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364章

作者:瑞根

  “芸哥兒,在銀莊裏可曾幹得順心?”馮紫英看着神采奕奕的賈芸,忍不住頷首笑道。

  比起幾年前那個落魄窮酸的賈芸,眼前的這個青年人簡直如同脫胎換骨了一般,一身淡灰色府綢長袍,面如朗月,氣宇軒昂,手中一柄犀骨折扇,前明唐寅的《桃花庵歌》中的兩句題在其上,“車塵馬足富者趣,酒盞花枝貧者緣”,倒也有些意境。

  就是不知道這傢伙究竟是附庸風雅,還是真的能明悟這其中道理了,以馮紫英看來,估計還是前者居多。

  “謝謝大爺的提攜,賈芸沒齒難忘。”賈芸言出至铡�

  若說馮紫英將他安排到這大觀樓來做事是一番歷練打磨的話,那麼將他推薦並做擔保讓其到海通銀莊京師號做事,那就真正是對他賈芸的大恩大德了。

  賈芸知道,京師城無數人都想來海通銀莊做事,甚至不少人都託到了忠順王爺那裏,但是這海通銀莊終歸是要賺錢的,連忠順王爺都知道舍一筆銀子可以,但是銀莊裏的事務那是尋常人不能插手的,一旦出了問題,那涉及到數百個股東的利益,他忠順王爺也背不起這個責任。

  如馮紫英所言,讓自己到海通銀莊做事,一是因爲知根知底,人品放心;二是經歷了大觀樓的歷練,覺得自己能做事;三是他馮紫英認可的人。

  賈芸知道,若說是前兩者,無數人都能具備這些條件,唯獨第三條,那纔是關鍵,不是小馮修撰的人,這海通銀莊的重要位置便不能坐。

  就像璉二叔,若非是去了一趟揚州入了馮大爺的眼,哪裏能有機會來組建這個海通銀莊京師號,要知道揚州號和大同號乃至廣州號都是馮大爺的親表兄負責的,賈璉在之前並沒有太多從商的經驗,完全是到揚州之後讓馮大爺一手一腳帶出來的。

  賈芸當然也知道馮紫英和賈家的密切關係,林姑娘是二位老爺的嫡親外甥女即將嫁給馮大爺爲三房嫡妻,甚至有傳言說二姑娘亦有可能要給馮大爺做妾,這雖然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但是轉念一想,二姑娘一個庶出女,以大老爺的心性,倒不是不可能,這也能鞏固璉二叔在馮大爺這邊的地位。

  “好了,芸哥兒,這些奉承話就不必說了,做好你手中事兒就好。”馮紫英擺擺手,“璉二哥這段時間恐怕家裏事情耽擱多一些,你恐怕要擔待一些,……”

  賈芸心中一凜,他不知道這是不是這位爺在變相的表達對賈璉的不滿,但這段時間賈璉在和屋裏的二嫂子鬧和離,的確耽擱時間多一些,但總體來說,也沒有影響到京師號的營生。

  “大爺,璉二叔雖然家裏有些事兒,但是他可從未耽擱過號裏的營生,這一點我可以保證。”賈芸趕緊道。

  “別那麼緊張,我可沒對璉二哥有什麼看法,我只是說他們兩口子的事情走到最後肯定會有些影響,你就多操心一些,嗯,下一步璉二哥何處去還要看他的想法,你應該知道他想去揚州號,但是又放不下這邊兒,我的考慮你在打磨一下,大同號那邊我表兄已經基本做上路了,不行我打算讓你去大同號獨當一面,有沒有這個信心?”

  馮紫英的話讓賈芸大喜過望。

  大同號和京師號、揚州號、廣州號乃至金陵號這些地方肯定沒法比,但是那畢竟是獨當一面啊。

  這京師號雖然是賈璉執掌大局,自己協助,但是像自己這樣協助賈璉的還有兩三個,都是其他渠道來的,比如是忠順王或者其他大股東們推薦來的,但都是經過了馮大爺的審覈認可才得以上任。

  要說這幾個助手中,自己無論是資歷還是家世都是底氣最不足的,無數人都渴望着能出去獨當一面,現在若是自己有機會,那簡直就是一份天大的機緣。

  不過激動之後,賈芸也迅速冷靜下來,“大爺,我覺得我可能還是需要再歷練一兩年,我接觸這些活計還是太少了一些,時間太短了一些,當然,我很渴望去大同獨當一面,但是我不願意因爲的緣故去了之後卻無法把事情做好,辜負了大爺的期望。”

  對賈芸的理性和冷靜馮紫英還是很欣賞的,沒有因爲自己的許願而忘乎所以,還是能清醒地看到自身不足,不過馮紫英也自有主意。

  “芸哥兒,大同號的情況和其他幾個地方都還略有不同,那裏是我們馮家和我母親段家所在,各方面都能有人照拂,所以我表兄才能在短短兩三個月間就把大同號打理出來,你去大同也不至於面臨太大壓力,在大同號磨礪一番,便可以扛起更重的擔子。”

  賈芸略一沉吟,最後還是道:“如果大爺認爲我能夠勝任,我不勝榮幸,不過從我個人角度來看,我覺得還是更適合再等上一兩年去獨當一面,我心裏更踏實。”

  馮紫英滿意地點頭,有自己的見解是好事,不輕易被他人的觀點所左右,更是好事,賈芸經過這幾年的打磨鍛鍊,的確成長很快,而且也還樹立起了自己的自信心,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賈芸的成長性比賈璉更大。

  馮紫英發現自己自覺不自覺地就已經和賈府產生了很密切的聯繫,除了和書中萬人仰慕的女孩子們,那些個邊角餘料的男人們也慢慢進入了自己眼簾,甚至慢慢成爲自己周圍的一部分,寶玉和賈環就不用說了,像賈璉和賈芸,甚至成爲自己某方面事業的一個重要臂助,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

  馮紫英回到包房時,沈宜修仍然沉浸在臺上的表演中,倒是尤二姐也很喜歡,甚至開始抹淚,倒是尤三姐顯然不太喜歡這種活動。

  “三姐兒不喜歡?”馮紫英側着頭,小聲問道。

  “嗯,不是很喜歡,不過姐姐她們似乎很喜歡。”尤三姐是個直爽性子,很坦然地道。

  “我也不喜歡,那不如我帶三姐兒出去轉一轉?”馮紫英笑着小聲道。

  “好啊。”尤三姐大喜過望,喜滋滋地站起身來,“不過姐姐她們……”

  “不用管她們,她們都已經深入其境無法自拔了。”馮紫英看了一眼沈宜修和尤二姐,搖搖頭。

  自打成親之後,主要重心都轉移到了沈宜修這邊,難免對尤二尤三有些冷落,尤二姐還好一些,性子柔綿,也沒有那麼多想法,但是對原來在邊地自由慣了的尤三姐來說,肯定就有些落寞了,哪怕是去揚州,尤三姐也覺得很暢意,但是像現在這樣成日裏呆在府裏給人做妾的生活讓她有些不太適應。

  馮紫英也能感受到這一點。

  尤三姐和府裏其他女孩子都不一樣,甚至也和未來自己要娶的黛玉、寶釵她們也會不一樣,她們也許會安於府中的生活,滿足於相夫教子,但是對尤三姐來說,崇尚習武的性子讓她不甘於這種蝸居生活,而在邊地所經歷和見識過的種種,也讓她內心更渴望一些其他挑戰。

  當然,這並不是說她就不渴望一個值得信賴的男人帶來的堅實依靠和溫暖懷抱了,只不過她想要的會更多一些不一樣。

  漫步在戲園子外的街上,看着四周熙熙攘攘的人流,尤三姐突然發現自己就像是回到了幾年前那種無憂無慮的時候。

  雖然此時已爲人婦,但是看見丈夫陪着自己這樣自由自在的遊蕩在街市中,看着自己買來的冰糖葫蘆塞進嘴裏,酸梅汁兒爽心入口,還有那小風車呼嚕嚕轉個不停,尤三姐只覺得這一刻無比幸福。

  只是礙於身穿男裝,否則尤三姐真的想要投懷送抱,親密一番。

  “那就是馮鏗?”

  阿拜側首看了一眼訥圖,小聲問道。

  “對,那就是薊遼總督馮唐獨子馮鏗,翰林院從六品修撰。”訥圖輕聲道。

  “如果殺了他,能不能算給馮唐一個警告?”阿拜目光一凝。

  訥圖喫了一驚,上一次二貝勒來也有這個想法,此番三貝勒來又有這個企圖,這讓訥圖很是矛盾。

  “三爺,馮唐如果有幾個兒子,那麼殺了馮鏗或許能給他一個震動和警告,可馮唐只有一個兒子,如果殺了他,馮唐知曉或者覺得是我們的人殺了他兒子,那一旦馮唐發起瘋來,我們承受不住。”

  訥圖想了一想才道。

  阿拜想了一想,也的確是如此,如果對方有幾個兒子,那麼死了一個庶子之類的兒子,倒是可以讓對方膽怯心驚,進而有利於下一步接觸,但是如果殺了他唯一的兒子,恐怕沒有任何想法的馮唐就有可能要不顧一切的針對建州女真了,那隻會便宜了察哈爾人、葉赫部和舒爾哈齊。

  “而且三爺注意到沒有?那個他身邊的俊俏青年,其實是他的小妾。”

  訥圖的話讓阿拜大喫一驚,“大周允許官員娶男人爲妾?”

  阿拜知道大周這邊許多人好男風,但這種公然納男人爲妾的還是把他嚇了一大跳,這太誇張了。

  “不,不是,那個俊俏男子其實是女子,不過是女扮男裝罷了。”訥圖趕緊解釋,“那女子是武技高手,據說出自大周西北的崆峒派,和這家戲園子的班主藝出同門,別看她是女子,但尋常刺客殺手根本不是她對手,而且馮鏗本人雖然是文臣,但是亦有很高明的武技,一般人很難刺殺成功。”

  “大汗讓我進京的目的就是要常駐京師城,搞清楚現在大周內部情形,我們建州女真現在面臨局面很不好,烏拉部得到喘息機會,察哈爾人野心勃勃意圖控制喀爾喀和科爾沁,葉赫部則是心腹之患,還有舒爾哈齊,現在大周政策有所變化,已經開始公開不遺餘力的扶持我們周圍的這些勢力,這讓大汗很心焦。”

  阿拜此番也是建州女真內部經過一番認真討論之後纔派進京的。

  原本是代善來的,但是考慮到此番前來是要常駐京師,阿拜年齡僅次於褚英和代善,而且性子沉穩謙和,考慮問題周到,所以努爾哈赤纔將自己這個三子派進京師城中主持大局,就是要從內部來化解大周給建州女真帶來的沉重壓力。

  “此事二爺上次來也提過,既然大周在關外不斷給我們找麻煩,那我們也只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大周自家的麻煩更多,我們也一樣也可以給他們找麻煩。”訥圖語氣有些陰沉。

  阿拜精神一振,“看樣子訥圖你是心裏有數了?打算從哪些方面着手?倭人,還是朝鮮人?蒙古人?”

  訥圖搖了搖頭,正欲說話,卻見馮紫英凌厲的目光望了過來,心中一震,糟糕,被發現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雞鳴狗盜亦有用

  馮紫英感覺到有目光一直圍繞着自己而轉,他只是下意識的回頭四處尋找,但恰巧就看到了這幾個明顯不像是京師本地人的傢伙。

  看見對方有些緊張的神色,馮紫英就知道對方有問題。

  從對方一行人的衣着膚色來看,不像是南邊人,倒有些像蒙古人、朝鮮人或者女真人。

  馮紫英原本想要過來查問一番,但是心念一動,卻又假作有些狐疑的看了這邊一眼,遲疑着沒有舉步。

  訥圖心中稍稍一鬆,不動聲色地小聲道:“三爺,別動,那廝起了疑心,可能是因爲帶着家眷而不好過來,咱們先穩住,待會兒從那邊繞過而走。”

  阿拜也嚇了一跳,沒想到對方眼神這麼厲害,居然一眼就能看出自己幾人的不對勁兒,估計還是自己出了問題,以訥圖在京師城中幾十年都未曾出過紕漏。

  阿拜也穩住心神,裝出漫不經心的模樣把目光投向旁邊的雜耍藝人,似乎對那正在沿着吞劍把戲的雜耍藝人十分感興趣。

  馮紫英同樣不動聲色,一邊笑着和尤三姐親暱,一邊卻附耳小聲道:“三姐兒,咱們右後方那三個人你看到了麼?”

  尤三姐身體微微一震,但是江南之行的保鏢生涯已經讓她具備了相當水準,“爺,看到了,怎麼了?”

  “別忙看,記住這三人形象,我們回去的時候,你立即告知倪二讓人去盯着,你從街道另一端過去,倪二的人懂門道,你別太靠近,看看他們去哪裏。”馮紫英的注意力似乎仍然在糖人攤上,一隻手還在糖人攤上的成形的糖人上撥弄着。

  就在馮紫英和尤三姐不經意的轉身往回走進戲園子的一刻,訥圖和阿拜四人也是動作敏捷地向人堆裏一鑽。

  尤三姐一進園子大們便靈活地向側面一個箭步躍身而上,倪二在這園子裏也有人,只是幾息時間,尤三姐便已經找到倪二把事情原委交代清楚,也把幾個人的形貌特徵和衣着打扮說清楚,而倪二也毫不含糊,立即安排人從戲園子後門抄近道直奔街口。

  不出馮紫英所料,那一行人雖然動作很快,但是畢竟這一段街面都是十分繁華熱鬧所在,要不管不顧的拔腿狂奔幾個人也知道太顯眼,所以他們只能儘可能加快速度,但是卻還只能保持着正常的步伐離開。

  尤三姐和倪二兵分兩路,分頭去堵街道兩頭,不錯所料,尤三姐在拐角的香燭店外看到了那一行四人健步如飛地離開。

  這個時候就相對簡單了,倪二手底下這幫人都是這一帶最熟悉路況地形的人,而且人手卸啵麄儗@等行徑也早有經驗,交錯式跟蹤手法也哂玫氖謰甘欤踔帘扔热氵@等武技高手還要得心應手。

  所以接下來的事情並沒有太多的懸念,當馮紫英在包房中陪同沈宜修他們看完《折柳》這一折戲之後,尤三姐和倪二的人也已經回來了。

  “那幫人繞了一大圈,最後在史家衚衕口的二郎廟外邊分手,兩個人去了挨着四夷館的金魚衚衕裏邊,我問過,應該是女真人在京裏的一處落足點,不算隱祕,另外兩個人則是去了三條衚衕裏的一處隱祕小院,連倪二的人都不知道那個小院是屬於誰的,但看樣子應該是租下來的,很是偏僻隱蔽。”

  尤三姐很是興奮,顯然清閒了這麼久了,突然遇上這樣一樁事兒,一下子就把她的積極性給調動起來了,言簡意賅,三五兩下就把事情說清楚了。

  “如果估計沒錯,這應該是女真人,而在京師城裏好像除了建州女真,其他女真諸部應該沒有公開的聯絡點吧?建州女真一直是把自己當成了女真人的代表,不過葉赫部倒是也已經在京師城裏有了落足點,但是不在金魚衚衕,更不在三條衚衕,而是在大時雍坊的柵欄衚衕裏。”馮紫英字斟句酌地道。

  布揚古一行人來京師城裏時已經和馮紫英專門打了招呼,也留下了聯絡處,就在柵欄衚衕裏,而且葉赫部幾個人馮紫英都見過,估計留在京師城裏也就一兩人而已,今日這幾人只可能是建州女真。

  “那爺的意思是三條衚衕那一處應該是建州女真的祕密藏身處?”尤三姐越發感興趣。

  留在府裏沒什麼事情,而這種事情纔是最能發揮她作用的,她也不像姐姐那樣安分守己,更喜歡這種有挑戰性的事兒。

  看着尤三姐躍躍欲試的模樣,馮紫英心中也是暗歎,看樣子這丫頭是呆不住了,這樣也好找點兒事情做着,這京師城中,加上尤三姐一手武技,倒也無虞安全。

  “建州女真一直在京師城中有祕密窩點,我估計弄不好還不止一處兩處,而且應該是經常調換,龍禁尉那邊我曾經通過私人關係去問過,他們也說除了金魚衚衕那一處是公開的外,建州女真在京師城裏的祕密窩點和聯絡點起碼有五六處,而且經常停用和調換,很多地方就是一年使用期就換了,有些甚至連龍禁尉都尚未了解,人家就又換了。”

  馮紫英點點頭,“這些女真人在咱們內地也有很多和他們有生意往來的商人,許多居所都是這些商人提前就幫他們租好的,一旦需要就馬上啓用,所以龍禁尉也一直沒有能掌握清楚這些建州女真的祕密窩點。”

  “那爺的意思是這幫女真人是衝着爺來的?”尤三姐又一下子緊張起來了,如果女真人真的要對馮郎不利,那敵人在暗,馮郎在明,還真不好防範,只有千日抓伲挠星辗蕾的?防不勝防啊。

  “倒不完全是,但肯定是和他們在關外的情況有關係,畢竟我爹的一些動作肯定讓努爾哈赤有些坐不住了。”馮紫英笑了起來,“這不是壞事,說明我爹在遼東的這些舉措起作用了,逼得努爾哈赤現在都要採取這些措施了,以前努爾哈赤可沒有這麼好的耐性和細膩的心思,不行就打,但現在他也要像琢磨其他路子了,以前他可是看不起這些套路的。”

  “那爺現在打算怎麼辦?”尤三姐既有些可惜,又有些擔心。

  “怎麼,三姐兒,有些寂寞難耐了?想找點兒事情做?”馮紫英看着對方道。

  尤三姐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坦然道:“爺,妾身呆在府裏也沒有其他事兒,既然這幫女真人已經盯上了爺,妾身覺得還是想要把這幫人來歷和意圖查清楚最穩妥,若真是要對爺不利,那我們也可以有個準備,甚至可以先下手爲強。”

  馮紫英也不想把尤三姐就此束縛在府裏邊兒,那樣只會讓尤三姐悶悶不樂,如果給她找點兒事情做,只會讓她覺得這日子過得更有意義。

  “三姐兒,你的意思爺明白,只是你一個女兒家,倪二手底下都是一幫男人,爺便是心胸再寬廣,也不能允許你和這幫人混在一起啊,如果是你一個人,只怕你也玩不轉啊。”馮紫英看着對方嘆了一口氣。

  “爺,其實您要人做這些事情,妾身也能找得到一些熟人。”尤三姐聽得馮紫英話語裏鬆口的意思,精神一振。

  她也知道自己身份,作爲一個未來仕途一片光明的文官的妾室,如果流連奔波於市井江湖中,周圍都是男人,肯定會爲人詬病,便是馮郎再大度,只怕婆婆那邊也會不高興,但若是還有其他女子和熟人在一起,那就要好說許多,對馮郎那邊也是一個交代。

  “什麼?!”馮紫英大喫一驚,一臉不敢置信,“你是說你能找到人來做這種事情?嗯,女人?”

  尤三姐抿嘴一笑,“嗯,肯定是女人,當然也有男人,不過和妾身在一起行動的肯定是女人,……”

  馮紫英被尤三姐笑得有些尷尬,乾咳了一聲,“三姐兒,你哪來什麼熟人能做這種事情?”

  “爺,您忘了揚州的秋水劍派麼?”尤三姐有些得意,“其實妾身和秋琴心她們一直有書信往來,林老爺過世之後,秋水劍派還是受到了很大影響,妾身感覺秋水劍派好像也有點兒想要北上來京師發展的意思,還有漕幫,一樣也有不少女子,……,另外便是妾身師尊那邊,崆峒派,在西北蘭州、西安、太原也都有人,如果能給他們機會,他們肯定也願意來京師城,不信您問問汪先生和吳先生,他們肯定比妾身瞭解要多得多。”

  馮紫英恍然大悟,這是物以類聚人以羣分。

  尤三姐出身崆峒,雖說是女子,但是多半也是和崆峒派中有聯繫,而揚州秋水劍派一直是林如海扶持的,現在林如海病歿,新來的巡鹽御史也好,啕}使也好,多半是有自家的一幫人,秋水劍派就要靠邊站了,自然也想另尋出路。

  那秋琴心馮紫英都還有些印象,頗有姿色,沒想到還和尤三姐有聯繫。

  而吳耀青對南北江湖武林都有交道,若是安排一些人來做這種事情,自然不在話下。

第一百五十六章 身份和地位

  對於馮紫英來說,他自己現在都還不確定自己未來會走向一個什麼方向,這個問題他無法對人說,無論是自己幾位老師,還是自己老爹。

  在他們看來,自己就該是老老實實一步一個腳印的積累資歷,入閣拜相就是每個文官的終極目標,而在實現這個終極目標的過程中順帶實現自己的治政理念,當然也可以反過來,就是在職位品軼不斷攀升的過程中推行自己的治政理念,最終達到作爲文官職位的頂端——內閣首輔。

  這也是一個穿越者的悲哀,尤其是穿越的這時代還是以前歷史書中未有過的,許多東西頂多只能作爲一個借鑑參考,而且不少還得要從《紅樓夢》這本書中模糊的內容來進行推斷。

  所以馮紫英現在覺得自己唯一能夠搶先做的就是盡最大可能性的把情報體系建立起來,一個屬於自己的情報體系。

  在他看來,大周的情報體系嚴重落後,甚至可以是極其散亂和陳舊呆板,算起來,龍禁尉、兵部職方司、行人司、刑部以及邊軍和地方官府都具有某一部分的情報蒐集職能,但是整個大周朝廷卻沒有一個真正完整成體系的情報系統。

  理論上龍禁尉對內情報收集,但是其側重基本上都放在了對官員的腐敗貪墨上去了,這本來該是都察院的職責,但是由於都察院自身力量的欠缺,更多由龍禁尉來承擔前期的線索收集,而這就讓龍禁尉的偏重失衡,對於真正危機大周安危的情報反而缺乏足夠的精力去偵測蒐集。

  兵部職方司理論上是要承擔起對危及大周安全的外敵情報收集,但是職方司所涉及的職責範圍太過唤y和零碎,哪怕是在蕭大亨下臺,張景秋和柴恪出掌兵部之後這一塊工作有所重視,但是要在短時間內達到理想狀態根本不可能。

  這從兵部職方司幾乎對蒙古和女真乃至倭人和朝鮮方面沒有取得多少高價值的情報就能看得出來。

  這種情形也可以體現在行人司上。

  行人司表面上並不涉及情報收集,但是作爲對外出使的主要部門,他們經常要出使周邊國家和勢力,這也是瞭解大週週邊各方勢力的一個重要渠道和手段,但是鑑於行人司在這方面力量有限,尤其是行人司一般都是由舉人、進士等科舉出身的官員出任,便是尋常吏員也缺乏足夠的情報收集培訓,所以在這方面效果一樣不佳。

  反倒是像遼東鎮、宣府鎮等邊鎮由於總督或者總兵官的重視,自行組建的情報刺探機構,反而取得了不少效果,這其中也就包括遼東鎮。

  雖然李成梁在一些戰略決策上有所失誤,但是其在遼東組建的一支針對女真諸部和科爾沁、喀爾喀、察哈爾蒙古諸部的諜報力量還是相當發揮作用的。

  馮唐執掌遼東之後,也接受了馮紫英的建議,不但全盤接手了這支力量,而且還大大加強了這支力量,並將這支力量向更遙遠的東海女真和朝鮮進行滲透,以求最大限度的掌握瞭解整個關外各方勢力的動態。

  馮紫英還幫助自己老爹在與女真和蒙古諸部往來的密切的晉商中物色人手,力求從商業這個渠道上也物建更隱蔽同時也更高效的情報力量,這一塊原來是蒙古人和女真人用於刺探和策反大周內部的主要手段和渠道,但是現在馮紫英也要反其道而行之,一樣要用同樣手段來對付對方,哪怕這些晉商中可能存在雙面間諜,那也一樣值得。

  這些商人哪怕是充當雙面間諜一樣也是會理性評判形勢,看得清楚誰勝率更大,尤其是他們的家族和家人還在大周境內時,很多時候單單是錢銀就未必能讓他們徹底倒向對方了。

  刑部和地方官府的刑房、巡檢司等機構一樣也承擔着一些情報的收集,但是他們無論是從情報收集指向、積極性乃至範圍上相對於龍禁尉和兵部職方司來說都更顯業餘,或者說缺乏這方面的專業性和主動性,這一點和地方官府職責有很大關係,你也很難苛求他們。

  對於馮紫英來說,要建立起一個全方位的情報體系,無疑是不現實也不可能實現的,哪怕他能得到老爹那邊的全力支持和接受林如海遺留下來的資源,也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