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璉兒今日爲何這般早就回來了,莫非銀莊那邊閒下來了?”賈赦也十分關係銀莊的事兒,賈璉告訴他的消息是目前銀莊雖然不接受入股了,但是明年也許會有機會,所以他也是念念不忘。
“聽說朝廷來了旨意,貴妃娘娘元宵節要回來省親?據說娘娘還要在園子裏住兩晚?”賈璉看了一眼自己父親和叔父,問道。
賈政訝然,“璉兒你是從何處知曉的?”
他雖然得到了元春要回來省親的消息,但是卻不曾知道元春要在園子裏住一晚,這妃嬪要在外留宿之事,哪怕是自家孃家,那都不一般,須得要認真對待,不過皇上恩賞,倒也不是不可能。
“今兒個梅貴妃的弟弟來銀莊借了一筆銀子,說到據說今年皇上興致很高,開恩允許各家娘娘回孃家享受天倫之樂,住上一兩晚,只需要提前向六宮都總管太監夏秉忠報備便可,……”賈璉隨口道:“這梅貴妃的弟弟倒是一個妙人,爲了梅貴妃省親,專門來銀莊借了五萬兩銀子用於添置物件,……”
一聽此言,賈政和賈赦都是面帶苦澀。
當下爲了建這個園子,府裏邊兒是把老底子都給折騰得差不多了,尤其是這園子裏倒是建好了,但是裏邊擺設物件卻是一個大頭,把屋裏許多老物都抬了進去,然後又從一些典當裏去添置了不少,爲此府裏邊公中銀子基本上花得差不多了。
也幸虧江南甄家那筆銀子總算是送來了,另外還借給賈家三萬兩,纔算是把各種窟窿賭上,即便如此,仍然欠着外邊花木、材料等等上萬兩銀子,只能拖到年後再來想辦法補上了。
現在聽得連有皇子的梅貴妃都如此重視做派,這些個尚沒有皇子的貴妃,又豈能後人?
第八十八章 有些人風光無限,有些人過不下去了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啊。”賈赦忍不住嘆息一聲,“咱們府裏園子修建倒是已經完成,我這幾日也都逐一看過了,的確很壯觀華麗,不過還缺許多物件,這卻需要銀子啊,二弟,咱們怎麼辦?”
賈政也是扶額不語。
爲了建這園子,府裏上下基本上都騰挪空了,老太君那邊也挪出來不少,現在還要再添置物件,那不是兩三千兩銀子能打住的,也不知道從哪裏出。
現在聽大哥的意思,也是想要學梅家到海通銀莊借錢,可是借錢簡單,卻拿什麼做抵押?難道還能把這園子質押出去?
“璉兒,你覺得怎麼做?”賈赦見賈政不語,徑直問賈璉。
“老爺,若是要在海通銀莊借錢,質押是必須的,而且還得要經過考證覈實,確認質押物價值符合纔行。”賈璉看了一眼賈政。
這該是二房的事情纔對,雖說大姑娘回來省親的確能讓榮國府風光一回,但是風光之後卻艱難卻是現實,如何來解決問題?
如果說大姑娘回來省親一趟能夠讓府裏邊沾點兒光,說實際一點兒,就是能沾些有什麼進項的營生,倒也划算,可若是就這麼風光一下子,再無別的其他,那這花銷可就真的太不值當了。
賈政長嘆一聲,“璉兒,若是我們將這府裏邊後邊這一塊,也就是園子的地契在內拿給海通銀莊質押,你覺得能借到多少銀子?”
見賈政真的打算要借銀子,賈璉也有些不太願意,在他看來借錢容易,拿什麼還?
“二叔,這拿園子地契去抵當怕是不合適。”賈璉沉吟了一下,“這咱們府上的地契都是囫圇的,若是要單單隻拿園子地契去抵押,那就得要分割,這需要的要去報官府批准,時間來不及不說,而且這一旦傳出去,那咱們府里名聲就毀了。”
賈赦賈政臉色都是一變,這倒是個事兒,若是傳出去賈家都要分割宅子抵押了,那不說貴妃娘娘省親賈家打腫臉充胖子的名聲要傳得沸沸揚揚,只怕日後大家心目中賈家就真的要一蹶不振了。
但若是不以這園子作抵押,還能以什麼去抵押?
除了這欠下的一大筆花木、石材泥瓦錢銀外,這年邊兒上給府裏邊丫頭婆子僕從小廝們的賞賜也是少不了的,這林林總總上千號人,還要各種人情走動,這一個年過下來,沒有上萬兩銀子那是別想舒坦的。
榮寧二府現在的情況外邊人不知道,但是他們幾位卻都心知肚明。
元熙三十五年後,兩府就只能算是勉力維繫了,到了永隆二年,這府里人口滋生,也沒個節制,買進來的,自願投效的,家生子的,光是榮國府在這短短十多年間,就從七八百號人增加到了一千多號人,開銷漸長,但是收入卻不見增加。
算來算去還是那些營生不說,還有不少營生經營不善虧空不小,而田地田莊收入也還是那樣。
原來江南甄家那邊還投了一些銀子合夥做些營生,前兩年據說也不太景氣了,所以只剩下五萬兩銀子在甄家那邊,現在連這五萬兩銀子都拿回來用了。
可以說現在榮寧二府的狀況是每況愈下,公中銀子每年都是入不敷出,讓王熙鳳抓心撓肺,到最後只能是老太君睜隻眼閉隻眼,大家夥兒抬些古董字畫老物件兒出去抵押,有些撐門面的年後還能贖回來,但是大部分都只能變成死當無聲無息的消失在當鋪裏了。
好在能合作的兩三家當鋪也都是老熟人了,知曉榮寧二家的底子,拿出來的東西都是好物件兒,一般也都不會壓價太狠,所以榮寧二府似乎也就適應了這種情形,似乎這府中老物件兒能無窮盡一般,只有這當家人纔是每到年末都才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
只是今年情況不一般,這園子修建實在是個無底洞,基本上把賈府上下里外都給折騰光了,剩下的都是些不能出手的大物件兒了,一擡出去人家都知道是榮國府的東西,這臉就得丟大發不說,而且也會讓外邊兒恥笑榮國府。
“東邊兒那邊今年是怎麼過?”賈赦突然問道。
榮國府舉步維艱,寧國府也一樣不好過。
若是論往日,寧國府還不如榮國府。
但是今年榮國府攤下修園子這樣大一個窟窿,寧國府雖然也一樣挨着補貼了一些,但是這畢竟是榮國府這邊出大頭,寧國府也不過就是出了三四萬兩銀子零頭罷了,但即便是這樣,寧國府也是被傷了元氣。
賈璉這一年來和賈珍賈蓉父子往來原本都少了許多,不過自打賈璉從揚州回來,現在又接上了這海通銀莊京師號的營生之後,賈珍賈蓉父子立時又像牛皮糖一般沾了上來。
尤其是那賈蓉更是成日裏挨在賈璉身畔璉二叔長璉二叔短的侍候得格外舒坦,讓賈璉也不好峻拒,有時候也帶着賈珍和賈蓉出入些場面。
加之賈珍賈蓉在修園子上和賈赦聯手也撈了不少,感覺今年這東府似乎都還要更滋潤了一些似的。
“這卻不知道了,不過看珍大哥和蓉哥兒,似乎還是準備沿襲往年的路數吧。”賈璉遲疑了一下。
其實他是知道賈珍賈蓉今年應該算是能過的,好歹從修園子裏撈了一筆,寧國府就他們父子當家,自然就能補上。
那邊兒不像這榮國這邊兒,老爹和二叔是兩房,自己和寶玉、賈環乃至賈蘭日後都要分成三四房了,各自都有心裏的小九九了,誰還會爲府裏考慮?
公中銀子是公中的,那各傢俬房錢就是各傢俬房錢了,比如自己老爹在修園子裏難道誰就沒能撈到一筆銀子?
但你要讓他拿出來填補公中虧空,那還不如殺了他來得爽利。
就像鳳姐兒也一樣,她可以拿公中銀子放貸掙錢,但若是讓她拿自傢俬房錢去填補公中,那也是想都別想。
賈赦冷哼了一聲,卻不再言語,賈珍賈蓉願意填補,那是寧國府自己的事兒,要讓他賈赦拿銀子出來,絕不可能。
賈赦不言語,賈政臉色更難看。
此番他就是想要找自己兄長商議這府裏過年的事兒。
賴大已經向自己和賈母說過幾回了,說這修園子裏邊有許多貓膩,大老爺和東府那邊兩位爺上下其手,在其中撈了不少,還說他只要查賬,鐵定能查出許多問題來,抖落出來的銀子,起碼也能讓把後續所欠外邊兒的帳和今年過年的花銷應付過去。
母親倒是沒多說什麼,但實際上也和賈政所想的是一樣,園子造價都超過四十五萬兩銀子了,的確美輪美奐,但是要說自己兄長積極性這麼高,除了能撈銀子,起碼任何事情都不可能讓他如此,東邊兒那兩個也差不多。
只可惜自己也沒有那份本事和耐性來操持此事兒。
看看府裏,原本賈璉兩口子倒是合適人選,只可惜賈璉現在不願意在府裏做事兒,這鳳姐兒也不可能和自家公公作對,而且鳳姐兒也在和賈璉冷戰鬧彆扭,心思也不在,纔會變成這樣。
幾次想要啓口和自己兄長說一說,但是賈政最終都還是沒能抹下這張臉,便是母親也已經默許讓自己和兄長談一談,但是賈政也還是沒敢。
自己兄長是什麼性子他是清楚的,別的啥事兒都好說,唯獨銀子這事兒上,自己要敢和他說道,那鐵定是要翻臉的,而且賈政也知道母親對自己的偏愛讓兄長一直耿耿於懷,自己若是在這事兒和他鬧起來,他絕對也會以前許多事情都給你翻出來,那這個年就沒法過了,榮國府也會成爲京師城裏的笑話。
到最終,賈政的滿腹愁緒也只能化爲一聲嘆息,“璉兒,你說這年咱們府裏怎麼過?”
二叔的撂挑子甩擔子讓賈璉也很無語,自己都已經從府裏邊慢慢淡出了,怎麼還得要找自己說事兒?
“二叔,過年迫在眉睫,元宵節也就這麼一個月時間不到了,要想其他法子都是以後的事兒了,總得把府裏上下先安頓好,依我看,還是先去借着吧。”
到這會子,賈璉哪裏還不明白老爹和二叔的心思,這是故意設了個套等着自己呢,估摸着今兒個自己若是回來晚了,明早也得把自己留着把這樁事兒給說道清楚纔行。
不過這樣一直揪着馮紫英(林黛玉)薅恐怕也不合適,賈璉想了想才道:“要不這樣,先到薛姨媽那邊兒借五千兩,然後去王家那邊兒借一萬,我再去紫英那邊週轉一萬兩銀子,把這個年磨過去,兩位老爺覺得怎麼樣?”
沒等賈政開口,賈赦已經忙不迭地點頭,“我看行,薛家那邊聽說今年大觀樓收入頗豐,至於王家那邊,二弟,你舅兄在登萊總督位置上,一年掙個三五萬兩銀子不在話下吧?紫英那裏,璉兒你好生去說說,咱們賈府是知恩的人,日後定當回報。”
賈政嘆了一口氣,這算來算去還得要打到這幾家身上來,王家也就罷了,這薛家和馮家,委實有點兒不好開口,但又能奈何?
第八十九章 借錢,銀子的營生
對賈璉的上門,馮紫英倒是沒有太在意。
賈府的困頓也不是這一年兩年了,現在又要假充豪橫建園子,還得要和其他貴妃們比拼面子,豈是林如海那十五萬兩銀子能濟得了事兒的?
這年頭京師城裏物價騰貴,像各種大木、奇石、花樹都大多是外地邅恚话賰傻奈锛垓v到京師城那就是上千兩,但對於達官貴人們來說,只要能撐起面子派頭,那便再貴也要受着,這賈府就是典型的打腫臉充胖子。
人家那幾家都有些賺錢的營生,像一起封妃的吳家、周家,要麼在吆由嫌写牐N在山西那邊有商隊,唯獨賈家基本上就是靠着點兒莊子鋪子喫點兒租金,僅有幾個如米鋪、油坊等也都早就經營不善,入不敷出了。
“璉二哥,不是我不肯借給你銀子,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形,估摸着世伯世叔大概也還是衝着林妹妹僅存那點兒銀子來的,林妹妹十萬兩銀子入了海通銀行的股,然後又在揚州和京師城外邊兒買了一些地,也就只剩下一兩萬銀子了,算是擱在我這裏應個急,真要借的話,我也得和林妹妹說一聲,……”
賈璉也是臉上無光,他是根本不想來摻和這些事兒的,但是他畢竟是賈家嫡長子,賈家的事情他還不能不管。
迫於自己父親和二叔的壓力,他不來,誰來?難道還能讓寶玉或者鳳姐兒上門不成?
嘆息不已的賈璉也只能點頭:“紫英,你是知道我的心思的,這榮國府裏折騰這麼些年來,委實也就只剩下這樣一張皮了,這園子說是花了這麼多銀子修下來,可是有多大用處?大姑娘幾年能回來一次?擱在這裏吧,浪費,若是要賣,既賣不起價,而且還連着我們府邸,根本沒法出手,你說這折騰個什麼勁兒啊。”
馮紫英微笑不語。
“我知道你也看不慣,可是二哥處在這家庭裏,能怎麼辦?大姑娘貴妃了,人家各家都是折騰得風生水起的,咱們賈家好歹也是簪纓之家,如何能失了顏面?日後大姑娘在宮中如何能抬得起頭來?”
賈璉也扼腕嘆息不止,“話說起來好像也是這個理兒,可賈家現在是真的撐不起啊,府裏都說貴妃娘娘好咱們賈家就能好,要依我看,這還得兩說,進宮這麼久了,也沒見着大姑娘給咱們府裏帶來什麼好處,二叔還總說咱們不能拖累貴妃,二嬸也時不時還得要幫補一下宮中的大姑娘,你說這叫什麼事兒?”
這倒是馮紫英沒聽說過的,這賈元春在宮中不說怎麼扶持幫助賈家了,畢竟這進宮也就這麼點兒時間,要說有多大勢力和影響力不可能,但是還要賈家幫補,這卻是什麼意思?
據他所知永隆帝新封這幾個妃子應該是一種策略之舉,都有着某些意圖。
賈元春封妃更像是安撫王家、賈家這些武勳,而且這裏邊還有太妃出力,所以封妃之後,純粹就是表面上一種恩賞,平素根本不怎麼去幾個妃子宮裏。
甚至連替他生下那麼多皇子的幾個貴妃那邊也都少有光臨,更多時候是讓內侍們把未成年的皇子帶到他自己寢宮或者書房裏,至於成年皇子那就更不用說了。
“怎麼,府裏邊還要幫補貴妃?”馮紫英皺起眉頭。
賈璉也覺得自己有點兒失言了,但是轉念一想,馮紫英如果娶了林黛玉,那和賈家就算是斷不了關係了,這等事情也不必瞞他,再說了,以紫英的本事,還能幫着出些主意。
“嗯,大姑娘進宮之後,處境不算太好,那宮中的幾個掌權太監都是些勢利之人,若是沒有銀子,便是連眼角都難得耷拉一下,貴妃還算好一點,好歹在太妃那邊還有點兒香火情,只是皇上這邊宮中太監卻對太妃那邊不冷不熱,貴妃也很爲難,……”
賈璉說這番話都有些小心措辭,不過馮紫英倒是能理解,那幫沒卵子的傢伙,沒其他念想,心中除了銀子,恐怕也就是銀子了。
“宮中日子也不是那麼打發的,太監宮女,在那裏邊呆久了,估計都心思都不太正常,貴妃想要在裏邊立住腳,的確不易。”馮紫英只能不鹹不淡地說了些安慰話。
“是啊,所以有時候貴妃讓抱琴帶信出來,二嬸就抹眼淚兒,後來也就免不了要送些銀子進去,……”
賈璉聲音越發小了,馮紫英估計這也應該是賈璉和王熙鳳口舌交鋒時,逼急了的王熙鳳嘴裏出來的,畢竟公中銀子是她管着。
見賈璉語氣低沉,神色落寞,馮紫英內心也還是有些爲對方抱屈,但處在他的身份上,作爲榮國府嫡長子,是無論如何也迴避不了的,哪怕你說你不想要這爵位都不行,除了權利,這責任義務也跑不掉。
“行了,璉二哥,你現在也莫要去想太多了,這邊兒我抽時間去你們那邊和林妹妹說一聲,一萬兩銀子還是能拿得出來,估計林妹妹也不會不同意,這兩三萬兩銀子借倒是容易,這過年之事兒你還是交給二嫂子去吧,咱們這海通銀莊京師號發展這麼迅速,光是收回來銀子不行,那都是要付息的,所以也得要放出去,除了朝廷推動的幾項事兒,也得要琢磨借給別的一些穩當的出去,比如說你說梅貴妃的弟弟來借銀子,甭管他打的什麼旗號什麼藉口,都沒問題,不愁他們家不還,……”
馮紫英的話讓賈璉稍許舒展了一下眉頭,“也只能如此了,話說回來,那《今日新聞》果真是有些效果的,這幾日裏來號裏邊問存銀子和利息的,多是有些身家的士紳商賈,一問,都是在《今日新聞》上看到的,覺得稀奇,所以來打聽,雖然真正存銀子的還不多,存的也不過就是三五百兩,但是這個兆頭卻特別好,……”
“看樣子,現在咱們愁的不是來存銀子的人太少,而是來借銀子的人太少啊。”馮紫英忍不住搖頭。
也不是借銀子的人少,而是風險低的優質客戶來借銀子的情形不多,這已經成爲京師號的一道難題,想比之下,揚州號那邊借貸的情形就要好得多。
這也能看得出來北邊和南邊在經濟結構上的巨大差異,北邊這邊的資本流動性明顯遜色於南邊,這還是在京城裏,主要是來自朝廷官府的資金流入匯聚,還有就是這些官員士紳們通過非工商收入獲得這些銀子囤積在京師城中。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裏更容易形成一羣依靠這些資金的食利階層。
但是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這些銀子如果能通過江南那邊放貸出去投入到工商海貿拓殖這些行業中去,無疑能夠獲得巨大的收益,也能推動這些產業的發展。
“紫英,我倒是覺得這不是壞事兒,反正你不是說兵部那邊在籌建登萊水師艦隊上也是捉襟見肘準備向海通銀莊借貸麼?咱們募集了這麼多銀子,如果這一單要做成,就得要掉一小半兒呢,一眨眼就能去掉一百五十萬兩,咱們根本就不愁收不回來,以長蘆鹽課爲抵押,何等快哉?”
賈璉這段時間也就是一直忙於推動這一筆貸款。
王子騰屢屢找到張景秋和柴恪,就是爲登萊這邊的事兒,從造船廠建設到水師艦隊組建,這都是要大量銀子投入的,而寧波的船商在登州選址建廠,除了他們自己的投入外,也就是要靠朝廷擔保才能借貸到銀子。
兵部在支應了西北三邊和遼東的銀子之後,根本沒有多少銀子來應對登萊的需要了,所以爲這事兒,王子騰也是四處奔走造勢,稱若是登萊水師和遼南——登萊航線不打通,遼東勢必成爲孤子,這番聲勢也得到了朝廷中北地士人的大力支持。
賈璉的這種心態無疑是狹隘的,一味想要盯着朝廷放貸,當然從安全角度來說,這種想法又是正確的。
在商業放貸風險不好控制的情形下,選擇朝廷放貸,自然穩妥安全得多,而且朝廷貸款不但擔保抵押厚實穩當,而且貸款數量巨大,一筆便頂得上揚州那邊貸款的幾十筆甚至上百筆,在風控的成本上委實要小得多。
不過這筆貸款還在討論當中,主要還是王子騰獅子大開口,胃口太大,戶部和兵部都覺得難以接受,估計最終額度可能會在八十萬兩到一百二十萬兩之間。
如果加上很快就會敲定下來的關於煤鐵生產複合體的項目貸款話,那麼才正式開業不久的海通銀莊京師號就真的能迎來一個非常美好的開局之年了,單單是今年的預期效益都會讓各家股東們笑得合不攏嘴,而賈璉作爲京師號的大掌櫃,其收入自然也會相當可觀。
“璉二哥,這等事情咱們不能指望太多,小步快走纔是根本,像臨清的貢磚這種放貸,一筆不過數千兩銀子,但十家八家也有數萬兩,生產出來的貢磚不愁銷路,連你們家園子不也是花了數千兩銀子來採買麼?”馮紫英笑着搖頭,“不過總體來說,這等事情都是多多多益善的。”
賈璉也自然明白馮紫英的意思,連連點頭稱是。
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本來都打算離開的賈璉又重新坐了回來,遲疑了一陣才道:“紫英,我上次和你說起的事兒,你怎麼想的?”
馮紫英懵了,回憶半晌也沒想起什麼事兒,“璉二哥,你這一問可把我問糊塗了,什麼事兒?”
賈璉嘆息搖頭,看樣子馮紫英是真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有心不說吧,但是又有些不甘,最終還是咂着嘴道:“就是二妹妹的事情。”
“二妹妹的事情?”馮紫英恍然大悟,“赦世伯不願意二妹妹嫁給那孫紹祖了?”
“也不是,不過這段時間老爺心思都放在園子上,那孫紹祖也來得少了,但是我知道老爺在孫紹祖那裏是拿了銀子的,那一日司棋來找到我說二妹妹不願意嫁孫紹祖那粗鄙之人,求我在老爺面前美言幾句,二妹妹後來也找了我說了此事,哎,我和太太說了,太太也不太願意二妹妹嫁給孫紹祖那廝,只是卻違逆不過老爺啊,……”賈璉也是犯愁。
第九十章 小妾,大婦
“那璉二哥是怎麼打算的?”馮紫英還真有些好奇賈璉是怎麼想的,怎麼就一門心思要把自己的親妹妹許給自己當妾了?
嗯,雖說不是一母所生,但是自小一塊兒長大,迎春的性子也是極好的,看得出來賈璉也還是很體恤這個妹妹。
但是這許給人做妾,怎麼看都不是一個好主意,縱然真的不願意迎春嫁給孫紹祖那廝,賈璉也可以幫其物色一個更合的家庭纔對。
至於說迎春自個兒的心思,且不說自己在迎春心目中有沒有那麼好,就算是迎春真的有這份心思,但妾這個身份恐怕沒有那個大家女子會願意接受了,而賈璉也不應該是那種還會過於考慮女孩子想法的人才對。
“紫英,我也沒太好的打算,也曾想過如果那孫紹祖不合適,能不能在京師城中另外找個合適人家,但是你也知道老爺的心思,這其他人家若是拿不出比孫紹祖更多的銀子來,那老爺是斷斷不肯的,但是好人家又有哪個願意拿出數千上萬兩銀子來娶一個庶出女兒?而且也沾不到這邊兒的半點好處,不說士紳人家了,便是武勳裏邊也沒幾個願意啊,唯一能選的估計也就只有商賈人家了,可咱們這等人家若是嫁個尋常商賈人家,還不如許給你當妾呢,還能樂得個二妹妹的喜歡。”
賈璉的話讓馮紫英一愣,“嗯?”
賈璉倒也不覺得自己是說漏了嘴,大大咧咧道:“紫英,你面前,愚兄也不說什麼遮掩的話了,我知道你素來是個疼惜女人的,看看金釧兒和香菱在你府上,再看看連晴雯這等被趕出去的丫頭都能落得個這樣的造化,你可知道咱們府上那些個丫鬟心裏怎麼想?都說馮大爺是個知恩愛疼惜人的,便是平兒那小蹄子都是對你讚不絕口,我都逗弄她說,反正我也挨不着,索性把她給送給你算了,你這邊剛成親,府裏邊兒也缺個管家的大丫鬟,晴雯雖然也不錯,但是那性子可還欠缺歷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