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253章

作者:瑞根

  殿堂內一陣桌椅亂響,卻見一名老者在幾人陪同下昂然而入。

  “翁公!”

  “翁老!”

  鬚髮皆白,卻是精神健碩,連那名許姓老者也都難得起身:“啓陽兄。”

  這是洞庭商幫的代表人物翁籩次子翁啓陽。

  “諚澬郑@位馮修撰不簡單啊,可謂胸有謇C啊,他聯結安福商人和龍游商人,便是意在東番。”翁啓陽一坐定便放了一個大招。

第一百一十三章 公私兼顧

  “東番?!”許諚澯犎唬敲腿痪拖肫饋砹艘恍┦颤N,“啓陽兄從何而知?”

  “吾在朝中得到消息,這位馮修撰在開海之略中專門提及須得要控制東番,加以拓殖發展,以防被倭寇和西夷人所乘,……”翁啓陽捋須,“龍游人和安福人前明成化年前便在雲南招募人員拓墾數十年,數萬人在姚安一帶屯居,……”

  翁啓陽一提起此事,整個堂內的商賈們都頓時明白過來。

  前明成化年間,龍游商人和江右安福商人爲了拓展產業,便向雲貴進軍,併成功的在雲南姚安一帶落足。

  由於當時雲南尚處於較爲原始落後狀態,龍游和安福商人並僱傭大量流民前往雲南開荒拓墾,並迅速在姚安一帶打開局面。

  每年從內陸地區招募流民前往拓墾,大力發展糧食種植、採礦和冶煉業,然後將糧食、金屬等叱觯瑫r將所需的鹽、布匹等物呷耄沟谬堄魏桶哺I倘嗽谝Π惨粠萘Υ鬂q。

  後引起了前明雲南布政使司和提刑按察使司的不安,稟報了前明朝廷,強行要求龍游商人和安福商人退出,雖然幾經波折龍游商人和安福商人逐步退出了姚安的拓墾,但是卻給姚安當地發展繁榮帶去了很大助力。

  後龍遊和安福商人也曾經在鄖陽山區也介入流民拓墾,但是也讓當地官府十分警惕,持續幾年後便被當地官府逐出,這種情形一直到延續到大周,像現在鄖陽地區依然是龍游和安福商人十分活躍的地區。

  可以說在整個大周商賈裏邊,江右安福商人和龍游商人除了在做生意上頗有名氣外,也是最爲擅長這等拓墾發展的,難怪翁啓陽一說,這些商人便立即明白了過來。

  “啓陽兄,這開海之略如何又與東番之地扯上了干係?”許諚澮灿行┖闷妫伴_海之略,南北兩路,北路以遼南、日本和朝鮮,但首重遼南——登萊,其次朝鮮日本,南路便是閩浙兩廣與南洋之間的海貿,爲何這東番又能牽扯進來?”

  翁啓陽一時間也不好回答這個問題。

  他也是通過各種渠道才得知這一消息,馮紫英對商賈一律不見,除了他在寧波時接觸的閩地海商和寧波幾家船行外,其他各地湧來想要在其中分一勺羹的商賈都是喫了閉門羹。

  在開海之略中牽扯上了東番據說在朝中也引起了爭論,但是上沒有最終定論,現在更多的爭論集中在推動開海這一戰略會是哪個衙門來負責,誰來執掌這一戰略。

  這也引起了各方的撕扯,戶部、兵部和工部,甚至還有登萊總督,都捲入了進來。

  思考良久,翁啓陽才緩緩道:“諚澬郑d許人家考慮的開海之略本來就不完全是爲了貿易,而是有更長遠的考慮,咱們是商人,而那一位是冉冉升起的政壇新星,未來北方士人的代表,想法自然和咱們是不一樣的。”

  許諚澮仓荒苋绱讼耄蝗缓茈y解釋爲何要將東番之事牽扯進入現在如火如荼的開海主導權爭奪戰中去。

  “那啓陽兄,我們現在該如何行事?”許諚澰谄渌嗣媲翱梢再瓢粒敲鎸ξ虇欔栠@個號稱“洞庭翁許”還排在許家之前的翁家,他是不敢傲岸的。

  翁啓陽也覺得有些棘手。

  這位新晉的翰林院修撰,據說不以詩文出名,卻喜時政策務,又是北人,以前都沒有接觸過,關鍵是此人出頭時間太快,讓大家都很陌生。

  考中進士和館選庶吉士時,大家也只是聽說這個名字,很快就是西疆平叛,但那畢竟侷限於邊地,全憑這開海大略一下子名噪一時,唯獨他還掌握着這開海之略的解釋權,甚至可以不斷延伸。

  像最初大家都以爲只是開海舉債,但後來就被北方士人把遼南——登萊海吆骄�,乃至朝鮮、日本貿易了,再後來又說到了把更北方的蝦夷地、甚至北部更遙遠的海西、野人女真貿易獨享權都列入進來,現在甚至還多出來一個東番的拓墾。

  如果之前江南商人的心思都還集中在和兩廣閩地海商爭奪南洋海貿權上,但現在驟然加入了日本、朝鮮和尚未開發出來的蝦夷地、海西、野人女真,這就不能讓他們動心了。

  東番拓墾絕對會讓龍游商人和江右商人心動,他們原本在大周境內邊荒之地拓墾,會引來當地官府的忌憚,但是現在東番之地尚未正式設立親民官管轄,那東番大島土地甚廣,氣候也和閩浙近似,雖說有煙瘴,但是對於商賈們來說,那都不是事兒。

  只要這位馮修撰一發出邀請,只怕龍游和江右安福商人便會忙不迭地的撲上來,或許這位馮修撰就是瞧準了這一出,要把這拓墾東番當作他的一大功績,爲其日後晉升作爲鋪墊吧。

  “諚潱@位馮修撰不是要娶咱們蘇州沈氏之女麼?”翁啓陽良久才露出一抹深思的神色,“沈氏是吳中名門,書香世家,對咱們這些商賈素來不太理會,不過要找到和沈家搭上線的士紳也不是難事,現在暫時只能走這條線試試吧,總不能放任此事與我等擦肩而過,那我等也無法向其他人交代啊。”

  “啓陽兄,這條路子固然可以一試,但是小弟還聽聞此子江南之行在揚州逗留甚久,與兩淮巡鹽御史林海過從甚密,那林海也是咱們蘇州人,……”許諚濔堄猩钜獾氐溃骸皢欔栃钟X得是否可以……”

  翁啓陽面色複雜,他當然明白對方的意思,兩淮巡鹽御史是哪路人他當然明白,而太上皇在江南的關聯甚多,他也能夠找到和林海拉上關係的人,但是現在如果和那邊關係牽扯太深,若是日後瓜葛起來,就免不了要受牽連。

  “此事且容我在斟酌一二。”

  翁啓陽很清楚這商人要想徹底繞開朝廷,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牽扯太深,那也意味着利益巨大背後伴隨着的就是風險巨大,所以如何把持好這樣一個度,也是每個豪商巨賈家族不得不認真思考的事情。

  ……

  “師太,初步定下來便是五日後南下,屆時我會安排人來接妙玉姑娘和師太,另外可能還會有一位姑娘也要南下揚州,正好可以和妙玉姑娘同行,也好有個伴。”

  馮紫英謙謙有禮地站在門口,並未進去。

  原本了緣和妙玉都邀請他入室,但他卻有意不進門,只是簡短地一說。

  “哦,還有一位姑娘要南下,與小徒作陪?”

  了緣倒是不擔心其他,馮紫英是當下赫赫有名的大人物,翰林院修撰,而且又和林家有這種關係,自然不虞。

  只是她沒想到馮紫英居然考慮如此周到,還能另外尋一位姑娘來陪自己徒弟南下,之前她以爲馮紫英頂多也就是讓他府上一個丫鬟作陪罷了。

  “嗯,是金陵史侯家的姑娘,林公之女黛玉在榮國府中暫居時和史姑娘關係甚好,史姑娘意欲前往揚州陪伴林姑娘一段時間,所以正好就可以和妙玉姑娘一併前往,這樣也更方便,到時候我再讓我府中一位丫鬟陪着妙玉姑娘,這樣也就合適了。”

  馮紫英一邊說一邊有意舉步下了臺階,了緣師太和妙玉自然不知道馮紫英的用意,見人家移步,也只好陪着下臺階,一邊說話:“阿彌陀佛,那就太好了,貧尼還擔心小徒從未單獨出過遠門,此番南下甚爲不便呢,可老尼卻又在佛祖面前許下諾言,從離開蟠香寺入京,便要終老在這牟尼院中,不再離開一步了,先前老尼還擔心此事,現在既然馮施主安排如此妥帖,老尼也就放心了。”

  “啊?師太不一道南下了?”馮紫英喫了一驚,他一直以爲這位了緣師太也要與妙玉一道南下,之所以安排一個丫鬟陪伴妙玉,那也是考慮到妙玉進了林家之後,恐怕未必適應,這樣讓玉釧兒陪着妙玉,熟悉幾日,也好有個照應。

  “老尼就不走這一遭了。”了緣面色平靜,一邊跟隨馮紫英而走,“妙玉此去是應有之意,但若是見過其父,未來如何,且由她意,這可是老尼和馮施主說好的,……”

  “師太放心,紫英也是受人之託,盡一份心,此番事了,去留皆由妙玉姑娘自定,若要返京,紫英也定當安全護送妙玉姑娘回京,交到師太手上便是。”

  這邊一邊說一邊走,而隔着樹林另一端的禪房裏,大小段氏卻是上下打量着那站在馮紫英身旁的女子。

  看年齡怕都是有十八九歲了,身材倒是高挑勻淨,頭戴妙常髻,一件月白素繡遥庹忠患镨傔呴L背心,一條秋香色的絲絛系在腰間,更顯得婀娜多姿,那溫婉秀逸的面容落入大段氏眼中,頓時就多了幾分好感。

  小段氏也從自家姐姐的面部表情看出了端倪,“姐姐,這女子倒是不差,身子骨倒也健康,而且久在淨地陶冶,也是有益。”

第一百一十四章 攜手

  聽得自家妹妹這麼一說,大段氏心裏就更舒坦了。

  本來就很合她的眼緣,生得溫婉大氣,加之身材高挑豐潤,畢竟是十八九歲的姑娘了,比起那些個十五六歲的姑娘要讓人踏實許多。

  “只可惜了是個妾生女,若是嫡女,讓紫英娶這個姑娘倒還合適。”大段氏越看越順眼,感慨不已,奈何沒生對人肚子。

  她已經找人打聽清楚了,那林黛玉身子嬌弱,加之年齡尚小,這讓大段氏心裏就更不舒服,好在今日看到這女子,心裏纔算踏實了許多,若是那林黛玉真的不濟,起碼這一個還是穩當的。

  “姐姐,鏗哥兒不是說了麼?姐妹倆一塊兒嫁過來,姐姐若真是喜歡她,日後她生的兒子讓鏗哥兒去謧�恩蔭就好。”小段氏倒是很體貼,這也算是對這些媵妾生子的最大照顧了。

  大周慣例,文武官員子弟都有機會獲得恩蔭,恩蔭的方式也多種多樣。

  比如入讀國子監,這是最常見的,文官子弟最喜,出來之後哪怕科舉不中,亦可謧�佐貳雜官,若是老爹面子夠大,那麼沒準兒也能獲得一個清貴閒職。

  再比如入龍禁尉掛個虛銜,這是武勳和武官羣體最常見的,當然也有許多文官願意選這個。

  因爲進國子監不是隨便都能進的,而且如果科舉不中要做官,哪怕是佐貳雜官,那都得要到京城以外的地方,這又是很多京官們不願意的了。

  混得好的文臣武將在致仕前幾年都會想方設法智蠡噬辖o個恩典,也就是要爲自己兒子們找個好的出身,哪怕是虛銜那也有了一個身份。

  “這都是後話了,也不知道這鏗哥兒是怎麼就鬼摸了頭麼?非得要娶這個林家女,那麼多大家閨秀任他挑,居然一個看不上眼。”

  大段氏也是對自己這個兒子無可奈何。

  尤其是看着那門房裏堆積如山的帖子,即便是現在每日裏也都能收到一二十封,比起自己丈夫來都強了不知道多少。

  單憑這一點,大段氏對上自己兒子已經沒有了原來那麼強硬的底氣了,否則她是斷不會同意這樁婚事的。

  “姐姐,鏗哥兒長大了,咱們也不能再像四五年前那般了,連老爺不也說許多事請要多聽鏗哥兒的麼?”小段氏知道自己姐姐心裏還有些堵,勸解道:“再說了,這京師城裏又有哪家兒郎能有咱們鏗哥兒這般得意?他這般看重林家姑娘,估摸着一方面林家姑娘的確投緣,另一方面也是有其他考慮,我聽說他很快還要去一趟揚州,還是公幹,估計多半也是和林家有關。”

  大段氏瞪了一眼自己妹妹,“婉琴,鏗哥兒就是被你慣壞的,你就由着他吧。”

  見禪房窗戶兩個人影消失,馮紫英心裏也就踏實了許多。

  這妙玉今日打扮很是素淨淡雅,正好符合自己老孃的喜好,加上這身更好顯身材,估摸着有姨娘在一旁勸說,問題就不大了。

  “那就請二位留步了。”馮紫英點點頭,含笑道:“五日後,我便安排馬車來接妙玉姑娘。”

  看着馮紫英風度翩翩的背影消失在牟尼院大門外,妙玉一時間也有些出神。

  站在一旁的了緣師太心中也是一動。

  這一位馮公子倒真的是一個合適人物,在京師城裏聲名大噪,據說是北地士子年青一代中的翹楚角色,家世也好,自己這個徒兒俗緣未了,塵心未定,唯一可惜就是其母的身份,這是一個最大障礙。

  若是要讓她嫁個尋常凡夫俗子,只怕也無人能消受得起,但若是給富貴人家子弟爲妾,那又真真是委誤了,委實兩難。

  哎,這丫頭都滿了十八了,這年齡已經是早該嫁人的時候了,看這丫頭眉目間已然紅鸞星動,算一算也該是有姻緣到了,且看她這一趟是夠能應這個緣分吧。

  若非如此,了緣也不會如此輕易就允了這一趟。

  回到家中得到母親的肯定答覆之後,馮紫英總算是又解除了一塊石頭。

  這邊催促着自己母親趕緊準備訂親聘禮,那邊便趕緊請齊永泰書寫給林如海的信函,這都是最起碼的規矩。

  須得要齊永泰書信先去,女方應允,那麼這邊聘禮才能送至,女方同意,並寫下官府認可的婚書,基本上這樁婚事便算是敲定大半了。

  至於說成親時間,這倒是可以自行商量。

  ……

  “你這小子,就這麼想把爲師拖下水?”官應震含笑看着眼前這個英姿勃發的青年。

  四年時間眨眼即過,而這個昔日剛踏入青檀書院時還顯得格外稚嫩的少年郎現在已經成長成爲大周最具神奇色彩的士子代表了,無論是練國事還是黃尊素和楊嗣昌,都望塵莫及。

  “官師,您難道不想做一番事業麼?”馮紫英興致勃勃地主動替官應震倒茶,雖然是在官應震暫居的宅中,但是作爲弟子自然要做這些事情,無需僕僮來。

  “戶部的情形弟子雖然不知道,但是也知道那都是條條框框設定死了的,每年就那麼些田賦商稅,應付九邊開支都是捉襟見肘,您這個戶部右侍郎又有多大意義?而且戶部左侍郎肯定是來自閩浙或者南直的士人吧?定下來沒有?”

  馮紫英老練讓官應震越發感觸,“喲,你就這麼確定?”

  “難道鄭大人要致仕?”馮紫英見官應震嘴角帶笑,略微有些意外。

  在他看來,鄭繼芝也是湖廣人,如果官應震擔任戶部右侍郎,那麼湖廣派在戶部的力量就太強大了,左侍郎肯定會是江南士人,可北地士人在戶部這裏邊一無所獲,恐怕有些說不過去。

  “你倒是把這些算得清楚啊。”官應震淡淡地道:“爲師會出任南京戶部左侍郎。”

  馮紫英一愣之後,迅即大喜,“原來官師先前是在嚇唬弟子啊,恭喜官師,弟子現在心就踏實了。”

  之前馮紫英也就一直在想,如果官應震真的出任戶部右侍郎,而鄭繼芝這個戶部尚書可能就有些危險了,因爲在這等重要的部門裏,湖廣人佔據兩個位置,而江南或者北方士人其中有一方一個都沒有,那是說不過去的。

  可以說像吏部、戶部、兵部這三大部和都察院、大理寺這五個部院寺,每個部都必須要有北方士人和江南士人各一名,也就是說,尚書、左右侍郎或者都御史和副都御使、僉都御史,或者大理寺卿和左右少卿裏,基本上都是由北方士人和江南士人都要有人,而且要相對平衡,至於其他倒不一定。

  所以像戶部出現兩個湖廣人而沒有江南士人或者北方士人在其中佔據一席之地,那就屬於例外了,嗯,若是禮部、刑部或者工部或許有此可能,但戶部當不會,所以馮紫英才以爲是不是鄭繼芝要致仕,戶部尚書和左侍郎要分別用江南士人和北方士人來佔據。

  官應震也是驚訝於馮紫英對這等事情的敏銳和觸類旁通,小小年紀卻對這等官場上的平衡操作之道瞭如指掌,委實讓人感慨。

  馮紫英倒沒想到官應震有如此大的觸動,前世中幾十年的官場生涯已經讓習慣於自動帶入各種角度思考。

  在當下北方士人隱隱有永隆帝支持,而江南士人依然勢大且太上皇與江南士紳關係複雜交織的情形下,讓北方士人和江南士人在朝堂中形成一個相對平衡,再讓湖廣派這個小派系,或者西南、兩廣這等無足輕重地方的士人,在其中作爲緩衝無疑是最爲穩妥之舉。

  現在官應震出任南京戶部左侍郎,這樣一下子形勢就明朗了,說明內閣和皇帝已經取得一致意見,官應震鐵定會以南京戶部左侍郎來負責開海之略。

  這也是應有之意,在南北兩方在誰都對誰不太放心的情形下,一個湖廣士人裏負責,無疑是大家都可以接受的。

  官應震雖然和齊永泰交好,但是同樣他也和葉向高關係不錯,所以選擇他來負責開海之略最合適不過。

  “哼,你心裏踏實了,可爲師心裏卻不踏實了。”官應震冷哼了一聲,“首輔大人對你把東番之事納入進來很不滿意,認爲你這是不顧大局,不分輕重緩急,夾帶私貨,乘風兄也是此意,你如果不能給爲師一個滿意說法,爲師斷不能讓此事幹擾大局。”

  “呵呵,官師,這等事情何須如此緊張?”馮紫英輕描淡寫地道:“我和齊師也說過了,不過是順帶之舉,弟子可以保證不會讓朝廷多花心思錢糧,五年時間便能給朝廷交出一個年產三十萬石的肥田沃土來。”

  官應震大喫一驚,下意識的上下打量馮紫英,良久才又恢復了平靜的神色,“紫英,在我面前說這般大話可以,但若是傳了出去,被人拿住把柄,那就會惹出是非來。”

  “官師不信?”馮紫英胸有成竹。

  在全面收集了龍游商人和江右安福商人在雲南和鄖陽的拓墾情況之後,馮紫英之前對如何解決東番問題的最大障礙也終於找到了鑰匙。

  鑽天洞庭,遍地龍游,這話馮紫英早有耳聞,但是沒想到龍游商人和江右安福商人居然還有拓墾的傳統。

  雲南姚安和湖廣鄖陽拓墾都留下了龍游和安福商人很深的印記,只是馮紫英無法理解這些地方官員怎麼就這麼懼怕這些商人的拓墾。

  開中法煞費苦心就是要把山陝商人吸引到邊地商屯,現在人家龍游和安福商人自己出錢僱人來開發偏遠落後之地,這些地方官員居然擔心人家聚凶淌码y以控制,可以想象得出這幫官員的素質能力有多麼低劣,也可見前明朝廷的心理防範和恐懼有多麼糟糕。

  一旦開海,東番便成爲聯結大周與日本之間要地,同時也是兩廣閩地北上京師的咽喉所在,而且馮紫英也清楚東番之地有多麼富饒,金砂、沃土,當然難度也不小,當地還處於原始狀態的土著,溼熱氣候帶來的時疫,這些都是需要解決的。

  但是只要能說動這些商人,他們能在雲南立足,當然也就可以在東番開創,尤其是在獲得朝廷支持的情形下,沒理由不能搞出滿意的成果出來。

  見馮紫英這般自信,官應震還真的來了興趣。

  “紫英,切莫眼高手低啊,更何況你我便是負責開海之略,那也主要是拿出方略來,下邊如何操作,還得要看下邊人,莫不是你還打算親自去東番拓墾不成?東番之地可不是隨意能拓墾的,從福建過去,風高浪險,水流不定,而且極其險惡,島上情形也非你所想那般肥田沃土,金沙遍地,山中多有不服王化的化外之民,只怕未必會輕易服從王化,這等險惡之地,你說三五年時間便能改觀,爲師難以相信。”

  “呵呵,官師,弟子自然是明白其中難處的。都知道這東番之地距離我們福建不過就是一海之隔,這福建多山少地,民锌囔渡嫞瑺懞螌幙舷履涎髤s都不去東番?”馮紫英點點頭。

  “關鍵在於我們海禁使得我們的造船技術落後於這個時代了,很多時候我們的船隻都只能藉助順風來,而要跨越海峽去東番,若是沒有足夠的支持,無論是商賈還是尋常民校际请y以去冒這個險的,尤其是他們在並不知道東番之地究竟有什麼的情況下,這種懼於冒險的心態會更重,但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開海之略已成定局,而又有這般契機,爲何不敢一試?”

  見馮紫英這般篤定,官應震也是瞭解這位弟子的本事和性格,知道對方只怕是早就在謩澊耸铝耍贿^這不是他和對方探討的重點,今日和馮紫英要談的還是開海乃至銀莊之事。

  既然自己走馬上任已經迫在眉睫,那麼最重要的就還是如何支撐起開海這一系列的開支,銀莊便是這裏邊重中之重了,尤其是內閣已經明確特許金收取之後主要是彌補遼東和寧夏甘肅平叛花銷,這份壓力就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