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244章

作者:瑞根

  一個妙玉,一個黛玉,黛妙雙玉,也稱得上是一份絕配,堪堪可以與寶黛雙釵齊名了。

  只不過《紅樓夢》書中可未曾提及這樁隱祕事兒,也不知道究竟是當初林如海另有安排,還是因爲病情太重而那位淨緣師太作爲母親太過堅執,使得林如海來不及考慮這個庶出女兒的未來了。

  從這位妙玉一直帶髮修行來看,無論是其母淨緣師太還是其本人恐怕都沒有太過強烈的要託身方外的心思,只是不知道妙玉的師傅了緣師太怎麼看待這件事情。

  知客室終於打開了,出來一位女尼,也不多言只是行了一個佛禮,便請馮紫英和吳耀青入內。

  馮紫英和吳耀青道過謝之後便入室。

  靜室裏不寬,簡單素淨,還有一些出家人的蒲團,但也有尋常人家桌椅,一個老尼和妙齡女子並立,見二人進來,都是行了佛禮,唸了一聲佛號。

  “馮鏗見過了緣師太,妙玉姑娘。”馮紫英目光澄澈,在二人身上一掠而過,未作多少停留,但即便是這驚鴻一瞥,也讓有些驚豔的感覺。

  這妙玉模樣和黛玉還是有些區別的,粉靨嬌紅,眉目如畫,青絲如墨,俏眸清澈如深不可測的水潭一般,面頰要比黛玉豐潤不少,加之年齡也額要比黛玉大三四歲,十六七歲的姑娘,已經出落得入出水芙蓉一般亭亭玉立。

  不愧是有林如海血脈,這般姿容果真是稱得上沉魚落雁了,便是一身緇衣也絲毫不能掩蓋住其灼灼光華。

  二人也都是隻唸佛號,卻不言語。

  “師太,恐怕二位也已經猜測到了我們的來意了,不瞞師太和妙玉姑娘,妙玉姑娘生父林公現在病重,壽元無多,林公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再見妙玉姑娘最後一面,另外也需要替妙玉姑娘安排一番,所以馮鏗斗膽來懇請師太和妙玉姑娘與我們回揚州一趟,了卻林公心願。”

  當馮紫英說到林如海壽命無久時,了緣師太和妙玉都是忍不住啊了一聲,妙玉更是全身微顫,顯然也是對自己生父突然病重感到震驚。

  林如海幾乎每年都要去蘇州看望她,雖然她受其母影響,對林如海頗有怨恨,但是畢竟是父女,而且林如海也表明了態度希望她能歸宗認祖,後來隨着年齡增長,加上師傅開導,她對林如海的態度還是有所改觀的。

  但是其母卻是始終態度不明,而她也不願意因此而惡了自己母親,再加上久在蟠香寺裏,也習慣了廟裏生活,對於那等富貴人家的小姐生活妙玉反而有些畏懼,擔心自己不適應,所以一直也就沒有同意林如海的要求。

  “阿彌陀佛!貧尼不知道林公怎麼會陡然病重?去年他來寺裏時尚無異樣,爲何……”

  了緣師太和林如海也有幾面之緣,對林如海印象頗好,同時她也知道自己這個徒弟雖然和佛門有些淵源,但卻是無緣,觀其命格,也是和方外之地有千絲萬縷聯繫,但最終卻要離開,所以她其實也一直在開導自己徒兒。

  “師太,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林公早年操勞過度,這幾年擔任巡鹽御史之後因爲事務繁雜,操心甚多,所以一旦病來,便有些支撐不起了,衙門裏也曾多方延醫用藥,甚至還請了一些江南名醫,但是都未見效果,按照那些郎中們的說法,林公有油盡燈枯之虞,不是人力所能挽回。”

  了緣師太目光在馮紫英身上逡巡了一圈,這才啓口:“不知道這位馮鏗施主是和來歷,和林公是和關係?”

  “馮大人前科進士和館選庶吉士,今德蒙皇上親授翰林院修撰。”吳耀青終於能發揮作用了。

  了緣師太雖然不太清楚館選庶吉士和修撰的分量,但是進士和翰林院的名聲他還是知曉的。

  只是這青年郎君如此年輕,卻已經是進士出身和翰林院修撰,看樣子也是一個了不得的人物,只是不知道他和林如海是何關係?

  馮鏗能看出了緣師太的疑問,便自我加戲:“馮家意欲和林家結爲秦晉之好,我家即將下聘林家,而且林公亦是我師同年,所以林公也算是我的長輩,所以纔會託我來此一行。”

  “哦?”了緣師太深看了馮紫英一眼,她當然清楚像馮紫英這樣的身份肯定不可能娶自己徒弟,肯定就是徒弟那個同父異母的妹妹了,這個妹妹她也早聞,而徒弟也早就知道,只是姐妹二人從未見過面,也從無往來。

  “師太,林公病重,希望能夠給妙玉姑娘未來有所安排,這也是林公最大的心願,請相信一個爲人父母者的意願,肯定都是希望自己兒女有一個最好的歸宿,所以……”

  馮紫英話語未落,妙玉已經答話:“我心已屬佛祖,和塵間凡緣已絕。”

  “妙玉姑娘此言差矣,姑且不論姑娘未來究竟如何,但是便是佛家亦要講慈悲二字,佛家修行亦講出塵入世皆爲修行磨礪,林公爲汝父,這臨走之前的一見面,難道都成了奢望?若是連這一層都堪不破,姑娘還談什麼出塵入世的修行?”

  馮紫英湝笑着,沒有因爲女子的言語而惱怒。

  了緣師太低垂下頭,沉思良久,方纔道:“妙玉,汝父病重,想見你一面,於情於理,你也應當回去一趟,佛門之人亦不禁人之常情,斬情斷性只是一種手段和自我磨礪的方式,而非目的,你便回去一見汝父,亦可了卻心中凡念,更何況你現在也還不算佛門中人,未來如何,你自己也可有一個更清晰的自我認知。”

  妙玉還想辯解,但最終還是在其師的目光下敗退下來,只是垂首低唸佛號,不再說話。

  馮紫英終於放下心,第一步已經走好,就剩下接下來的安排了。

  “師太,這位吳先生可能明日就要返回揚州,我則因爲公務要在京中稍許耽擱幾日才能赴揚州,不知道師太之意是與這位吳先生一行一道,還是暫留京中幾日,與我們一行一起?”

  馮紫英的話又引來妙玉的反問:“爲何要和你們一道?難道我們就不能自己回揚州?我師傅既然答應了你們,便不會變卦,……”

  “姑娘誤解了。”馮紫英態度溫和地解釋:“這開年不久,從京師南下客船較爲緊缺,而且沿途上下客人人多事雜,恐怕有擾師太清修,吳先生他們早就包了一條船,相對清靜,而我也預訂了一艘客船,這樣可以一路放舟南下,這時間上也能節省許多。”

  了緣師太又唸了一聲佛號,“馮施主,既如此,那貧尼師徒二人便在京中暫時再逗留幾日,正好貧尼也還有一些俗務需要處理,你若是安排妥當,只需要到牟尼院中來通知貧尼即可。”

  “多謝師太。”馮紫英也恭敬的回禮,“那這邊一旦安排妥帖,我便遣人來通知師太。”

  馮紫英並不擔心對方會答應和吳耀青一起走,若是她們表示要和吳耀青一起走,那吳耀青那邊肯定要“出些問題”耽擱一番,所以最終還得要和自己一行,這拖幾日,也就是要讓自己母親去見一面,讓母親放心答應。

  看着妙玉的身子骨似乎要比黛玉好許多,雖然依然苗條,但是身材個頭和眉目中的形態,都能讓人滿意。

  走出定慧寺,馮紫英才讓吳耀青安排人繼續祕密盯着。

  雖說這了緣師太毀諾食言的可能性很小,但是也不可不防,務必要讓自己母親看一眼放心答應雙方婚事。

  至於說日後這妙玉願不願意答應不答應,那都無關緊要了,只要馮家訂親聘書下到了林家,那便是木已成舟,如果再想要悔婚,那就要考慮士林聲譽,便是自己母親都不敢冒這個天下之大不韙了。

  辦妥了這件事情,馮紫英心中大定。

  加上忠順親王這邊的一番“推心置腹”的長談,也收穫頗豐。

  尤其是讓忠順王答應了要爲自己邀功最終實現二伯父的追封爵位,最終兼祧,這也就化解了最大的危機和難題。

  其實兼祧問題不大,禮部按程序批覆即可,但是有了爵位的兼祧,那就需要經過皇帝批准。

  因爲這涉及到襲爵,可自己不可能不給寶釵那邊一個像樣的安排,所以這樣的應對纔是最穩妥的。

  就算是晚上一年半載,那也值得,而寶釵和其母也能心中放心了。

第九十六章 炫耀,豪橫

  “耀青,來坐。”回到自己的外書房,馮紫英示意還有些拘謹的吳耀青入座。

  雖然來了京師城有幾日了,但是也還是第一次接觸這位聲名遠播的馮修撰。

  從汪文言那裏或多或少的獲知了未來這個隸屬於兩淮都轉啕}使司衙門的團隊未來去向之後,吳耀青也曾經認真考慮過自己的去向。

  雖然汪文言對這位馮修撰讚不絕口,他也知道汪文言不是一個信口開河輕言妄行之人,但是這畢竟關係到自己日後的前程或者說命撸膊坏貌徽J真思考。

  吳耀青是徐州人,秀才出身的他三度秋闈都未能考中,只能另稚嫞募彝顩r還算不錯,他先給人在徐州一名大戶當族學先生,後來覺得這種生活無甚意義,便赴金陵。

  先後在江都縣衙刑房、戶房幹過吏員,後來得人舉薦又替前任松江府知府幹過兩年幕僚,主要負責經濟事務,最後纔到了揚州,投入林如海麾下。

  吏員和幕僚生活讓他既和官府官員打交道甚多,但更多的還是和士紳、商賈以及三教九流的民間人士打交道,加上他輾轉徐州、金陵、松江和揚州幾個南直隸的府縣,情況熟悉,很快就成爲林如海幕僚團隊中的重要一員。

  不過雖然是秀才出身,但是吳耀青卻對比自己大兩三歲的汪文言十分佩服。

  汪文言也是吏員出身,但是其性格隱忍沉穩,做事認真,手段辦法多,大局意識強。

  吳耀青和汪文言合作之初,也還是對汪文言有些不太服氣。

  都是幹過吏員幕僚的,論論說江都比歙縣更繁華,接觸層面更多,但是在經歷了幾次事情之後,吳耀青不得承認汪文言在視野眼界和看問題的深度上都要強於自己甚多,林如海把這個幕僚總領交給汪文言並非無因。

  幕僚團隊中幾個人都合作不錯,而且對汪文言都是最初的不太服氣不太瞭解,逐漸變成了解和佩服,當然這也和林如海敢於大膽放手授權有一定關係,但無論如何汪文言在兩淮都轉啕}使司衙門的範圍內,或者說就是在整個南直隸和江西,都有着相當廣泛的人脈。

  兩淮都轉啕}使司衙門主要以淮鹽行銷管理爲主,其不僅僅覆蓋南直隸,事實上南直的松江、蘇州、常州、鎮江主要是兩浙都轉啕}使司的地盤,而其餘江北諸府除了徐州、邳州屬於山東都轉啕}使司管轄外,其餘九府兩州加上江西,都屬於兩淮都轉啕}使司衙門所轄。

  在元熙初年,湖廣也被納入兩淮都轉啕}使司衙門下,甚至還包括河南省的河南、汝寧、南陽三府加上陳州。

  正因爲地盤覆蓋如此之大,而且又是執掌鹽務這一緊要,所以兩淮都轉啕}使司衙門的權力和影響力也纔會如此之大,也才能讓汪文言這樣一個小吏出身的幕僚擁有如此大的人脈和影響力。

  鑑於林如海是巡鹽御史,身份特殊,尤其是在太上皇遜位永隆帝繼位之後,其身份就越發敏感而尷尬,很多時候就不宜親自出面,而更多的需要這個首席幕僚來和各方斡旋溝通,也纔給了汪文言這樣一個展示自我和自我壯大的機會,很多人脈資源也就是這幾年裏慢慢培養出來的。

  像吳耀青等人跟隨汪文言一道也在這幾年裏無論是見識還是經歷都增長了不少。

  但現在隨着林如海病情日重,這個團隊就要面臨着巨大危機了。

  換了巡鹽御史,這個舊團隊是絕不可能留下來的,每一個巡鹽御史都會有自己絕對信得過的人,幕僚尤爲重要。

  樹倒猢猻散的故事難免要重演,那麼尋找合適去處就迫在眉睫,所以當汪文言把馮紫英推介給大家時,除了曹煜這個主要是以內部文案策劃爲主的傢伙立即表示了跟附驥尾外,其他幾個人都表現出了謹慎的態度。

  這樣大的事情,不是輕易能作決斷的。

  哪怕這位馮修撰現在看起來紅得發紫,哪怕他背後也有很厚實的靠山,哪怕他可能要娶林如海的嫡女,但那又如何?

  現在關鍵是他有無必要組建和郀I起這樣一個消耗巨大的幕僚團隊,一介翰林院修撰,的確清貴,而且未來前景可見,可是那起碼應該是十年後的事情了,但現在呢?

  當然汪文言隱約透露的一些“內幕”還是讓幾個人有些心動,但要讓他們死心塌地的做決定,包括吳耀青都還是有些猶豫,都希望有更多的能讓他們值得信任的東西。

  “大人。”見馮紫英態度溫和,吳耀青稍微寬解了一下心情,微笑着點頭坐下。

  “我和耀青是初次見面,以前也沒有多少交道,我在都轉啕}使司衙門時也只是聽聞耀青在外忙碌,聽文言介紹過耀青,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馮紫英面頰帶笑,目光裏也滿是欣賞。

  能在人生地不熟的情況下,通過自身資源委託京師這邊的人發動起來找人,而且還能迅速定位於定慧庵,這份精細還是可嘉的。

  至於說未能徹底完成任務,那也怨不得他,誰讓定慧庵是忠順王妃的清修之地,就算是京師中人,比如像倪二這種,你要貿然去擅闖定慧庵,恐怕也要喫癟。

  除非是官府中人,且還有充分理由。

  忠順王可不是善茬。

  “大人見笑了,還是大人出面才能解決問題。”吳耀青還真的有些佩服對方。

  敢於直接登忠順王府,而且還能從忠順王那裏獲得支持,這甚至讓吳耀青都很好奇。

  哪怕是翰林院修撰,一介從六品官員,清貴是清貴,但是論實權,卻是半點也無,而忠順王何許人,兴苤闶菂且嘣谀线厓阂粯訉@等情況十分清楚。

  可這忠順王就真的對馮紫英“低頭”了。

  這也讓吳耀青增添了幾分對馮紫英的神祕感和信心,難怪汪文言對此子如此期許。

  “呵呵,耀青,別想那麼複雜,忠順王雖然位高權重,但他是皇室宗親,很多時候也需要考慮自己身份,不可能恣意妄爲,我是翰林院修撰,雖說品軼低了一些,但我是士人文官啊,而且你可能也知道開海之略由我提出來,許多解釋權和話語權在我手上,很多人都豎起耳朵等候着下文呢?利益至上,無人能免俗,明白了麼?”

  馮紫英半真半假,含糊其辭,當然也要有心炫耀一下實力,否則光是靠汪文言的吹噓,像吳耀青這些久在地方上闖蕩的人物,未必就能真正感受到自己的真正底蘊,所以必要的張揚也很有必要。

  吳耀青心中也是一凜。

  開海之略牽動萬千人心,他在江南感受更多,因爲開海利益主要就是牽扯江南閩浙,沒想到在這京師城裏上至王爺都這般看重。

  看樣子這裏邊牽扯的利益比自己想象的更大,難怪汪文言說不要小看這位從六品的修撰,沒準兒自己這幾人一個團隊還不能滿足他的需求呢。

  “其他繞圈子的話我不多說了,前兩日我進宮,皇上賜膳,並與我談了一個多時辰,皇上對開海對北方的影響,以及開海所需要的各方面籌備工作都很重視,但目前朝廷尚未有一個完整的韜略來推進此事,開海涉及到兵部、戶部、工部,當然還會涉及到吏部,關係甚大,我算是替皇上和諸位閣老打前站,所以牽扯到的範圍很寬泛,我需要一個能爲我提供更多支持的幕僚團隊來協助我,嗯,公私兼顧,所以我纔會向林公提出來,……”

  馮紫英沒有給吳耀青更多的思考時間,自顧自地道:“我老師,嗯,也就是東閣大學士兼吏部尚書齊公也希望我能夠借這樣一個機會好生打磨一番,爲日後回京之後打好基礎,雖說這籌劃開海之事只是一個臨時差遣,但事務龐雜,利益糾葛甚多,南北還需要統籌兼顧,兵部、戶部和工部如何協調,官府和商賈如何來達成一致,兼顧各方利益,嗯,其中免不了也會有太多藏於其後的大人物們都要插手,所以我很需要幫助,……”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喬應甲亦是我師,……”

  “即將出任戶部右侍郎的官應震官師也對我有授業之恩,亦是我在青檀書院讀書時的掌院,……”

  吳耀青被這種炫耀式的介紹給徹底打趴了,汪文言只說這位馮修撰來頭極大,而且要娶林公嫡女,他也甚至打聽到了這位馮修撰其父乃是武勳出身,現在是榆林鎮總兵,在西疆平叛中立下了大功,但卻沒想到這一位的三位師尊,一個來頭比一個來頭大,一個比一個牛氣。

  總之,吳耀青在離開馮府時,腦袋都是暈乎乎的,一直到門外冷風一吹,這才真正清醒過來,這樣的猛人,又有這樣豪橫的背景,不正是自己所渴望效命的對象麼?

  沒準兒日後還真的能有一場大造化呢。

第九十七章 終於要挑開了

  “文龍,今日怎麼臉色如此難看?誰借了你的穀子還了你的糠不成?”

  馮紫英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開始向大觀樓裏進入,這才讓開大門處,徑直走向了後邊,一邊隨口問道。

  薛蟠碩大的腦袋搖晃了一下,似乎是有些不想說話,但是壓抑了半晌,最終還是按捺不住,站定直勾勾地看着馮紫英道:“紫英,本來我妹妹是不准我和你說這事兒的,但是我這個人就是直腸子,藏不住話,便是回去之後妹妹不理我,我也得和你把話說明了。”

  馮紫英當然明白薛蟠想說什麼,本來他今日就打算去梨香院見寶釵,否則他也不會來大觀樓,明知道薛蟠就在這裏,以他的性子肯定是要找自己說個一二三的,沒有準備他如何敢來?

  回來七八日了,許多事情該說的都說了,該做的也在做,還有一些人暫時不能見,還得要拖着,但事情基本上都有了一個大致的脈絡。

  海貿獨享權的事宜,忠順王極爲感興趣,看得出來這一位恐怕不僅僅是爲皇帝分憂那麼簡單了,而是忠順王是真的聽了進去,認爲自己所描述的對蝦夷地、海西和野人女真的海貿獨享權會有大有搞頭,甚至有意想讓自己一子也參與進去。

  當然這方面忠順親王還是比較知趣的,並不認爲自己就能獨攬此事,只說如果可以的話,讓這個庶出兒子去跟着學習瞭解,以便日後有一條稚馈�

  而銀莊的事情,永隆帝一直沒有發聲,除了那一日和自己單獨談話時表明了要參與的態度,但這麼久就沒聲音了。

  馮紫英也不急,即便是沒有永隆帝的參與,有了林如海的支持,他也可以將這家銀莊在揚州立起來,當然如果有永隆帝的入股,這家銀莊信譽度便會無限拔高,無論是吸引股金,還是日後拓展業務,都要方便有利許多。

  這段時間雲集於京師城中的外地人不少,江南的海商們,以及那些希望通過開海可以更大規模出口的茶葉、瓷器和絲綢商賈們,更是羣情踊躍。

  他們都在滿心期待則開海的具體細則出來,甚至有不少人早已經備好了銀子,只等朝廷明確方略。

  馮紫英已經開始着手準備開海的相關細則,包括一些本該是由戶部、工部和兵部各家來做的。

  但現在大家都還沉浸在大規則的討論之下,對這些細則還沒有上心,可時間不等人,馮紫英只能先把一些指導性的意見先拿出來,最終還得要由各部自己來制定,特別是在朝廷沒有一個專門的機構來處置這類事情的時候。

  原本朝廷是有一箇中書科,理論上就應該是專門制定這類規則條款的,中書舍人也有一二十人,據說近期規模還要擴大,但是這個中書科明顯是爲某些特定人選所準備,就是一個清貴虛銜。

  中書舍人從七品的品軼不高,但是卻貴爲中樞清貴,甚至在每月朝會都能參加,關鍵還需要科舉出身,可謂無數人爲之嚮往。

  馮紫英後來也才知道那一日賈母爲何那般說話,要讓自己幫賈寶玉去青檀書院染一水鍍金,原因無他,就是因爲有一些傳聞。

  聽說朝廷有意爲一些致仕重臣和功勳子弟安排一些合適的去處,重臣一般會選擇致仕之時或者之後來安排,而功勳則是要根據情況來定。

  這一次安排就不像以往那等要麼是虛銜,連朝都上不了,要麼就是武官比如龍禁尉掛着,這一次是安排到比如宗人府或者中書科等,而中書科這等光鮮清閒去處尤爲讓人心動。

  只不過據說這要進中書科,哪怕你不是秀才舉人,那麼也得要一定的才名,而才名最好的來源便是幾大書院,比如順天府的青檀書院和崇正書院,江南的白馬和崇文書院,在這裏邊讀過書的,哪怕秋闈春闈大比未中,那起碼也是一份資歷。

  這個傳言不知道是怎麼傳到了榮國府中,立即就讓賈母上了心,若是能讓自己孫子去書院混兩年,哪怕秋闈被淘汰,但也算有了這份資歷,再讓元春去求一求,吹吹枕頭風,沒準兒皇帝就能讓寶玉去當個中書舍人這等清貴閒臣,算得上是寶玉的最佳去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