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在榮國府那邊金釧兒就沒有懼怕過和鴛鴦、平兒的競爭,至於襲人,她還真瞧不上。
“好了,不說晴雯了。”馮紫英看了一眼金釧兒,“今兒個誰值夜?嗯,不叫值夜,是值午睡,……”
金釧兒臉刷地紅了,馮紫英心知肚明,“上一次你說你身子不方便,今兒個可得要遂爺的願了。”
“爺還是要愛惜身子,馬巷衚衕那邊還有兩位姨娘呢,這般恣意,莫要傷了身子,……”
金釧兒聲音越發小了,下頜都要低垂得頂入自己身體裏去了。
馮紫英也懶得解釋。
自己可是連尤二姐尤三姐都沒碰過,說出去都沒人相信。
連母親和姨娘都知道自己在馬巷衚衕裏養了兩個“外室”,卻都很默契地不問,弄得馮紫英都不好去向母親姨娘解釋,總不能跑去告訴母親姨娘自己只是養着一對金絲雀好看,沒那份心吧?
這話自己都不相信,不過是不想顯得過於露骨,想要隨緣一些,更有氣氛吧。
……
舞裙香暖金泥鳳,畫梁語燕驚殘夢。
……
拼卻一生休,盡君今日歡。
……
馮紫英被門外傳來的玉釧兒叫醒來時,已經是快申時了。
他一動便把還在沉睡的金釧兒給驚醒了,一見牀頭一段櫃上的沙漏,再聽得門外玉釧兒叫喚,滿臉惶急的金釧兒唬得顧不得穿衣就要起身。
這等時候還不起牀,真的要被太太和姨太太知曉,那定一個白晝宣淫的名聲,自己就別想在爺屋裏呆了,雖然這是爺的“作惡”,可是太太和姨太太可不會這麼想。
馮紫英自然明白這丫頭的想法,趕緊把丫頭按在弭姥Y,這天時尚涼,這赤條條地下牀,那還不得受涼?
不過他倒是成日鍛鍊習慣了自顧自的穿衣,“金釧兒,你慢慢起來,我娘她們沒這麼無聊,知道了我的事兒,難道還能故意來折騰人不成?”
“玉釧兒,是誰來了?這等日子,雨天夢高唐,雪夜讀禁書,不亦說乎?這誰個時候來壞爺的清秋大夢?”馮紫英沒好氣的打了一個寒噤。
外邊淅淅瀝瀝的飄着雨夾雪,寒意分外隆重。
金釧兒可不敢把自己當主子,想起牀來侍候穿衣,可馮紫英卻堅決不讓,好在門外邊兒就是自己親妹妹,倒也無妨,催生喊道:“玉釧兒,你來侍候爺穿衣。”
玉釧兒只得進來,一眼就看見赤着半個身子的姐姐坐在炕上替爺披衣,羞處隱約可見,而爺更是大馬金刀的坐在炕沿上,一雙腿光溜溜的露在外邊兒,也不怕凍着,只把她也羞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裏放。
“爺,是練大爺來了。”好在都是熟門熟路,玉釧兒雖然害羞,但是卻仍然迅速的替馮紫英拿來衣衫套上,一邊替他繫着襟扣,“來了一會兒,奴婢說來喊您,但練大爺不讓,就在您外書房裏喝茶看書呢。”
“練大爺?”馮紫英一愣,這才反應過來,是練國事。
這可是新鮮事兒,練國事可是鮮有登自己門的,便是有事兒,那也是在翰林院裏就能說個一二來,所以好像就來過自己家裏一回吧。
“嗯,奴婢看他也不像有什麼緊急的事兒,所以也就沒急着過來催您。”玉釧兒當然知道今兒個中午姐姐被爺給拉去侍寢了,那屋裏隔音效果再好一樣瞞不過有心人。
“讓你姐姐再睡會兒吧。”馮紫英穿好衣衫,又不無憐愛的將金釧兒按進被窩裏,“熱乎一會兒再起來,沒事兒。”
一直到馮紫英出門,金釧兒才趕緊起身,再說爺寬縱寵溺,她是一門心思要當大丫頭的人,自然不肯在這些細節上輸於人,侍寢也就罷了,但爺都起來了,她自然不肯再躺牀上。
見玉釧兒只顧着盯着自己穿衣,金釧兒臉一紅,一邊用灞徽谘谧殴饬锪锏纳碜樱贿叞讯嵌祹ё永M上,瞪着眼恨恨道:“你還不去伺候爺,在這裏愣着幹什麼?有什麼好看的,你遲早還不得有這一遭?”
“姐姐,書房有云裳在那兒呢,我在屋外好像聽着你的聲音不像你說的那般……”一句話就把金釧兒弄個大紅脖子,氣得拿起炕上的靠枕就要砸過去,慌得玉釧兒趕緊躲到門口去,“人家說的是實話嘛。”
“小蹄子,那能一樣麼?那是第一次,現在……”話一出口,金釧兒覺得越說越不堪,趕緊收口,“好了,日後有你明白的時候,趕緊把我繡鞋拿過來。”
馮紫英見着練國事時,練國事正在聚精會神地看着自己擺在書案上的一篇文章。
“紫英,你這篇文章可是要發在下期《內參》上?”練國事很有興趣。
這篇文章題目是《正確認識當前最緊迫的幾個問題及其辯證關係》。
“嗯,君豫兄也感興趣?”馮紫英笑了笑,“這篇文章比較長,我剛起了個頭,算是上半部分,估計需要寫成三到四部分,分成幾期來刊載。”
“我就看了前面幾段都很有意思,嗯,經濟問題,軍事問題,財政問題,貿易問題,每個問題都還存在着幾個方面,以及問題與問題之間的關係,每個大問題與其他問題的關係,是不是打算這麼寫?”練國事點頭,“可這個‘辯證’是什麼意思?”
“辯通辨,即判也,但意義更豐富,可以解釋爲經過觀察分析之後的斷定,證,就好理解了,但更復雜,可以理解爲諫諍,也可以理解爲參悟,還可以理解爲驗明的意思,但我覺得幾者合起來,就可以理解爲能夠客觀公正的參悟驗明的意思,而辯證合二爲一,即爲對一件事情或者一個事物通過全方位的觀察計議之後得出的準確判斷。”
練國事大爲震驚,他知道馮紫英時政策務方面的能力無人能及,但是沒想到這傢伙對說文解字的研究也有如此造詣,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不過現在他纔不關心馮紫英說文解字的能力,他更感興趣的是馮紫英對幾大問題的研究和分析,嗯,還包括那其中的辯證關係。
“嗯,我大略明白了,看樣子你這一趟西疆加江南之行讓你收穫頗多啊,居然有如此多的感悟,都可以就這幾項事務來進行論證了。”練國事不無羨慕。
他也是翰林院修撰,甚至他是狀元,還比馮紫英早一年除官翰林院修撰,但是論名氣,論影響力,論在上官面前的話語權,根本無法和馮紫英相比。
現在他就只能在翰林院裏修修史,制制誥,寫寫起居注,連他自己都覺得這樣的生活沒太多意思。
可想想起碼還要熬幾年才能從翰林院出去,到地方也好,進六部也好,可自己在翰林院中什麼都沒學到,還不如好好讀一讀《內參》感悟還多一些。
可看看馮紫英現在隨手就能下筆千言,而且動輒就是要在《內參》上發表,而自己也可以寫文,但寫什麼?
《內參》的要求就是要貼近時政實務,不刊載那些詩詞歌賦,因爲這本來就是爲內閣和六部都察院以及皇上提供參考的東西,詩詞歌賦對朝政大計意義不大。
“君豫兄,我也是走了一趟寧夏甘肅,又下了一趟江南,加上對遼東登萊的軍務有些瞭解,所以覺得,這朝廷現在處於一種雜亂無章的狀態,頭痛醫頭腳痛醫腳,找不到主心骨一般,不知道該先做什麼後做什麼,做了這件事情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會對另外一件事情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大家都有些只顧着自己這一攤子事兒,戶部的只管着多收田賦商稅回來,開海能收銀子回來就行,兵部只顧着我要把遼東守好,那就需要不斷的增兵增餉,卻不管財政能不能支撐,工部只顧着漕唔槙常缆吠〞常扌扪a補,卻沒認真規劃構想過,如果我們可以把海路打通,水陸聯撸瑢φ麄�遼東的防務有多麼大的幫助,他們都是隻看自己這一攤,或者說也不想去管別人,那是該內閣考慮的,可內閣呢?全然沒有考慮過這些事務裏相互牽扯影響的問題,……”
“所以你打算好好這些事情和它們之間的辯證關係寫一寫,捋一捋?”練國事頗爲興奮地道:“紫英,爲兄文筆雖然不敢和子遜比,但是也算差強人意,讓爲兄來當你這個助手,如何?”
馮紫英笑了起來,“君豫兄,您這樣的大才,我可用不起啊,怎麼,你這難得登門一回,就是爲這事兒?不是吧?”
練國事也笑了起來,“愚兄這算什麼大才,方正之木而已,卻缺乏砍削成材,怎麼紫英你還對愚兄挾技自珍麼?”
第一百零五章 加入,壯大
馮紫英無奈地搖搖頭,“君豫兄,小弟這點兒本事你還不清楚?不都是我們在書院裏大家探討的麼?只不過小弟這一兩年跑的地方多了一些,見的東西多了一些,思考的問題也多了一些罷了。”
“不一樣。”練國事搖頭,“愚兄原本覺得你在書院裏就很不一般,但是沒想到你大比之後館選庶吉士變化更大,或許你說的你跑西疆,下江南,都對你有幫助裨益,但你這變化也太大了,愚兄覺得我們和你比起來是越甩越遠,現在就是覺得這樣下去不行,日後我們甚至連和你談話的內容和資格都沒有了,所以纔想要毛遂自薦一番,就是不想被你甩太遠。”
見練國事如此認真,馮紫英也鄭重起來,“君豫兄,你是當真的?”
“當然。”練國事昂然點頭,“所以紫英你無需忌諱什麼,以你爲主,只要覺得用得上愚兄的,只管吩咐。”
馮紫英沉吟了一下。
很快他就要去揚州開始啓動銀莊的籌建工作,預計也就是十日以內。
揚州那邊固然有汪文言等人的協助,但是自己也的確需要一個能精於官府這邊事務,最好還要有一個有一定身份的人物來協助自己,這樣一來和揚州各方人物打交道也顯得更正式一些。
汪文言他們畢竟還是掛着兩淮都轉啕}使司衙門裏的身份,很多時候也會有一些限制,而如果練國事出面,堂堂大周翰林院修撰,那就無人能質疑了。
更爲關鍵的是練國事整個同學中雖然不是最親近的,但卻是對自己印象最好的,態度最友善的,只不過練國事比自己要大好幾歲。
或許自己對此並沒有什麼,但是對練國事來說要說沒有一點影響不可能,這也是爲什麼練國事這一年多對自己態度依然親近,但是卻不及方有度他們來往緊密的緣故了。
像現在的方有度算得上是和自己最密切最親近的了,還有像許其勳、賀逢聖、範景文、鄭崇儉、孫傳庭等人,都慢慢開始向自己靠攏。
哪怕他們意識到或者沒有意識到,但都不影響這樣一個趨勢。
畢竟自己現在已經是翰林院修撰,無論是身份地位上,還是在朝中影響力上,都已經遠遠地把他們甩在了身後幾個段位了。
當他們覺得自己還有希望追逐上自己時,他們可能還會有一些嫉妒心理,但當他們意識到望塵莫及時,那麼他們就會迅速的調整心態,進入真正仕途奔行的官員狀態。
有着這樣一層同年同學關係,外加一個看上去更爲美好的前程,而且在很多方面,自己也爲他們創造出了許多機會,而且關鍵在於他們的治政思路,或者說世界觀價值觀還處於一個日漸形成的階段,尚未完全定型,自己通過各種方式來影響他們,讓他們意識到走這樣一條路,會更加光明美好,何樂而不爲?
“君豫兄,小弟當然歡迎你參與進來,嗯,小弟等一段時間就要去揚州,目的就是要爲開海之略在遼東登萊的第一步——打造造船業及其相關的營生做前期準備,嗯,準確的說就是籌建銀莊,爲登萊那邊的產業營生提供錢銀支持,小弟也很需要一些人手來協助。”
馮紫英看着練國事,“如果君豫兄有興趣的話,我們就先解決黃大人那邊的問題,不過有小弟這個先例,估計黃大人那邊應該會允許。”
馮紫英幾乎是被內閣直接借調出來了參與到開海之事中來,名義上他還是翰林院修撰,但實際上他更多的是在文淵閣下邊做事,而且因爲沒有具體經管,大部分時間都是由他自己掌握,所以也是格外自在。
練國事也很羨慕馮紫英這種自由自在,而且還能把事情也做了。
哪像自己成日裏龜縮在翰林院裏寫些不知所謂的制誥和起居注,要不就是沒完沒了的讀史,尋找其中疑問差錯,提出來討論修繕,可這些事情有意義麼?
原來也許不覺得,好像翰林院幾十年來都是如此,甚至前明翰林院也是如此,怎麼自己就不行了?不就是熬麼?
可看到馮紫英在外邊幹得風車斗轉,不僅僅是他練國事,他發現連黃尊素和楊嗣昌等人都一樣有些做坐不住了。
“哦?銀莊?去揚州,爲什麼選擇揚州而不是金陵或者蘇州?”練國事來了興趣,“另外,你說要在登萊遼東打造造船業,可是像寧波、泉州這些地方造船業已經有相當基礎,縱然有遼東——登萊航線靠近的緣故,但是這樣巨大的投入划算麼?日後如何來支應這個行業?”
單憑這就幾句問話,馮紫英就知道練國事是下了決心不想在翰林院裏修史制誥混日子了。
銀莊落足揚州而不是金陵或者蘇州,當然有原因,而造船業必須要在登萊遼南發展起來自然也有道理,這些都可以留下來慢慢計議,但練國事下了決心,就讓馮紫英很高興,說明對方是真心放下一切,要幹一番事業來了。
“君豫兄,看來下的工夫不湴 !瘪T紫英朗聲大笑,“是不是早就不耐煩了,看着小弟擼起袖子大幹,你卻在一邊乾坐,這滋味很難熬吧?”
“哼,不僅僅是我,真長和文弱不也一樣?不過真長和你不熟,文弱還有一個老爹壓着,所以都只能忍着,愚兄可就顧不得那麼多了,估計如果愚兄在你這邊幹順手了,他們就會坐不住了,甚至還能刺激一下前幾科的前輩們。”
練國事話語裏充滿了詼諧風趣。
這大周每科春闈大比都有三名狀元探花榜眼直接進入翰林院,還有一些館選庶吉士觀政結束進入翰林院,這個數量都不小。
當然也會陸續有一些出去外放或者到六部裏去,但作爲其中中堅力量的史官,包括修撰(從六品)、編修(正七品)、檢討(從七品),卻沒有定員,一般比例是按照一個修撰兩個編修四個檢討來配備,相當充實完備。
這也就意味着像現在翰林院中有六個修撰,那麼就會有十二個編修和二十四個檢討,當然這個數量也未必完全準確,但大體是來按照這個規格來配備的。
“呵呵,君豫兄,咱們暫時還顧不了那麼多,把咱們自己認定的事情做好,上報君王朝廷,下不負黎民百姓,此心足矣。”馮紫英很瀟灑地道:“小弟也知道這樁事兒引起了很大紛爭,也會觸及很多人利益,但是若無雖千萬人吾往矣的精神氣概,又如何能做成大事?”
練國事能聽明白馮紫英話語中的含義,利之所繫,自然很多人就會趨之若鶩,若是不能有大決心大毅力堅持本心,那就勢必難以在這樣一場大潮中堅持下去。
“紫英,愚兄的性子你也明白,若是愚兄認可認定的,便會毫不猶豫堅持去做,但若是愚兄難以認同的,那麼就是道不同不相爲至耍扌謺鲃油顺觥!本殗抡馈�
“小弟明白君豫兄的心志,那小弟就歡迎君豫兄加入進來,小弟也會把自己的一些想法理念和盤托出,先申明,君豫兄,道不可移,但術則可用,這也是我們所要面臨的真實形勢所決定,這一點小弟可要先提醒君豫兄,莫要因此而產生誤會了。”
馮紫英的提醒讓練國事大笑起來,“紫英,你莫非真的認爲愚兄就是方正迂腐之人?做大事不拘小節,你我也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聖人,當然要面對現實,不違道義,不失大節,不逾底線,其他皆不足道。”
不違道義,不失大節,不逾底線,嗯,這三句話怎麼聽都像是自己的話纔對,從練國事嘴裏出來,倒是讓馮紫英有些感觸了。
看來自己多多少少都還是對身邊人,尤其是這些同學們產生了一些影響,這可不僅僅是蝴蝶翅膀那麼簡單了,甚至可以說是從爲人行事的根本上都產生了潛移默化的影響。
討論開海之略的幾樁事情一直從申時到戌時,馮紫英還專門留了練國事喫飯。
這也是練國事第一次在馮府喫飯,對於馮府豐富精緻的飲食也是讚不絕口,也讓馮紫英頗爲得意。
這其實也是金釧兒的手藝。
金釧兒自然明白馮紫英能留飯的人與爺關係非同一般,當然要展示一番。
送走了練國事,馮紫英覺得時機日趨成熟了,或許自己真的該上書內閣,就開海方略成立一個專門協調機構了。
其實原本中書科就是一個很合適的部門,適當擴展一下權限,可以成爲皇帝和內閣之間的紐帶,也可以藉助內閣和皇帝的權力影響力插手六部事務,可謂最合適的所在。
只不過現在的中書科還純粹就是一個擺設,要改變這樣一個機構,將其提升到近乎於未來國務院辦公廳兼發展研究中心的位置上,還真不容易。
不過自己真的把中書科地位提高和擴展了,像賈家爲寶玉的考慮豈不是又要落空了?
第一百零六章 勾心鬥角
文淵閣裏。
坐在上首的葉向高和方從哲都饒有興致的閱讀着這厚實的一疊文章。
當葉向高看完一頁,便要遞給方從哲,方從哲看完又遞給齊永泰,齊永泰看完又遞給李廷機。
四位閣老就這樣以傳閱的形式來通讀這份通政司送來的文稿。
按照大周朝制,六部、都察院、大理寺等所有公文都要經由通政司才能傳遞到內閣,內閣計議之後才上報皇帝,皇帝批閱後下到內閣在轉給通政司分發各部,當然在分發各部時,六科給事中會進行審查,若無異議便可執行了。
當然這是正常情況下,特殊情況下,比如軍情、疫情、災情等等可以直接從地方府縣直達內閣甚至皇帝手中,但這非常態。
“乘風兄,你也是纔看到麼?”李廷機微笑着問把文卷遞過來的齊永泰。
“嗯,紫英倒是和我說過,但是卻只是口頭一說,他也說要以書面形式正式遞交給內閣,以翰林院的名義,這樣能夠更正式和詳實。”齊永泰泰然自若地應道:“他甚至向我建議,這份策劃建議其實可以結合未來幾期《內參》中他撰寫的一篇文章來看,這樣可能更夠更清晰的表明當前朝廷需要解決的一些問題,以及可以採取的辦法策略。”
齊永泰話音未落,方從哲卻接上話了,“是那篇《正確認識當前最緊迫的幾個問題及其辯證關係》?”
齊永泰揚了揚眉,“中涵兄也看了?”
“看了,只是第一部分,嗯,視野角度很犀利啊,乘風,你這個學生堪稱天才鬼才啊,考慮問題和常人不一樣,原來我也認爲他可能會有失偏頗,但現在看來,很全面細緻,更能透過一些表面的東西來分析出不同的道理來。”
方從哲面色不變,“不過有些方面感覺牽強附會了,或者說危言聳聽誇大其詞了,有些地方則由過於輕描淡寫了。”
齊永泰也一笑置之,“中涵兄,他才十七歲不到,能有多深刻認識?跑一趟西疆和江南,難道就能把一切都瞭然於胸?朝廷之事牽扯方方面面,豈是他這個年齡就能領悟透的,先打磨幾年吧,現在他寫的東西能讓中涵兄一笑,足矣。”
齊永泰的漫不經心讓方從哲心中也是憋悶。
這個傢伙還真的對他那個學生滿懷信心呢,但也不得不承認那個小傢伙真的厲害,自己若是有這樣的弟子,一樣會老懷大慰。
幾個人一邊說着閒話,一邊也把這份建略大略讀了一遍。
葉向高容色沉肅,讀完之後,又瞑目沉思了一陣,這才啓口,“中涵,乘風,爾張,這雖然是一個大框架,但是老夫覺得已經相當完整了,和上一次紫英來咱們這裏說的情況又有許多完善,只是提出的許多東西都是前所未有,動輒橫跨戶部、兵部和工部,還牽扯到地方,又沒有前例可依,如紫英在卷中所言,須得要開天闢地,另起爐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