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285章

作者:瑞根

  馮紫英沒有提工礦業,這一塊現在如果貿然涉及,只怕不但有分心之虞,而且也容易給人貪多嚼不爛的感覺,現在的中書科還不具備這個能力,但是他會在相關的典章中不動聲色的補上這些條款,無外乎就是模糊一些,日後可以用細則來彌補。

  待到馮紫英離開,官應震才含笑問一直坐在自己一側的老者,“如何?我這個學生不同凡響吧?”

  “果然名不虛傳,不愧是東翁高徒。”灰衫老者是官應震才聘請來的幕僚,也是湖廣人,只是多年科考不中,曾經在官應震出仕之後替官應震當過多年幕僚,只不過在官應震到青檀書院之後,便回鄉隱居,現在官應震重新出山並掌中書科事,自然就要重新請回來。

  “此子思路寬闊,眼界深遠,而且很善於思考,一個問題總能觸類旁通衍生出許多問題來,單單是這一點就是我在青檀書院教授的數百弟子中獨一無二的,也難怪乘風兄和喬汝俊都是視爲北地士子的驕傲。”

  官應震的話讓灰衫老叟也點頭,“的確如此,東翁有此子作爲臂膀,這中書科定能有一番作爲,不過此子是北地士子,但是感覺其一些想法卻並未完全傾向於北地,而且有些事情也沒有更多地替北地考慮,倒是有些李三才之風啊。”

  工部尚書李三才是北地出身,但是卻素來和江南士紳親厚,一直被視爲是江南士紳代言人,這已經是公開的祕密,所以也讓北地士人頗爲仇視。

  “治中,這你卻有些看走眼了,此子心胸的確不侷限於北地,但更不會只侷限於江南,日後多接觸,你便知曉了,……”官應震笑了笑,又有些遺憾,“只可惜此子實在太過年輕,又沒有在地方上的經歷,乘風和我說起過,這一二年等到中書科這邊事務理順,就要讓他下去打磨一番,以便日後能扛起重任。”

  ……

  牛繼宗和王子騰面無表情相對而坐。

  “李成梁臥牀不起了,也不知道這廝究竟是真的起不了牀,還是裝的?”牛繼宗搓揉了一把臉頰,臉頰上的橫肉微微抽搐,目光卻更見兇厲,“張景秋來找我談了,徵求我的意見,薊遼總督空缺不能太久,我感覺他想讓我去,哼,……”

  王子騰卻顯得很輕鬆。

  李成梁從遼東鎮總兵才升任薊遼總督不到半年便“一病不起”,這怎麼都難以讓人接受。

  但是人家病了,而且年齡大了,鎮戍遼東數十年,沒功勞也有苦勞,你能讓人家八十歲的人還呆在遼東?

  說不過去啊。

  幸虧自己溜得快,到了登萊,現在登萊是一片白地,百廢待興,從頭開始,自己也剛上手,怎麼也輪不到自己,牛繼宗就倒黴了,這宣大兩鎮都是架構完整,誰去都能迅速上手,很顯然張景秋和柴恪都想把他給支去遼東。

  薊遼總督名義上是掌管遼東和薊鎮兩鎮,但實際上重心卻是在遼東,建州女真現在還沒有這個實力越過遼西走廊撲向薊鎮,薊鎮更多的是一個支撐遼東的作用。

  “陳敬軒如何?”王子騰問道。

  要說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自己躲開了遼東,還全靠馮紫英這小子給自己出的主意,但現在牛繼宗也面臨難題,王子騰也知道太上皇那邊肯定也在着急。

  陳敬軒是薊鎮總兵,升任薊遼總督也說得過去,但是陳敬軒也有短板,沒有真正經歷過大的戰陣,遼東可不比薊鎮,那是要真刀真槍直面女真人的。

  “不行,張景秋直接否了,皇上也不會同意,他也鎮不住李家兄弟。”李成梁雖然退下來,但是他幾個兒子卻還在遼東,沒有一員能征慣戰的宿將,鎮不住。

  “那就讓一員文臣上唄。”王子騰沉聲道:“這總督一職,本來就一直是文臣爲主,後來纔開始偶爾選派武將,怎麼現在就成了武將專屬了?”

  “問題是現在朝中哪裏有合適的文臣?尤其是要經歷過武事的文臣,柴恪倒是可以,但他現在是左侍郎了,不可能再去遼東,楊鶴資歷太湥瑝翰蛔∵|東鎮那些驕兵悍將,……”

  牛繼宗目光陡然抬起來,似乎想起了什麼,迎上王子騰的目光,這一刻,似乎二人都心有靈犀了。

  兩人同時嘴角帶笑,微微點頭。

第一百八十二章 陽�

  張景秋輕輕揉弄着太陽穴,柴恪也是滿臉陰沉。

  應該說這半年李成梁託病不起,遼東局面並沒有出現多少大的變化,建州女真還算安穩。

  當然,他們對周邊海西女真諸部的征伐仍然是在有條不紊的進行着,這讓張景秋和柴恪既感到心驚急迫,但卻有格外無奈。

  當下遼東局面能夠穩住已經很難得了,隨着李成梁的“臥牀不起”,原本就有些鬆散的遼東軍內部顯得更加散漫,一種樹倒猢猻散的氣息在內部蔓延。

  再這樣拖下去,恐怕沒等到規劃好的對遼東後勤保障戰線建成,遼東軍自己就先垮了。

  “修齡還不行,若是能多給修齡幾年時間在甘肅寧夏那邊打磨積累一下,也許可以,但是現在他還撐不起。”張景秋搖了搖頭,“遼東不比甘肅寧夏,也不像榆林山西,一旦有失,便再也無法挽回,這個險朝廷不敢冒。”

  柴恪也明白張景秋的意思,事關整個大周的命撸l敢去冒這個險?

  楊鶴雖然經歷了西疆平叛,但是他以前一直是在都察院幹着,並沒有積累太多經驗,而且遼東鎮以李家兄弟爲首的驕兵悍將,文臣要去鎮住場面,那就只有殺人立威,而遼東顯然經不起這種折騰。

  “陳敬軒也不行,雖然是武將世家,但是這麼多年他有多少經歷我們都清楚,山東民變大概算是這麼些年裏他經歷過的唯一‘戰事’吧?”柴恪冷笑,“一幫白蓮教的土鱉,如何能與建州女真相提並論?”

  “劉綎如何?”張景秋突然問道。

  “劉綎悍勇無敵,性格驕縱,但卻難爲帥才,要坐鎮遼東,他沒那個能耐,而且職方司那邊也傳消息回來,播州那邊不穩,地方上多有警訊,劉綎恐怕暫時還動不得,……”柴恪搖頭,想了一想才又道:“熊廷弼或許……”

  “子舒,你可真的是舉賢不避親啊,就不怕人家說你們結黨?”張景秋笑了起來,“可惜時間不合適,緩幾年也許可以讓飛白去遼東,現在還不行。”

  熊廷弼的確是個一個帥才,也是湖廣人,但是卻不適合現在的遼東。

  熊廷弼擔任御史期間,屢次彈劾李成梁,尤其是李成梁放棄寬甸六堡,熊廷弼更是帶頭彈劾,與李家關係極其惡劣,李成梁與其勢不兩立,現在遼東李氏兄弟還在執掌兵權,熊廷弼此時去遼東,鐵定就要出亂子。

  柴恪也是苦笑,他何嘗想不到這一點,也是病篤亂投醫了。

  “子舒,實在不行,你覺得讓馮唐去如何?”張景秋不動聲色地道。

  “自唐?!”柴恪喫了一驚,“不是說好讓他坐鎮三邊麼?”

  “此一時彼一時,遼東這邊局面不容耽擱啊,三邊那邊劉東暘已經拿下了哈密,只要後勤保障跟上,西疆那邊基本可以穩定下來了,我也是沒辦法,算來算去,就只有覺得馮自唐去最合適了。”

  張景秋容色平靜,顯然是對此事已經思考良久了。

  柴恪定下心來思考,發現對方的建議居然是最好的選擇。

  馮唐在大同、榆林兩鎮擔任總兵官多年,既和蒙古左翼的察哈爾打過交道,也與蒙古右翼的土默特人交手甚多,可謂經驗豐富,人脈淵源厚實。

  原來主要在豐州以西活動蒙古左翼的察哈爾,現在早已經東移到了緊鄰海西女真的東部草原上,林丹巴圖爾雖然尚未成年,但是卻也表現出了勃勃野心。

  未來坐鎮遼東,既要應對建州女真對周邊如火如荼的攻勢,同時還要處理還野心初萌的林丹巴圖爾統治下的察哈爾部,甚至還要干預在海西女真西北面但卻日漸向建州女真靠攏的科爾沁部。

  馮唐初一看似乎並不合適,因爲他並無多少特別耀眼的戰績,但是對於坐鎮遼東來說,這一點恰恰不重要。

  現在的薊遼總督應該是一個厚重沉穩經驗豐富組以應對一些突發情況的宿將,而且還要能鎮得住下邊一羣驕兵悍將,讓他們不至於欺凌上官,同時還要能靈活地協調好周邊海西女真和蒙古諸部的關係,合縱連橫,目的只有一個,遏制住建州女真現在的兇猛勢頭,爲大周贏得更多的時間來調整戰略。

  思考了好一陣,柴恪也不得不承認,在目前的形勢下,恐怕馮唐是最合適的薊遼總督人選。

  只是原本兵部內部都已經研究了要舉薦馮唐出任三邊總督,現在卻驟然變成薊遼總督,如何來說服馮唐本人,也是一個問題,而且這很容易會被視爲一種挖坑甩鍋。

  “尚書大人,自唐那邊怎麼去說?”

  照理朝廷行文即可,馮唐也不可能不接令,可如果不把思想做通,這走馬上任幾個月就給你撂挑子,學着李成梁那樣抱病不起,你怎麼辦?

  “子舒,我倒是覺得自唐那裏好說,在三邊也好,在遼東也好,都差不多,自唐也不是那種畏敵如虎的人,當然肯定自唐要提條件,這都不是問題,我相信你去一封信,再請首輔大人去一封信,是可以說服他的,嗯,倒是馮紫英這邊,莫要引起誤會,現在皇上擺明是要重用他,朝廷也很倚重,如果被他覺得是在有意構陷,那就不合適了。”

  張景秋倒是把話說得滴水不漏,讓柴恪也是無話可說,尤其是馮紫英這邊兒的事情分明也是甩到自己身上,要讓自己去做工作說服馮紫英,可見這位尚書大人是早就有準備了。

  “尚書大人,這是誰給您推薦的自唐啊?連我都沒想到。”柴恪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張景秋笑了笑,“誰推薦的不重要,關鍵是合適不合適,嗯,子舒,我明白你的意思,或許舉薦人有一些其他目的,但是對我們來說,其他都只能放在一邊,誰更合適,我們就只能如此行事。”

  ……

  “香菱,來。”

  看見含羞帶怯的香菱抿着嘴低着頭微笑,手裏捏着汗巾子,卻是不肯過來,馮紫英也有些氣悶。

  這丫頭啥都好,就是太容易相信人,昨兒個在二尤那裏折騰了一宿,金釧兒就說怕傷了自己身子,今兒個就不肯來侍寢了,連帶着香菱也不肯聽自己話了。

  “怎麼,爺的話都不聽了?”馮紫英故作惱怒狀,“那爺打算和你說說你家裏的事情,你也不想聽了?”

  “啊?!”香菱驚訝地抬起目光,聲音都發顫起來,“爺,您是說那封信……”

  “嗯,沒錯,這封信就是浙江那邊來的,我託人在浙江湖州那邊詢問了一下,再對應蘇州十多年前哪一樁失蹤案,基本上就能找到線索了,你本性甄,這個姓也不多見,所以湖州府雖大,花些心思也不是找不到,只是需要時間而已,所以這麼久總算是有了一個回信了。”

  “爺,真的查找到了?”香菱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再也顧不得許多,疾步來到馮紫英身邊,馮紫英心中暗笑,不怕你不就範,手腕一翻便勾住了香菱柔軟的腰肢,這麼一帶便歪倒在自己懷中。

  “爺莫不是哄奴婢?”見落入魔掌,香菱這才反應過來,但是卻也沒有掙扎,只是那目光裏多了幾分失望。

  “爺能做那種事兒麼?只不過爺喜歡你躺在爺懷裏,纔有心思說你這事兒。”馮紫英手掌摩挲着香菱的翹臀,充分享受着這個時代男人的特權。

  雖然香菱也已經十七歲了,但是各方面比起二尤的豐滿卻是遠遠不及,便是金釧兒也要比香菱豐潤許多,不過馮紫英確很喜歡這丫頭的嬌憨老實。

  “爺說的是真的?”香菱失落心境一掃而空。

  “嗯,如果浙江那邊來的消息沒有差錯,你母親姓封,本是烏程縣一個小戶人家,後來嫁到了蘇州甄家,後來你被拐子拐賣,這蘇州府倒是有案宗記載,當是十三年前的事情,你約莫是三四歲間,你被拐了,之後,你父母四處尋你不得,後來鄰居失火將你家也少了,你父母便去湖州烏程投靠你外祖父,……,只是前些年你父親心情不好,據說已經外出出家修道去了,你母親也尋不得,現在住在你外祖父家中,靠縫補爲生,……”

  馮紫英便把情況娓娓道來,只聽得香菱淚流滿面,哽咽不已。

  遇上這等事情,馮紫英也不好多勸,等這丫頭傷心過了,心裏那股子鬱氣消散,反而是好事。

  “……,所以也就是這般了,其他都能對得上,尤其是你這眉心一點胭脂痣,更是明證,……”馮紫英拿過汗巾子替香菱擦拭淚水,一邊順勢將香菱抱起來坐在自己懷中,“只是現在你母親孤身一人在烏程,卻要看你的心意,以爺之見,不如將你母親接來,反正我這府裏也大,讓你母親便在偏院裏住着,也好有個照應,……”

  沒等馮紫英話說完,香菱已經猛地掙扎脫身,倏地跪在地下,砰砰地磕起頭來。

第一百八十三章 避不開,該來的還得要來

  香菱的這一跪拜把馮紫英嚇了一大跳,趕緊把香菱扶起來,“這丫頭,你這是做什麼?”

  “爺,奴婢這一輩子都感激不盡,唯有下輩子做牛做馬來還您的恩情了,……”香菱淚流滿面,美眸紅腫,只顧着磕頭。

  的確,這個時代,一個丫鬟的母親,哪個當主子的會打上眼?別說這樣煞費苦心的替你尋找,就算是多過問一句,那都是對你的大恩大德了,更別說馮紫英還說要讓香菱把其母親接到京師城來住在府上,即便是良妾也沒有這樣的待遇。

  對於馮紫英來說,這卻真的沒太在意,這也是現代意識作祟。

  想想人家清白女兒身給了自己,白日裏幹活兒服侍,夜裏還要牀上侍寢,沒準兒日後還要替自己生個一男半女的,自己又不是沒有這個條件,讓其母來在偏院裏住着讓其母女能經常見面有個照應,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麼?

  但這放在香菱這等丫鬟的心目中,簡直就是難以想象了,幾乎是要比照着正妻的架勢來了,這如何使得?

  “別下輩子,這一輩子還長着呢,你若是真覺得爺這麼做心存感激,有的是機會來償還,嗯,比如今晚……”

  馮紫英的一句話讓香菱又紅了臉,但是心情激盪之下,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說話纔好,只是扭着身子抿着嘴,微微哽噎的嬌憨柔媚模樣更是讓馮紫英心神俱醉,索性一把就攬起對方腰背和膝彎,在香菱驚呼聲中,直奔裏屋裏去了。

  這一夜馮紫英又再度感受了一番“封建腐朽糜爛生活”的滋味,這越發讓他堅定了一定要在這個腐朽沒落的時代創造出更輝煌的一幕,絕對不能辜負自己,纔對得起這樣一個時代對自己的恩賜。

  ……

  一直惦記着要去賈府和梨香院,但是始終是時間不合適。

  每天一大早,不是要去戶部、工部,就是中書科,要不就是內閣那邊召見,甚至連去翰林院那邊的時間都抽不出來。

  這邊還沒出門,門上便已經有人來接着,各種帖子更是應接不暇,以至於馮紫英都不得不每天抽時間來瀏覽一遍,以免漏掉重要的。

  “沈大人,這邊事情基本上已經說定,兵部那邊應該已經和您談了具體時間吧?你可能要儘快走馬上任纔行,從哪些地方抽調人手,另外這官佐配備,我建議您也要好生斟酌一下,登萊那邊是白手起家,但是最終艦船卻要按照西夷人的標準來,……”

  沈有容看着眼前這個青年郎君,一時間有些恍惚。

  當初對方來和自己說這件事情的時候,他還覺得對方有些誇大其詞,縱然對方的確有背景靠山,但是這關係到大周的國策轉變,豈是一兩個人能扭轉的?

  但沒想到這纔多久?幾個月時間裏,這聲勢就已經造出來了,登萊專設總督,要在登萊打造碼頭、船廠乃至水師艦隊,目標還不僅僅是打通遼東,還要覆蓋日本、朝鮮乃至更遠的蝦夷和海西、野人女真。

  這當然難不是一年半載能做成的,但是哪怕是花費十年之功,那也是值得的!

  “馮大人請放心,下官斷不敢耽誤朝廷大計,今日回去下官便要立即籌備,先去登萊報到,然後轉回福建,下官在那邊也還有不少袍澤,亦有不少願意一戰之師,只是如何來籌建整編這隻水師,下官心裏卻沒有多少數,這方略上……”

  沈有容姿態擺得很低,他很清楚登萊——遼東戰略完全是對方一手促成,當然這也是朝中北方士人們的堅持,但無論如何,這個戰略轉變都是令人振奮的,這意味着朝廷終於開始邁出了正確的一步,而不再像以前那樣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了。

  馮紫英沒有瞞他,也提出了登萊——遼東戰略將會延伸到東海和野人女真,也就是建州女真的背後,只有這樣才能真正變被動爲主動,對此沈有容也是極爲贊同。

  在遼東軍中也算是熟知情況,沈有容自然清楚遼東此時面臨的困境,囿於後勤保障的困難和士氣的萎靡,實際上現在的遼東鎮如果要想主動進攻建州女真是不佔優勢的,稍不留意反而要陷入困境,急於求戰和求勝的心態並不適合遼東鎮。

  要想在對建州女真的戰事中取得勝利,要解決幾個問題,一是後勤,二是士氣,三是周邊海西女真和蒙古諸部可能帶來的影響,只有在解決了這幾個問題之後,集聚重兵,穩紮穩打,才能取得勝算。

  李成梁固然年齡老邁而趨於保守,但是也得承認近幾年他對建州女真的優劣勢還是看得比較準的,只不過限於各種原因,他找不出或者能找到但是卻無法實施來解決這些問題的辦法。

  “沈大人,水師艦隊的具體練兵方略您要來問我,那就是問道於盲了。”馮紫英笑了起來,“這方面你是行家裏手,一切由您來決斷,登萊那邊,我曾經和王總督談過,他同意放手讓你去幹,只不過這需要一個時間過程,尤其是在水師艦船和炮銃上,我個人的觀點,標準要高,最好向西夷人學習,……”

  “……,起點門檻高一些,免得我們還沒有來得及派上用場就落後了,如何來做到這一點,您得自個兒琢磨,人也好,船也好,銃炮也好,您到得要自個兒琢磨,總督府,乃至朝廷,能給您支持的,恐怕也就只有銀子了,其他一切都要靠您自己,……”

  沈有容走了,滿懷着憧憬、希望,也還帶着一絲擔心地走了。

  他很清楚這一過程沒那麼簡單就能實現,但是卻必須要這麼走纔行,比如像聘請西夷人的造船匠師、水手乃至槍炮匠,這都不是一蹴而就的,這是一個系統化的綜合性工程,雖然他不明白這具體含義,但是卻知道這非常複雜。

  沈有容走之前也給馮紫英丟下了一枚炸彈,被馮紫英也給炸蒙了。

  自己父親要出任薊遼總督?!

  不是三邊總督麼?怎麼卻變成了薊遼總督了?

  遼東是個啥情形,馮紫英整日裏關注着職方司傳回來的消息,十分清楚。

  在解決了輝發部、哈達部等海西諸部外,現在努爾哈赤正在率領建州女真尋找各種藉口利用蠶食鯨吞海西女真的烏拉部,而且已經逐漸取得了一些進展,烏碣巖之戰後,建州女真對烏拉的優勢日趨明顯,而且一旦吞併了烏拉部,也就打開了通往整個東海女真(野人女真)的道路。

  就目前的態勢來看,建州女真主要精力還是要放在吞併整個烏拉部上,一旦吞併了烏拉部,相對落後而鬆散的東海女真很難抵擋得住建州女真的壓力,歸附請降是大概率事件,而一旦把東海女真收入囊中,最西面也是抵抗建州女真的海西女真葉赫部就再也難以抗衡建州女真的兵鋒了,尤其是在葉赫部西面的科爾沁蒙古已經開始和建州女真眉來眼去的時候,葉赫部就更難以抵擋了。

  這個時候自己老爹居然要出任薊遼總督,這不能不讓馮紫英覺得這裏邊有些不爲人知的陰帧�

  自己老爹的情況馮紫英很清楚,絕非什麼天才將帥,也沒有多少智計致裕蟾盼ㄒ恢档谜F讚的優點就是性格謹慎細緻了,但這樣的優點在某些時候也就會變成缺點,嗯,意味着缺乏果決拍板的魄力。

  原本很想立即就去兵部找張景秋和柴恪問個一二三,但是馮紫英還是剋制了情緒,沉下心來細想。

  琢磨了一陣之後,馮紫英意識到自己老爹出任薊遼總督好像還真的是目前比較穩妥的安排,除了自己老爹,其他幾個人選似乎都有這樣那樣明顯的缺陷,熊廷弼也躍入了馮紫英的視野,這也是前世明史中當之無愧的牛人強者,若不是因爲和李氏交惡,熊廷弼絕對是最合適人選。

  只可惜從來就沒有如果。

  朝廷任命你爲薊遼總督,作爲臣子,自己老爹是沒有權利拒絕這一任命的,什麼理由都不行,哪怕你十分委屈,但也得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