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29章

作者:瑞根

第七十三章 只爲朝廷,對事不對人

  盧嵩遲疑了一下。

  張瑾有報告送來,也詳細介紹了此次臨清民變前因後果以及處置情況,盧嵩也能大略瞭解其中情況,如何既要基本如實的向皇上報告這一情況,又要適度考慮皇上現在的心情,這也讓盧嵩頗費心思。

  “回稟陛下,根據張瑾所報,此次民變時,雖然亂匪未曾傷及漕咧T倉,但那臨清三倉也在亂匪威脅之下,李大人和喬大人也是心憂國事,陳大人勇於任事,……”

  “嗯?”張慎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這個一直跟隨自己長大的幼時玩伴,“盧嵩,什麼時候你也學會了和朕來這一套了?”

  盧嵩脊背一陣汗意,趕緊躬身一禮:“陛下恕罪。”

  “說吧,究竟怎麼一回事?”張慎瞥了對方一眼。

  “李大人和喬大人雖然往日有所爭執,但在此次平叛事務上的確較爲合拍,據臣查悉,其中亦有一些緣故,……”很顯然皇上已經從其他渠道獲知了一些情況,盧嵩也就不在遮掩。

  “那馮鏗乃是神武將軍馮唐之子,……,冒險潛出見了喬大人,……,陳大人應該是與馮唐有些交情,……”

  “你的意思是這馮鏗說動了喬應甲?”張慎意似不信,“十二歲的少年郎,這般勇武大膽?喬應甲爲御史,這等事情本該是李三才統管纔對吧?爲何他不找李三才卻找喬應甲?”

  “回稟陛下,臣以爲,此等情況或許是有人指點,……”盧嵩沉吟着回答道,言外之意也很清楚,有內行點撥了總督和御史之間的關係,不解決御史這一關,此事便難爲。

  “喬應甲不是輕易被人說服打動的人吧?”張慎還是對喬應甲有些瞭解的,這般都察院出來的御史,都非易與之輩,豈是能輕易說動的?

  “臣聞喬應甲雖然爲御史,但自稱他爲人行事,只爲朝廷,對事不對人,……”盧嵩回應道。

  張慎略微一怔,細細咀嚼這句話,若有所思,卻不知道這句話乃是馮紫英在告辭喬應甲時所言,而喬應甲也有所感,便在某個場合下酒後說了出來。

  “些許情況,陛下可以等到李大人、喬大人入京之後,當面詢問便可知曉。”盧嵩也不敢把話說死。

  畢竟這也是張瑾他們從各方渠道打探而來,若是這些人在皇上面前又換了一番說辭,那倒還真不好說了。

  皇上御極不久,朝中班底基本上還是太上皇留下來的老臣,盧嵩觀皇上目前的做派,基本上還是大事都要送本到大明宮那邊去,所以許多事情皇上也是難啊。

  “朕記得那馮唐可是馮朝宗之子?”殿中安靜許久,張慎才悠悠的問了一句。

  盧嵩一愣之後,才道:“回陛下,馮大人正是前一品耀武將軍馮殿倫之後,馮朝宗三子,其長兄馮秦元熙二十二年戰死韃靼人寇邊的呼倫塞一戰中,二兄馮漢在元熙二十八年因病歿於大同鎮任上,馮唐方纔襲爵,前年因御史彈劾其驕橫跋扈,擅啓邊釁,所以免官,現賦閒在家。”

  張慎臉上露出回憶的神色,目光也變得有些悠遠,“呼倫塞?這麼一說我倒是有些印象了,當年我奉父皇之命巡邊,正趕上了呼倫塞一戰,韃靼七萬鐵騎席捲塞外,朝廷邊軍寡不敵校嗵庩P隘被突破,那馮秦率軍阻擊韃靼人精銳三日,所率八千勁旅僅存兩千餘人得以回返,但全賴這一戰擋住了增援韃靼鐵騎,朝廷大軍方纔能擊退意欲突破的韃靼人主力,……我記得此役馮秦雖然戰死,但是朝廷也是賞賜了其一爵位?”

  盧嵩在來之前就已經對馮家情況做過專門瞭解,他知道這位主子素來精細,這等細枝末節恰恰是這位主子最愛詢問的,以顯示他體貼下情,所以便徑直回道:“當初朝廷賜其子云川伯,只不過其子當初年幼,後也不幸夭折,所以……”

  張慎微微皺眉,這等絕後而導致爵位未能承襲可謂是最可惜的了,只不過一般人家都會從兄弟那裏過繼一個過去庶出子,“那馮家難道就沒有過繼一子給馮秦?”

  “回陛下,馮漢無子,馮唐亦只此一嫡子。”盧嵩回答道:“馮漢元熙二十八年病歿時,朝廷也曾追封,只是馮漢無子,後便由馮唐承襲神威將軍並晉升爲三品將軍。”

  張慎也有些感觸,邊塞宿將往往都是子承父業,但瓦罐不離井口破,將軍難免陣上亡,這等事情也是難免,只不過馮家一脈三兄弟,兩兄弟都死於疆場,現在只有唯一一個健在,而且只有一個嫡子都還尚未成年,還是難免讓人有些唏噓。

  “那馮鏗現在國子監讀書?”張慎又道。

  “是,今年初開始在國子監讀書,聽聞此子讀書還算刻苦,有意要參加後年鄉試。”作爲逡滦l的指揮同知,盧嵩對這些情況的打探早就做到了前面。

  “唔,朕知道了。”似乎是想起了什麼,搖了搖頭,張慎遲疑了一下,“你查一查,馮唐此人在大同那邊口碑,不,算了,等等再說。”

  ……

  馮紫英回到家中時就明顯感覺到了府中的氣氛不一樣。

  書院一事是當務之急,後年便是秋闈大比之年,對自己來說,只有兩年時間的讀書時間,雖說自己從六七歲時家中就聘請有塾師教授自己四書五經,但是鄉試的競爭程度在前世中馮紫英也就知曉,相比於現代的高考,不可同日而語。

  雖說這個時代的讀書人數量很小,但是仍然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陣勢,因爲在這個時代,真的是考過了鄉試,中了舉人,基本上就是魚躍龍門了,縱然考不起進士,但是一個舉人身份,足以讓一個人,乃至他的家庭發生徹底變化,直接從普通人進入了特權階層。

  這比起考起一個北大清華都更足以能改變一個人的一生。

  馮紫英這具身體的記憶力和思維都不算差,五六年的四書五經學下來,基本底子還是有的,現在無外乎的就是要尋找到一個優秀的老師來有針對性的進行學習和複習,目的就是一個,爲鄉試做準備。

  而且在順天府還有一個優勢,那就是京師城下,鄉試名額相對較多,主要是針對在寄籍在京的士人不少,這些人多是官宦子弟,亦有部分通過其他渠道來寄籍,這等情形下,順天府每一科的名額就比其他要多不少。

  京師書院不少,但以城外居多,像順天府的宛平、大興兩縣地處京畿,有幾家書院都頗有名氣。

第七十四章 識時務者爲俊傑

  “少爺,剛纔佐叔來找你,老爺讓你回來就去他書房裏。”雲裳有些惴惴不安的替馮紫英換衣,一邊道。

  “哦,說什麼事情了麼?”馮紫英也不在意,他已經覺察到這兩日裏他在府中的地位迅速提高,無論是父親,還是母親以及府中其他人,都對臨清之行取得了赫赫名聲之後的他態度都大不一般了。

  “沒說。”雲裳替換了衣衫的馮紫英整理了一下衣物,“少爺沒在外邊兒惹事兒吧?”

  “我能惹什麼事兒?”馮紫英有些好笑,這丫頭還把自己當成幾個月的自己,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放心吧,難道還怕老爺再給我一頓板子不成?現在不一樣了,怕是老爺找我商量什麼事情吧,我馬上就過去。”

  一直到馮紫英消失在院門外,雲裳都還在琢磨着那一句話“現在不一樣了”的意思。

  好像這兩日裏府裏的確和以往不一樣了,以往府裏上上下下都是圍繞着老爺和太太在轉,每每提及少爺,老爺太太都是讓府裏邊兒少打擾少爺,讓少爺一門心思讀書,但現在明顯不一樣了。

  老爺和太太找少爺的時候和次數一下子就多了起來,難怪少爺說要出去讀書,省得在府裏邊各種繁雜事情影響他讀書了。

  “你真要打算出去讀書?國子監這邊你怎麼辦?”馮唐示意兒子入座,往日都是站在一旁聽自己教訓,但是現在馮唐覺得也許馮家光大門楣就真的要落到這個兒子身上,自己現在還得要好好聽一聽自己兒子的想法。

  “國子監這邊倒是簡單,祭酒那邊對我印象頗好,司業那邊也清楚現在監裏的實情,大家都是月考來點卯,很多人甚至月考都糊弄,只有在需要歷事時纔來。”馮紫英對這一點倒不擔心,“我按照規矩來請假銷假,考試時準時到,而且考績也不差,他們說不到我什麼,更何況大家都已經形成了約定俗成的慣例。”

  馮唐點頭,他就怕自己這個兒子恃寵而驕,覺得臨清這事兒辦得不錯,外邊也有誇讚,就飄了,現在看來還是很冷靜的。

  “紫英,你明白輕重就好,今日王子騰到兵部見了我,對你評價頗高。”馮唐心情很好,“左侍郎張景秋張大人也問了我幾句,也許……”

  “父親,您這就有點兒想多了,我記得我和您說過了,這等事情其實沒必要急於求成,弄不好就要弄巧成拙了。”馮紫英覺得自己父親有些急躁的情緒似乎遮住了他平素還算不錯的情商,怎麼這事兒上就這麼看不開呢?

  太上皇這邊你已經被邊緣化了,然後又沒有獲得皇上那邊的首肯認可,誰會輕易把大同鎮總兵這樣的一等一位置許給你?

  王子騰不過是示好的一個姿態而已。

  其實哪怕自己現在考中了狀元,對王子騰來說,意義都不大,能影響到他起碼也是十年八年後的事情了。

  至於張景秋那裏,那是皇上的一張牌,怎麼可能輕易翻給你看?

  無外乎就是張景秋此人很善於拉攏人心,手段高明,所以讓自己老爹產生了誤解了,在馮紫英看來,除非皇上明確表明態度,否則結果不可能有太大變化。

  “紫英,我知道,……”似乎有些遺憾,但是馮唐還是迅速振作精神,“連王子騰都專門和我說起你的事情,我覺得臨清民變的情形恐怕已經傳到了朝中,傳到了皇上和幾位閣老那裏了,這是天大的好事兒,日後甭管你走哪條路,皇上和閣老們對你有印象,那許多路就會平坦許多,也寬得多。”

  從父親的這一席話裏馮紫英就知道自己父親的心思又有了很大變化,昨日裏他雖然不反對自己外出到書院讀書,但是也不是很支持,大概還是覺得馮家突然要想擺出脫離武勳貴族這個羣體的姿態,讓嫡子去科考,這樣的變化難以接受,也容易引來武勳貴族這個羣體一些懷疑和敵視。

  但現在,馮唐已經態度鮮明瞭,支持自己讀書,支持自己參加科考,甚至支持自己通過科考踏入文官羣體,哪怕耗時會很長,甚至也要遇到一些波折困難,但馮紫英清楚,馮唐也知道,這些都是值得的。

  “父親,我之前就說了,咱們家雖然是武家勳貴出身,但是都知道我們馮家是不能和四王八公他們比的,甚至像襄陽侯、遴l候、川寧侯、平原侯、定城侯、景田侯這些人,都比我們家更底氣十足,若非大伯、二伯和您這麼些年來在邊塞爲朝廷廝殺效命,大伯二伯甚至馬革裹屍,只怕您這個三等神武將軍都未必能拿得到呢。”

  馮紫英覺得是時候讓自己父親徹底清醒冷靜一下了,不能再繼續沉湎於往日的那種固有思維狀態中了。

  “您別覺得我要出去讀書,要去科考就是什麼大逆不道的事兒,就是要和誰劃清界限,沒那麼誇張,賈家敬世伯不是二十多年前就考上了進士麼?政世伯的珠大哥不也早早就考了秀才,若非身體不佳早逝,只怕現在也早就是一門進士,最起碼也該是舉人功名了吧?”

  馮紫英清冷的語氣讓馮唐興奮的心情又平復了不少,默默點頭,示意兒子繼續。

  “父親,我說句您不愛聽的話,武家勳貴若是放在六十年前,那肯定是被朝廷倚爲泰山的,但是那時候大周初立,需要你們來穩住局面,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本朝君皇仁義,既沒像先漢前明那般兔死狗烹屠戮功臣勳貴,也沒像前宋那樣杯酒釋兵權,對功臣勳貴都還算仁慈,但是咱們當臣子的得看清形勢,不能恃寵而驕,以文御武是本朝定例,若是還依仗着是勳貴便覺得可以爲所欲爲,那就離死不遠了。”

  這番言辭可謂誅心,聽得馮唐都心驚肉跳,若非只有父子二人,馮唐真的要上去兩個大嘴巴子,即便如此,也是怒氣溢面。

  “父親,您別生氣,今日之話只齣兒子之口,只入您耳,出了此門,過了今日,我便不會再說,也不會承認。”

  見馮紫英這般說,馮唐心中稍許放心,“紫英,這等話,便是對我亦不可再言。”

  “爹,您也不必如此,我知道輕重分寸。”馮紫英倒是顯得很淡然,越是深處這個世界,對這個世界瞭解越多,他越發覺得自己愛上了這個世界。

  愛上了這個世界的一切,前瞻性的優勢,無所不在的階級特權和階層特權,男尊女卑的秩序,這一切讓他都有一種已然佔據了一切先機天下大勢盡在我胸的暢意。

  當然他也很清楚,要把先機優勢化爲實實在在的勝勢,自己還需要積攢和努力,一樣存在着各種不確定的變數,甚至可能陰溝裏翻船,小覷任何不瞭解的東西,都是要付出慘重代價的,這是他前世爲官幾十年得出的刻骨銘心的真理。

  但這不正是最讓人舒心暢快的一面麼?只有奮鬥所得,才值得最甘美的品嚐,信手所得,反而失了幾分味道了。

第七十五章 驚天祕密

  “父親,您其實也應該感覺到一些纔對,咱們武家勳貴太上皇那邊也還有些顏面,但是皇上那裏恐怕就未必了。”馮紫英繼續道:“但就算是太上皇那裏,我們馮家也擠不進場,排在咱們前面的四王八公之外,都還有幾個侯伯,他們可以優哉遊哉的居高位享清福,子侄都能安排妥帖,但咱們馮家卻得要去拿性命去搏去換,縱使如此,也還要仰人鼻息,所以啊,……”

  馮唐臉色嚴肅起來,深吸了一口氣,“紫英,此話不必再提,爲父不會阻止,嗯,支持你去讀書,能讀得出來考上,是你的造化,但你先前提到的卻不能,……,有些情況你未必清楚,……”

  這已經是父親第二次神神祕祕的說這種吞吞吐吐的話了,這讓馮紫英很是好奇又有些不耐煩,“爹,你我亦屬父子,我的性子你知道,不是那種嘴上不把門的人,只有你我二人,又有什麼不能言?”

  馮唐看着兒子,猶豫起來,好一陣後還是搖搖頭:“此事我也不確定,不敢妄言,但是我只提醒你一句,縱使皇上對你青眼有加,你也需要把持好,莫要忘乎所以。”

  馮紫英一凜,抬起疑惑的目光看着父親:“爹,您這話什麼意思?且不說臨清一事兒還不至於入皇上眼,若然皇上真的看重,這本是我們馮家的福氣,爲何你卻這般說?就因爲我們馮家是武家勳貴?”

  馮唐張口結舌,憋得很難受,吶吶半晌才道:“紫英,許多事請現在還輪不到皇上做主,哎,……”

  “爹,這我知道,皇上大事兒也還要請示太上皇,但太上皇和皇上亦屬父子一家,這太上皇千秋之後,皇上便能獨掌乾坤,……”馮紫英覺得這裏邊應該有什麼古怪。

  “紫英啊,太上皇龍馬精神,只怕皇上想要獨掌乾坤還有得等啊,況且,……,有些事情誰又能說得清楚呢?”馮唐最後一句話已經輕不可聞。

  馮紫英悚然一驚,想起前世關於《紅樓夢》故事的種種,盯着父親,“爹,莫不是義忠老親王……?”

  馮唐色變,環顧左右,這才厲聲道:“噤聲!此事你我心裏知曉便可,日後休得再提!”

  馮紫英恍然大悟,迅疾連連搖頭:“爹,此事我們馮家決不能參與進去,……”

  “我何嘗不知?你以爲你爹真的享受不了清福,非得要去那大同苦熬?”馮唐沉聲道:“這等天家之事,沾上便是禍福難料,馮家沾染不起,我纔想要回大同,留在這京裏,遲早脫不了身,……”

  馮紫英這才意識到自己老爹也非等閒之輩,早就看出了裏邊的兇險,但卻不知道前世《紅樓夢》書中所提及馮家爲何最終還是捲入了這等犯忌諱的天家奪嫡之事中去?

  義忠老親王便是前太子,這不是什麼祕密。

  前太子是已逝的皇太后嫡子,而且還是嫡長子,原本穩坐太子之位,但皇太后逝去之後,諸子爭奪大位激烈,連太上皇都難以壓制,後來太子因惡了太上皇被廢,纔給了其他諸子的機會。

  最終當今皇上在太上皇病重期間得傳大位,只不過未曾想到太上皇最後卻病癒而起,才形成了當下這種尷尬局面。

  這樣看來,只怕是那義忠老親王還有心有不甘,或者太上皇又後悔廢了義忠老親王?只是這等事情還有反悔的餘地麼?

  馮紫英心裏發緊,他本以爲自己現在已經可以握得一手好牌,進退裕如,未曾想到馮家與武家勳貴這一黨關聯如此之緊。

  看樣子書中所描述的也差不多,雖說馮家處於這一黨邊緣地帶,但是卻始終未能徹底擺脫,最終還是要被拖進去,但現在他就不能容忍馮家再捲進去了。

  但父親的擔心也不無道理。

  現在皇上很大程度都還只是一個傀儡,大事都還是需要請示太上皇,甚至太上皇還有了一些其他心思。

  前太子也就是義忠老親王在太子位置上坐了二十多年,在皇上登基之前無論是勢力還是影響力都遠勝於如今皇上,雖然因爲惡了皇上被廢,但如今只消太上皇流露出些許其他意思,只怕阿附在義忠老親王身邊的勢力就會死灰復燃。

  那麼這一局最終會變成什麼樣,還真不好說。

  若是一味認定當今皇上纔是真命天子,死抱當今皇上大腿,一旦義忠老親王最終翻盤,如同前明景泰帝一般,正統帝復位爲天順帝,連於謙那等英雄人物都最終身死,其波譎雲詭如何能料到?

  馮紫英可不想當什麼像于謙那樣的大英雄,他只想好好的活下去,你別剛抱上皇上的大腿,那邊義忠親王又復位了,那可就慘了,或許不至於身死族滅,但沒準兒就會被打入深淵,終其一生難得翻身了。

  不過無論如何馮紫英都覺得歷史起碼還是《紅樓夢》有這本書的脈絡可循,義忠老親王在書中並未能翻盤成功,那麼當今皇上穩坐皇位的可能性應該更大一些。

  若真的是迫不得已二選一,馮紫英覺得還是寧肯選當今皇上,他不認爲自己現在就有能力改變什麼大勢,起碼十年內都沒有這種能力。

  最穩妥之舉還是距離這場風暴遠一些,如果實在避不了,那就必須要站在勝利者一方。

  “父親,若是這般,那你這外任就真的迫在眉睫了,若是大同鎮去不了,其他鎮如何?”馮紫英問道。

  “大同鎮若是去不了,估計宣府鎮和薊鎮就更不可能了,山西鎮和榆林鎮有些遠了,而遼東鎮現在局勢日趨喫緊,女真人現在野心漸露,你爹我去還有些擔心喫不住勁兒啊。”馮唐在自己面前倒是很實在,沒遮掩什麼。

  馮紫英皺起眉頭。

  大同、宣府、薊鎮是防衛京師的三大重鎮,無論是誰當皇帝都首先要把這三鎮軍權牢牢掌握在自己人手來。

  如今朝中仍然是太上皇當政,那麼馮唐卻拿不到這個位置,其實也就意味着太上皇沒有把馮唐當成核心圈子裏的一員。

  遼東鎮倒是手握重兵,但那裏直接面對羽翼漸豐的女真人,老爹有些覺得喫不住勁兒,山西鎮和榆林鎮太偏了,估計老爹不想去。

  “爹,我倒是覺得,若您真的不想去遼東鎮,那麼不妨忠恢山西鎮或者榆林鎮。”思考了半天,馮紫英覺得哪怕是去遠一點兒,那也勝過在這京城裏被渾水捲入,至於說自己反正年齡還小,倒是不怕這些,想那太上皇還關注不到自己這等人身上來。

  馮唐也點了點頭,“嗯,若是榆林或者山西,或許還有幾分機會,不過現在也很難說,且看吧。”

  說完了馮唐的事兒,父子倆又說起了馮紫英的事兒,既然打定主意要出去讀書,那麼就要儘早物色好合適的書院,只有兩年時間,自然就要抓緊時間。

第七十六章 讀書

  從回來休息了幾日之後,馮紫英就開始尋摸着找合適的書院。

  順天府書院集中在宛平縣,大興縣也有,但卻明顯少於宛平,而且質量也不及宛平。

  整個順天府書院加起來不下三十所,但是真正有名的也不過就是幾所,畢竟這些書院都是屬於士紳官員所辦,經費來源也來自士紳支持或者商賈捐助。

  順天府京畿地區的四大書院就有三所在宛平,而在大興僅有一所。

  四大書院通惠書院、青檀書院、崇正書院均在宛平縣境內緊鄰京畿,幾所書院相距不過幾裏地,但是卻是各有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