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想到這裏王熙鳳就不寒而慄,自己能回金陵麼?
金陵王家早就凋落了,老爹去世,二叔在山東,三叔在京中都完全是靠着二叔餘蔭混日子,自己兄長在金陵都還成日吵鬧着要進京,就說金陵混不下去了,自己一個女人家若是被和離了,還能去哪裏?
賈府裏邊這些人,王熙鳳是早就看透了,真到關鍵時候,沒人會幫你,便是老祖宗和太太也一樣。
要說起來府裏邊這些人還真不如馮紫英,起碼人家沒有提起褲子不認賬,還有點兒情義,想到這裏王熙鳳心裏似乎又有了一點兒底氣,或許這就是自己日後的一條退路?
心念陳雜,輾轉百思,想到被攆出賈府的日子,王熙鳳就不敢想下去了,她絕不能容忍這種事情的發生。
到那時候便是自己身邊能保有一些銀子,又能保得住多久?
手中沒有權勢沒有人圍着的日子王熙鳳太清楚了,自己絕對無法忍受。
“平兒,你去把我的體己錢拿點兒出來,賈瑞那邊不必理他,晾他也不敢輕易再登門,但這府裏上下月例錢不能拖了,……”王熙鳳語氣有些乾澀,又振作了一下,“你再去馮府那邊見一見鏗哥兒,他說的讓賈瑞和我們合作究竟是什麼事兒,也許這裏邊還有些門道,……”
“奶奶?!”平兒駭然。
她可從未想過王熙鳳會拿體己錢出來貼大家月例。
之前在馮紫英那裏說王熙鳳難處,哪也不過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再說貼補得多,總能想得到辦法撈回來,但現在府裏邊根本就不可能再有路子撈錢了,那就是一個無底洞,自家奶奶雖然有些積蓄,那又能濟得了多久?
“去吧。”王熙鳳此時反而沉靜下來,目光也變得有些迷離,擺了擺手,“有些時候,不得不爲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 是賈瑞表現的時候了
馮紫英已經許久沒有來大觀樓了。
老遠就看見了熙熙攘攘的人羣,車水馬龍,川流不息,從街道兩頭開始就已經是人滿爲患,但主要還是小販太多。
沿路的賣糖葫蘆的,做糖人兒的,販炒貨的,兜售胡餅炊餅的,更有直接就一張木板桌搭起販售那酸梅汁兒的。
甚至在戲園子外邊的一處空地,一個雜耍藝人正帶着一隻獼猴四處敲鑼,準備扯起圈子賣一場。
那獼猴倒也乖覺,蹣跚卻又靈活的沿着跑了一個圈子,手中紅繩繫着的銅鑼被它敲得當當作響,一些尚未進場或者沒有位置的客人索性就圍成一圈兒,先行看起雜耍起來。
馬車緩緩駛過,繞道戲園子後邊兒,那裏便是停車所在。
馮紫英小心的攙扶着沈宜修下車,晴雯也趕緊替沈宜修的帷帽遮簾放了下來。
沈宜修的天癸終於沒來,馮府闔府上下趕緊延請郎中來悦},結果讓馮府上下喜出望外,大少奶奶終於有了身孕了。
懷了孕的沈宜修卻反而變得有些活潑起來了,不但食量大增,而且也更不願意呆在府裏,這春日裏便一門心思想要出門。
前日裏剛踏了青,今日又想要來看戲。
本來說不行把戲班子請到府裏來演一出,但是不得不說府裏邊的院子還是小了一點兒,戲班子進來還有些施展不開。
馮紫英也想到自己可能馬上就要離開京師城,而沈宜修懷孕之後顯然是不能跟隨自己遠行了,自己陪她的時候就不多了,所以也就答應陪她來看戲。
“小心點兒,莫要走快了。”懷了孕的沈宜修立即成了闔府上下的重點保護對象,連帶着馮紫英都是格外重視,不確定自己穿越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還有沒有讓女人懷孕的能力,現在終於可以放下一顆心了。
同樣爲沈宜修懷孕而感到高興的還有尤氏雙姝,這樣一來她們便可以不再有那麼多忌諱來避孕了。
兩女個頭太高,尤二姐也是帶了帷帽緊跟在沈宜修身後,而尤三姐卻如同以往一般,索性就換了男裝,一束胸圍子把鼓脹的胸部一勒,換上一襲青綢便袍,面如冠玉,紅脣飽滿,雙目灰藍,更是顯得英武不凡。
“哪有那麼嬌貴,這才一個多月呢。”見丈夫這般愛惜小心,沈宜修內心喜歡,但表面上卻是嬌嗔道:“這還有八九個月呢,相公這樣,豈不是妾身連門都不能出,只能躺在牀上了?”
“說錯了,有了身子便更應該要注意適當活動,每日都要多動一動,但是活動的方式形式就要注意了,有些幅度太大的就要避免,而散步就是最好的一種活動方式,但要小心上下臺階,避免跌倒。”
馮紫英一本正經地道,倒是讓沈宜修很是好奇,“相公也懂醫?”
“爲夫跟着張師學過兩年,基本醫理還是明白的,但是卻不敢開方子下藥。”馮紫英搖搖頭,“不過像孕婦的保健道理,我卻是懂的。”
見丈夫這般講究,沈宜修心中更喜歡,眉目間的少婦風情混雜着一份甜蜜,看得人心醉。
不過沈宜修還是很會注意各方情緒,見尤二姐跟得緊,便側首小聲道:“尤家妹妹要加緊了,婆婆可是說了,希望尤家二位妹妹也早日替相公生下一男半女,……”
尤二姐也是喜不自勝,盼的就是沈宜修這句話。
雖然婆婆是這麼想的,但是也得要照顧大婦心態,萬一這沈宜修生的是個女兒而自己懷孕生下個兒子呢?雖說不至於起什麼紛爭,但是難免有些氣量小的大婦心裏就會不舒服。
問題是現在馮郎還只有自己和妹妹兩個妾室,現在沈宜修懷孕便不能侍寢,大部分時間就是自己兩姊妹侍寢,可以說現在是兩姊妹最好的機會,沒準兒再等一下,一旦再有女人進屋,那就又要分薄寵愛了。
所以得了這句話,尤二姐琢磨着自己姐妹也就可以放心大膽地備孕而不再需要計算時間了,只盼着能早日懷上一男半女,也能讓自家姐妹在馮家牢牢站穩腳跟,也就不必再擔心別的女人來分寵了。
柳湘蓮卻是迎了出來,看見馮紫英攙扶着沈宜修,柳湘蓮也是上來見禮。
沈宜修也是見過柳湘蓮的,知道這是和自家相公兄弟論交的,也大大方方地去了帷帽見禮。
“不是說弟妹有了身孕麼?爲何還出來,也不怕嬸子責罵?”柳湘蓮見沈宜修和馮紫英兩個妾室都來了,他是知道馮家對沈宜修這個大婦頭胎的看重的,這出門讓大段氏知道了,馮紫英肯定又要挨責罵。
“無妨,時日還早,適當活動,看一看戲也能寬解心情,成日裏呆在府裏,她也悶得慌。”馮紫英解釋道。
柳湘蓮也知道馮紫英對這位嫡妻還是很珍愛尊重的,想了想道:“這等地方人多喧鬧,尤其是上戲時,難免有吆喝吶喊的,免不了要受驚嚇,若是弟妹在府裏悶得慌,你不妨讓榮國府那邊的姑娘們可以多去你府裏坐一坐,也就算是陪了弟妹了。”
柳湘蓮一番好意,也是覺得林黛玉反正已經和馮紫英訂親,二女遲早是作妯娌,其他幾女算下來也和馮紫英是親戚了,這來馮府小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卻沒有想到馮紫英心裏在打鼓。
這寶釵的事情還沒有攤開,沈宜修倒是知曉了,可連黛玉都還矇在鼓裏,探春、湘雲也都不知道,這二女馮紫英都能感覺得到對自己日益加深的好感,他不敢拍胸脯說這二女對自己情意有多深,但是那股子若有若無的情愫,馮紫英卻是能感受得到的。
這還沒有算現在已經火燒眉毛迫在眉睫的迎春,想到這些姑娘們若是都來到府上,萬一那句話一旦說漏了,只怕就立即變成修羅場,想到這裏,馮紫英都不寒而慄。
可是這柳湘蓮這麼還當着沈宜修和二尤的提議,自己還真不好出言否定,他還沒有來得及說話,沈宜修已經高興起來,“對啊,相公,明日就邀請林妹妹和其他幾位妹妹們都來府裏小坐吧,你安排人做的那個竹木棋牌不是已經做好了幾副麼,家裏就我和尤家妹妹,人也不夠玩兒,讓幾位妹妹過來,正好可以教會她們,一起玩啊。”
沈宜修現在懷孕之後,段氏便要求沈宜修不能再吟詩作畫,說吟詩作畫勞心費神,對身子不利。
沈宜修這成日裏在府裏待著也是閒極無聊,正好需要其他娛樂方式消磨時間。
馮紫英那一日回來之後想要做這麻將,自己畫出圖案來,便安排府裏的木匠去挑了一些竹木進行裁剪打磨,然後再讓豐潤祥來了兩個雕工,一兩日不到,幾副精美無比的麻將牌便已經做了出來。
馮紫英簡單教授了沈宜修和二尤一下遊戲規則,因爲事情多,還未正式玩過,所以沈宜修和二尤都還不知道這玩意兒的魔力會有多大。
“棋牌?”柳湘蓮也很好奇,“紫英,你還會做棋牌,什麼棋牌?象棋麼?”
“不是,是小弟從馬吊牌裏琢磨出來的一種新鮮物件兒,剛做出來,日後柳二哥來府上看一看就知道了。”馮紫英樂呵呵地道。
他甚至已經在琢磨這玩意兒會以多麼快的速度風靡整個京師城,這吆舆厓荷系碾m然那些船工挑夫們中間都已經有了這玩意兒,但是一來都是用紙畫上的,十分粗糙不說,而且玩起來根本沒有這種竹木打磨之後玩起來的那種響脆帶勁兒,而且麻將搓起來的那種味道更不是紙牌所能比擬的。
幾個人說着話,早有人引道把馮紫英一行人引導到了二樓的包間中。
沈宜修還從未來過大觀樓,對於這種呈現環形的包房戲樓十分好奇,包間中的座位也是分成三排,呈現出前低後高前窄後寬的情形,比如第一排可以坐兩個人,第二排可以坐四個人,第三排能坐六個人。
房間裏不但備有茶几茶水,甚至還有各色果子糕點,可謂真正的VIP包房水準。
看一場戲也是放鬆,不過對馮紫英來說卻是沒多大意義,他本來也不喜歡這種消遣,甚至還不如打麻將。
但自己長久不出現,也就意味着對大觀樓這樣一個也是自己前期苦心打造經營起來的載體平臺,自己可能會逐漸失去影響力和控制力,雖然柳湘蓮是可靠的,但是馮紫英不願意去考驗人心。
賈芸從大觀樓離開也是迫不得已,海通銀莊京師號需要一個更得力的人手去幫助賈璉,馮紫英不能在賈璉要離開的時候再來手忙腳亂的尋找接替者。
沒有了賈芸,而薛蟠能力嚴重不足,韓奇和衛若蘭也不可能把主要精力放在這大觀樓上,許多事情都只能由柳湘蓮一人做主,現在看不出來,但日後就很難說了。
倒不是對這大觀樓的盈利收入有多麼期待,而是這樣一個人來人往,尤其是京師城中達官貴人們經常來的場所,很多時候會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就像發現楊應龍不穩跡象一樣,這裏已經成爲監控楊應龍在京師城中情報人員最有效的所在,兵部和通政司的人與楊應龍情報人員的聯繫就是在這裏被發現,而馮紫英相信隨着大觀樓名聲日盛,這個地方如何能夠和汪文言正在着力打造培植的情報體系打通,還會發揮出更大的作用。
臺上上演的《紫釵記》的《折柳》這一出,看着沈宜修和尤氏雙姝加上晴雯、雲裳等人都是看的出神,馮紫英這才悄然起身除了包房。
倪二早已經在一旁等候着了。
“大爺。”見馮紫英下樓來,儼然一身富家士紳的倪二立即跟了過來。
馮紫英上下打量了倪二一番,這才點點頭,“嗯,倪二,你現在身份也不一樣了,和上邊打交道的時候也多了,也就需要講究了,尋常下邊的事情,你一定要盯着,但是卻未必需要親自去出手了,很多時候更要用心而不是用力,……”
倪二連連點頭,“大爺說的是,年前大爺教訓了我,我便注意了,城裏拉糞的行當我已經交給老三去做了,不過他性子毛躁了一些,我還不敢丟手,還有就算是和工部與順天府這邊打交道修建的事兒,我親自在作,……”
馮紫英微微頷首,“我交代你的事情呢?”
“大爺放心,這些人我都親自安排在物色,文言先生來過幾次,也選了一些人,……”
倪二觀察着馮紫英的神色,汪文言來他這裏選了好幾個得力人手,讓他很是心痛,但是這是馮紫英親口交代的,而且對那幾人也是一份機會,倪二也只能放手,雖然不知道汪文言要做什麼,但是肯定是重要的事情,自己這點兒家當不能比。
“倪二,心胸放寬廣一些,日後這些人要有了造化,說起來那也是你倪二爺一手提攜出來的,也是你臉上有光。”馮紫英笑了笑。
倪二手底下三教九流,龍蛇混雜,人數卸啵司⿴煶潜镜氐耐猓喈敶笠徊糠侄际莵碜员敝彪`各府近一二十年因爲水旱蝗災而逃難來京師城裏的流民,甚至也還包括一部分山東和遼東那邊的流民。
他們自己或者父輩甚至祖輩逃難來到京師城,然後慢慢定居下來,從事京師城裏各種賤役,成爲京師城中最下層的一個龐大羣體,而倪二手下相當大一幫骨幹成員就都是來自這些人。
其中除了順天府各縣的外,尤以籍貫是順天府周圍的保定府、河間府和永平府的最多。
馮紫英要讓汪文言迅速在北地打開局面,尤其是要把情報網羅打造出來,要有足夠能用的人手是必不可少的,而這些人從哪裏來,主要就要靠倪二這個地頭蛇。
倪二在接手京師城的糞水清掏外呋钣嬛崾值紫碌娜耸直愠蓭缀伪稊翟鲩L,後來又在馮紫英的引導下和兵部與順天府搭上線,人手更進一步增長。
現在倪二手底下喫飯的少說都有六七百,這還不算那些臨時性召集來的,除了他原有的一些看家護院開設賭場私窯子的活計外,主要還是請掏糞水和他工部負責修造疏浚溝渠、漕河乃至城中一些設施需要大量人手。
正因爲倪二手底下有充裕的人手,而且這些人大多來自順天府周邊府縣,而且他們許多人在老家都還有親朋故舊,所以這也是汪文言要選人的最好對象羣體。
而汪文言挑人極其挑剔,挑走的都是倪二也都看得上的角色,自然讓倪二心痛不已。
“那是,那是。”倪二也只能認了,話說回來,馮紫英說的也沒錯,萬一日後這些傢伙有了出息造化,那自己也可以挺直腰桿說話硬氣一些。
“那賈瑞來了?”馮紫英又問道。
“來了,但沒說個啥,只說是您讓他來的,我和他說了一陣,這廝很是奸猾,啥都沒口風都沒露。”
倪二也對馮紫英安排這賈瑞來找自己很好奇,馮紫英沒說具體事兒,只說和賈府裏邊的事情有關係,現在倪二也還有好幾千兩銀子的債在賈府那邊兒沒收到,正琢磨如何去收債呢,沒想到這賈瑞也是替人收債。
“倪二,赦老爺和珍大哥以及蓉哥兒他們在你這裏撈了不少銀子吧?”馮紫英笑着道。
倪二嘿嘿一笑,“爺,您不是打這個主意吧?那我日後名聲就得要臭了,誰還肯把活兒拿給我們幹啊。”
“那倒不至於,這銀子本來也就是賈府的,而赦老爺和珍大哥本來就是賈府主人,這裏邊的門道本身也就說不清楚,賈府裏邊自己安排合適人選,有沒有監督制度,出這樣的問題也在所難免。”馮紫英搖搖頭,“不過賈府裏邊還是有下人從中掙了不少,甚至比幾位老爺更能撈銀子,……”
倪二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遲疑,“大爺您莫不是在說賴家?”
不得不說賴家在賈家還真的是有幾分排面,饒是賈赦和賈珍聯手,雖然拿下了部分活計,但是仍然有一些採購物件的活計被賴家拿下了,這一筆收益同樣不小,因爲賴家更狠。
像園子裏的花樹幾乎全是賴家包攬了,再比如建園子時相當大一部分木料也是賴家承攬了,另外像太觀樓主樓也是賴大找的人來建的,爲此差點兒和賈赦撕破臉,最終還是賈母出面交給了賴家,這也讓賈赦極爲憤怒,同時也讓原本一直想要拿下的倪二頗感氣惱。
“嗯,明白我的意思了麼?”馮紫英笑了笑。
平兒昨日又來找了馮紫英,但是馮紫英沒在,但馮紫英大略知曉平兒來找自己的目的,原本還說稍微等一等再來挑開這個賈府的膿包。
但是事情就有這麼湊巧,馮紫英很快就得到了一條消息,賴家的兒子好像很快就要任官赴任去了。
任官,外官,赴任,賴家的兒子,要外出當官了,但是賈家似乎完全沒有得到這個消息,這太蹊蹺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閒來無事便有事
賴大的兒子賴尚榮居然用了一萬兩銀子捐了一個七品官,另外有用八千兩銀子打通各方關節,半年之內就獲得了實授實缺,而且是江西某縣縣令,據說很快就要赴任了。
這個消息是馮紫英無意間獲知的,到吏部去拜會齊師時,不經意間聽到了說起今年捐官數額不多,但是卻有一些大手筆,一位主事便提到了賴家賴尚榮捐官正七品候缺,然後很快就獲得了實授。
再一打聽,這實授也來之不易,當然這就不是外界所能知曉的了,不過對馮紫英來說,只要想瞭解到這並不難。
一萬兩銀子捐官這個手筆不可謂不大,而更爲誇張的是用八千兩銀子來打通補缺這一關鍵。
大周雖然有捐官這一體制,但是捐官曆來不受吏部的喜歡,往往是捐了官三五年都未必能得到機會補缺,即便得到補缺也多是四川、雲貴或者陝西、兩廣等地窮鄉僻壤,但賴家居然能花下如此血本來做好此事,不能不讓馮紫英感到震驚和佩服。
一萬八千兩銀子,便是薛家、賈家這樣的家庭都好好生掂量一番,賈璉也不過是花了幾千兩銀子捐了一個虛銜的同知,而一個奴才家,就敢花幾倍於賈璉這個正經八百家主嫡子的花銷,捐一個實授實缺縣令,而且還是江西的。
江西雖然相較於江南諸省直無法比,甚至也不比北地諸省,但是比起四川、雲貴、兩廣和陝西這些地方來又要好許多了,這麼短時間,就能值揭粋�江西實缺,不得不說這賴家動作力度夠大。
而賴家在不敢讓賈家知曉的情況下就值搅诉@樣一個機會,除了使銀子,也就沒有別的路子了。
這讓馮紫英實在無法不懷疑,這賴家是不是在修園子這一出裏掙了不止這一萬八千兩銀子,才能如此大方的一擲千金,捐一個官來當。
“那大爺打算怎麼弄?”倪二眼睛都亮了起來。
黑喫黑是他最喜歡的了,如果街坊之間倪二對賈家還有幾分敬畏的話,但是對賈家的奴才,倪二就毫無忌憚之心了,再想到本來自己還能多拿下一兩處活計卻被賴家截胡,至今自己還有不少銀子未曾結到賬,而賴家卻早已經落袋爲安,倪二心裏自然就難以忍受。
“不急,先把準備工作做起來嘛。”馮紫英笑了笑,“這修園子賴家既沒有人手,也沒有手藝,還不是得到外邊兒去找人,賴家進貨,尤其是那花木,據我所知不少就是來自桂花夏家,……”
倪二恍然大悟,臉上露出詭祕的笑容,“薛大爺的岳家啊,爺,我明白了,……”
賴家其實也就是一個空手套白狼的角色,這一點賈家上下也都明白,甚至賈母也有意無意是讓賴家來摻和這筆生意。
賈府裏邊自然不會少明眼人,賈赦、賈珍掙了這個銀子,下邊人固然有些看法,但是都覺得可以接受,這榮寧二府本來就是賈赦和賈珍的,不過就是左邊兜裏揣到右邊兜裏,但是你賴大賴二也來插一腳,憑什麼?
都是府裏邊下人,都是拿薪水養家餬口,你卻一家人把榮寧二府大管家位置壟斷不說,這喫肉卻沒有想過給下邊人分潤一點兒,那怎麼行?
以前也就罷了,零敲碎打的,赦老爺和珍大爺也沒有在意,但是這一次赦老爺和珍大爺主事,你仗着賈母寵信還來這麼一出虎口奪食,把赦老爺和珍大爺得罪死了,立即就在府裏邊樹立了兩個最大的敵人。
若是賈家現在興盛,不在乎這幾萬兩銀子也就罷了,但現在是賈府連幾百兩銀子都得要掰着花了,逼得王熙鳳現在都走投無路了,你還來這麼一出,那就真的不好說了。
馮紫英不認爲賴家在有把柄落在人手上的時候還能頂得過賈赦和王熙鳳的聯手進攻,尤其是在外邊兒還有倪二支持,府裏邊還有賈瑞這個攪屎棍的煽風點火。
就看這賴家能榨出多少銀子來了,但無論如何也能幫賈府緩解一下財政危機,讓王熙鳳不至於成日裏扭着自己不放了。
倪二喜笑顏開的離開,早已經等候着的賈芸這才上前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