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333章

作者:瑞根

  馮佐對左良玉的這番言語也是啞然失笑。

  “鏗哥兒說這是他從揚州一個商賈那裏得來的一本西夷人的書中看來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照說這等戰術兵書,便是西夷人也不可能外流纔對,而且介紹得如此細緻,要求每一個動作都要一手一腳訓練,前後左右,半點都不能差池,先前大家還不以爲然,但現在看來還真的得按照他說的來。”

  跟隨着老爺來了遼東,這邊的氣候還真的有些夠嗆,好在原來在大同那邊也呆慣了,這邊更冷,但是糧草保障卻還要強一些,加上老爺此番前來遼東各方面都準備相對充裕,到也讓從榆林、大同過來的老兄弟們都覺得沒走錯路。

  不過馮佐還是感覺到了一些變化,像老爺對鏗哥兒的許多意見明顯更重視了,這種情形從西疆平叛之後便開始了,甚至許多時候老爺都要去信京中,徵求鏗哥兒的意見了。

  “要看大人如何看待了,這批兵都是老油子,雖說對火器的使用熟練了一些,但是膽氣卻差了許多,以我之見,倒不如重新招募一批新兵來習練,興許日後還能擔當重任。”

  左良玉對裁撤了原來的那幫火銃兵之後剩下的所謂“精銳”很是看不上,認爲這些人在遼東軍中廝混多年,根本沒能發揮作用派上用場,現在既然新建,就應當徹底推倒重來。

  “怎麼,你想去?”

  馮佐訝異地揚了揚眉毛。

  “馮大哥和我來了信,也說了,他說日後火銃兵的重要性會越來越大,尤其是等到自生火銃開始大量裝備之後,他希望我可以去帶一隻這樣的人馬。”左良玉沉吟了一陣,才道。

  “哦?”馮佐也知道這小子和鏗哥兒關係莫逆,一直有聯繫,沒想到鏗哥兒居然建議左良玉去訓練一支火銃兵,甚至連親兵隊都可以放棄。

  “馮大哥的話從來沒有錯過,佐叔你也看到了,才半年時間,這樣一支火銃兵都能有些氣象了,若是大人能給我這樣一個機會,我覺得也許真的能如鏗哥兒所言,練出一支不一樣的火器營出來。”左良玉看着馮佐,臉上多了幾分堅毅和果決,“所以我打算找個時間向大人說一說,也請佐叔幫我在大人面前美言幾句。”

  “那你爲何不請鏗哥兒替你在大人那裏說一說?”馮佐微微意動。

  “馮大哥給我指了路就行了,我不想事事都讓馮大哥操心。”左良玉斷然搖頭,“我想我自己來。”

  馮佐和左良玉一行人回到開原城時,馮唐已經視察完整個開元路的情況。

  這也是他作爲新任薊遼總督兼遼東鎮總兵所首要事情,就是要把自己麾下遼東鎮的六路一一走到。

  “希龍,這一路至關重要,也是直接卡住建州女真的關鍵,只要你這裏不出問題,努爾哈赤便永遠別想輕易和蒙古人搭上線,科爾沁人也好,喀爾喀蒙古諸部也好,都得要看我們的臉色行事。”

  馮唐眉目間多了幾分冷峻,揹負雙手緩步前行,趙率教緊跟在他身旁,略微落後半步。

  其麾下的一干參將和遊擊們都是又落後一步兩步,既能聽到總督大人與主將的談話,但是又不至於喧賓奪主。

  “大人,舒爾哈齊這邊還是太單薄了,而且他始終在邊牆外,我們這邊騎兵雖然數量不算少,但是戰馬質量遠不及建州女真那邊,訓練程度也不如建州女真,末將擔心一旦努爾哈赤起了殺心,我們這邊接應來不及啊。”

  趙率教是最早向馮唐靠近的,有馮紫英去信牽線搭橋,趙率教很快就獲得了走馬上任急需遼東鎮本土將領支持的馮唐的看重。

  作爲被李成梁一直打壓的遼東鎮將領,趙率教雖然一直不喜歡李成梁的風格,但是也要承認李成梁前期在遼東鎮是立下了汗馬功勞的。

  只不過隨着局勢變化發展,在明知道努爾哈赤野心勃勃的情況下,不但沒有及時打壓努爾哈赤和扶持海西女真,反而是採取了放任的態度,這直接導致了建州女真在不長的時間裏就實現了統一,並向海西女真伸出了魔爪。

  李成梁甚至還主動放棄了寬甸六堡,也導致了女真對朝鮮方面的影響力驟然加大,這也是趙率教最不滿意的一點。

  當然這其中也不能說是李成梁一個人的原因,實在是大周前幾年對遼東的糧餉軍資投入不足,嚴重的削弱了遼東鎮的軍事實力,才迫使李成梁採取了收縮和放棄的下策。

  “嗯,希龍的擔心也並非沒有道理。”馮唐也在考慮這個問題,雖然舒爾哈齊人馬不多,但是他卻不敢輕易放舒爾哈齊人馬入邊牆,而且舒爾哈齊父子一旦入了邊牆,其在建州女真那邊的影響力就會日漸消失殆盡,這也是馮唐不願意見到的。

  現在只要舒爾哈齊在邊牆外,哪怕力量薄弱,但是大周朝廷賜封他建州右衛指揮使卻是實打實的,就憑着這個金字招牌,他便可以豎起招兵旗,招兵買馬,吸引那些建州女真雜部中對努爾哈赤不滿意的人來投效,這是馮唐最希望見到的。

  “那希龍你覺得我們現在怎麼做最合適?舒爾哈齊的重要性無需我多說,所以這支力量我們必須要保存下來。”馮唐看着趙率教。

  趙率教也沒有猶豫多久,“末將的意思是一方面要扶持舒爾哈齊,在最短時間內吸引更多的人來歸附他,這需要各類物資和糧食,壯大其自身力量,使之儘快具備一定的抵抗能力,不能完全依靠我們,最起碼在遭遇進攻時能爭取一些時間以供我們趕到,這是其一。”

  “嗯,這一點我也有考慮,遼東鎮雖窮,但是這些物資糧草本督還是能想辦法擠出來的。”馮唐點頭。

  “不妨讓其和烏拉部形成合力,現在烏拉部這邊剛來得及喘口氣,如果舒爾哈齊能與烏拉部達成妥協,使其兩家暫時性結盟來對抗努爾哈赤,互爲犄角,避免被一口氣喫下,葉赫部如果能說動的話,也可以讓其一部來北上,作爲應援,這是其二,……”

  趙率教的建議讓馮唐皺起了眉頭。

  想法是好的,但是實際操作上卻很難。

  首先葉赫部不會輕易出兵北上來當應援,一旦了離開了自己的老巢,這些兵的戰鬥力都會急劇下降,葉赫部不會冒險。

  另外烏拉部這邊損失太大,現在也相當虛弱,說是互爲犄角,但是一旦舒爾哈齊遭遇進攻,布佔泰恐怕很難給予實際性的支援。

  “希龍,這一點本督只能儘量,但是我估計難度比較大。”馮唐遲疑了一下,“舒爾哈齊父子這一支力量必須要保存下來,這是死命令,你這邊如果力量不夠,我把賀人龍部給你調過來,歸你指揮,另外我會在明年一年內爲你增加五千匹戰馬和八千步卒,用以增強你的機動能力,保住舒爾哈齊一年,科爾沁人那邊我便有把握讓其和努爾哈赤那邊徹底斷開……”

  趙率教心中一凜,對方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就是沒得商量了,而且也承諾給予這邊如此大的支持,若是自己再要推諉,只怕就不合適了。

  “既如此,末將冒昧再向總督大人請求予以部分火銃和大炮,……”

  “哦?”馮唐略感喫驚,這還是第一個要求自己增強其火器部隊的遼東鎮將,這讓他也很高興,“好,明年上半年我給你三千支火銃,下半年我再與你二千支火銃,火炮數量我無法保證,只有明年再說了。”

第八十六章 家長裏短

  記不清這已經是今冬的第幾場雪了,整個京師城徽衷谝黄酌CV小�

  街頭巷尾玩雪的孩子們早早就蹚出一團一路的黑色出來,讓整個城區慢慢暴露出污濁骯髒的一面。

  糞車晃悠晃悠的沿着大街小巷,特有的鈴鐺聲讓人們次第而出,把各家的馬桶送了出來,好不熱鬧。

  這是倪二的生意,似乎已經進入了穩定的半壟斷模式。

  躺在牀上的馮紫英聽到這鈴聲,很快便有小丫鬟進來把牆角的馬桶拎了出去,帶進來的一抹涼意讓整個溫暖的室內多了幾分清新。

  “小心點兒,別弄出聲兒,爺和奶奶還沒有起牀呢。”

  這是晴雯的聲音,這丫頭也是個歇不住腳的,昨晚她值夜,一大早就起牀來開始收拾。

  “晴雯姐姐,明兒個我娘過生,我想請假回去一趟,……”

  “小蹄子,你纔來幾日,就開始變着法子偷懶了?……”晴雯也是個眼睛揉不得沙子的,不過這幫小丫鬟進來這麼久,它略一打量便知道哪些是勤快的,哪些是偷奸耍滑的,對勤快的她也素來寬大,“去吧,莫要耽擱了時間。”

  這成了親了,長房這邊立了起來,有些生活習慣就要改變了。

  就像是原來一直在那邊睡覺,現在就換到了在東府這邊兒,除了晴雯外,雲裳也跟了過來,那邊只留下了金釧兒、玉釧兒兩姊妹和香菱。

  馮紫英知道香菱的心思,日後是想要跟着寶釵的,至於金釧兒和玉釧兒兩姊妹,玉釧兒到還小,但是金釧兒身份就有些特殊了。

  好歹她在賈府那邊是頭等大丫鬟,到了馮府這邊兒也深得像大小段氏的信任,但現在馮紫英成親了,晴雯是跟着沈宜修過來的,加之本身馮紫英也很看重,自然也就成了沈宜修這邊的一等大丫鬟了,若是再讓金釧兒過來,倒是會讓這二人關係不好相處了,所以馮紫英也就索性讓金釧兒留在那邊兒了,只是金釧兒難免就會有些失落感了。

  這婚後生活是如此閒適,以至於馮紫英覺得自己都有點兒惰性了,像這種賴牀,馮紫英以前是從未有過的,哪怕是在二尤那邊睡,也基本上就是纏綿一陣就要起牀嗎,哪像現在就這麼躺在牀上,一躺就是小半個時辰。

  身旁的麗人略微有了一些動靜,馮紫英就知道沈宜修醒了。

  一隻胳膊放在女人頸後,女人立即安逸的蜷縮入馮紫英懷中。

  “相公早醒了?”

  “嗯,習慣了。”馮紫英生物鐘很準時,“你睡你的,昨晚你又……”

  “還說!”饒是二人牀畔枕邊私語,沈宜修還是有些接受不了,臉頰發燒。

  婆婆成日裏在耳邊唸叨,希望能早點兒有個子嗣,她作爲長房大婦,如何不知道這種事情的重要性?夫君便藉機夜夜纏綿,弄得沈宜修現在每日起牀都要比往常晚半個時辰,還好晴雯、雲裳都是懂事兒的。

  纖手在馮紫英赤裸的胸膛上摩挲着,沈宜修內心是無比甜蜜幸福的,雖然才短短十來日,但是這種迅速拉近然後變成的濃情蜜意,讓沈宜修深感父親替自己選擇了一個好夫君。

  其他沈宜修都不說了,單單是丈夫對自己的尊重和體貼便是她從未聽聞過的,自己閨中朋友雖然不多,但是京師城中也還是有那麼兩三個,聽聞她們嫁了丈夫之後,生活都顯得那般平靜無波,她們的丈夫亦有官員、士人,但是都要麼忙於公務,要麼就是苦讀,間或有閒暇,也是呼朋引伴,不是看戲聽曲兒,就是飲宴高樂,一到家中便成了無趣之人,和自己這位夫君的表現截然不同,這讓沈宜修都不明白究竟是自己那些閨蜜們假作埋怨,還是自己夫君真的太體貼人了。

  不過沈宜修還是覺得後者居多,因爲她感覺即便是自己父親也從未有如此好的態度對待母親,更多的還是保持着一種相敬如賓的態度,或許是他們年齡大了的緣故?而父親對待他的妾室們那就更不用說了。

  唯一讓沈宜修有些擔心的就是自己丈夫似乎也有些沉湎於這等畫眉之樂,那自己可就成了罪人了。

  “夫妻人倫大道,閨中密語,有什麼不好意思?”馮紫英笑着打趣,“古人還能爲此吟詩作賦,若無這等事情,如何延續香火禮法?”

  沈宜修卻不和夫君爭執,只是死死的靠在夫君懷中不做聲。

  許久之後,沈宜修纔想起什麼似的,“姨太太也來問過妾身了,長房這邊的事兒看是怎麼來做,嗯,營生這一塊,妾身暫時還沒法接過來,妾身只是問了問,大同、京師和臨清那邊都有不少,只怕還要勞煩姨太太管着,不過姨太太也說蘇、謝二位姨太太都跟着公公去了遼東,怕是短時間裏不會回來,她們原來管着的許多事情也就交了出來,所以姨太太還是希望妾身能儘早接過長房這邊的事兒,……”

  馮紫英沒做聲。

  蘇謝二位姨娘去了遼東,原來管着的許多營生也就交了出來,其實這些事兒也不算多繁雜,忙碌也就是年前這一陣罷了,平素裏除了一些府裏自家經管的營生外,其他像收租這類的事情,倒也簡單。

  只不過像父親去了遼東,在府裏的一些得力老人也都跟着去了不少,原來還能幫襯一些,現在卻得要靠府里人自家來了。

  “還有這府裏的日常事兒,妾身初來乍到,原來在自家那邊也沒怎麼多操心過問,也不知道咱們這邊的規矩,像丫鬟僕僮們的月例和逢年過節的賞賜,像這屋裏屋外活計,上下夜的規制,像婚喪嫁娶的禮數,府裏添置修補的常數,妾身都不太熟悉,……”

  “嗯,宛君,咱們這邊兒也是初立,你自己掂量着辦就是,倒也不必完全像我娘那邊,畢竟咱們現在隔着一堵牆了呢。”馮紫英一聽也是頭大如鬥。

  自己這邊現在還不成氣候,都還是一個逐漸完善的過程,像小丫鬟買來了七八個,又從那邊撥過來三五個,加上馮府那邊也早早從大同段家和臨清馮家那邊選了一些願意出來的老家之人,算是給府裏充實人口了,做些雜役僕從的活兒,這林林總總下來,自己這邊也有二三十人了。

  “實在不濟,你多問一問晴雯,這丫頭原來在榮國府那邊也算是熟知這些規矩。”

  “還有,妾身也要問一問相公對馬巷衚衕那邊尤家姐妹是怎麼考慮的?”沈宜修本來是不願意問這些的,畢竟是自己嫁過來之前丈夫的事兒,但是她又怕婆婆說自己已經是馮家長房嫡妻了,如何不管這府裏的事兒,這些事兒也正該她這個大婦來過問。

  馮紫英有些尷尬和頭疼,實際上從婚前一個月他就沒怎麼去馬巷衚衕那邊兒了,這成親後又是這麼久也沒有消息,只怕二尤那邊是早就心慌了。

  這等事情始終是迴避不過去的,沈宜修從來沒問,並不代表她不知道,也並不代表這種事情會一直這樣擱着,他也在考慮尋個時機來和妻子解釋一下,但是無論怎麼解釋都很難開口。

  見丈夫有些難堪,沈宜修卻有些好笑,“怎麼,夫君何事都不曾皺眉,卻爲這等事情犯愁了不成?妾身不是河東獅吼的妒婦,更何況婆婆也希望馮家能子嗣繁多,香火日盛,妾身一人如何能行?日後這晴雯、雲裳若是能替夫君誕下一男半女的,妾身也一樣會替馮家高興,只是這尤氏姊妹這樣一直在外,難免會有人在外邊兒說三道四,萬一哪天她們倆有了身孕,只怕就會有更多風波,……”

  沈宜修倒是不太在意尤氏姊妹,而且從尤氏姊妹跟了自家夫君這麼久卻沒見有什麼動靜,說明這姐妹倆也是知曉分寸懂規矩的,若是那等恃寵而驕張狂無忌的,沒準兒兒子都能生下來了,讓自己這個大婦一來就得要當嫡母。

  這等情形在高門大戶不是沒有,許多心胸狹窄的大婦遇上這等事情,要麼就虐待這些外室生子,有些更是直接趕出門去,不予承認,鬧得沸沸揚揚。

  沈宜修自然不至於如此,但是若是遇上這等事情,肯定也還是心中不舒服的。

  “嗯,宛君這麼一說倒是讓爲夫有些慚愧了。”馮紫英把懷中女人摟得更緊了一些,“這尤氏姊妹倒是乾淨人,……”

  馮紫英簡單地介紹了這二尤和自己的淵源,倒是讓沈宜修頗爲驚訝,尤其是尤三姐曾經救過馮紫英一命,更是讓沈宜修頓時覺得不一般了,她就說自己丈夫怎麼會無緣無故納了兩個胡女爲外室,以馮紫英的名頭,這京師城中要納妾養外室的話,這等寒門小戶女兒能從西直門排到東直門。

  “既是如此,那相公就更該早些把兩位妹妹抬進府裏來了,也讓咱們府裏多幾分人氣。”沈宜修挑了挑眉道,“這事兒相公就不必操心了,妾身去替相公辦了就好。”

第八十七章 啥都和馮家大郎脫不了干係

  看見兄長居然戴着西夷人那裏買來的老花鏡在看手中的小報,一副眉飛色舞捋須不已的模樣,賈政也不由得暗歎這馮家大郎果然是一個出類拔萃的人物,隨隨便便想出來的一樁事兒,就能迅速在整個京師城中風靡起來,連自己兄長居然都迷上了這等小報。

  到現在爲止府裏邊除了賈政之外,還沒有人知道現在在《今日新聞》上熱門連載的傳奇話本《十三棍僧救唐王》就是寶玉所寫,那“頑石點頭”就是寶玉的所謂筆名。

  這也是馮紫英和賈政的約定,現在上下對傳奇話本的定位還沒有那麼高,更像是爲下里巴人所喜,興許再等上一年半載,這《十三棍僧救唐王》連載完畢,寶玉煞費苦心準備撰寫的《新西廂記》出爐,若是能成爲京師城中幾大戲樓的底本,那麼這“頑石點頭”的名聲便能再上一層樓了,聞名與士林中人了。

  “兄長也在看這《今日新聞》?”

  見賈政到來,賈赦也放下手中報紙,臉上還殘存着意猶未盡的味道,“嗯,二弟來了?這《今日新聞》果真是馮家大郎所辦?我聽說這是徽州一汪姓富商和揚州一曹姓秀才聯手所辦啊。”

  《今日新聞》報館編輯部和華文印書館都設在徽州會館不遠處的大時雍坊新簾子衚衕,那也是一處繁華所在,現在更是繁盛更勝往昔。

  最初馮紫英和汪文言的想法是放在偏僻一些的地方,但是後來轉念一想,這《今日新聞》本身就要打響名頭,擴大影響力,爲何不放在這繁華市區卻要去偏僻街區?所以後來就調整了方案,將印書館和編輯部都放在了新簾子衚衕這邊。

  在馮紫英大婚那一日,《今日新聞》正式創刊,當日便印刷了五百份,免費贈送於各大會館、書院、戲院、青樓,自然京中各衙門裏也少不了要面面俱到,也包括京中所有官員士紳和高門大戶,也都一一送到。

  按照汪文言他們的設想,是每月一四七出版,每月九期,這樣連續三期按照這個規模免費贈送到各地,然後從第四期開始,印刷術減至三百份,以節省成本,順便觀察形勢。

  誰曾想第四期除了各大書院免費贈送了數十份外,其餘像各衙門、會館、士紳商賈、高門大戶便有許多便坐不住了。

  這份報紙爲他們提供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新奇世界,既有傳奇話本這等惹眼新奇的故事,更有包羅萬象的市井八卦閒話,這一板塊也是衙門官員小吏和高門大戶中的閒人們最爲喜歡的,而生意物價信息則刊載在一個專門板塊中,尤其受到會館、商幫和沿街的店鋪們的歡迎,另外爲了提高《今日新聞》的品味,還專門用了一個小版塊定名爲流芳千古,用以來刊載近期大周士子們所寫的詩詞歌賦。

  從第四期開始,便由報館專門招募了十餘人報童,將這些報紙待到京師各坊市沿街售賣。

  第四期三百份並沒有花多少時間便售賣一空,這等報刊本身也就不是爲普羅大兴鶞蕚涞模斢嗅槍π缘亩ㄎ慌c那些士紳商賈們和官吏閒人時,這些報童們都早已經按照報館安排好的目標一一上門,幾個銅錢的花銷對於這些士紳官吏們來說並不難以接受,而馮紫英需要的是讓他們接受這樣一種付費意識,以便於讓他們感覺到接受這種消費使得他們會高於那些沒有這種消費的人羣。

  其實區區幾百份的報刊在偌大一個京師城上百萬人口中真的是不值一提,尤其是在這個本身信息和娛樂都極度封閉和停滯的時空中。

  所以從第五期開始,《今日新聞》印刷數量便漲回到了五百份,依然銷售一空,到第六期便漲到了六百份,第七期更是直接躍升到了八百份,預計到永隆八年第一期將會按照一千份來印刷發行。

  對於這樣一個新生事物的出現,自然會引起京師城中各方的關注,但馮紫英早早就做好了準備。

  不但向齊永泰稟報過,而齊永泰也有意無意地在內閣中提到過此事,喬應甲那裏馮紫英也一樣專門解釋過,畢竟這種報刊其實是很隱晦的在和都察院、順天府等官府爭奪一些影響力和話語權,只不過現在看起來估計都察院和順天府這些人還意識不到而已。

  傳奇話本連載和流芳千古這個版塊的詩詞歌賦發表作爲一個非常好的幌子讓人更多的是這應該是專門爲讀書人,包括那些讀出書來的人——秀才、舉人、進士乃至士林官員們提供的一種消遣物品,不涉及時政這是底線,馮紫英很清楚,如果要想《內參》那樣,只怕自己有天大的本事都不可能。

  同時生意信息版塊則是直指來自天南地北商賈們這個羣體,所以掩蓋在其背後的市井閒話版塊其深刻意義和影響力反而被淡化了。

  當然在當下這一板塊也並不具備多大的影響力,這需要長期持之以恆的滲透影響,才能真正具備馮紫英日後所希望的那種左右力量。

  “兄長,這份報刊倒真的是馮紫英所辦,只不過他自己沒有出面,而出面的都是原來如海的兩個門客,現在算是轉換門庭投到了紫英門下了。”

  賈政說起此事也有些羨慕,自己那個病歿的妹婿還真的看得起馮紫英,不但把一部分家資交給了馮紫英,甚至連他自己的人脈資源也都交給了馮紫英。

  當然馮紫英也當得起這份信任,這二人投入馮紫英名下居然就在馮紫英指點下辦起了這樣一份報刊來了。

  “二弟,只是這報刊能盈利麼?光是這印刷油墨和紙張的花銷就不是一個小數目吧?另外請這些工匠的工錢怕也不低,聽說他們又是在大時雍坊那邊租的鋪面,那裏的租金可不低。”

  賈赦在經手了這一年建園子的活兒之後,似乎也比以往要老練了許多了,對這些生意上的東西,也不像以往那麼一竅不通了。

  “兄長,璉兒不是回來說過麼?估計這報館辦報好像暫時不靠這個盈利,他們海通銀莊不是在這報紙上也留了名號麼?還自我吹噓了一番,這不就得給報館付銀子?”

  這樁事兒賈璉就回來提起過,但是當初賈赦和賈政都沒有理解到,一直到後來看到這《今日新聞》似乎每一期都能在刊頭上看到海通銀莊的名號,而且還十分顯眼,想一想這般幫忙打響名氣,豈有不付銀子的?

  “這倒也是海通銀莊這麼大營生,若是能借這個報刊打響名氣,這筆生意倒是做得。”賈赦不無豔羨。

  海通銀莊已經不再接受股本,這讓他也很是失望,他這半年裏從建園子裏邊撈到不少,三五萬兩銀子已經能湊得出來,原本指望可以入股海通銀莊,但是沒想到得到的消息卻是海通銀莊現在不接受入股了,只接受存款,但利息不但不高,而且條件還有些苛刻。

  二人正說間,卻見賈璉也回來了。

  難得看到賈璉如此早就回來,以往賈璉多半都是夜裏在外用過晚飯之後纔回來,今日卻是少見。

  “見過二位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