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243章

作者:瑞根

  “怎麼樣,孤府裏的茶果子如何?這藕粉桂糖糕,藕粉來自寶應,桂花糖更是維揚名家所出,這慄粉糕是內造的,嚐嚐。”

  忠順王自己都覺得稀奇,自己居然還勸起人喫茶點來了,而且還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年輕人,嗯,也是,年輕人才喜歡這等口腹之慾,換了自己這個年齡的人,也就是品品茶而已。

  “嗯,果真是美味,紫英府上便再無這等美味。”馮紫英笑着喫下,這才又轉回話題:“若是王爺希望替皇上分憂,希望未來子嗣也能有一二有所出息,那不妨花點兒心思在對朝鮮、日本的海貿上來。”

  “哦?!”忠順王精神大振,替皇上分憂,就意味着自己還可以有更多的事情可做,而後一句則更讓他心動,若是自己兒子中能有一二有所出息,那簡直就是替他解決了大問題了。

  馮紫英來忠順王府之前,心裏就早就有了底,而且他也對忠順王的情況有一個瞭解。

  十三個兒子,除了嫡出的三個外,還有十個庶出兒子,其中除了嫡長子日後能襲爵繼位外,其他還有十二個,這十二個中,二嫡三庶,都已經年滿十六歲,最大的一個庶子都快三十了,連兒子都有兩個了。

  “願聞其詳。”忠順王這是真的被打動了,之前他的確只是想要摻和一番,謧�生財之道,但現在他覺得也許自己這一回找這個馮紫英還真的找對了,興許還真的有更多的收穫。

  “銀莊之事,王爺應該是清楚的,皇上如何打算紫英暫時還不敢說,且看皇上最後定奪,王爺不妨跟隨皇上舉措,這賬可以擺在明面上算着來的,若是登萊船廠以朝廷水師艦隊訂貨爲基本,另外再明確授予對遼東、朝鮮和日本,甚至繞過朝鮮的蝦夷、野人女真部爲海貿獨享權,……”

  “……,一兩年內我不敢說,但是一旦打開朝鮮、日本、蝦夷以及更北面的野人女真部航線,其苦寒之地的蔘茸、毛皮、金砂、山貨、藥材便可源源不斷而來,我們大周只需要付出我們最普通的瓷器、鹽巴、鐵器等等,可謂一本萬利,這條貿易線從造船到打通貿易,所需花費都會從銀莊借出銀錢,王爺可以想象,……”

  忽悠人,要七真三假,七分真,三分中還得要有兩分半真半假,只有一分是假,但這一分卻很關鍵。

  馮紫英說得大部分都沒錯,都是真實的,和日本朝鮮蝦夷乃至野人女真的貿易肯定是利潤豐厚,但這裏邊卻有很多難題,馮紫英自然是不會提的。

  一是時間,豈止一兩年,恐怕三五年都未必能徹底打通,二是貿易的量,若是小規模毫無意義,而要擴大貿易額度,那又需要時間,三是朝鮮和日本的貿易可不是輕易能打開的。

  但是一旦水師真正發展壯大起來了,如果貿易受到阻礙,那麼就意味着須得要用刀劍火炮來打開朝鮮日本甚至更多國家的國門了。

  在這個過程之中,必定會遭遇許多反對,而只有聯結更多的支持者,才能抗衡這些反對的力量。

  馮紫英現在都還不確定反對的力量會來自哪裏,文官或者他們背後的士紳,武將和他們背後武勳,或者是其他未能沾到利益的商賈,甚至皇帝。

  隨着形勢的發展,朋友可以變盟友,也可以變敵人,盟友一樣可以反目成仇,一切都要看當時的利益。

  但有一點卻不會變,讓你拉入更多的人成爲盟友,那麼爲了利益,他就必須要和你保持一個陣營,哪怕背叛他原來的身份和利益。

第九十三章 共贏,怦然心動

  作爲協助永隆帝在最終的皇位爭奪戰中勝出的重要人物,忠順王當然很明白這其中利益糾葛和衝突,同樣更明白開海之略一旦鋪開來,所涉及的範圍有多寬,分量有多重。

  他現在是永隆帝的得力助手,但是更多的還是充當永隆帝在情報體系中的一環,與龍禁尉互相配合,同時也會幫助永隆帝在對太上皇和義忠親王乃至其他可能對永隆帝構成威脅的皇兄皇弟們判斷分析,出謩澆摺�

  但他也很清楚,隨着永隆帝帝位日穩,等到太上皇故去那一天,永隆帝在帝位上再無威脅,那麼自己的重要性就會大大下降,而這個時間不會太久。

  所以如果能夠在此之前尋找到一個更適合自己參與,或者說自己兒子也能參與進去的“事業”,那無疑能讓自己一脈的重要性延續更長遠,如果能夠延續到未來永隆帝之後他的兒子繼位之後,那就最好不過了。

  “……,銀莊不僅僅是爲登萊的水師和貿易提供銀錢借款支持,同樣它會跟隨朝廷的戰略而動,比如南洋海貿,如果需要擴大船隊規模,需要新建茶場瓷窯,銀莊一樣可以提供支持,……”

  忠順王很有生意頭腦。

  他的明月樓是目前除了大觀樓外京師生意第二好的戲園子,除了抓住了蔣琪官這個頭牌外,忠順王也是很花了一些心思在經營上。

  當然他也有優勢,假借瞭解社情民意來假公濟私,但僅僅是人家會這樣動腦子,馮紫英就覺得這位王爺不簡單,起碼不是一個迂腐的蠢人。

  銀莊的好處,很多人現在不是看不到,但是卻因爲涉及到的放貸業務大家也都能看到其中風險,如何規避和減小這份風險,很多人卻都還沒揣摩出其中道理來。

  忠順王肯定也能看出這其中的奧妙一二來,但是就要看其如何來認定看待了。

  “紫英,銀莊之事,我們下來再來具體商議,但是孤肯定是要跟隨皇兄的意見而動,也會支持皇兄的一切決定,嗯,孤這會兒更想了解一下這對遼東、對朝鮮、對日本,甚至對你所說更遙遠的蝦夷地、海西和野人女真這些貿易,嗯,你剛纔也提到了海貿獨享,嗯,這是什麼意思?”

  忠順王和一般商賈比起來,視野眼界無疑更高更遠,畢竟長年在皇帝身邊,打交道的也多是龍禁尉和朝中重臣,無論是見識和判斷能力都比尋常商賈強太多。

  和大臣們相比,他又沒有文臣們那麼多約束和條條框框,思維更傾向於商賈。

  所以這兩者結合起來,使得他立即就嗅到了這馮紫英創造的一個詞語——海貿獨享權。

  開海之略中提到了一點,向朝廷繳納特許金便可開放海貿航線,但現在又冒出來一個海貿獨享權,這顯然更讓人心動。

  “王爺,這海貿獨享權可不是指對遼東、朝鮮和日本,這些海貿航線其實早已經納入了朝廷開海之略中,我所說的海貿獨享權是指對蝦夷地和海西女真、野人女真,這些航路現在還處於一片空白,需要有實力的人來出人出船出銀子甚至是出武器出命去探索,甚至在找到航線之後,還要建立基地和商站,和這些蝦夷人、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部多簽訂商貿協議,嗯,說一句不客氣的話,就是代表朝廷去打前站開路,……”

  忠順王微微點頭,表示理解:“紫英,你的意思是前期可能會持續投入人力物力財力,但是短期內可能看不到任何收益?”

  “對,王爺,您應該明白,這開闢一條新的海上商貿路線有多麼艱難,可能會損失很多人和船,但是一旦把這條航線找出來了,自然是財源滾滾,可別的人可能也會跟隨而來,那人家前期投入花銷怎麼辦?所以只要這種情況,朝廷就要授予其一定時限的海貿獨享權,比如發現航線之後的三年五年甚至十年二十年,根據其難度而定,但是無論如何也要保證人家首先發現者有豐厚的回報,否則以後誰還會去幹這種事情?”

  馮紫英侃侃而談。

  忠順王如果願意主動介入這一塊,馮紫英求之不得。

  對蝦夷地和海西、野人女真從海路上的聯繫未來不僅僅是從商貿利益的角度考慮,更重要的是要讓建州女真後院起火。

  這一點上,哪怕是朝廷花銀子也要做。

  當然如果有商人願意率先開路,當然更好,而朝廷能給出的條件就是一定年限的貿易獨享權,這同樣會讓很多人怦然心動。

  “不僅僅侷限於蝦夷地和海西、野人女真,甚至也可能包括更遠更偏沒發現的地方,只要能夠給朝廷帶來利益的,朝廷都會不吝給予豐厚回報,朝廷也就是要確立起這樣一個模式,甚至未來可能還要花銀子資助扶持這種近乎於探險的發現,……”

  這已經近乎於拓殖公司的雛形了,當然前期會以商貿打前站,到後來就要根據情況而定了。

  忠順王身體微微前傾,以顯示他對此事的重視程度:“紫英,你給本王撂一句實話,這事兒有沒有搞頭?另外本王如果有意參與,又該如何來咦鳎俊�

  “王爺真的有意要參與?”馮紫英有意反問了一句:“這可要考慮清楚,前期投入巨大,而且一旦參與進去,想要半途退出,恐怕就會損失巨大啊,而且也會壞了王爺名聲,以後其他類似的情形,人家恐怕都不會歡迎王爺了。”

  忠順王一咬牙,“孤已經決定了,銀莊的事情,孤跟隨皇兄而動,但這海貿獨享權的事兒,孤覺得很有意思,嗯,風險固然大,但回報更大,紫英,這蝦夷地和海西女真、野人女真的情況,你可別欺哄孤啊,孤可是要把棺材本兒都要騰挪出來了。”

  “王爺說笑了,些許銀子,如何能入王爺法眼?一座明月樓,王爺花了就不下八萬兩銀子吧?”馮紫英笑着道。

  “哼,紫英你不提這事兒,孤都要差點兒忘了,孤剛買下明月樓,好不容易折騰起來,你就拉這一幫人搞起一家大觀樓,你這是存心給孤打擂臺啊?”忠順王想起這事兒就上火,而且這大觀樓名聲現在比明月樓還大,生意上兩家也是棋逢對手,勢均力敵。

  “王爺此言差矣。”馮紫英好整以暇,“紫英只想問一句,當大觀樓開業之後,和明月樓打擂臺打得難解難分,可明月樓的生意下降了麼?沒有吧,其實不但明月樓生意更好,燕子樓和繞樑閣照理說生意也該受到影響,但據紫英瞭解,也都沒受到影響,甚至還更好。”

  忠順王一怔之後也不由得點頭,的確是這個情況,負責經營的人來告訴他,他還不相信,但又想不出理由來。

  “紫英,這是何原因?”

  “無他,明月樓和大觀樓的打擂臺,使得我們兩家生意更好,明月樓有蔣琪官,大觀樓有柳湘蓮,雙星爭輝,更是讓這門生意在京師城裏大受歡迎,喜歡看戲聽戲的人更多了,整個羣體擴大了,而四大家名聲更大,自然而然有身份的客人都往這幾家走,生意就更好了。”馮紫英笑了起來,“這叫共贏。”

  “共贏?”忠順王若有所悟,“那紫英,孤參與這探險和獨享海貿權的事兒,會不會也是共贏呢?”

  “王爺果然明見,單單是王爺,我估計王爺未必能有這份能耐,這要去探險,去尋路線,去建商站和貿易線,不是光靠銀子能行的,得有人有船,而且是能航海敢冒險走海的人,另外像船員、通譯、工匠這些都不可或缺,王爺真想要幹這事兒,就最好和海商合作,而海商們也樂於和像王爺這樣的人合作,甚至還可以選擇一些其他也對此行感興趣的人,畢竟這一行風險大投入大,大家共同出資出人,共同經營這門營生,才能長久。”馮紫英笑意撲面,“這也是共贏,而且是多家共贏,甚至包括朝廷。”

  忠順王怦然心動。

  馮紫英的這番描述可不是紙上畫符,那是實實在在有據可依的,忠順王自認爲馮紫英既不敢也不會欺瞞自己,而自己也算是對其坦障鄬Γ赃@門營生值得。

  “紫英,如果本王和和這些海商合作,可會有什麼關礙?嗯,朝中御史們會不會……”

  “王爺,這可是朝廷一力主張推動的,而且王爺也是一心爲國。如果其他人願意,也一樣歡迎參與啊,這也不涉及什麼以權炙胶拓澞踔量梢詺g迎都察院來監督嘛。”馮紫英很理直氣壯,“所以我說參與的人越多越好,如果王爺能邀請到更多不同身份的人蔘與進來,大家共同出資,共擔風險,紫英相信這等事情會更加順利。”

  忠順王眼睛一亮。

  他已經聽出了馮紫英的話外音,不同身份,更多的人,那麼就可以結成更多的利益共同體,也可以抱團對抗外來的壓力。

第九十四章 柳暗花明

  相談甚歡,忠順王也是越發覺得眼前此人順眼,難怪皇兄這般欣賞。

  不但思路清晰,眼界寬闊,更難得的是年紀輕輕卻是恁地人情練達,知情達意,能夠迅速理解到你想要的,然後提出解決的方略來,這般人才,便是朝廷中許多廝混幾十年的官員都沒有這份本事。

  所以當馮紫英最後提出定慧庵的事情時,忠順王甚至連問都懶得多問,便直接安排府裏管家去查探,趁着這機會二人也說些閒話。

  不到半個時辰便有了回覆,的確有一個老尼姑帶着一個帶髮修行的女子在定慧庵中掛單修行,也就是這二日剛到。

  “沒想到紫英居然是一個憐惜美人的君子啊。”忠順王打趣道:“連出家人都不放過。”

  馮紫英心中暗罵,這廝還真把自己和他視爲同類人了。

  據說這廝除了王妃外,便是媵妾都有接近二十人,這還沒有算一些沒名沒分的外室,子女加起來也有十七八人,光是這娶婦嫁女的花費估計都能把人給折騰得不行,難怪這般關注營生,連明月樓這等場所都敢公開挑明來開辦。

  “王爺誤會了。”馮紫英思考了一下,這才緩緩道:“此女本是兩淮巡鹽御史林公庶女,因爲身子骨原因,相士說須得要在清淨之地呆上十年方能保一生平安,所以自小就在廟裏生活,這不就跟着師傅到了京裏來,可林公病重,怕是很難再熬得了多久,……”

  “不瞞王爺,皇上隆恩追封了紫英大伯呼倫侯,並允許紫英兼祧,家父感激涕零,馮家一門三房,長房二房皆無出絕嗣,三房也只有紫英一人,家父爲此憂心不已,現在皇上恩賞封侯和兼祧,也是解決了家父最大的心病,……”

  忠順王微微頷首,他當然知道此事兒,當時永隆帝還問過他,只是沒想到一個虛銜的封侯卻會讓馮家如此感激涕零。

  不過轉念一想也是,像馮家這種一門三房卻有兩房絕嗣,恐怕延續香火就是馮家最緊迫的問題,所以馮唐纔會對追封侯爵和兼祧這般感激。

  尤其是兼祧相當於是爲其把馮家長房香火也延續下來了,只要兼祧長房之妻生下兒子,那便是大功告成,對馮唐來說,那就是天大的事情。

  “嗯,紫英,皇上恩典,你只需要忠君爲國便是,何況皇上很看好你,……”忠順王點頭。

  “所以喬師和家父商量,以長房下聘了沈家女,而紫英和林公之女頗爲有緣,所以有意下聘林公嫡女,……”馮紫英不動聲色地道。

  忠順王也肯定知道林如海的身份特殊性,沒想到馮紫英居然想娶林如海嫡女,這就有些複雜了,但他馬上反應過來,對方既然毫不在意的說出來,自然有考慮,微一沉吟:“皇上可曾知曉此事?”

  “我早就向皇上稟報過。”馮紫英裝作聽不出其中意味,“我也和皇上說起,若是銀莊要擇地而建,最好便是揚州,皇上很贊同。”

  忠順王心中一動,先前還有些驚訝,但現在他便明白過來了。

  連皇兄都看上了林如海手裏握着的資源,銀莊建在揚州,分明就是要讓這些富得流油的鹽商們都要加入進來。

  不過既然馮紫英都覺這銀莊是穩賺不賠的絕佳生意,爲什麼卻要把這等好事交給這些除了銀子什麼都沒有的鹽商?

  “唔,既如此,你這個準女婿可是要把林公這個女兒帶回去見林公最後一面?”忠順王以爲自己猜中了,笑着道:“沒想到紫英這麼會討好人,看來這位林家姑娘很是合紫英的意圖啊。”

  馮紫英也不多解釋,“王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忠順王哈哈大笑,“紫英,沒想到你還喜歡這一口,嗯,理解,理解,孤在你這麼年輕的時候,也是風流倜儻,卓爾不凡,哎,這一晃就是幾十年過去了,……”

  “王爺見笑了。”馮紫英瞥了一眼對方,突然靈機一動,“紫英固然喜歡林家姑娘,可是心中也還有其他意中人,弄得紫英現在是左右爲難,魚與熊掌不可得兼,不知道王爺可有教我?”

  “嗯?”忠順王沒想到馮紫英這傢伙居然打蛇蛇隨棍上,自己隨口一句,對方還能借機來向自己討要辦法來了,但想一想也知道這一位怕是有其他什麼想法纔對,“怎麼,既然有魚和熊掌,那就納爲妾便是,莫非紫英擔心河東獅吼?”

  “那倒不是,而是身份不行,那也是大家閨秀,不能做媵妾的,王爺,您說這皇上追封了我大伯,還允了我兼祧,那我二伯呢?我二伯可是兢兢業業爲朝廷賣力效命,歿在了大同總兵任上,朝廷縱然不能封個公侯伯,難道就連一個虛銜將軍都捨不得?”

  見馮紫英如此不見外,話裏更是熱切,忠順王也是樂不可支。

  “紫英,你小小年紀就這般,小心你自己的身子骨,怎麼,還打算請皇上再恩賞一回,替你二伯也封賞?你再兼祧娶一個?這恐怕不行,你大伯戰死呼倫塞,那是爲了救皇上和孤,可你二伯就沒有這麼好吡耍〔{,這在朝廷裏很正常,若是這個都要追封,那難以服小!�

  “王爺,那不一樣,我馮氏一家三口皆是以戍守大同鎮爲榮,數十年裏來我伯父和我父爲朝廷戍守北疆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馮紫英哪會輕易罷休。

  “況且我伯父戍守邊陲多年,最終卻落個絕嗣,這說不過去吧?我們家也不求什麼高官厚祿,只求一個對朝廷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的虛銜而已,未來能兼祧延續香火,以便日後宗祠裏能有人祭拜,這個要求對朝廷有多難?”

  這話說得有些重,但也是事實。

  絕嗣是很多人都難以接受的,人家求的其實是一個兼祧延續香火的機會而已,當然對馮紫英來說,或許就是一個再娶一妻的機會。

  笑着搖頭,忠順王手指虛點:“紫英,你這個人啊,嗯,話也並非毫無道理,但是朝廷也有自家章法,皇上便是有心恩賜,也的確能找個理由,但起碼你也得拿出讓皇上覺得不給你恩賜說不過去的功勞來,若是有這般條件,孤在皇兄面前替你敲敲邊鼓並無不可。”

  馮紫英心中大喜。

  他要的就是這個承諾。

  忠順親王身份特殊,他可以在永隆帝面前隨口而言,但是自己卻不能爲此去主動爲自己二伯父要恩賜,而且他也可以通過忠順王向永隆帝表明一些自己的意願。

  嗯,甚至把自己的一些“缺點短處”暴露給永隆帝,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能讓永隆帝更放心。

  但他表面上還是裝出一副失望的神色,“王爺,難道紫英一片赤膽忠心還不足以讓皇上和王爺滿意?也罷,終歸是替皇上做事,爲朝廷效命,紫英並無怨言,不過王爺可是要記住您的承諾,……”

  忠順王大笑起來,“皇上和朝廷從來不會虧待有功之臣,更何況紫英你現在炙手可熱,皇兄想必也是對你倚仗和期盼甚多啊,至於孤這裏,紫英儘管放心,孤不敢說一言九鼎,但也算是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了,不過孤很好奇,究竟是哪家閨秀讓紫英都這般忘形?”

  馮紫英打了個哈哈,“王爺,這可不能隨便泄露,我現在都還沒把握,人家也未必願意接受,所以我纔要準備完全之策啊。”

  忠順王搖搖頭,這個傢伙在這方面好像還真有點兒拿不起放不下,以他的條件不該如此纔對,不過他也沒追問。

  有了忠順王的首肯,這定慧庵就不是問題,吳耀青他們很快就找到了了緣師太和妙玉一行人。

  很顯然她們也沒想到脫身於忠順王庇護下的定慧庵居然都阻擋不了這幫人,了緣師太和妙玉都有些緊張。

  “師傅,這幫人是什麼來歷?連忠順王妃都不怕?”女孩一身淡藍色緇衣,渾圓的雙眸流露出幾分清冷,一頭烏黑的秀髮用素帶束了起來,平添幾分嬌俏,眉目間的一抹柔婉靚麗更是讓人望之神奪,便是脂粉不施,卻也遮掩不住那份奪魂秀色,卻讓了緣師太忍不住暗自搖頭。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都以爲方外之地便是淨土,便能斬斷一切,但本來就不是方外之人,塵心未脫,塵緣未了,再要自欺欺人的身入方外,那就毫無意義了。

  “妙玉,其實你也明白他們是什麼人,只是師傅也有些不明白,爲何他們不遠千里追到京師城來,以往林大人也從未有過這般脅迫之意,只消露出不願之意,便不會強迫,爲何此番卻是這般不依不饒?”了緣也有些不解。

  緇衣女子眉目間流露出一份煩愁之色,“師傅,弟子不想見他們。”

  了緣師太搖搖頭,“人家找上門來,既然避不了,又何必如此?這京師城中也是天子腳下,想必他們也是不會有過分舉動的,若是有什麼,妙玉你也不妨坦然告之。”

第九十五章 得手

  吳耀青陪着馮紫英站在定慧庵內的知客室外,雖然忠順王給了很大的方便,但是馮紫英也並不準備有什麼出格言行。

  對馮紫英來說,這不是什麼壞事,心裏也很坦然。

  說實話,他想娶的是黛玉,而非這位妙玉,但現在是需要這位妙玉爲自己打一個掩護,讓自己母親同意這樁婚事,所以還得要把這層關係維繫好。

  這位妙玉如果真的是《紅樓夢》書中那位孤芳自賞自命清高的妙玉,那這麼看來還真的和黛玉的性子有些相似,難怪都是林如海的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