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332章

作者:瑞根

  當沈宜修感受到對方的靠近,甚至呼吸的熱氣都在耳邊流動時,內心的緊張和侷促徽衷谌恚溉宦牭竭@樣一句突兀的問話,身子一僵,下意識地就否認:“哪有?妾身什麼也沒聽到。”

  馮紫英噗嗤一聲,探手摘下蓋頭,卻見滿臉羞澀的沈宜修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還說沒有,看看你跑進來呼吸急促的樣子,再看看你回答問題的方式,撒謊都不會啊,日後怎麼管家啊?”

  “啊?”這麼明顯嗎,沈宜修下意識的垂眼看了一眼丈夫目光灼灼盯着的胸脯,猩紅的寰劺C蚁屡畈鸱@才反應過來在那裏露餡了,“人家不過是坐得全身發僵,出來走動一下,正巧就遇上你進來和晴雯說話了,還有,爲什麼管家還需要撒謊?”

  “不是說你管家就必須要撒謊,而是說你要管家肯定就會學會辨識下邊人撒謊,嗯,像你這種撒謊臉紅心跳,手腳無措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撒謊,可是日後你要管咱們家裏這些事兒,下人僕婦那麼多,一個個都是久經風浪的,他們要糊弄起人來,眼睛都不會眨一眨,嘴皮子翻弄得比誰都快,若是不能搞明白真假虛實,那你就等着他們偷着樂吧。”

  馮紫英手已經攬上了沈宜修的腰肢,沈宜修身體又是一僵,但聽到馮紫英所說的話,心思立即就被吸引了過去,“啊,家不是太太和姨太太在管麼?那如何是好?”

  馮紫英也感覺到了沈宜修的緊張,所以纔會用這些話題來分散沈宜修的注意力。

  自己這個未婚妻只怕在府裏邊只怕除了她的兄弟外,其他成年男子都沒怎麼見過,雖然和自己見過幾面,也通過幾封書信,但是更多的還是語言和精神上的交流,但現在馬上就要夫妻人倫同牀共枕,自然就是無比緊張了。

  這樣的日子雖然都要走這一遭,但是馮紫英可不願意讓自己的洞房花燭夜變成一晚上艱辛的開拓之旅,所以適當放鬆對方精神,轉移對方的注意力就很有必要了。

  “什麼如何是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啊,不會就學着做啊,誰天生就會啊,咱們家現在還小,事兒還不多人,日後添丁增口的,事情只會越來越多,太太和姨太太遲早也要交給你啊,……”

  “相公把妾身嚇了一大跳,妾身還以爲……”沈宜修終於鬆了一口氣。

  感覺到原本僵硬的身子似乎柔軟了一些,馮紫英知道自己的辦法有效,“還以爲明早一起來,太太姨太太就要移交鑰匙和賬簿給你?”

  聽得馮紫英這話裏有些揶揄逗趣的味道,沈宜修大羞,忍不住就要捶對方,馮紫英看得心中一蕩,那裏還能忍得住,一把將對方摟了過來,攬入懷中。

  眼見得劍眉朗目的玉面撲面而來,火熱滾燙印在在即脣間,沈宜修只來得及“啊”了一聲,便被馮紫英伸手穿入膝彎下,一隻手勾住背抱起。

  早知道有這樣一刻的到來,沈宜修只能羞怯的閉上雙眼縮成一團。

  在昨日化妝修眉前母親便專門拿了幾本畫冊話本與自己,叮囑自己抓緊時間看一看,然後又叮囑自己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項,加上府裏的嬤嬤們又在耳邊說了許多,直把沈宜修羞得昨日都沒有睡好。

  伴隨着粗重的呼吸聲中,沈宜修慢慢酥軟下來,只感覺自己的嘴脣似乎都有些隱隱作疼,鬍子茬兒摩挲着自己的臉頰微微扎肉,繡颐撓拢Y衣解掉,只剩下肚兜,……

  “相公,你會待宛君一輩子好麼?”

  劍及履及之際,羞紅了面頰一直閉着眼睛的麗人突然睜開眼睛,注視着馮紫英。

  馮紫英一愣之後沒有任何猶豫,“當然!你是我的嫡妻,也是我的摯愛,我們會永世相守,深愛長伴。”

  對馮紫英來說,這等話在後世就是簡直爛大街的俗套情話,但是在這個時空中,男人是很吝於說情愛這一類的話的,能說得出口的也不過是一些承諾罷了。

  沈宜修的突發奇想,其實也不過是情濃意亂之際的她一種呢喃,本來就喜歡詩詞歌賦的她這個時候格外感性,沒想到卻得到了丈夫這般濃情似海的回應。

  這一刻沈宜修只覺得自己全身都迷醉酥麻,不知身處何處,完全忘記了自己可能還面臨着林黛玉的挑戰,而只願意享受這最美好的時光。

  ……

  雄雞報曉將沈宜修從沉睡中驚醒過來,一時間尚未適應過來的她還有些發懵,一直到下身傳來撕裂般的疼痛讓她才猛然回憶起昨晚的瘋狂。

  已爲人婦,沈宜修心中默唸,想要掙紮起來,卻被身後一個雄壯溫暖堅實的懷抱摟了過去,“醒了?多休息一會兒吧,還早。”

  羞澀、驚喜、心暖,還有某種解脫和輕鬆,身體一軟,微微側身,強忍住下體的不適,把身體蜷縮入郎君懷中,任憑郎君的手在自己肩頭和背上摩挲溫存。

  這一年來待嫁的日子其實也是一種煎熬,沈宜修很清楚自己的年齡已經嚴重“超齡”,在這個時代十八歲未嫁便已經很少見了,自己已經年滿十九逼近二十,如果不是已經訂婚,絕對會在京師城中高門大戶中引發譏諷嘲笑。

  好在自己訂婚對象足以讓任何人嫉妒豔羨而閉嘴,小馮修撰的名聲在京師城中可以說婦孺皆知。

  但是不到最後成婚那一刻,沈宜修始終難以安心,自己這位郎君實在是太能折騰,而且捲起的種種風波又經常和他的婚事牽扯到一起。

  沈宜修甚至還聽聞如果不是先後和自己與林家女定了親,據說忠順王和皇上都有意招爲郡馬和駙馬。

  要說皇上找郎君爲駙馬肯定是誇大其詞了,大周慣例,駙馬不得擔任六部九卿和地方主官,只能在一些清閒衙門裏擔任虛職,以郎君的前程,如何可能去接受這樣一樁看似富貴其實囚坏幕槭拢强ゑR卻沒有這樣的限制,而忠順王也的確和郎君來往密切。

  不過這一切也都是市井中閒極無聊者的話語,自然不可能當真。

  只不過對於女孩子來說,誰不希望儘早能讓自己的終生大事落定。

  馮紫英心中同樣有了一些不一樣的感悟和觸動。

  沈宜修不是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的第一個女人,香菱和金釧兒,嗯,二尤,恣意享受的同時,馮紫英卻並沒有一種家的感覺,更有點兒遊戲人生的味道。

  但是昨晚之後,馮紫英卻感覺到了一些不一樣,一種莫大的責任感徽朱渡恚屗谷挥辛藥追謮毫Α�

  連帶着黛玉、寶釵的面目身影都在腦海中一一掠過,甚至還包括其他幾個女孩子,似乎是成爲了自己生命中的一份子,自己不能辜負她們,而應當對她們負起責任來了。

  或許這就是成家帶來的責任感?自己成熟了?

  不,應該是自己有了某種覺悟。

第八十四章 夫妻

  以往所做的一切,馮紫英覺得自己更像是在進行某種真人遊戲,即便是西疆平叛闖入草原去和卜石兔談判,又或者在甘州城頭面臨生死,再或者南下揚州去做所謂的開海大略,自己都有一種不真實的飄忽感。

  所以自己不太在乎後果,成功帶來的喜悅好像也沒有那麼濃烈,失敗之後也像是並沒有多少沮喪,當然更多的還是順風順水,總而言之,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半夢半醒之後的一種冥想一般。

  但是當今日早上醒來之後,馮紫英體會到了一種截然不同以往的感覺,點滴入微,一切都是如此的清晰而真實,再沒有往日那種從臨清高燒清醒之後縈繞在心中那種若有所無疏離和隔膜感。

  就像現在躺在自己懷中這具溫熱的身體,便是他的妻。

  這種感覺馮紫英其實知道是源於何處,那是因爲無論是自己便宜老爹馮唐,還是黛玉、寶釵,又或者寶玉、賈璉,自己生活中的太多熟人都是《紅樓夢》書中的人物,給他造成了一種虛幻感,總有些不太真實的夢中感覺,哪怕金釧兒和香菱也曾在自己懷中婉轉承歡,尤二尤三在自己身下溡鞯统嵌急苊獠涣四欠N感覺。

  所以他纔敢猖狂無忌的對王熙鳳“下毒手”,肆無忌憚的把二尤納爲外室,甚至明知道後宅已經“人滿爲患”還要去撩探春和湘雲。

  一直到昨晚,到今晨,從睡夢中醒來,那種感覺才被沈宜修這個自己以前從不知曉甚至從未聽聞名字的女人徹底擊碎而又融合成了最真實的場景,告訴自己這就是現在的生活,自己需要爲自己所作的一切承擔責任,不僅是爲自己,也要爲自己身邊的每一個人,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會喜怒哀樂,會生老病死,會受到自己一舉一動的影響,甚至會因此改變命摺�

  所有這一切變得如此真實。

  他真的很興奮而又有些恐懼,如同二次穿越一般。

  沈宜修並不知道自己身邊的男人此時的心境變化,但她能感覺到這個男人身體的某些變化,她以爲是對方又有了某些方面的慾望,所以只是蜷縮在對方懷中呢喃:“相公,時間不早了,我們該起來了,翁姑那邊……”

  新婦第一日起牀之後按照規矩是要去奉茶的,雖然公公不在,但是婆婆還在,這也是沈宜修早就明白的規矩,第一印象很重要,若是因爲起遲了,而在婆婆那裏落下個不好的印象,沈宜修是絕對不願意的。

  “放心吧,我娘不是那種死板的人,明知道我和你是新婚之夜,哪會那麼早就來守着等你奉茶?”馮紫英親暱地吻了一下女人的髮梢,幽香滿鼻,情深意動。

  “可是,……”

  “沒什麼可是,你多睡一會兒吧,待會兒我喊你便是。”馮紫英拍了拍對方圓潤挺翹的豐臀,另外一隻手把對方摟得更緊。

  本來就被昨晚折騰一晚弄得精疲力竭,此時卻又得了郎君的刻意溫存,沈宜修便依偎在馮紫英懷中沉沉睡去。

  馮紫英此時卻是睡不着了。

  看着這個依偎在自己懷中沉睡的女子,微微蹙起的眉間似乎還殘存着某種痛楚帶來的影響,清麗中夾雜一絲嫵媚,恍惚間已經比昨日多了幾分小婦人的妖嬈,馮紫英當然知道這是錯覺,哪有一晚上就能有如此變化,不過是自己心理感應罷了。

  自己就算是成親了,有家室了。

  雖然這名義上是兼祧長房,但實際上在長房二房都是空空如也的情形下,只有三房父母,這長房真正要體現出來是獨立的一房,都要等到自己的下一輩,也就是各房所出的子女去了。

  雖然他們日後本來該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姊妹,但從禮法上,卻只能視爲堂兄弟姊妹,好在不是同母,所以這種差異也很正常。

  馮紫英發現環境的影響的確很大,自己雖然穿入這個世界也不過區區幾年時間,但是周圍的環境耳濡目染,也使得自己日漸接受這個世界的一切,而且還在不斷的爲適應這個社會而調整着自己原來的一些觀點思想。

  像雖然佔有了香菱、金釧兒和二尤的清白身子,甚至和二尤都更像是以夫妻身份在生活了,但是自己卻從未將她們視爲妻室,這固然和她們自己從未認爲自己是妻室,而是以妾室和丫頭自居,更多的還是因爲自己已經接受了她們不可能成爲自己妻室的這個心理暗示和想法。

  反倒是和沈宜修這一夜之後,倒覺得自己有了一個家了,甚至連帶着對二尤、香菱和金釧兒都有了某種不一樣的感覺,或許這就是婚姻儀式帶來的一種心理暗示和印記吧。

  也難怪爲什麼從古至今都需要這樣一個儀式而非簡單一紙婚書才能證明成爲夫妻,這種意義極其重要,在這個時代尤甚。

  只不過自己卻還需要面臨這樣的儀式一兩次,也不知道那份神聖莊嚴感會不會被沖淡?又或者會感覺到自己承擔的責任和壓力會更大?

  ……

  待到第二覺醒來時,已經是辰時已過了,看見手忙腳亂面帶哭腔,幾乎要哭出聲來的沈宜修,馮紫英覺得無比好笑,趕緊坐起身來的沈宜修:“宛君,也不急在這一會兒了,這新婚燕爾,我娘肯定能理解的,沒準兒她還盼着咱們能多睡一會兒呢,……”

  沈宜修又羞又氣又急,眼眶中都多了幾絲淚影,忙不迭地把肚兜套上繫帶,只是越是心慌,便是越是手拙,尤其是這身下的疼痛更是讓她不方便。

  這先前她就想起牀,只不過那會讓的確有些早天色漆黑,琢磨着再睡一會兒,誰知道這一覺就睡過頭,而自己夫君一看早就醒了,卻不曾喊醒自己。

  在家中母親就再三叮囑自己,這婚後第一次務必要早起奉茶,給翁姑留下一個好印象,誰曾想到這第一樁事兒就出這麼大差錯,都辰時已過,不知道婆婆在屋裏會怎麼想?

  沈宜修很清楚這馮家不像其他家,只有一個嫡妻,哪怕是婆婆不那麼喜歡,也無可奈何,但是想起黛玉的妖嬈風姿,沈宜修就不敢確定自己能在和對方的較量中勝出,尤其是對方還是三房本房,所以這第一印象沈宜修也是格外重視。

  誰曾想到這一覺居然就睡過了,而且夫君卻還不喊醒自己。

  “相公,你說得倒是輕鬆,妾身是新婦,本該奉茶,這起遲了便是差了,如何還能找這般理由?”沈宜修語氣裏不無嗔怪,更是帶着幾分哭音。

  馮紫英也沒想到沈宜修會把此事看得如此之重,見她她舉手投足間眉頭輕蹙,還要起來替自己穿衣,忙不迭地制止。

  “行了,宛君,你身子不便,便莫要動作過大了,我也不用你來侍候穿衣,……,一會兒我娘那裏我去說,你不知道我孃的性子素來寬舒,不會計較這等事情,我不是說了麼?大不了我就自承年少貪歡,反正我這方面名聲也不怎麼好,再不濟,就和我娘說不是她要求我早點兒給她添個孫子麼?所以我就格外努力了,……”

  聽得夫君的胡言亂語,沈宜修臉羞得通紅,這等話如何能和婆婆說?也只有自己這位夫君纔會如此放蕩不羈,不過對方這麼一說,她心裏倒是安穩了不少,特別是對自己的體貼更是讓她心甜如蜜。

  “那如何能行?……”

  馮紫英卻按住了沈宜修的身子,自己徑直起身,只穿了一條犢褲,把門閘拉開,扯起嗓子喊了一聲:“晴雯,雲裳,你們倆進來,侍候爺和奶奶換洗穿衣。”

  “相公……”沈宜修大羞。

  “日後免不了都要見的,還能有什麼不好意思?”馮紫英倒是對這等事情看開了,既然避免不了,那就盡情享用吧,昨夜之後許多東西似乎豁然通透,他也更加坦然。

  一夜紅燭淚盡,門嘎吱一聲推開,晴雯和雲裳便端着銅盆熱水巾帕魚貫而入,只是兩個未經人道的丫頭都是臉紅紅的,低垂着頭不敢作聲。

  雲裳自然是就着熱水和毛巾替馮紫英擦拭一番,再替馮紫英着衣,而晴雯那邊就要仔細小心許多,還得備有藥膏塗抹,……

  等到好一陣後,馮紫英才和打理完畢穿好衣衫的沈宜修一起出門,前往二院大堂。

  注意到沈宜修蹙眉凝神,馮紫英也有意放慢腳步,“其實真的沒有那麼緊張,我娘性子很好,若是你實在不放心,其實有一個最簡單的法子,便能討得我娘要一輩子歡心,……”

  沈宜修微微抬頭,面帶不信之色。

  “這等事情我如何會撒謊?”馮紫英正色。

  沈宜修一喜,鶯聲問道:“什麼法子?”

  “很簡單,最快速度懷上孩子,替她生下一個嫡孫,最好是明年之內,無論男女,她都會喜歡你一輩子。”

  馮紫英的辦法的確簡單,倒是讓沈宜修臉頰更紅,只是這等要求她也能想到,馮家這般急切之心也可以理解,“妾身自然明白,只是……”

  “沒有隻是,只需要我們多加努力便是,就像昨晚一樣,……”

  聽得自己夫君又開始口不擇言,沈宜修忍不住恨恨地扭了一把夫君腰際軟肉,疼得馮紫英忍不住一咧嘴,恍惚中前世中似乎也有過這樣的經歷,怎麼穿越時空數百年,這等手段女人們卻從未失傳?

  大段氏和小段氏端坐在椅中,看着進來的兒子和兒媳。

  來得晚了,不過大段氏倒是不在意這個,她本來就是個粗疏性子,看到兒媳婦面色紅潤,春意盎然,加之動作蹣跚,她心裏自然明白,也高興。

  對她來說,什麼都不及兒媳早日懷上更重要,雖然說這是長房,但是這畢竟是自己兒子,在長房無人的情況下,自己就是這整個馮家唯一的女主人,而無論是哪個兒媳只要能生下孫子,那就是馮家功臣。

  接過兒媳遞過來的茶杯,大段氏抿了一口,滿意的點點頭,“其他的爲娘也沒有什麼多交待的了,該說的也都說了,娘也沒有其他要求,就是讓娘早日抱上孫子,這也是你爹從遼東來信中提到的,明白麼?”

  馮紫英和沈宜修自然是乖乖點頭。

  沈宜修又專門給坐在大段氏下手的小段氏遞茶,小段氏也喜歡得眉花眼笑,直說沈宜修是個懂事的,日後定能替馮家當好家。

  其間也免不了要提到這長房管家的事情,馮紫英倒是替沈宜修解釋了一下,大段氏倒是無可無不可,反正她不管,至於說是妹妹管還是新婦管,她都不太在意。

  小段氏倒是有意把長房這一塊分出來交給沈宜修,但是馮紫英卻幫着沈宜修說先暫時緩一緩,等到年後再來慢慢商量。

  ……

  黑瘦剽悍的青年一隻手接過鳥銃,熟練的填藥裝彈,標準的動作姿勢和挺拔的身形,一個跪姿射擊,“呯!”,煙霧繚繞,遠處一個木製草編人形靶一陣輕微的搖晃,顯然是擊中了。

  “馮大哥成親了?!”放下鳥銃,青年驚喜地再問了一句,“那可太好了,那大人肯定是樂壞了吧,佐叔?”

  能喊馮唐身旁最親信的長隨馮佐爲佐叔,在這遼東軍中幾乎沒有,要麼馮兄,要麼佐大人,要麼護衛大人,甚至也還有喊將軍的,唯有這個黑小子一直是稱呼馮佐爲佐叔。

  “嗯,大人當然高興,若是鏗哥兒能早日替老爺添一個孫子那就更好了。”馮佐呵氣成霜,甚至連眉間都多了一層白霜,遙望前方,“這鳥銃如何?”

  “還行,比上一批火銃略好,不過好得也有限。”黑瘦剽悍青年自然就是左良玉,他現在已經是馮唐的親兵總旗了。

  最開始對這火銃鳥銃他還看不上,覺得自己弓馬嫺熟,尤其是一手箭法不遜於那些女真人和蒙古人。

  這火銃裝藥裝彈麻煩,射速緩慢,沒準第一槍打出,人家都能撲到面前來了,但是當半年訓練下來,三段擊配合長槍兵的突刺戰術日益成型時,左良玉也不得不佩服據說是馮大哥親筆撰寫的那本小冊子帶來的變化。

第八十五章 遼東

  “慢慢來吧,總得有一個過程。”馮佐眯縫着眼睛看着遠處。

  白雪皚皚,黑乎乎的一團一團那是混雜在雪中的樹窩子,便是上等健馬這等天氣出來,都隨時可能現在泥地裏起不來。

  這裏是鐵嶺衛所在,從會安堡沿着北上東州堡再到撫安堡,這一線已經是和建州女真接壤的一線之地了,而舒爾哈齊父子帶領的人馬便駐紮在邊牆外,但是卻和大周軍相距很近,可以隨時接應支援。

  已經被馮唐向朝廷推薦爲分守副總兵的趙率教在這裏領軍駐紮這接近一萬人馬,也是未來的關鍵所在。

  此番馮唐前來就是要召見舒爾哈齊父子,商量如何在大周支持下,讓建州右衛真正成爲大周在遼東邊牆外的一個支點。

  “這批火銃和鳥銃拿鏗哥兒的話來說,都是用來練手的,說穿了就是讓這幫兵們學會怎麼使用,如何熟練操作,提高射擊頻率和速度,這都是鏗哥兒再三叮囑的,也不知道他從哪裏學來的。”馮佐慢吞吞地道。

  “佐叔,馮大哥天縱之資,尋常人哪裏比得上,想當年,我不過是爛命一條,可馮大哥卻敢跟着我一道去游出水門求援,您說換了別人?誰敢?自個兒保命還來不及呢,還出城求援?”

  左良玉伸手把手中鳥銃丟給身邊一個兵,拍了拍手,“所以人和人就是不同,我左良玉別的本事沒有,看人卻不會錯,馮大哥天生就是做大事的,要不,他咋能十五歲就考中進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