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31章

作者:瑞根

  這話賈璉就不敢搭腔了,只能站在那裏不做聲。

  “自家人靠不住,那咱們就只能找外人了。”賈赦也是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馮家和咱們賈家也算世交,現在又有了這層關係,自然就要用起來,說起來咱們賈家也是簪纓之家,可現在府裏情形你也清楚,就是一個坐喫山空的架勢,若是不尋個營生,日後這榮國府就一個空架子交到你手裏?”

  “父親,我也知道現在府裏不好過,但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兒啊。”賈璉和王熙鳳兩口子現在操持整個榮國府日常事務,雖說主要是王熙鳳負責,但是賈璉多少也是知曉一些底細的。

  幾百號人人喫馬嚼的,每個月花銷那麼大,但無論是莊子還是鋪子收入就那麼多,老太太和各房裏開支是半點也減不下來,對外邊兒還得要把場面撐足,這怎麼辦?

第七十九章 各懷心思

  “哼,都是一些婦人之見,否則何須我來操心?”賈赦氣呼呼的道:“總歸都是些不上心的,到最後反正交到你手裏,府裏搞不轉那不就是你的責任?”

  見父親又有些惱怒,賈璉便不敢再辯解了,只得道:“父親,那您覺得和馮家合作能成麼?我總覺得還是欠缺了一點兒啥。”

  賈赦嘆了一口氣,沉吟着道:“若是那馮唐真的又起復當了一鎮總兵,自然不會願意再帶着咱們家一起做營生了,那馮家三房只有馮家大郎一脈單傳,馮家大郎和你妹妹年齡相若,你覺得若是把你妹妹許配給馮家大郎,如何?”

  “啊?”賈璉腦子一怔,但轉念一想,遲疑了一下,“父親,怕是馮家不會答應吧?大郎是嫡子,而且馮家亦有神武將軍襲爵,……”

  賈赦原本好轉的臉色頓時又冷了下來,“他神武將軍算是個啥玩意兒?若是他當不了一鎮總兵,我才懶得多看他一眼。”

  見兒子一臉不以爲然的樣子,賈赦更是冒火:“那馮家三房一脈單傳,我聽聞他們馮家也一直琢磨着要替馮家大郎尋個能生養的,你妹妹年齡和馮家大郎相仿,我聽聞那周婆子說你妹妹體格就是一個能生養兒子的,這話若是遞到那馮段氏耳朵裏去,你覺得那馮段氏會不動心?”

  賈璉微微點頭,他得承認自己老爹這個主意還是挺正的,自己妹妹雖然年方十一,但是出落得漂亮不說,身子豐潤閤中,也是一個老實性子,若是能嫁給馮家大郎,的確是一件兩全其美的事情。

  只可惜自家妹妹是庶出,若是嫡出,倒是一件美事兒,以馮家大郎現在的風光,恐怕馮家是不可能接受一個庶出女兒的婚姻的。

  至於說宜生養,這年頭哪裏找不到宜生養的女子?縱然嫡妻未必能找到合適的,多納幾房宜生養的妾室就行了,對馮家這種三房一脈單傳的,只怕是不敢過於苛求是否嫡出的了,只要能多幾個子嗣延續馮家香火便是最大的願望了。

  “爹,您都說馮家大郎風光無比,這等時候去議親,怕是……”賈璉還是很現實的,知道這難度很大,“若是林家妹妹和馮家大郎,倒是挺般配。”

  賈赦臉色越發陰沉,“你妹妹嫁過去才能爲我們賈家出力,林家丫頭若真是嫁過去,你覺得日後還能幫我們賈家?”

  “爹,且不說妹妹的事情,馮家會不會答應,以妹妹的性子,您覺得她能拿捏得住馮家大郎?”賈璉連連搖頭。

  這個時候賈迎春雖然還沒有得到二木頭的綽號,但是那種膽怯害羞的性子在賈家並不是什麼祕密,連賈赦都有些弄不明白自己這個女兒怎麼就這般不像自己?

  賈赦也有些沮喪,兒子說得也有道理,以馮家大郎表現出來的膽魄見識,自己那個女兒怎麼可能降服得了?

  但若是沒這層關係,馮家憑什麼帶着自己掙錢?

  “父親,其實咱們也不必太過於糾結這個,您都說馮家看樣子是要走上風了,既然如此,咱們現在先和大郎拉好關係,日後若是真的能結爲姻親固然好,若是不能,那也有幾分交情在裏邊,我看大郎也是一個重情重義之人,未嘗不能和我們一道做些營生。”

  見自己父親滿臉不悅的模樣,賈璉只能這般寬解對方,“再說了,咱們賈家和馮家是通家之好,在這京城和金陵,賈家也都還是有些人脈,日後馮家未必就沒有求我們賈家之處,……”

  賈赦精神一振,明知道這可能是兒子寬慰自己,但是還是讓他多了幾分信心。

  “也是,那璉兒你便去好好招待那馮家大郎一番,有啥需要的,吩咐廚房裏儘管撿好的做,嗯,席間,你不妨問問那馮家大郎,聽聽他的口風,我琢磨着這馮家大郎現在怕是在他家說話也是有人聽的,那馮段氏沒準兒還得要聽她這個兒子的。”

  賈璉也是無奈,見自己老爹如着了魔一般,一門心思要把妹妹許給馮家大郎,但這種一廂情願怎麼能行?

  “好吧,爹,到時候我也把芸哥兒和蓉哥兒都叫上,讓芸哥兒幫我探探口風。”賈璉只能勉強答應。

  林黛玉獲知馮紫英進了賈府時,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的事情了。

  這才幾天,這馮紫英就這麼順溜兒的在賈府來去自如了?林黛玉驚喜中夾雜一些意外,只是馮紫英根本就沒有來看自己,而是去直接赴宴了,這讓小丫頭又很是不忿。

  說好的要來看自己,上一次是當着那麼多人,連話都沒能說上兩句,這一次進府卻又是去赴宴飲酒,難道沒喫過酒呢?

  就這麼着緊一頓酒,比看自己還重要?

  “紫鵑,除了璉二哥外,府裏邊還有誰?”百無聊賴的小丫頭倚在牀炕上的靠枕上,一隻手在蜷縮在自己身旁的獅貓身上擼着,一邊問道。

  “好像還有府外的芸二爺,東府那邊的蓉大爺。”紫鵑也是奉命出去打探,好在賈璉請客並不是什麼祕密,這後廚那邊也要精心準備,所以一問就清楚了。

  “就沒有其他人了?”林黛玉很想知道爲什麼璉二哥突然要想請馮紫英,要說感謝也感謝過了,時隔了這麼,又來突然請來喫酒,恐怕就不是爲了自己的事兒了。

  “聽說璉二爺也讓人去請寶二爺了,不過說好寶二爺不能喫酒,就是不知道寶二爺願不願意去。”紫鵑抿着嘴笑道:“估摸着寶二爺還是要去的,他不是一直對馮大爺‘念念不忘’麼?”

  林黛玉聽出了自己丫鬟調侃揶揄的味道,也輕輕的一聳鼻子,“他那哪是什麼‘念念不忘’?純粹就是小孩子脾氣,心裏邊不服氣,自個兒沒本事,還覺得人家的都是吹出來的,誰都該依着他讓着他,卻不想想人家又不是府里人,憑什麼依着他讓着他?”

  “小姐,這話您可不能在外邊兒說,若是府裏其他人聽見了,可不得了。”紫鵑在榮國府裏呆了多年了,自然清楚寶玉在老祖宗和老爺太太心目中的分量,那便是誰都可以有錯,唯獨這一位幹啥都是對的。

  未曾想林黛玉來了之後,面對寶二爺的百般殷勤卻是淡然相對,既不疏遠也不熱情,就是一個普通的表兄妹,而且隨時都以一副男女授受不親的架勢來約束寶二爺,這讓寶二爺內心裏怕是也憋屈得緊。

  好在寶二爺這人性子倒也好,尤其是面對女孩子們倒也能忍得住性子,只是不知道這般對小姐的冷淡怎麼個想法,久了還能這般容忍麼?

  紫鵑輕輕嘆了一口氣,跟隨這位小姐時間雖然不長,但是她能感覺得出來,小姐對府裏這位寶二爺是看不上的,可這位寶二爺卻是如牛皮糖一般,成日裏緊隨着小姐轉。

  要說寶二爺雖然不喜讀書,但是人卻也是一個極聰慧的,怎地卻看不出小姐對他的態度,還是一如既往的不管風吹日曬的,總是換着心思來討好小姐。

  只不過紫鵑覺得寶二爺的心思怕是要白費,倒不是說小姐和那馮家大爺有什麼私情,而是小姐這個人性子很正,她有些認死理兒,一旦認定的事情就很難改變。

  也不知道是什麼緣故,小姐自打進府之後,雖然是個冷清性子,但是和姐妹們也還算處得不錯,唯獨對寶二爺一直很是疏淡。

  若說是男女大防,但這年齡和表兄妹之間的親戚關係,本不該如此纔對,而且小姐甚至對璉二爺都頗爲親善,卻爲何對在府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且頗得姐妹們喜愛的寶二爺這般態度,就讓人費解了。

第八十章 再進賈府

  紫鵑也知道自己既然是老祖宗給了小姐,自家命呔褪呛托〗憷壴谝黄鹆恕�

  自己比小姐大上三歲,在府裏也呆了四五年了,對府裏的情況自然也是清楚的,雖說老祖宗對小姐甚是珍愛,二太太也還算看顧,但若是要和寶二爺比起來,只怕還是有些不一樣的,畢竟寶二爺姓賈,而且又是二太太嫡出,關係到賈王兩家。

  寶二爺在府裏素來是唯我獨尊的,除了老爺能治得了他,若是他惡了他的心意,只怕沒有人能好得了。

  縱使小姐在老祖宗那裏很得歡心,怕是也很難讓老祖宗偏向於她,弄不好就會要怪罪於她們這些下人,沒把少爺小姐侍候好了,這一點紫鵑自家都是有些心理準備的,甚至也隱約和要好的鴛鴦、襲人透露過。

  “哼,寶二哥本是個極聰慧的人,爲何卻這般行事?”小丫頭和紫鵑接觸了這麼久,對自己這個丫鬟性子也還是比較瞭解了,是個實罩倚牡娜耍踔帘茸约簭募已Y帶過來的雪雁更讓人放心,所以在她面前也沒有多少遮掩。

  “舅舅舅媽若是爲他日後好,怕是也當要好好規整約束一下才行,這般由着他性子瞎折騰,怕不是個長久的事兒。”

  林黛玉這番話讓紫鵑也有些微微色變,這就有點兒指責長輩的意思了,縱然只有自己二人,但做晚輩的也不敢說這種話纔對,卻不知道這話不過是林黛玉順着馮紫英當初和她說的那番話自然而然的帶出來的而已。

  實際上紫鵑也知道闔府上下只怕存着林黛玉這種心思的人不少,像璉二爺和璉二奶奶,還有寶二爺妹妹三姑娘,甚至珠大奶奶,內裏怕是都對寶二爺的妄誕腹誹不少的。

  據說珠大奶奶便是對蘭哥兒約束極緊,等閒是不許蘭哥兒和他寶二叔在一起的,也就是怕跟着寶二爺不學好,珠大奶奶這輩子也就這麼個指望,自然不願意蘭哥兒變成寶二爺這般的混世魔王。

  “小姐,這話您可不能由着性子……”紫鵑欲言又止,但是最終還是說了出來,“府里人多嘴雜,嗯,少不了有些愛搬弄是非的,若是讓她們聽見,只怕……”

  林黛玉也是一個精細性子,自然知道紫鵑是爲自己好,尤其是自己這等寄人籬下的,名義上是高高在上,但是實際情況她自己也清楚,最要緊便是謹小慎微,莫要授人以柄。

  “紫鵑,我知曉了,只是我也是替舅舅舅媽擔心罷了。”林黛玉寡淡的點了一句,便不再多言:“若是寶二哥能多和馮大哥在一起喝酒,順帶請益,未嘗不能從中受到點撥,若是進而能醒悟過來有所改變,也許還真的是一件好事。”

  還別說,賈寶玉接到賈璉的邀請時還真是糾結了。

  對於一個剛要滿十歲的小孩子來說,能受到家裏邊兄長以大人名義的邀請,無疑是讓本來就喜歡熱鬧的賈寶玉十分高興的,哪怕是不能喫酒,坐在一起也能熱鬧一番,對於成日和府裏邊姊妹丫鬟廝混的他來說,那又別是一番滋味。

  只不過當得知璉二哥是專門請馮紫英,而自己作陪時,他就有些糾結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對這位馮家大郎有着一種說不出的反感。

  要說馮家和賈家乃是通家之好,以前馮紫英和府裏也不算太熟悉,來過一兩回,自己甚至連印象都沒有什麼了,而馮紫英又救了林妹妹的性命,照說這層關係在這裏,再怎麼都應該十分親近纔對。

  像璉二哥就和馮紫英很熟絡,也很談得來,咋自己就有一種沒來由看對方不爽的感覺呢?

  他分析過,應該是自己有些嫉妒,嫉妒林妹妹對馮家大郎的那種崇拜依賴感,這讓他很不忿,可馮家大郎救了林妹妹一條性命,林妹妹感恩進而產生的那種崇拜感好像也說得過去,如果要博得林妹妹的好感,好像自己還真的不能和這個馮家大郎把關係搞得太僵纔對。

  正因爲如此,賈寶玉還是覺得這頓酒自己還得要去。

  酒席是設在榮國府內儀門外的東暖閣裏。

  榮國府雖然大,但是人口卻繁多,尤其是在後面的東大院是一個雜院,並沒有很好的利用起來,但是若是要將東大院徹底改造,那需要的銀子又海了去,所以原來榮國府裏也曾計議過,終究是因爲囊中羞澀,也就這麼擱了下來。

  若是論請客的好地方,寧國府的天香樓無疑更爲合適,但今兒個是賈璉請客,若說是安排在寧國府裏倒也可以,但是卻有些缺排面了,所以就只能安排在東暖閣了。

  東暖閣不大,好在這次飲宴的人不多,所以倒也合適。

  賈寶玉到時,賈璉、馮紫英、賈蓉、賈芸都已經到了。

  這檯面上,賈璉無疑是最主賓,馮紫英是主客,而賈寶玉年齡雖小,但是輩分和身份擺在那裏,倒是賈蓉和賈芸都要比在座幾人矮一輩,不過賈蓉乃是寧國府嫡子,而賈芸則是外房子弟,無疑就是專門叫來湊趣的了。

  “喲,寶兄弟來了?”馮紫英見到賈寶玉來時,也愣了一愣,但是轉念一想也是,這榮寧二府裏,能當家做主的就這麼幾個,老一輩的不可能來,小一輩的就是寧國府的賈珍,榮國府的賈璉、賈寶玉。

  問題是賈珍年齡要比賈璉都要大十來歲,比自己大二十來歲,不可能來,只能是他兒子賈蓉,但光是賈璉、賈蓉加上自己,未免太冷清了。

  賈芸年齡合適,但是身份卻不夠,外房旁支,當個幫閒湊趣的還行,挑不起大梁,所以剩下也就只有賈寶玉了。

  只是他們也沒有意識到賈寶玉其實和自己不太對路了,大概是大家都下意識的把自己當成了和他們年齡相仿的同齡人,卻沒想到要單從年齡上來說,自己和賈寶玉不過相差兩歲多,自己和他們年齡相差更大,像賈璉比自己大六七歲,而賈蓉和賈芸也就比自己大上四五歲。

  “璉二哥,馮大哥,蓉哥兒,……”賈寶玉禮數上還是不會欠缺的,只不過見到馮紫英心裏就有些不得勁兒,但是他又很想再和馮紫英對一對。

  一方面是要想再探探對方的底,看看這廝除了一身蠻勇外,還能有什麼本事,另一方面也想如果可以的話也緩和一下關係,甚至交好對方,借用對方是林妹妹的救命恩人這一層關係來拉近自己與林妹妹之間的關係。

  看着坐在自己位置旁邊的這個俊俏郎君,賈寶玉覺得面熟,但是卻又沒太多的印象,賈蓉倒是很醒目,一下子就覺察出怕是賈寶玉不認識賈芸,趕緊道:“寶二叔,這是西廊下五嫂家的芸哥兒,你可能還不熟,……”

  “哦,我有印象了。”賈寶玉倒也不尷尬,笑着點頭:“芸哥兒來我們府裏走動時間不多,日後多來走動走動。”

第八十一章 徐徐圖之

  馮紫英抿嘴而笑。

  說實話,賈寶玉並不傻,也非那種人情世故一點兒都不懂的蠢人,只不過可能就是太自我了一些,以至於很多時候就懶得想那麼多了。

  大概是覺得你們的看法意見對我沒啥影響,所以我就懶得去多想了,我只關心我關注的人,嗯,我關注了他(她)們,那麼他(她)們,他(她)們就該回報以我更大的關注。

  這就是生活在溫室裏的花朵,完全不知道外邊的風刀霜劍有多麼殘酷,很多時候你光靠嘴巴是很難真正說服他的,只能讓殘酷的現實不斷打擊他,才能讓他慢慢醒悟。

  當然也有可能一蹶不振就此頹廢浪蕩,只不過這很多卻不以他自身甚至是賈府的自身意志爲轉移了。

  見賈寶玉如此親和,賈芸也頗有點兒受寵若驚的感覺,這寶二爺在榮國府裏的威勢他太清楚了,那真的是任予任取,動不動把那頸項上的玉往地上一扔,府裏上下誰都得嚇尿。

  今日未曾想到對方確實這般“平易近人”,委實出乎賈芸的意料之外。

  賈芸就是榮寧二府的旁支了,真的算不上是榮寧二府中人,不過他這人知趣懂事兒,所以無論是賈璉還是賈珍、賈蓉,都還願意提攜幫襯一下他。

  “來,來,寶玉,先說好,你不喝酒,喫點兒茶就行,這裏也有酸梅汁兒,本來不該叫你來,這不過想到你也閒來無事,該出來多走動走動。”賈璉招呼着賈寶玉,“坐吧,大郎,這是府裏新進來的鱸魚,我專門讓後廚裏蒸了兩條,還有這是專門從山東那邊弄來的螃蟹,待會兒用姜蔥醋碟子蘸一蘸,保管鮮嫩得連舌頭都能吞下去。”

  “說起山東,鏗叔,您這一趟可真是給我們這一撥人長臉了,前日裏,我到監裏去走一趟,可是聽到無數人說您的好,說咱們國子監裏也出了英才,連那王司業都在打聽你什麼時候回監裏讀書,看樣子也是要好好找你說說話呢。”

  搭話的是賈蓉。

  聲音柔媚悅耳,但不是那種女聲的柔媚,而是一種長期刻意的調教保養下的美好腔調,抑揚頓挫,再配上那面如冠玉,滿頭的黑髮用碧玉簪子一束,淡粉底色外加寶藍繡帶的一襲長衫,委實華麗奪目。

  這份打扮,完全不是馮紫英和賈寶玉這類小正太能比的。

  馮紫英還有些詫異,他在國子監裏讀了半年書,可從未見到賈蓉到監裏讀過書,不過估摸着應卯大概是來了的。

  像賈蓉這等子弟,在國子監裏不少,既喫不了苦讀不了書,又不願意出京外任佐貳雜官,所以這監生麼恐怕也就是一輩子監生了,有個名頭好聽而已。

  但這等子弟讀書雖然不行,但是每日裏飲宴冶遊卻是在行無比,這國子監從某種意義上也成爲這等紈絝的一個社交平臺。

  只不過這些人自然不會在國子監裏露出行跡,而多是以國子監作爲一個結識的平臺,至於說要勾搭在一起,自然也就是下來的事情了。

  所謂人以羣分物以類聚無外如此,像馮紫英就從未和這幫人走在一起,而賈蓉大概也覺得馮紫英年齡太小,完全沒有考慮過他。

  馮紫英很不喜歡賈蓉的這份容貌腔調,一句話概括,娘炮。

  但是他發現恐怕這個時代審美觀卻還是有些差異的,賈璉乃至賈寶玉都對賈蓉的做派露出或激賞或豔羨的神色,很顯然是很欣賞賈蓉的這份姿容形態乃至腔調拿捏。

  “蓉哥兒,哪有那麼誇張,我也就是趕了巧。”馮紫英擺擺手,過分的熱炒這事兒,對自己未來轉型不太好,恃勇好武這個印象若是給朝廷要員乃至皇上形成了深刻印象,日後只怕自己考中了進士都會被他們的固有印象給掩蓋了。

  見馮紫英語氣很鄭重,賈蓉也沒想到馬屁拍到馬蹄上了,還以爲馮紫英只是謙虛,趕緊道:“鏗叔,哪有那麼多趕巧的事兒?我說的您不信,那仇少華您知道吧?他兒子仇彥波不也在監裏麼?您該知道他是什麼人,連他都在說山東教匪叛亂兇險至極,若非漕兵果斷出擊,只怕一旦蔓延開來,便會波及北直隸甚至危及到咱們京城裏的安全,……”

  對賈蓉的話馮紫英是不太在意的,不過賈蓉卻提到了仇少華和仇彥波,這倒是讓他稍微留了一下神。

  仇少華是輕車都尉,仇彥波也是廕監入國子監,不過仇彥波要比馮紫英大四五歲,和賈蓉、賈芸年齡相仿。

  但仇彥波和賈蓉他們卻不是一路的,甚至可以說是水火不容的。

  賈家和馮家都是周太祖也就是泰和帝時的從龍武勳之後,而仇家則是天平帝張臨時開始崛起的,仇家跟隨天平帝北征韃靼,立下功勳,也成爲另一派武勳,不過他們這一溜勢力遠不及從龍武勳這一撥,像仇家也就封了一個侯,而到仇少華這一輩時,已經成爲一個沒什麼實權地位的輕車都尉了。

  “那人家也是說得漕兵,和我沒啥關係。”馮紫英笑了起來,“蓉哥兒,你也別奉承我,今兒個咱們喝一盅,今後一段時間我怕是都難得和你們在一起喝酒了,所以我還得感謝璉二哥了呢。”

  “不,不是那麼說,那仇彥波對您可是吹噓得勁兒,說您藝高人膽大,愣是千里走單騎,單槍匹馬從臨清到東昌府說動李漕總一舉出兵,否則這事兒要拖延兩天,那臨清的水次倉就得要完蛋,山東都司和工部的人都得要喫不了兜着走,……”

  “哦?大郎要去哪兒?”賈璉和賈寶玉都很驚奇,馮紫英在監裏也才半年時間,怎麼就要走?若是要歷事,那也還早纔對。

  “準備出去讀書,監裏這邊準備和祭酒、司業報備一聲,每月回來參加月考。”馮紫英笑着道:“在監裏有監裏的好處,但是卻很難靜下心來讀書,所以到城外的書院去讀書,可以更好的磨練一下性子,洗禮一下心性,另外我也打算後年準備去試試後年順天府的鄉試。”

  論理馮紫英沒必要和賈璉這些人說讀書這些事情,這裏有一個算一個,恐怕沒一個是讀書的料子。

  賈璉和賈蓉大概就從未想過要讀書參加科考,而賈寶玉論聰明是綽綽有餘的,只要能沉下性子來,四書五經對他來說都不是什麼難事,就怕這一位是坐不住,也沒有心思來讀這個書,甚至就很反感讀書。

  不過馮紫英也沒打算藏着掖着。

  賈家目前和馮家還屬於一條船上,馮紫英在琢磨如何讓馮家能夠安穩的下船,而且是要想辦法不激起這個陣營裏其他大角色們的反感和猜疑,所以儘早挑明自己的意圖想法。

  讓這些武勳貴族的後代們要意識到這一點,是自己本人意願,而非馮家想要幹什麼,這樣可以讓武勳羣體,乃至於武勳羣體背後的太上皇不至於對馮家有過多的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