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既然小馮修撰都對這璉二嫂子不過是閒來無事時纔來嘗一口,他賈瑞似乎也就可以分而食之。
所以也正是這份執念才讓他敢於堅持下來,敢於三番五次來騷擾王熙鳳和平兒。
但今日在看到平兒把他帶到王熙鳳房中,而王熙鳳有全然不見蹤影,只有這位小馮修撰大大咧咧地坐在炕上用那雙如炬目光盯着自己時,賈瑞又忍不住心裏有些發虛起來。
“哦,賈瑞你知道我?”馮紫英好整以暇的問道,也不招呼對方坐下,他要看看這傢伙究竟有幾分成色。
見對方直呼自己名字,也不招呼自己入座,賈瑞不但不憤怒,內心卻更多了幾分恐慌。
難道這傢伙真的要對自己不客氣?自己要不要把身份亮明?
“馮大人名滿京師,又和咱們賈家有這麼深的淵源,賈瑞如何不知?”賈瑞陪着笑臉,卻又不好坐下,只能訕訕地站在一邊兒。
見賈瑞的這番表現,馮紫英心中放下大半,這廝看來真的是才加入龍禁尉不久,對龍禁尉估計也瞭解不深,純粹就是想要抱着龍禁尉這根粗腿來爲自己秩∷嚼@就好辦許多了。
“你知道我?那上一回我讓鳳姐兒和平兒給你帶的話你也收到囉?”馮紫英語氣變得有些陰冷,“好像你有點兒沒聽懂,或者是聽懂了裝作沒懂?”
賈瑞額際有些汗意,眼珠子骨碌碌轉個不停。
他當然接到了王熙鳳和平兒的帶話,但是他不認爲馮紫英會因爲此事而大動干戈,要知道馮紫英才新婚不久,而賈璉與馮紫英又是兄弟相稱,若是傳出去賈璉的正妻卻被馮紫英睡了,王熙鳳給賈璉戴了一頂綠帽子,那這種醜聞,對賈家,對馮家,尤其是馮紫英來說,絕對是致命的。
他賭的就是馮紫英不敢撕破臉,也不敢爲了王熙鳳這樣一個騷婦人去冒這個險。
“馮大人,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二嫂子和平兒姑娘也沒和我說什麼,我來找二嫂子也不過就是想要替外邊兒的一些朋友要債罷了。”
賈瑞臉上堆起幾分笑容,但是卻也沒有輕易退縮。
“這府裏邊修這麼大一個園子,雖說是爲了貴妃娘娘省親,但是這欠的債也還是該付就得付吧?那幾千兩銀子也不是小數目,我問過珍大哥和蓉哥兒,他們都說這園子修好之後,所有錢銀債務都歸二嫂子了管了,我朋友來了幾回,二嫂子都託辭不見,這說不過去吧?所以我也就勉爲其難的來替朋友問一問了,誰曾想二嫂子卻恁地難見面,話語也恁地難聽,……”
馮紫英心中冷笑,這廝還是慫了,不敢承認那等行徑,卻改口說是來幫朋友要債了。
賈府修園子在外邊的確欠了不少債,尤其是還有許多尚未結賬,或者是結了賬但拿不到錢,這情形馮紫英也聽賈璉提及過。
賈赦和賈珍、賈蓉現在倒是一丟手,把所有債務交回到了府裏邊,名義就是園子修好了,但是還有幾萬兩銀子沒付,只能賈府公中裏邊來給,現在公中是王熙鳳管着,自然就只能是去找王熙鳳了。
“是麼?什麼時候你倒是成了替人要債的了?替外人要債不說,卻還要到自家屋裏來了,賈瑞,你這是胳膊肘往外拐啊,是該家法處置啊。”馮紫英也在考慮挑破不挑破賈瑞的身份。
挑破固然沒什麼,以賈瑞這種角色倒也對自己無甚影響,但是從現在的情形看來,永隆帝應該是加緊在各家武勳望族中撒子布子了,這也是一種信號,和自己的預計差不多。
馮紫英也相信自己府上一樣有龍禁尉的棋子,甚至自己老爹在遼東的身邊也一樣有,這一點老爹和自己都心知肚明甚至探討過。
龍禁尉的存在既是好事也是壞事,壞事是許多祕密瞞不過皇上,好事就是隻要你不犯原則錯誤,一些無關緊要的把柄掌握在皇上心中,反而能讓他更放心。
“嘿嘿,馮大人言重了,賈瑞不過是替朋友問一問,這凡事說理,府裏邊欠人家銀子,總得要有個說法,不能置之門外不理不問是不是?”賈瑞心中也慢慢安穩下來,“再說了,萬一人家告到衙門裏去,鬧得滿城風雨,那不是壞咱們府里名聲麼?我也不願意見到這種情況啊,到時候也能幫忙緩頰緩頰嘛。”
馮紫英輕哼一聲,這廝倒也是機智,但若是這般放過對方,只怕對方隔不了多久又要故態復萌,自己卻沒有那麼多精力來過問了,還得要一勞永逸的解決掉這個問題。
只是現在這廝卻是不肯承認,這倒是有些麻煩。
像《紅樓夢》書中那般情形現在已經明顯不夠用了,指望潑一桶糞尿然後把對方在夾道里關一晚上得病而死的可能性幾乎爲零了。
有了龍禁尉身份做依靠,賈蓉也好,賈薔也好,哪怕這廝不暴露自己身份,在心裏優勢上這廝都只會佔上風了,更談不上壓制對方迫使對方寫什麼欠錢條子,連王熙鳳都被對方逼成這樣,遑論賈蓉賈薔之流?
更何況現在的王熙鳳好像也賈蓉也沒有那麼熟悉。
王熙鳳在修園子事情上沒能掌握大權,希冀從中撈錢的賈蓉和賈薔也就沒有多少機會和王熙鳳走近,而是和賈赦合作去了,所以手邊無人的王熙鳳也才只能靠自己來出面了。
想到這裏,馮紫英突然一凜,莫不是這賈瑞出面來要銀子還是真的,這裏邊弄不好就和賈珍賈蓉有關係。
內外勾結,花銷虛報,然後欠下銀子再來慢慢從府裏公中索要,大家分肥,只是沒想到賈瑞也參與到這裏邊來了。
這事兒且放在一邊,還是得把手邊上的棘手事兒給解決了,既然王熙鳳和平兒都求到自己頭上,這裏邊的麻煩也是自己無意間引出,馮紫英倒也不好推辭。
“賈瑞,你說的這些呢,我也懶得多問,你也甭給我繞圈子,你知道我不是爲這個而來,……”馮紫英眼睛半眯縫着,身子靠在炕頭上,表情越發冷峻,“那一日你不就是在那門縫裏看了一齣戲麼?怎麼,心癢難熬了,覺得和尚摸得,我摸不得?”
賈瑞自然不明白這個梗,但是聽得馮紫英突然把這事兒給挑開,心裏也是一抖,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尤其是看到馮紫英陰冷中夾雜着霸道兇狠的目光,賈瑞心中更是一寒。
“我就不明白了,賈瑞,你就怎麼想着和我較勁兒了?”馮紫英語氣越發放肆猖狂,“我和鳳姐兒的事情,你發現了不知道藏着掖着,裝作不知道,卻還要來這般吆喝,你這是插標賣首麼?我爹是什麼人,你不知道麼?不知道我來告訴你,薊遼總督兼遼東總兵,手底下沒多少人,二十萬,親兵營三千,個個都是可以替我爹去死的,……”
賈瑞面色蒼白,已經忍不住篩糠一般地抖了起來,幾乎要委頓倒地。
“你說如果你走出門去突然被一個喝醉了酒的醉鬼殺死,或者明日落水而死,會怎麼樣?嗯,前者投案可能會判流放,嗯,流放哪裏呢?也許就是遼東吧,沒準兒明年他就是我爹親兵營的一個小旗或者總旗了,立了功嘛,是該升官,你說是不是?後者宛平縣衙仵作一紙書就能說明,茲有寧榮街老儒賈代儒之孫賈瑞,夜間不慎失足落水而亡,你說可惜不可惜,這麼年輕卻走路不好好走,要去走河邊不慎淹死,……”
賈瑞再也忍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嘴脣哆嗦,卻說不出話來,只顧着磕頭。
“咦,跪着幹什麼?我不過是說一種可能嘛,或許你覺得你身後的那邊不會罷休,那又如何呢?賈府裏邊要找一個你這樣的不難,而且你這樣恣意亂來恐怕你身後的人怕也不喜吧?或者要不要我去給通步廊那邊說一說?”
通步廊西側緊鄰五軍都督府所在就是北鎮撫司所在,賈瑞雖然從未去過,但也知道那裏是什麼所在,沒想到馮紫英早就知道自己身份,可恨自己居然還在癡心妄想用這個身份來保自己一命,想到這裏賈瑞更是痛恨自己的低能愚蠢,只能猛磕着頭咚咚作響,額際血印子頓時出來了。
“馮大人,小的豬油蒙了心,不知死活,小的知罪,只求饒小的一命,日後但有吩咐,小的無不從命。”
第一百五十二章 走投無路的出路
對這個傢伙,馮紫英並沒有太大的殺意,而且真要做掉對方也還是有些隱患的。
而且馮紫英心裏也還有些想法,徹底收服這廝既能對王熙鳳那邊有個交代,另外卻還留着這廝,讓王熙鳳有個忌憚和膈應,讓王熙鳳有苦說不出。
最爲關鍵的是這個傢伙的那點兒小野心和貪婪,倒還是讓馮紫英覺得這廝還能有點兒用。
既然這廝能和賈珍賈蓉甚至還有賈赦勾搭在一起聯起手來敲詐騙取賈府公中的銀子,那麼也一樣可以以同樣手段來做同樣的事情,甚至做得更好。
這種有奶便是孃的角色,看看他在族學裏那點兒勾當,就知道是和賈赦一類角色,既好色,更看重銀子,但還能耍點兒心思,玩點兒小花招,用得好,倒是能收到奇效。
日後在賈府裏邊有這樣一個角色爲己所用,一些特殊時候未必不能發揮大作用。
反正賈府日後真的要大廈既倒,這樣龐大一個羣體,有這樣一個邊緣性的人物來,很多時候更好辦事。
當然,對這等角色,你必須要有絕對控制得住對方的能力,才能用好。
想到這裏,馮紫英心裏也有了主意,“滾過來!”
賈瑞心中一鬆,連滾帶爬的匍匐着爬過去,剛抬起頭,就看到了馮紫英略帶戲謔的森寒目光,嚇得又趕緊低下頭,不敢再看。
“我就不明白了,說你賈瑞好像也讀過幾天書,你爺爺好像雖然沒考中秀才,但是起碼也是過了縣試的吧?”馮紫英斜靠在炕上,“都說讀過書的人,腦子活泛,我看你是讀書讀迂了,做事情之前都該想一想對手是誰,實力對比,有多大收成,風險多大,……”
馮紫英斜睨着匍匐在腳下的賈瑞,看着對方如篩糠一般抖個不停,“就你這樣,詐騙點兒府裏公中的銀子還行,有珍大哥和蓉哥兒給你做後盾嘛,想睡二嫂子和平兒?怎麼,還想和我搶女人?平兒,進來!”
躲在房門外的平兒幾乎是眼睜睜的看着那個一度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動手動腳的瑞大爺一下子就在馮大爺面前變成了軟腳蝦。
馮大爺只是簡單的幾句話就把這個猥瑣的傢伙嚇得委頓於地求饒,看那眼淚鼻涕涕泗橫流的模樣,完全想象不出對方在自己和奶奶面前的猖狂。
馮紫英的話雖然她沒完全聽明白,但是那什麼被醉鬼殺死然後醉鬼發配之後升官,失足落水淹死等等話語中隱藏的森森殺意卻是顯露無疑的,聽得平兒心裏也是一陣發寒,難道真的可以這樣做?
後邊兒幾句話她沒太聽明白,什麼身後那邊,千步廊,似乎這賈瑞還有其他什麼特殊背景,但馮大爺卻依然故我,這卻讓平兒震驚之餘也越發對馮紫英的本事敬畏了。
這完全顛覆了她以前對馮紫英的看法,原來覺得她就是有個當武將的老爹,還有科舉成名在朝中很受重用,名聲很大,但是落實到具體這位爺究竟有什麼本事,有多大權勢,卻還有些模糊。
但經過今日這一幕,她才深刻感受到這個世界和她在賈府裏邊感受到的完全不一樣,外邊世界的複雜性也根本不是賈府這樣一個枯井所能比的。
正在胡思亂想之際,卻聽得馮紫英一聲喊,一個激靈之下,平兒忙不迭地進屋低垂着頭走到炕邊兒上,沒等她反應過來,馮紫英已經伸手一把將給她拉到炕上倚在懷中,還沒等她來得及掙扎,馮紫英低沉渾厚的聲音響起:“平兒是我的女人,璉二哥早就把她給了我,聽說你想打她的主意?”
“沒,沒,馮大人,小的有眼無珠,……”
“行了,不用解釋了,你這廝就仗着那點兒……,”馮紫英搖搖頭,“鳳姐兒便是璉二哥和離了,也不是你能想的,你的主子讓你做事不是成日裏想這些,等幾日我還有事兒找你,明日你先到石碑衚衕裏去找倪二報個到,滾吧!”
終於聽到馮紫英話語裏那一句“滾吧”,賈瑞如釋重負,忙不迭地磕了兩個頭,頭都不敢抬便一溜煙出門。
賈瑞的脊背上早已經被汗水溼透,那股目光帶來的森森殺意一直徽衷谒砩希踔量梢钥隙ㄈ绻约河心囊稽c兒不如意,對方興許真的會把自己給當場弄死,至於尋個什麼理由,或許就是他提到的那個現在在西城和南城極有勢力的倪二手底下某個人來頂個醉酒殺人的罪名吧?
沒想到賈璉這廝竟然如此不堪,和離的原因居然是因爲這位小馮修撰看上了王熙鳳,竟然爲了討好對方把自己妻子拱手獻上,這賈璉還是榮國府的嫡長子啊,未來是要襲爵的,卻如此畏懼對方,不惜一切代價討好對方?
想到這裏賈瑞對馮紫英的畏懼有多了幾分,雖說知道自己有了龍禁尉密探這層皮和以往不一般了,但是他也知道和賈璉這種正牌子武勳嫡子比,自己還是不夠看的,但看看馮紫英的威勢下,賈璉都只能託妻獻子,賈瑞就不寒而慄。
只是對方最後卻說還有事兒找自己,卻不知道何事?
見那賈瑞夾着尾巴溜出門,甚至還主動把門帶上,平兒愕然之餘,一時間竟然忘了自己還被馮紫英攬在懷中。
當想起自己還在馮紫英懷中意欲掙扎時,馮紫英的魔掌早已經探入了平兒的繡抑校糸_了內裏貼身小衣,在對方身上游弋起來。
被這突如其來的侵襲弄得全身發燙渾身發軟,平兒何曾經歷過這等撩撥,癱軟在對方懷中,看見對方便要來解自己的褲帶,慌得她用最後的努力握住對方還在肆虐的手,喘息着道:“爺,不能,不能這樣,……”
馮紫英嬉笑,“怎麼不能?爺都和賈瑞說了,你是爺的女人了,璉二哥那邊我會找合適時候和他說便是。”
“不行,爺,奴婢不過是個下人,您要了奴婢身子無足輕重,但是璉二爺肯定會有其他想法,起碼您現在不能這麼做。”平兒見馮紫英動作放緩,掙扎着起來,“人言可畏,您或許能嚇住賈瑞,可是其他人呢?”
馮紫英沒吱聲。
平兒這才舒了一口氣,“奴婢看二爺怕是下了決心要和奶奶和離了,奶奶便是和離了,怕也不會離開府裏,老祖宗和太太都不答應,……”
馮紫英終於鬆開了手,平兒趁機坐正,卻沒有離開炕,只是挨着馮紫英而坐。
“鳳姐兒和璉二哥的事情,我幫不上忙,璉二哥那邊他自有主見。”馮紫英終於開了口,“不過鳳姐兒真要和離了能留在府裏邊也是好事,她現在怕是哪裏都去不了?難道她還能回金陵王家那邊去受人白眼和閒話?”
平兒也是黯然,這等事情若是男人鐵了心,便是誰也扭轉不了,自家奶奶原來太強勢,只怕璉二爺也是早就受夠了,所以現在腰包裏有了銀子,加之奶奶又沒有生下兒子,連老爺太太也趁機在背後支持璉二爺,這事情基本上就沒什麼改了。
“好了,你也莫要自憐自艾了,鳳姐兒還有巧姐兒做依靠,便是沒有兒子,日後女兒不也一樣可以依靠?”馮紫英拍了拍平兒的豐臀,“倒是你怎麼打算的?真打算死守着鳳姐兒一輩子?爺說話算話,只要你點頭,爺便趁着璉二哥和鳳姐兒還沒和離之前,去討他一句話,把你要過來,你便跟着爺,去現在府裏也行,日後你要在林妹妹那邊去也行,你不是和紫鵑她們都很親近麼?”
平兒搖了搖頭,臉上神色卻慢慢堅定起來,“奴婢沒想那麼多,但是現在奴婢是不會離開奶奶的,奴婢是奶奶從王家帶過來的,便是璉二爺要把奴婢給爺,那也得奶奶點頭纔行,奶奶現在這般淒涼景象,奴婢又豈能離她而去?”
心中暗贊,馮紫英點點頭,“好,你既然有這般想法,爺自然也不會勉強你,鳳姐兒這邊……”
見馮紫英神色古怪,平兒心中也是一動,臉色卻羞紅,“爺,莫不是你也對奶奶有賈瑞一般的心思……”
馮紫英瞪了一眼平兒,沒好氣地道:“小蹄子,居然敢把爺和賈瑞那廝相提並論?”
平兒卻不理會,看着馮紫英道:“爺是前程遠大的人,切莫要爲了女人迷了心竅耽誤了前程,若是……”
“若是,若是……”平兒漲紅了臉,最後還是一咬牙道:“若是爺真的想要奴婢,待到日後合適的時候,奴婢自然任爺處置便是,……”
能逼得這生性沉穩的俏丫頭終於親口說出,馮紫英內心也是無比暢快得意,這也算是辛苦一遭,聊有所得吧。
“看來平兒你是真的怕爺染指你家奶奶,還是真的擔心爺的前程受影響?”馮紫英斜着身子靠在炕上,無可無不可地道:“總感覺你這話裏有點兒捨己度人的意思呢?”
平兒身上一震,臉色煞白,看着馮紫英,“爺,奴婢雖然卑賤,但也知道知恩報德,爺幫奴婢和奶奶處置了賈瑞的事情,奶奶以前也的確對不起爺,但是奴婢是替爺着想,爺身邊也不缺女人,林姑娘天仙化人,二姑娘也一門心思在爺身上,爺只要想納二姑娘爲妾,那也是肯定能成的,……”
馮紫英不言語,卻只看着對方。
“爺要奴婢身子,只管拿了去便是,但是若要奴婢出賣奶奶,奴婢卻是萬萬不能的。”
馮紫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爺知道了。”
平兒也不明白馮紫英這一句“知道了”是什麼意思,但見馮紫英一臉沉思的表情,卻也不敢再多問。
“嗯,賈瑞此事便算是告一段落,相信他不會再來騷擾你和鳳姐兒,你便可以去和鳳姐兒說道,日後未必就不能和賈瑞合作呢。”馮紫英笑了笑。
“和這廝合作?”平兒喫了一驚,想起什麼,“爺,那賈瑞背後莫不是還有什麼根腳不成?對了,爺說那千步廊……”
“好了,爺說的這些你最好從未聽過,包括鳳姐兒那裏最好都莫要提,賈瑞這廝心性不佳,但是現在還不能隨便處置了他,不過他不會再對你們有什麼非分之想。”馮紫英自信滿滿地道,非分之想只能是自己纔可以有。
……
“就這麼簡單,那賈瑞就俯首帖耳搖尾乞憐了?”王熙鳳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內心深處卻早已經信了。
“嗯,馮大爺說了這些話,那賈瑞便嚇得委頓於地,只顧着磕頭求饒,……”平兒也不知道該不該把賈瑞還有什麼根腳的事兒告訴王熙鳳,馮紫英讓他最好不要讓鳳姐兒知曉,但是語氣卻又不是很強硬,這讓她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王熙鳳皺起眉頭,卻不言語。
“那賈瑞最後被馮大爺罵了出去,馮大爺也說日後這賈瑞不會來騷擾奶奶了,還說……”平兒頓了一頓。
“還說什麼,你這小蹄子今日怎麼吞吞吐吐起來了?”王熙鳳也有些焦躁起來,這段時間各種事情困擾,讓她也是心力憔悴。
“還說這廝日後也許還能合作,嗯,是和奶奶合作,……”平兒只得道。
“和我合作?”王熙鳳鳳目圓睜,眉宇間閃過一抹煞氣,“鏗哥兒這麼說?就沒說其他?”
“沒有,馮大爺只說日後就知道了,現在八字還沒有一撇。”平兒搖搖頭。
王熙鳳皺眉沉思,良久才道:“那賈璉的事情呢?”
“馮大爺說璉二爺的事情他愛莫能助,也不是外人能插手的,奴婢也和馮大爺說了奶奶日後的事情,他說最好還是留在府上,說您現在也不能回金陵,那隻會更不好過,這邊有老祖宗和太太,璉二爺也不能做什麼,……”
“哼,……”王熙鳳也沒有指望馮紫英能在這事兒上起多大作用,那是賈璉心思野了,有了花花腸子,誰也幫不了,“賈瑞來要銀子的事情,你說了麼?”
“馮大爺知道了,他說此事還是應當落到大老爺和珍大爺、小蓉大爺身上,若是沒有他們的唆使,這賈瑞怕是不會來的,至於說外邊兒的欠債,那都是他們內外勾結早就說好了的。”
平兒也有些犯愁,這事兒戳穿了也麻煩,赦老爺是奶奶的公公,那邊珍大爺又是東府的家主,若是這幾人打死不認,誰也沒奈何,反而會讓矛頭都集中在奶奶身上來,尤其是現在,只怕更是會讓奶奶難過。
王熙鳳豈是也已經猜到了這一出,但是卻又沒有任何辦法。
修園子幾十萬兩的花銷,要出頭露面,不是她一個婦道人家能做得下來的,賈赦是長房長子來承擔這事兒理所當然,明知道他要在其中撈銀子你也只能讓他去,至於賈珍賈蓉,人家東府也出了銀子的,難道來幫忙管事兒還錯了麼?
“平兒,你覺得現在這事兒怎麼辦?”
“奶奶,恐怕您不能一個人撐着,還得要和太太老祖宗她們說道說道,眼下這情形,大家都只知道一個大概,成日裏還是那般隨意花銷,公中現在根本就支應不起了,連鴛鴦那裏都不敢再把老祖宗的東西拿出去典當了,誰都知道這一典當出去就再也拿不回來了,這日子還能撐得起多久?”
平兒的話讓王熙鳳又猶豫起來,這主動向太太和老祖宗挑明,那也意味着她王熙鳳掌家失敗了,要說如果不是這修園子超出那麼多,而且佔用了許多公中銀子,現在府裏也不至於如此艱難,起碼在拖上幾年還是沒問題的,到時候沒準兒大姑娘在宮裏局面就能有起色了呢?
現在賈璉羞辱自己要和自己和離,連賈瑞都要來踩自己一腳,不就是覺得自己要失勢了,這背後自然也還有自家公婆在後邊唆使。
若是自己現在主動和老祖宗、太太說扛不住了,那隻怕老祖宗和太太看自己的眼光都要不同了。
等到賈璉真的和自己和離了,他們還會一支支持自己麼?自己還能在賈府裏邊呆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