如果放在十二月就最好,亦可利用春假回門安排處理其他事宜。”

  “嗯,鏗哥兒你說的也有道理,那這薛氏嫁過來之後,可是要安排到永平與你一道?”段氏問道。

  “也只能如此纔好,宛君生產之後短時間內也還要哺育孩子,所以只能讓寶釵她們過來了,要不都不過來,似乎也不太妥當。”馮紫英踟躇了一番。

  官員赴任,有的不帶家眷,更多的則是就地納妾,這樣最方便,有的則是要帶家眷,但馮紫英也清楚自己去向很多人關注,到了永平府之後只怕熱度也不會降低多少,尤其是這是京東第一府,自己若是連家眷都不帶去,短時間還好說,長期的話肯定會遭人詬病。

  “嗯,既如此,那何不再提前一些,九十月份便正合適。”段氏心裏考慮更多,“若是九十月份便成親,沒準兒年前就能有身孕,若是這邊宛君生產,薛家這邊若能懷上,春假便可回來住下,也方便府裏照料。”

  “母親既然有此意,兒子無異議,不過還是需要和薛家那邊商議一番更妥。”

  禮部關於馮家二房兼祧的批覆終於下來了,這又免不了要引起一陣議論,尤其是在賈家這邊,震動更大。

  馮紫英也沒給多少人以思考的餘地便說服了自己母親,然後託官應震向薛家提親了。

  齊永泰、喬應甲和官應震,三人,分別替自己三房提親,算是一個平衡。

  不過像薛家提親還是引起了官應震的好奇,而馮紫英也趁勢將薛家有意在登萊介入探險拓殖的想法向官應震介紹了,也博得了官應震的一力支持。

第六十一章 現實如此

  王熙鳳一骨碌翻身從炕上翻了起來,丹鳳眼瞪得老大,不敢置信:“平兒,你從哪裏得來的這個消息?沒有搞錯吧?”

  “奶奶,這等事情哪裏能搞錯?”平兒表情也有些複雜,“奴婢是從鴛鴦那裏聽來的,鴛鴦是從老祖宗那裏得知的,據說舅老爺已經到了姨太太新搬出去的薛府坐鎮,等着馮家上門提親了。”

  王熙鳳恍然大悟,難怪前兩日薛姨媽來說要搬出去暫住幾日,這還弄得她頗爲奇怪。

  要搬出去倒也沒什麼,只是突然間這麼急切,讓大家都很驚訝。

  先前也說薛蟠成親薛姨媽就要搬出去,而且就在榮寧街不遠的廣寧伯衚衕購置了一座宅院,與榮寧二府不過是一炷香工夫就能過來。

  問原因,薛姨媽也是語焉不詳,只說方便薛蟠成親的準備。

  這話倒也說得過去,不過王熙鳳卻是知曉,那薛宅早已經打點收拾停當,隨時都能搬過去,這離薛蟠成親還有一個多月時間,爲何之前從未說一聲,這就突兀地搬過去了。

  原來卻是這樣一樁事兒等着。

  人家要上門來提親,自然不能再在賈府裏住着,也要回去準備一番。

  可連舅舅都親自來薛宅坐鎮,足見對此事的重視。

  王熙鳳表情同樣也有些微妙,坐在炕上老神在在地想了一陣才道:“平兒,你說馮家爲何不選擇史湘雲,卻選了薛寶釵?”

  平兒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好一陣之後才道:“或許還是因爲馮大爺的緣故吧?婢子還聽說,寶琴姑娘可能也要作媵陪嫁過去?”

  “真的?!”這一下子可真的讓王熙鳳震驚了。

  寶釵嫁入馮家的事兒不是這會子才提起的,至少兩三年前包括太太、姨太太以及舅舅都隱約提起過。

  那個時候一是馮紫英正值科考關鍵時節,所以無心談論婚嫁,二是賈王薛三家自己都還沒有拿定主意,馮家那個時候也算不上特別耀眼,所以這一拖就錯過了好姻緣,人家找了姑蘇書香世家沈家,再然後卻又被林家捷足先登打了己方一個措手不及,以至於錯失大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