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251章

作者:瑞根

  “此事我在斟酌一番,對了,東番之事爲何這個時候提出來?難道你不明白輕重緩急?”齊永泰想起這個事情又有些生氣,“多一樁事兒就多幾分羈絆,你難道不明白麼?”

  “齊師,弟子也知道此事的確不該在方略中提出來,但是弟子擔心這拖上幾年,恐怕佛郎機人和紅毛番就會搶得先手,而且弟子以爲這東番之地並不會牽扯朝廷太多精力,完全可以調動民間力量來進行開發,朝廷只需給予一個名義即可,最不濟只需要中書科職責中帶一筆即可,便宜行事嘛。”

  馮紫英笑嘻嘻地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對開發東番他自然也早就有了一番考慮,現在這個時代的人對於這類島嶼土地和拓殖開發都不太看重,總以爲自己是中央之國,地大物博,不在意這些原本就屬於我們的土地。

  像東番早在三國時代就納入了中國,而宋元時期便已經明確官府管理,只是這個時代粗放式的管理方式讓人很無語,馮紫英當然不會容許這種情況持續下去,東番的豐饒,加上特殊的位置和意義,也決定了這裏必須要儘早開發,而且還可以此吸引更多的人加入自己陣營來。

  “哦?”齊永泰豈有不明白自己這個弟子的,立即聽出了其話語中隱藏之意,目光裏多了幾分探究,“你有其他想法?”

  “嘿嘿,瞞不過齊師,的確有些想法,而且東番之地和其他截然不同,弟子以爲亦可作爲朝廷對外經略的一個嘗試。”馮紫英點頭。

  “嗯,既如此,仔細寫一個條陳來,讓爲師好好看看。”齊永泰放下了心,只要是對方有想法就好。

第一百零九章 統一戰線?

  “那弟子回去之後便儘快寫出來。”馮紫英也沒有推辭,而且這也是他非常看好的一步棋,未來的效用會超出許多人的想象。

  開海之略已經到了關鍵時刻,他當然不能掉鏈子,也要舉全部力量幫助齊永泰在內閣中和整個北地士人乃至整個大周士林文臣中站穩腳跟。

  齊永泰目前是他最大靠山,而且作爲吏部尚書出身,齊永泰對自己未來有着無可比擬的幫助。

  而齊永泰未來發展勢頭越好,對自己幫助也越大,只不過北地士人在大周朝廷中還沒有做到過首輔的歷史,頂多就是次輔,所以馮紫英要看看自己能不能改變歷史。

  目前大周也處於一個比較混沌的階段,由於開海之略的推動,使得南北的利益現在交織在一起。

  部分南方人的利益已經與北方連爲一體,而相反南方內部反而有了一些矛盾,所以現在在南北士人之間同樣也是處於一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狀態。

  這也是原有固化利益結構被打破之後帶來變化,這種情形還要幾年等到利益結構重新固化下來之後,纔會形成新的格局。

  “嗯,紫英,你這幾年好好多做一些事情,皇上和諸公都能看得到。”齊永泰滿意地捋須微笑,“雖說葉方李幾位以及六部諸公都各有各的想法,但是對於真正表現優異的年輕人,他們也不可能視而不見,你這兩年做得很好,穩住這種勢頭就好。”

  “弟子明白。”馮紫英也很清楚現在自己的年齡就擔任從六品的修撰,已經是超乎尋常了。

  如果再要繼續擢拔晉升,估計也的確有難度了,便是立下功,估計永隆帝和朝廷也只能從其他方面給一些補償了,比如封妻廕子。

  想要在職位上更上一層樓,估計要熬兩三年以後了。

  二十歲之前如果只能能再進一級甚至兩級,熬到正六品或者從五品,爭取儘快下地方去執掌一方,也算是有一個機會能對這個時代進行一個最直觀最細緻的觀察瞭解。

  那麼有了這份經歷再殺回中央來,就可以有更充足的底氣來考慮更多了。

  “對了,汝俊說,你兼祧長房欲娶沈氏女,由他作伐已經定親,那麼你三房婚事是如何考慮的,他說你也有人選了?”齊永泰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臉色沉鬱。

  沈珫是喬應甲的同年,沈家也是蘇州名門,喬應甲爲馮紫英作伐也是情理之中,但也讓齊永泰有些遺憾,問題是他和喬應甲家中都沒有合適女兒,所以都只能作罷,但被喬應甲搶了先,齊永泰仍然有些不爽。

  這就像原本是大家共享的事情,怎麼你就領先了?

  所以當喬應甲前些日子語焉不詳故弄玄虛的說起馮紫英三房也有了合適人選了,讓齊永泰心裏就更不悅了。

  馮紫英心中也是一沉,沒想到喬師居然先把自己給“出賣”了。

  可自己母親這邊都尚未說好呢,在沒見到妙玉之前,自己母親是斷不肯輕易同意的。

  但此時他也不可能再回避,索性就讓齊永泰作伐,也是一樁美事。

  “齊師,弟子的確有合適人選了,便是那兩淮巡鹽御史林海之女,也就是弟子在臨清所救之人,她與弟子有緣,……”

  馮紫英話音未落,就被齊永泰粗暴打斷:“你說什麼,林海之女?不行!紫英,你昏了頭麼?林海是什麼人,你難道不知道嗎?巡鹽御史,哼哼,其他巡鹽御史也就罷了,兩淮巡鹽御史,難道喬汝俊和你父親沒和你說過?”

  齊永泰臉色陰沉得嚇人,連語氣都前所未有的森冷起來,顯然是被此事給激怒了。

  這個喬應甲是怎麼回事,爲什麼不阻止這樁婚事?

  他覺得他作伐了一門好親事,就不管了?

  想到這裏齊永泰就更惱火。

  馮紫英想到過齊永泰不贊同這門親事,但是沒想到對方反應這麼大,還喫了一驚。

  “齊師,弟子知道林公的身份和情況,不過林公此番病重,弟子在揚州已經見過林公,他壽元無多,也就是兩三個月的事情了。”馮紫英壓低聲音道。

  “哦?”齊永泰知道林如海患病不起,但是沒想到對方病重甚至是壽命無幾了,如果是這樣情形就要好得多,但這依然不是一樁好婚事,“不行,這門親事不合適,紫英,這京師中如此多好人家女子任你挑選,爲何要選林海之女?他雖然也是讀書人出身,但是……,哼,他是太上皇私臣,那兩淮都轉啕}使司衙門,其實就是太上皇的私庫,你難道不知道麼?”

  “弟子知道一些,不過……”馮紫英話頭再被齊永泰打斷:“知道你還要這門親事?這個兩淮都轉啕}使司衙門和江南鹽商勾搭不清,遲早是要清理,你去摻和這趟渾水,皇上怎麼想?固然現在太上皇還在,皇上不會有什麼,但是這等時間又能有幾年?”

  “再說了,林海在位這幾年,替太上皇處理了許多腌臢事兒,皇上知道卻不言,並不代表皇上就會一直放任或者忘記了,總歸要有算賬的是時候,林海倒是兩眼一閉了事大吉,但接任者要對上下有個交代,必定會……”

  齊永泰的苦口婆心讓馮紫英很感動,不過這林黛玉他肯定娶定了,而且他還要讓齊永泰作伐。

  “齊師,這些弟子都明白,其實弟子上一次已經稟明瞭皇上,……”

  馮紫英的話讓齊永泰一怔,臉色也變得有些古怪,良久才道:“那皇上怎麼說?”

  “皇上最初其實也有些不悅,雖然沒像齊師您這個樣形諸於色,但是弟子能感受到他有些失望和不滿,不過弟子也和皇上說了林公將去,而這正好是處在開海之際,揚州乃至江南正好是最佳時機,……,想必太上皇也說不出一個什麼來,於國於民皆有利之事,連皇上都率先垂範,那天下商賈還不望風景從,那揚州鹽商何能例外?更何況這還不是捐輸,而是一門營生,一門能讓很多人都悔之晚矣或者大喜過望的營生。”

  馮紫英說得很小聲,但是卻把內裏情況半明半暗的說了一些。

  齊永泰何許人,很快就揮手製止了馮紫英繼續往下說。

  對於他來說,那等資源也好,打算也好,都不重要,關鍵在於永隆帝態度。

  既然永隆帝都清楚,忠順王也還願意主動參與,那就意味着永隆帝認可了此事,甚至會主動和太上皇那邊在這個職位上尋求妥協了。

  思考良久,齊永泰覺得找不到反對的理由,而且自己這個弟子還流露出可以藉助這個機會把林海的許多資源人脈接過來的想法,對於齊永泰倆說固然不值一提,但是對馮紫英來說,這卻相當豐厚了。

  “紫英,此事你須得要慎重,林海身體你確定活不了多久?”

  這一點很關鍵,如果林海真的熬過去了,要繼續擔任這個巡鹽御史,那這門親事就絕對不合適了。

  林海和太上皇之間的特殊關係是繞不過的坎兒,人死如燈滅,其他一切你撿漏也好,繼承也好,終歸失去了依靠,不過是些殘湯剩水,但林海如果活着,活了下來,那就是兩回事了。

  “這不會假。”馮紫英鄭重其事地點點頭,臉上一片坦然,但內心也有些擔心,萬一這又出了意外呢?

  “既入此,你又對此女如此鍾情,那爲師還能用什麼說的?”齊永泰點點頭,“先定親,緩兩年成親,等到孝期之後再來也不爲遲。”

  ……

  馮紫英回家的路上都有些飄了。

  輕而易舉就解決了此事,如此順利的確讓他意外。

  不過他也感覺到了齊師對林海這等元熙帝私臣的不屑一顧。

  哪怕林如海的確有相當豐厚的遺產和資源,但是齊永泰內心也是不太願意讓自己去沾染的。

  這位齊師性子還是太清正了一些,相比之下喬師的態度雖然和齊師一樣不贊同,反對的原因也一致,但是喬應甲是因爲更擔心林如海的背後還不僅僅是太上皇,甚至可能還有義忠親王,這一點馮紫英都沒敢和齊永泰提及。

  在排除了危機和風險之後,喬應甲是很支持自己去全盤接受林海的各項“遺產”的。

  在這一點上,明顯就能看出齊永泰和喬應甲之間的微妙區別。

  不過馮紫英倒是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個人風格不一致而已,殊途同歸,在基本理念上和利益訴求上一致,就能決定二人的關係不會受這些方面影響多少。

  廟堂上,官場中,從來就沒有那麼多非黑即白,更多的時候都是處於一種漸進式的色變狀態,某些時候他可能會更傾向於一方,某些時候他可能又會支持某一邊更多一些,但是不會偏離自己的主線底線和基本盤。

  喬應甲、齊永泰乃至於自己很大程度都是一條線上,當然馮紫英希望在下一步把更多的人拉上自己這條線,或許這就是統一戰線?

第一百一十章 安心

  回到家中,肚子早已經餓得咕咕直叫,馮紫英也不由得埋怨這位齊師連飯都捨不得留一頓。

  當然留馮紫英也不想喫,齊永泰家的飯很簡單,甚至是簡樸,這和齊永泰的性格相似。

  其實齊永泰雖然出身清貧,但是現在已經幹到閣老了,再怎麼也不會太窮,老家好歹也還是有百十畝地,京城也有一座不算太寒酸的宅子,甚至都還有一兩家用來補貼家用的鋪子。

  閣老,你不能過於奢靡,但是起碼的體面要維繫,不能出入無車無轎,日常的應酬飲宴要有,而以大周的薪俸,要想維繫官員一家體面生活,便是首輔也是休想。

  所以,一些必要的營生就免不了,當然最穩妥的就是買上幾個鋪子收租,這可能是每個進入正三品以上官員們都不得不考慮應對的問題。

  當然,若是在地方上做官官聲不錯,也會處事,那麼每年甚至冰敬炭敬也能補貼一些。

  怕的就是那些老京官,長期在如翰林院通政司等清貴衙門裏廝混,又沒在地方經歷過,家裏又沒底子,那就難了,到了年底,甚至還要四處打打秋風,才能過個好年。

  有個家就是好,剛坐定,熱騰騰的飯菜已經送了上來。

  糟黃雀,鹿炙肉,煨鴿蛋,外加一疊醬蘿蔔炸兒,碧粳粥管飽。

  馮家現在已經有些高門大戶人家氣息了,尤其是在金釧兒來了之後,除了她自己經常下廚替馮紫英做菜外,馮府也有意識地開始對內院廚師、花匠、瓦匠、車伕等後勤這方面的人員開始調整,一方面補充和規範,一方面也要提高素質,像廚師這一塊就換了幾茬,纔算是慢慢達到要求,當然開支肯定也增大了不少。

  馮家原來在大同邊地上,又是軍旅出身,講究就沒那麼多,湊合着過就行了,但現在到了京師城裏,舉手投足都能引來關注。

  就算是你自己不在意,那丫鬟僕僮們出門免不了也要攀比和八卦,少不了就要把府裏的情形透露出去。

  本身也不算什麼隱祕,但是往往卻能代表着所謂的“底蘊”,甚至會讓人覺得你這個家族是否興旺,所以大小段氏在這方面都沒少花心思。

  而金釧兒來了之後更是讓大小段氏都覺得和賈家這等世家望族的“底蘊”還是有些差別,自然也希望儘快把這些缺憾不足彌補起來,避免被人視爲“暴發戶”。

  “你們都喫了?”馮紫英一邊喫一邊問,“這煨鴿蛋是金釧兒的手藝吧?”

  “嗯,爺說這竹蓀很滋補?”香菱也很好奇地問道。

  這年頭好像雖然也有八珍之說,但是多說是龍肝鳳髓猩脣豹胎之類的動物八珍,草八珍還沒有這個說法,不過像竹蓀、猴頭就、銀耳和花菇這一類菌菇類植物已經開始受歡迎了,但要說到都麼貴重還說不上。

  馮紫英便和金釧兒提起過,沒想到這丫頭居然還能觸類旁通,把竹蓀煨鴿蛋,這滋味可真是夠鮮的。

  “嗯,對身體很滋補,只是這等菌菇在咱們北方不多見,倒是南邊兒,尤其是四川、雲貴那邊比較多,而且這等菌菇鮮食也可,曬乾之後也能儲存,食用時水泡發即可,不影響滋味和功效。”

  馮紫英一邊喫着鴿子蛋和竹蓀,一邊用勺舀着湯品着滋味,很是享受。

  “金釧兒在這方面還真的有本事,連後廚那幾位大師傅都讚不絕口。”香菱微笑着道:“而且還和我一道給太太和姨太太也送了一份去。”

  馮紫英心中暗歎,這金釧兒不但廚藝上佳,這都在其次,關鍵在於她的情商的確要比香菱和雲裳強太多了。

  也難怪在《紅樓夢》書中人家沒什麼背景,在賈府裏邊也能混到王夫人的大丫鬟身份,若非賈寶玉作孽觸及了王夫人的底線,金釧兒也不至於去跳井,甚至日後真的要當寶玉的妾也很正常。

  現在倒是好了,在自己府上,儘可發揮其長處。

  不過香菱老實敦厚的性子也很受馮紫英和大小段氏的喜歡,不過這種喜歡和對金釧兒欣賞認可是不一樣的,首席丫鬟就只能是金釧兒來坐,估計就算是日後自己娶了寶釵和黛玉,那鶯兒和紫鵑也很難競爭得贏金釧兒,或許賈府裏邊就只有鴛鴦和平兒這兩個丫頭能和金釧兒比肩了。

  思緒驟然飛遠,馮紫英搖搖頭,想多了。

  “嗯,太太說什麼沒有?”馮紫英問道:“不是說太太和姨太太明日要去定慧庵麼?”

  “好像太太的確說了明日就去,不過看太太的心情好像……”香菱遲疑了一下。

  “怎麼了?”馮紫英估計這段時間自己母親都心神不寧,自己堅持要娶林家女,可她已經通過渠道聽到了黛玉的身子骨太嬌弱,和自己說了幾次,希望自己重新考慮此事,但是自己都拒絕了,實在不行也只能推到妙玉頭上,讓母親也很是無奈。

  “說不出來,好像這段時間太太心情都不太好,金釧兒和我今日過去,太太目光就在我們身上轉悠,……”香菱捏着汗巾子紅着臉小聲道:“後來姨太太就問我們,……”

  馮紫英掏了掏耳朵,笑了起來,“問了些啥?你這聲音這麼小,爺都聽不見了。”

  香菱羞得實在開不了口,最終只能把臉扭在一邊,低着頭道:“太太和姨太太問我和金釧兒身子情況,嗯,說……”

  馮紫英到底沒能聽清楚香菱說的話,但是意思卻是理解到了,大概就是母親和姨娘是在考慮是不是讓自己先把金釧兒和香菱收房,日後哪怕是懷了身孕也不至於手忙腳亂。

  這大戶人家裏邊也是繁文縟禮甚多,像是主子這等貼身丫鬟,基本上是不會打發出去的,得寵的,可以先收房,成爲所謂的通房丫鬟,嗯,侍寢也就是正大光明認可的了。

  當然實際生活中一般都是先斬後奏,就像馮紫英和香菱、金釧兒這般,有了關係之後才收房,甚至還有些是懷了身孕才收房。

  而一般說來,像這種丫鬟生下孩子基本上就要抬爲妾了,當然這等丫鬟抬妾都屬於賤妾,和從青樓裏贖買出來爲妾的差不多,和那等小家碧玉被抬入大戶人家當妾的女子是不能比的,地位也要遜色一籌。

  提前收房和婚前納妾一樣,有利有弊。

  遇上開明大度的大婦,自然沒什麼關係,便是不悅,也會壓在肚子裏,遇上一個小心眼兒的,那就麻煩了,沒準兒日後就會有你的小鞋穿,尤其是像香菱和金釧兒這等由丫頭抬上來的,而且又不是她帶過來的丫鬟,就更棘手。

  雖說這一個大家庭裏內宅,婆婆自然是最高權威,但是這等夫妻、妻妾之間的事情,不到萬不得已,婆婆也是不可能介入的,尋常喫些派頭受些冷氣,你當侍妾和通房丫頭的,難道還能去向婆婆哭訴?婆婆再說喜歡你,也不可能輕易去和正經八百的兒媳婦過意不去,那不符合規矩。

  當然利也有,現在主子沒娶妻,便是這等通房丫鬟或者侍妾獨寵的時候,機會到了生下一兒半女,後半生就有了依靠,若是等到大婦入府,遇上刁悍嫉妒心強的,你便是熬到死都未必能有幾次機會,而且便是懷了孩子生下孩子也可能不讓你抬妾,甚至直接剝奪你撫養孩子的權力。

  這種情形在豪門大戶裏不是沒有,特別是遇上女方孃家勢力大的時候,就更多見。

  而在現在馮紫英尚未娶妻的時候,收房也就是太太和姨太太一句話的事情。

  這事兒馮紫英還真的沒考慮過。

  他發現自己可能越來越融入了這個世界,所以下意識的也就不把這種事情當回事兒了。

  收房也好,納妾也好,在他看來都不是大事兒,自己奪人清白,睡了人家清清白白女孩子,怎麼可能不負責任,日後自然要給一個交代,但是卻忽略了成親之後另外一半的態度。

  自己可能下意識的就把自己家裏母親、姨娘以及蘇謝兩位姨娘的關係代入了,覺得或許自己未來家庭可能也就像這種一樣,但是卻忽略了小段氏是自己母親妹妹,而蘇謝兩位姨娘都是沒有子嗣的,根本無法和段氏有爭寵奪嫡的資本。

  當然,不是說香菱和金釧兒有什麼野心,但是如果自己沒有一個定性,對自己未來婚姻生活沒有有個合理的規劃,那麼其他高門大戶裏發生的各種情形,如賈府裏邊一樣,恐怕就少不了了。

  清官難斷家務事,真正到了都是自己枕邊人,甚至都替自己生兒育女了的,手心手背都是肉,那就要頭疼了。

  “那香菱,你和金釧兒是怎麼想的?”馮紫英意識到,也許需要早一些和這些丫頭們有個交代,也好讓人家心裏既安穩,也有盼頭,而且自己未來是要兼祧三房,她們若真是生下一男半女抬妾,抬入哪一房也要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