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其他幾個人都不言語。
首輔有決斷之權,除非其他幾位閣老全數反對,基本上在這種方略上他可以一言而決,當然最後還需要上奏皇上。
“登萊總督衙門也是新設,是否可以置於其下?”李廷機遲疑了一下,這才建議道。
“不妥。”齊永泰斷然否定,“銀莊之事如何能置於登萊總督府之下?另外牽扯到海貿市舶司,勾連甚廣,戶部豈能容忍登萊總督插手?”
李廷機也覺得的確如此,武勳那幫傢伙若是能逮着這個機會,那還不把這點兒銀子給折騰光?絕不能讓他們佔主動。
“嗯,我想差了,的確不妥。”李廷機也很爽快的撤回了自己的建議,“可是若是設立於戶部之下,又因爲要設立船廠,打通航線,甚至還要勾連日本朝鮮和蝦夷地等,這卻非戶部職責,也是不妥啊。”
“的確如此,戶部事務佔大頭,但是咱們最初的初衷卻是以九邊防務尤其是西疆防務和遼東戰略,兵部肯定希望要在中有發言權,總不能真的讓登萊總督直接干預吧?”齊永泰插話道。
內閣中沒有哪位喜歡武勳,在這一點上士林文臣無論南北,態度都出奇的一致,所以兵部必須要由文臣掌握,也必須要凌駕於各鎮總督總兵之上,哪怕總督的品軼已經是一品,總兵也多是二品,但是一個三品的兵部侍郎一樣可以讓你俯首聽命。
“還有工部,造船,建設碼頭,另外航線的探索建設,都歸工部所轄,乘風,你這個學生胃口很大啊,甚至提出了要考慮主動控制東番和澎湖,徹底納爲大周管轄,可這開支從何而出?工部在其中當起何等作用?”
葉向高和工部尚書李三才一直關係密切,他也有意延納李三才入閣,但是遭到了方從哲和齊永泰的堅決反對。
永隆帝也對此事態度模糊,更傾向於讓兵部尚書張景秋入閣,但這又爲葉向高和李廷機所反對,此事便一直拖了下來。
葉向高的話讓齊永泰有寫難以回答實際上他也看到了這一點,對馮紫英的擅生事端也有些不悅。
本來說開海就說開海,說籌建銀莊就籌建銀莊,卻又突然的提出了這個控制東番和澎湖的的設想,橫插在裏邊,顯得不倫不類,極大的干擾了主題。
沉吟了一下,籌措了一下措辭,齊永泰才緩緩道:“東番之地一直橫亙於福建之東,包括澎湖,已經日益成爲倭寇和海盜在東南沿海藏身隱匿的一個天然淵藪,而且《內參》中《海外奇談》不也有介紹,東番多有金銀礦藏,且北面多有肥田沃土,幾年前便有紅毛番和佛郎機人意圖立足於此,被我水師驅除,但若是繼續放任不管,難免會有肘腋之患啊。”
葉向高淡淡地哼了一聲,“乘風,事有輕重緩急,當務之急是開海舉債,是打通航線,其他事務如何能裹挾其中?就怕是你這個弟子受人慫恿矇蔽,纔會有此建議了。”
齊永泰只能起身一禮,“進卿兄說得是,下來之後下官會好生批評紫英。”
“那倒也不必,此子想法是好的,但是失於操切,完全可以等幾年來做嘛。”葉向高擺擺手,把話題拉回來,“言歸正傳,中涵,乘風,爾張,這等事宜紛繁複雜,牽扯甚廣,建略中所言也的確有些道理,單是某一部來經辦,的確會受到各方掣肘,怕是拖上一年半載,也未必能行。”
葉向高和齊永泰、李廷機都點頭稱是。
這是擺在面前最現實的問題,不明確事權,誰來做,有多大權力,怎麼做才能做成,這些都要明確清楚,否則只會遇到權力就搶就抓,遇到事情和責任就推。
“此份建略倒是把基本框架梳理清楚了,但怎麼做,大體也知曉,但是誰來做卻空懸在這裏,乘風,你這個弟子厲害啊,是故意給我們設了一個套麼?或者還是他早就胸有成竹?”葉向高斜睨了齊永泰一眼。
“進卿兄太高看紫英了,他若有此等本事,只怕早就迫不及待的寫出來了。”齊永泰搖頭苦笑,“估計他也是考慮到牽扯到諸部事務和地方配合,還有諸多經濟營生方面都是從未接觸過,自己心裏也沒數,所以乾脆就把這些都和盤托出,把難題交給我們吧。”
葉向高深看了齊永泰一眼,卻沒有做聲,而方從哲則若有所思,捋須良久不語。
李廷機皺着眉頭想了半晌,“此事總歸要有一個解決方略,交給戶部,兵部和工部就不幹,交給兵部,只怕捅出了窟窿戶部又要跳腳,工部也要扯後腿,最好能幾者兼顧,同時還牽扯都許多以前都未接觸過的事務,破天荒的第一遭啊,……”
見幾人都拿不出意見或者不肯表態,葉向高也只能搖頭,“既如此,大家都回去再好好琢磨一下,此事不能拖,皇上也在催我們拿出方略來,儘早敲定,王子騰也是三天兩頭來問,所以大家都想一想,如何圓滿實現這個目標,達到最終結果。”
……
齊永泰一回家,便立即讓人通知馮紫英來府上。
與此同時葉向高,也把李廷機留了下來。
“爾張,你看出來了麼?”葉向高嘴角含笑,“老齊他們也有些坐不住了啊。”
“不是老齊他們坐不住了,是大家都坐不住了。”李廷機也是微微一笑,“既然這件事情擋不住,連皇上都着急,那麼就只能考慮如何讓這件事情能按照他們設定的路徑來做,不要太過逾線啊。”
“嗯,你看這東番之事是否是乘風在演戲?”葉向高問道。
“不像。”李廷機思索了一下,“老齊前兩次的主要心思還是在遼東的軍務上,嗯,甚至對蝦夷地和海西、野人女真的連接都很感興趣,這也是他們北地士人根本,我看張懷昌也頻繁去齊永泰那裏啊,估計也在給齊永泰施加了很大壓力。”
左都御史張懷昌是遼東人,最堅定的保衛遼東派。
第一百零七章 人事,黨爭
“嗯,既然如此,那你覺得此事該如何來處置?”葉向高也皺起了眉頭,“老夫總感覺這個方略裏邊,馮紫英所帜舜蟀 !�
李廷機笑了起來,“進卿兄,任誰得到這樣一個機會,只怕都要好好謩澮环羰擒b手躡腳,小家子氣,齊永泰和喬應甲又豈能看得上此子?”
葉向高想了想也是,好不容易營造出這樣一個機會來,若是不能抓住,只怕齊永泰他們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這麼多年來一直處於苦苦支撐情形下的北方士人好不容易抓住的一個機會,嗯,應該說這個機會也是充分考慮了南方的利益,否則也難以獲得南方士人的支持。
這個朝廷中誰佔上風誰居於下風,既要看在內閣六部中南北士人的勢力強弱對比,更要看一個時段中朝廷資源向哪一方傾斜,而皇帝就是居於其中平衡者,自前宋以來,到前明、大周,南方士人的勢力穩居上風,而且優勢也越來越明顯。
爲了維繫南北平衡,皇帝不得不在其中充當平衡的砝碼,並不斷在朝廷政策中予以調整彌補,像科舉中的舉人進士名額分配,武勳羣體的盛衰,其實都是一種表現。
當然無論是南方士人還是北方士人都同樣清楚,這種平衡必須要有,南方居於優勢,北方處於劣勢,這種大格局不會改變,但是卻又不能讓北方過於處於劣勢。
一旦這種微妙平衡失衡,那麼就有可能導致一些難以預料的結果,比如北方民亂叛亂,或者外敵長驅直入,這也同樣不符合南方士人的利益,從另一個角度來數,北方廣大地區也是南方商品的主要市場,一旦損失了這些地區的市場,南方也一樣會有切膚之痛。
正因爲如此,這樣一個開海之略在葉向高和李廷機以及方從哲他們看來,其實也算是一個對北方衰落多年的彌補,一旦甘肅、寧夏兩鎮和遼東局面真的無法挽回,對南方來說一樣是一個巨大威脅。
所以他們也纔會斟酌再三之後,相互妥協支持這樣一個方略,把更多的心思花在這個開海之略中如何爲各自所代表的階層羣體爭取更大的利益。
“嗯,說實話,馮紫英此子的確有些本事和眼光,提出的這個方略兼顧了各方利益,連老方都無話可說,一旦開海事成,南直、兩浙、江西的絲綢、製茶、瓷器產業必定會有一個相當大的發展,我們閩地不過也就是在製茶、瓷器產業上能有所得利,當然海貿本身就是我們的強項,這也是我們理所當然該拿到的,……”
葉向高捋須輕嘆,“此子巧妙地以打通遼南——登萊航線爲餌,硬生生把咱們閩地和兩浙的海商給撕裂開來,割走一塊到山東去,但是卻又不至於傷及咱們閩地和南直的元氣,讓咱們和老方都只能欲言又止,自己憋着氣還不能說,拿捏的火候相當好啊,你說這是馮紫英自己琢磨出來的,還是皇上出手了?”
李廷機也點頭認可,“如果不是老齊的手腕,估計就是皇上的意圖了,嗯,馮紫英雖說有些眼光才華,但是這等火候的一刀,怕是玩不出來,我覺得老齊那方正性格,都懸,多半還是皇上的手法。”
二人都認同,這等老辣深沉的一手,馮紫英再說不凡,但這是經驗經歷的問題,應該玩不出。
“既然是皇上態度都明朗了,那麼爾張,你覺得此事該怎麼處置?”葉向高越發覺得此事須得要考慮周全,“雖然這份方略中沒有提特許金和舉債所質押的市舶司未來海稅,但感覺馮紫英信心十足,你覺得呢?”
李廷機也皺起眉頭深思。
開海涉及兩筆收入,一是特許金,二是海稅。
特許金名義上是一次性的,但是一來有年限限制,馮紫英在方略中提出幾種可能性供選擇,三年,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另外也需要根據海貿路徑和交易產品類型來確定,提出可以對進口有利於大周需求的特定產品予以優惠,比如金、銀、銅等貴重金屬,比如火銃、火炮和特定植物種子、木材、藥材類的貨物。
加上隨着海貿擴大,可能每一年都會有適當的人數增加,當然增加數量不宜太多,需要有一種規則來進行約束,以保證第一批參與者利益,比如需要經過首批者和戶部或者市舶司商議確定。
海稅也就是舉債用於質押的。
目前只能根據私下掌握瞭解的一些海貿數據來進行分析評判,根據特許情況,和開海幾處港口的貿易量來大致確定標準,但考慮到一旦全面整是開海,這海貿發展會迎來一個較大規模的發展,尤其是和西夷人的貿易呈現出穩步上漲的規模,佛郎機人和紅毛番都對與大周的貿易極爲感興趣,對大周最大的幾種出口商品也是極爲渴望,絲綢、瓷器、茶葉,未來可能還有更多的需求。
“進卿兄,如果按照馮紫英的設想,無論是特許金和海稅規模都會呈現出一個穩步增長的態勢,而且其在《內參》中《海外奇談》也談到,除了紅毛番和佛郎機人外,西夷還有許多希望和大周建立起貿易往來的國度,只不過限於目前東方航線基本上被紅毛番和佛郎機人所壟斷,所以暫時沒有進入,但是既然有兩家了,就必然會第三家、第四家,所以我也相信這一點,那就是特許金和海稅都會持續增長。”
葉向高知道李廷機明白自己的意思了,“那戶部……?”
“嗯,戶部必須要控制在我們手裏,鄭繼芝也該致仕了,他不是三年前就寫了致仕請求麼?”李廷機建議道:“若是官應震進了戶部,那麼是否可以讓明起擔任尚書?”
黃汝良字明起,他現在是禮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學士,執掌翰林院院事,和葉向高、李廷機一樣,都是福建人。
葉向高緩緩搖頭,“明起資歷還是溋艘稽c兒,皇上那裏通不過,另外中涵也不會答應。”
李廷機也皺起眉頭。
南方士人也不是鐵板一塊,像方從哲這些南直和兩浙士人就與他們這幫福建士人就貌合神離。
在首輔爭奪戰中,方從哲失手與葉向高,就一度讓雙方險些翻臉,但是考慮到北方士人這兩三年裏勢力日增,所以雙方還是握手言和,進而把本屬於北方士人的李三才、趙南星關係拉攏進來。
但北方士人也沒有閒着,着力拉攏湖廣士人,而且也取得了明顯成效,像湖廣派的柴恪、官應震、楊鶴目前看似中立,但其實已經有些傾向於北方士人,所以這也讓南方士人有些緊張,更需要團結。
“湯嘉賓(湯賓尹,字嘉賓,南直隸宣州人)?”李廷機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戶部關係重大,崔景榮作爲北人被挪到吏部之後,官應震要出任戶部右侍郎,鄭繼芝離任的話,就找不到一個資歷合適的非北方人來擔任戶部尚書了。
湯賓尹算是一個合適的,而且湯賓尹和葉向高、李廷機等人關係都很一般,反而和方從哲關係密切,從這個角度來說,恐怕皇上那邊是願意樂見其成的。
但湯賓尹和武勳以及太上皇關係密切,這卻又是一個問題,皇上會同意這樣一個角色出任戶部尚書?
葉向高緩緩搖頭,“嘉賓資歷倒是夠了,但他和太上皇關係太密切了,單單是這一點也就罷了,關鍵在於他和義忠親王還有往來,皇上怕是容不得的。”
“那趙南星?高攀龍?”李廷機遲疑地問道。
“高存之(高攀龍,字存之,南直隸無錫人)倒是合適,但齊永泰他們不會答應。”葉向高也在苦思,“趙夢白(趙南星,字夢白,北直隸真定人)在家中賦閒太久,只怕難以服邪。引R永泰、喬應甲他們恐怕都對夢白已經心生疑忌了,覺得他是第二個道甫了。”
趙南星字夢白,李三才字道甫,二人都是北方士人,但是卻和南方士人交好,這讓齊永泰、喬應甲、亓詩教這些北方士人首領對這二人都是有些不滿。
葉向高連續否定了幾人,李廷機也沒轍了,“進卿兄,戶部尚書人選要選好纔行,我看皇上有意要讓張景秋入閣,只怕咱們最終犟不過啊,那戶部尚書就更需要在我們掌握中了。”
葉向高長嘆一聲,“我何嘗不知?但選不出合適的話,那還不如讓鄭繼芝繼續,起碼他不會徹底倒向誰,他現在只想掙一份名望。”
“可是官應震也要入戶部,我們怎麼辦?”李廷機有些着急。
“讓明起(黃汝良)擔任戶部左侍郎。”葉向高臉色一沉,“讓高存之(高攀龍)接替明起(黃汝良),中涵(方從哲)也該沒多大意見纔對。”
設想是美好的,但是這一番人選確定,都還要經歷幾番交鋒和妥協纔行,葉向高和李廷機都很清楚。
第一百零八章 計議,手段
馮紫英趕到齊永泰府上都是酉初三刻了。
這段時間他也沒敢亂跑,知道各方大佬可能會隨時召見,特別是文淵閣幾位,但他也不想見人,尤其是那些成日裏來送帖子的,都快成了累贅了。
王子騰和牛繼宗也很活躍,馮紫英不知道他們是否與戴姓內侍有瓜葛。
但戴姓內侍的底細他也很快就打聽清楚了,大明宮內相戴權的嫡親侄兒戴滂。
找來說這種叔侄都當內侍的還是不多見,不過據說這位戴滂居然是結婚生子之後纔來當的內侍,估計應該是戴權的延引之下,仰慕權勢,所以才寧肯去勢進宮。
戴滂在延壽宮爲掌宮內侍,也算是實權派。
戴家原籍金陵,應該說是和四大家都是有些瓜葛的,但目前隨着元熙帝遜位,戴氏一族在這裏邊扮演什麼樣的角色,馮紫英也一時難以判斷。
這段時間裏京裏邊的動靜很大,涉及到一系列的朝中春季人事變動即將拉開序幕,不少蟄伏在京中的官員們也開始活動起來。
加上涉及到開海必定會新設一些衙門,比如幾大市舶司,比如辦理開海舉債的衙門會不會新設或者新增官員,這都是牽動萬人心。
至於說蜂擁而至的江南豪商巨賈們,那就更是不計其數了,涉及到如此大的利益,沒有哪家能無視。
所以馮紫英能不出門儘量不出門,能不見客就儘量不見客。
翰林院那邊對他已經沒有要求,黃汝良特批他可以在家中辦公,所以他去翰林院時間也很少了,倒是像方有度、範景文、賀逢聖幾人都頻頻登馮府門起來。
見馮紫英進門,齊永泰就直接擺手示意入座。
“黃汝良把你這份建略遞進了內閣,今日內閣計議了,分歧很大,你是怎麼考慮的?另外爲何將東番之事牽扯進來?”
開門見山,齊永泰也知道內閣中幾位這麼久來相互切磋探討妥協,各自下來還要和自己這一陣營的人計議,這麼久也已經差不多大方向定型,但是下一步就是涉及到具體操作了。
“齊師,可是置於戶部之下難以成行?”馮紫英早就料到,以內閣這幾位尿性,肯定不可能將專司開海舉債事務置於某一部,無論是戶部還是兵部,或者工部,雖然看起來,戶部應當是主導。
但看看戶部現在情況,尚書鄭繼芝是湖廣人,崔景榮是河南人,哪怕轉任吏部的話,接任的官應震又是湖廣人,以湖廣派和北方士人關係日趨走近的情形下,恐怕葉向高、方從哲他們都很難容忍讓戶部實力周讓龐大到一個他們難以控制的境地。
平衡是大周朝廷咝械囊粋�基本要素,無論是皇帝還是士林文臣們都很清楚這一點,一旦打破,那麼就會引起很大震盪,極大拖累朝廷咿D,所以無論是葉向高、方從哲,還是齊永泰都不願意見到這等情形。
“置於任何一個部之下,只怕都難以服校瑫l很大紛爭,而且不利於各部的架構穩定。”齊永泰注視着馮紫英,“你有何建議?”
“中書科如何?”被齊永泰看穿之後,馮紫英也沒有客氣,徑直髮表自己意見,“中書科本爲皇上和內閣之間的紐帶,但自唐以後,便淪爲雞肋,據聞朝中又有傳言欲以中書舍人爲酬,以安撫文臣子弟,甚至可能大規模增加中書舍人名額,豈不成了國子監廕監第二?”
齊永泰皺眉。
中書科的確是一個雞肋,唐以後,兩宋和前明皆爲養閒之地,實際上就是作爲略高於國子監廕監的所在。
畢竟中書舍人也是從七品官員,給致仕文臣的子弟們一個安撫,也說得過去,所以這中書舍人的從七品職位從前明定額二十人,後縮減爲七人,到大周又膨脹到了現在大周的十餘人。
基本上像閣老和六部尚書致仕,都能給予其子弟一個中書舍人的特殊恩蔭,類似於給武勳子弟在龍禁尉中安排一個閒職,只不過中書舍人屬於文官清貴,名義上還是替皇上掌書寫誥敕、制詔、銀冊、鐵券等。
齊永泰身兼吏部尚書,自然清楚這一提議,實際上這個建議在沈一貫致仕時就有人提議了,不過當時永隆帝沒有接受,但是隨着蕭大亨、鄭繼芝都陸續面臨致仕,所以這個問題也就提上了議事日程。
中書科是繼續維繫原狀充當文臣重臣們致仕給子弟的一個安撫,還是像馮紫英所建議的這樣把中書科的職責進行變革調整,作爲一個置於皇上和內閣之下,聯結六部的衙門?
齊永泰先是皺眉,後又慢慢舒展開來,覺得這個建議很有意思。
若是要新設一個機構,其複雜程度不言而喻,面臨的各種阻力也會巨大,這意味着要分各部的權力,但是這中書科本身就存在,只是原本的職權從唐以後嬗變,現在重新進行明確定製,起碼阻力要小得多。
“中書科現在是一個空殼,而且中書舍人不過是從七品,如何能承擔起這個職責?”
“齊師,其實這很簡單,黃大人可以以禮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學士掌院事,難道就不可以其他戶部工部甚至兵部某位侍郎來掌中書科事?無外乎就是假借一個名義而已,而且您也很清楚,開海舉債乃至東番之事,根本就不是原來的中書科的職責範圍,中書科原來的那點兒事兒也根本無法和開海之略相提並論,但是如果要新設一個衙門,費時費神,且扯皮牽纏,而在中書科的職權重新定職定責,就要簡便許多。”
馮紫英進一步道:“而且以學生之見,這中書科原本職責就和翰林院有些重疊,要麼裁撤,要麼就另起爐竈,現在趕上這樣一個機會正是時候,而且中書舍人本身就是不定額之編,甚至其品軼,均可靈活掌握,……”
馮紫英的話讓齊永泰陷入了沉思,不得不說自己這個弟子真的是頭腦不一般,總能從一些不同角度來考慮問題,中書科本身就自己原來覺得應該裁撤的機構,但是現在看來保留下來留作新用,顯然更合適。
只不過要說服葉向高和方從哲還得要花些心思,免不了還會有一番切磋交鋒和妥協了。
“這個中書科你的意思就是專門爲開海而設?”齊永泰覺得如果這樣,恐怕也會有人對此有異議。
“倒不一定,開海之略前期肯定會紛繁複雜一些,因爲牽扯幾部,但是逐漸走上正軌之後,這更像是一個協調機構,當然也有其特定職責,具體如何來,就要看齊師你到時候的想法了,要麼新設,要麼擴張中書科,中書監中書省,重新定職定責,將開海之略納入其工作範疇一部分,……”
被馮紫英的話給嚇了一大跳,這中書監和中書省就完全是兩個概念了,在曹魏和唐代,那幾乎就是宰相機構了,那這內閣往哪裏擺?
緩緩搖頭,但是齊永泰內心已經有些動搖。
或許當下這種內閣+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這一結構真的有些不太適應形勢了?
就像這個開海之略一樣,戶部工部和兵部都想要伸手,但是卻明顯哪一家都難以喫下來,馮紫英提出這個暫時以中書科的殼子來作爲臨時性處理事務的方案算來算去還真的是最好的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