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235章

作者:瑞根

  賈環沒想到賣弄一下卻引來這樣一樁事兒,他是很想單獨見馮大哥傾聽馮大哥教誨的,每一次馮大哥的教誨都能讓多日裏熱血沸騰,每每讀書時遇到困難挫折和受到冷遇時,他都會用馮大哥的勉勵來激勵自己,這樣一個機會,他怎麼願意和人分享?

  但是看到賈蘭眼眸中期盼的神色,賈環又做不出斷然拒絕的事兒,平素裏叔侄倆關係很不錯,這等時候卻要一把推開,未免太薄情寡義。

  沉吟了一下,賈環這才緩緩道:“蘭哥兒,不如這樣,你回去和嫂嫂說一聲,就說馮大哥要來府裏,請嫂嫂去求父親,讓馮大哥單獨見你和嫂嫂,給你指導一番,你今年也九歲了,聖人曰要因材施教,你現在年齡尚小,如何讀好書,怕是也要有所區別,……”

  見賈蘭有些意動,賈環又道:“若是馮大哥沒有那麼多時間,不能見你,你便來和三叔一道去見馮大哥,可好?”

  “謝謝三叔。”先前還覺得三叔有些見外,但這麼一說,賈蘭心裏就踏實了,“那二叔那邊……”

  “馮大哥肯定也是要見寶玉的,不過見與不見恐怕都差不多,你覺得你寶二叔見了馮大哥就能好好讀書了?”賈環一臉哂笑,“浪費時間而已,你也切莫去學你寶二叔,……”

  賈蘭小心的環顧四周,這才小聲道:“三叔,我母親也說莫要去學二叔,……”

  賈環傲嬌地點點頭,這纔是聰明人,只是不知道今日馮大哥會和自己說些什麼。

  自己都十二歲了,他當年也說自己若是好好讀書,便幫自己去書院,明年,自己便要去考秀才,先生都說自己今年在苦讀一番,明年便可一試了。

  想到馮大哥現在這麼忙碌,不知道還能不能記得幫自己去書院的事情?若是自己提出來,會不會讓馮大哥覺得自己有些好高蜻h急於求成進而對自己印象不好了呢?

  一時間賈環有些患得患失,或許自己去找人幫忙側面提一提更好一些?

  ……

  馮紫英不喜歡坐馬車,但是這早春二月的天氣還冷着,這一趟過去,怕不是吹得個面白脣青,所以還得要坐馬車。

  看着跟着馬車一路小跑的寶祥滿頭大汗臉色紅潤的模樣,馮紫英還真有些羨慕了。

  只是若是這般一跑,估計立馬既要成爲京師城裏的笑話了。

  回來三日了,各種見面拜會絡繹不絕,但是須得要一一走到的卻還不少。

  齊師、喬師,還有官師,這三位是最重要的。

  齊永泰和喬應甲那裏自然不必說,官應震那裏卻需要去正式拜會一番。

  官應震已經正式辭去了青檀書院的山長職務,交給了周永春,現在在京師城中閒居。

  如無意外,官應震恐怕很快就要出任戶部右侍郎了,據說崔景榮此番南下巡視江南頗得內閣和皇上看重,可能要出任吏部右侍郎。

  吏、戶、禮、兵、刑、工,六部排名如此,很多人看來,這就意味着地位和權利的差別,但是實際上卻不盡然。

  像吏部和戶部固然是最爲顯赫的,但是禮部卻不盡然了,禮部之所以能排在第三,一方面是因爲禮部主管教化和科舉,另一方面是因爲禮部尚書一般說來是內閣閣老的熱門候選人,但是禮部侍郎們乃至禮部自身就未必了。

  像工部排在最後,但實際上工部實權責任絲毫不亞於禮部和刑部,只不過因爲工部所涉及事務在士人心目中更多地是雜務,所以自然而然就拍在最後了。

  官應震一旦出任戶部右侍郎,意味着開海之略將由他來負責,而官應震的務實作風以及作爲湖廣派的領袖人物之一,也能夠很好的平衡北地士人和江南士人之間關係。

  還有忠順王爺。

  馮紫英都沒想到忠順王爺居然給自己送了一份帖子,這讓他有些好奇。

  如果是東平郡王和北靜郡王送了帖子,這都沒能讓馮紫英有多驚詫,但是忠順親王就有些意外了。

  忠順親王和永隆帝之間的關係他可是知道的,莫非忠順王爺也要代表永隆帝傳遞一些不好說的話?

第七十五章 再入賈府

  諸般心思在馮紫英腦海中盤旋。

  他早就知道這一趟回來自己恐怕就會身不由己的在大周朝堂這塘水裏難以自拔,當然,自己未必願意就拔出來,每個人都會身處其中,只不過如何尋找更好的位置就要看個人本事了。

  馬車到了寧榮街口,透過車簾縫子,一眼看見那一身靛藍棉袍外罩棕褐色綢緞馬甲的倪二在那裏探頭探腦,便吩咐馬車停下,挑開簾子問道:“倪二,在這裏作甚?”

  “倪二見過小馮大爺,先前便聽那李十兒說今日小馮大爺要到府裏來,所以便在這街前候着,……”倪二滿臉堆笑,“昨日裏也來過府上,但見門口送帖子的扎堆兒,小的也不敢打擾,也知道大爺這段時間都是在忙大事兒,所以就趁着這會兒時間給大爺問個好,……”

  馮紫英啞然失笑,這廝顯然就是找自己有事,倒也聰明,算到自己近期恐怕都沒時間去大觀樓那邊,乾脆就在這裏來守自己。

  “嗯,這幾日的確怕是沒什麼時間,有什麼事情說便是,……”馮紫英一時間也沒想起對方能有什麼事情。

  “嘿嘿,大爺是貴人多忘事,年前您不是吩咐我把這城裏的糞坑先行打探起來,這幾月裏,小的帶着兄弟們基本上把這西城北城的情形摸了個頭,南城那邊倒是有些關礙,但也問題不大,東城那邊還沒有來得及,只是想來先問問大爺,這等事情做得差不多了,那楊主事倒也是個爽快人,明確告訴小的,現在就要看工部那邊下個條陳,另外順天府那邊配合,才能把這樁事兒給做起來,……”

  馮紫英這纔想起自己在下江南之前安排的這樁事兒。

  之前他和工部左侍郎王永光,也就是前任崇正書院的山長就提起過這京師城中污濁遍地,公共廁所嚴重不足,不但有損大周朝廷形象,而且一旦遭遇大雨內澇,極易造成疫病流行,建議工部要考慮這事兒。

  王永光倒也贊同,但是又提到工部每年的花銷都是定量的,戶部那邊現在卡的緊,怕是難以說好,所以馮紫英又湊着機會和崔景榮說起。

  崔景榮自然知曉前幾年京師大水,若非馮紫英和青檀書院的《防疫備要》所列舉的措施被強制性的在京師城裏實施,只怕當年就要起大疫,崔景榮也很是贊同,答應從江南迴來之後和鄭繼芝建議。

  沒想到工部現在又把順天府給扯了進來,不過想想也是,工部怎麼可能把這樁事兒全部攬在自己身上,便是和戶部說好,那具體實施恐怕也得要順天府和工部這邊來聯手,大概是覺得這是一樁喫力不討好的破事兒吧。

  “嗯,我知道了。”馮紫英點點頭,“此事兒你繼續花心思,這邊我會盡快給你一個答覆,屆時這門生意你也須得要選好足夠的人,若大京城,各個坊市都涉及,沒有足夠多可用之人,怕是辦不下來。”

  倪二大喜過望,連連作揖:“大爺放心,小的手底下啥都沒有,就是有人,小的定會精挑細選,定不負大爺期望。”

  馮紫英笑了起來,這倪二看來漂白的心思很重啊,一門心思想要尋個正經營生,不過這經營糞坑倒也算是一個“正經營生”吧。

  當然,估計日後也免不了還會爲了這營生出不少亂子,但這大周朝,如此大的營生,又有哪一樣不出幺蛾子?

  便是自己奉朝廷之命,開海設銀莊,不也一樣要出幺蛾子麼?

  點點頭,馮紫英就欲放下簾子,那倪二卻又上前一步,滿臉堆笑道:“大爺纔回來,冬日裏山裏邊送來許多野味,小的都送到馬巷衚衕那邊二位姨娘那裏了,大爺若是有暇,也可以去嚐嚐鮮。”

  嚐嚐鮮?馮紫英瞥了一眼倪二,這廝莫不是也學會了走女人路線?

  居然還懂得讓自己去馬巷衚衕那邊嚐鮮?

  只是不知道這個嚐鮮,究竟是嘗什麼鮮?

  馮紫英一時間浮想聯翩。

  馬車抵達榮國府門口時,賈寶玉早已經在角門上候着了。

  看着對方俊逸神飛的模樣,馮紫英估摸着這賈元春封賢德妃看樣子還是給了賈府很大的底氣。

  不過到現在馮紫英也還沒有完全看清楚這永隆帝爲什麼要納賈元春爲妃,要知道賈元春是太妃身邊的女史,而且是太妃專門召進仁壽宮的,不知道怎麼卻突然被永隆帝納爲妃子了。

  這裏邊究竟有什麼古怪,馮紫英還有些看不懂,但他大略能猜測出,這肯定和賈元春所代表的武勳羣體有一定關係,同時也和太妃在太上皇與永隆帝之間的橋樑作用有瓜葛。

  不過若是太妃或者武勳羣體以爲靠一節女人就能釋去永隆帝的疑心,化解他的忌憚,那也未免太天真了。

  馮紫英相信無論是太上皇還是武勳羣體都不至於這麼天真幼稚,但起碼這也算是一個姿態,表明雙方願意和睦相處的意願。

  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也未嘗不是一種緩兵之計,對永隆帝是如此,對武勳羣體是如此,甚至可能對太上皇乃至義忠親王都是如此。

  如果真的是最後者,那賈家這一出,弄不好就要成爲弄巧成拙惹火燒身了。

  “馮大哥。”

  “寶玉。”迎着那張充滿陽光和燦爛的圓臉,馮紫英微笑點頭:“自家兄弟,何須如此客氣,有勞賢弟了。”

  “馮大哥可不比以前了,這幾日府裏上下都在談論馮大哥呢。”賈寶玉笑嘻嘻地道:“前日裏珍大哥還來府裏和老爺說起馮大哥,珍大哥還來說這既然要開海,不知道這天津衛日後是不是也要開海,說他們府上在衛城旁的靳家窯還有一個莊子,另外在衛城裏也還有幾處鋪子,若是這天津衛日後能開海,那這莊子和鋪子就不能賣了,等幾年沒準兒就能買個好價錢。”

  馮紫英也是驚訝了一下,沒想到賈珍這廝居然還能想得到天津衛開海這一點,進而還能琢磨出他家的莊子鋪子能漲價,看來這廝也不是那麼愚蠢無能嘛。

  “哦,珍大哥在天津衛那邊還有莊子鋪子?”馮紫英隨口問道。

  “嗯,是早年朝廷賞賜的,不過天津衛城倒也繁華,我們府上原本也有莊子在那邊,但十多年前就賣掉了,原本東府那邊說也要賣掉,但那時候說敬大伯不同意,於是就沒賣。”賈寶玉倒是沒覺得有什麼。

  “那可最好別賣,天津衛開海現在雖說還談不上,但日後多半是要開海的,而且天津衛正好處在京師城咽喉上,這南來北往的各色人貨都要過這裏,若是開海之後,便是遼東乃至日後的朝鮮、日本的貨物客人都能經天津衛直入京師城了。”

  馮紫英說的也是實話,天津衛一旦開海,那繁華程度肯定還要更上一層樓,莊子也好,鋪子也好,價格都要漲一大截。

  兩個人說着閒話,在一干僕人陪同下便進了府。

  “馮大哥還是去見大老爺和老爺罷,待會兒太太在老祖宗那邊,也就一併見了。”寶玉嘆了一口氣,“只可惜林妹妹沒回來。”

  莫非這廝還惦記着林丫頭?馮紫英下意識的搖搖頭。

  和林黛玉訂親的事兒,馮紫英也在考慮,肯定不能瞞下去,得和母親交底攤牌了,沒準兒還得要“較量”一番,母親肯定肯定不會輕易答應。

  不過臨行前林如海也給自己交了一個底,那就是林丫頭居然有一個庶出的姐姐,如果可以的話,大概是想要讓林丫頭這個庶出姐姐作媵陪嫁過來,這樣就要穩妥得多,也能讓馮家和林家都放心。

  這倒是馮紫英從未聽聞過的。

  林丫頭這個姐姐據說是林如海年輕時候和教坊司的歌伎所生,而那歌伎也就出了家,連帶着女兒也跟着她在佛寺裏生活。

  這麼些年來一直寄居在寺廟中,林如海也曾經多次去看望,那女孩子也知道林如海是她生父。

  但現在這女孩子卻來了京師城,汪文言也說還在尋找,京師城這邊在自己回京時都還沒有消息回去,估計是還沒找到。

  馮紫英初一聽覺得有些荒唐,這等事情如何能行?便是林丫頭那裏恐怕都不能答應。

  但是沒想到林如海卻很篤定,告訴馮紫英不必擔心,林丫頭那邊由他來負責說好。

  馮紫英沒有回應對方的這個要求,但是他得承認這個安排很有吸引力。

  媵和妾不同,所生子女在嫡妻無子的情況下是可以被視爲嫡子的,就像馮紫英如果不是大段氏所出而是小段氏所出,而大段氏又無出的情況下,馮紫英一樣可以被視爲馮家嫡子,但若是馮紫英是蘇氏或謝氏所出,那就還麻煩,除非是其他妻媵妾皆無出,纔有可能作爲唯一繼承人視爲嫡子。

  正因爲如此,馮紫英知道如果林家真的提出這一點來,只怕自己母親是沒有理由拒絕的。

  也不知道汪文言安排的人在這京師城中找林丫頭那個姐姐究竟找到沒有?

第七十六章 隱憂重重

  既然寶玉提起,馮紫英自然也不能裝作沒聽見,估摸着這廝也是想從自己這裏打探出些許消息來。

  這廝也不傻,應該是早就猜測出一二來,只是內心不願意承認罷了。

  先前自己好不容易通過說服賈政夫婦讓其準備走花式文人路線,玩點兒詩詞歌賦的高雅文風,然後看能不能在幾個親王的女兒裏選個合適的。

  沒想到賈元春卻入宮封妃了,一下子就把自己這一招給廢了不說,還讓賈家平添了幾分底氣,覺得自家就是國丈國舅家了,這要選一個合適的人家來配嫡子了。

  “林妹妹那邊恐怕一時半刻還回不來,林叔父身子很不好,雖說暫時無礙,但是……”馮紫英搖搖頭,“好在有璉二哥在那邊,什麼事情他都能扛得起來,便是真有個什麼,也能接上。”

  寶玉滿臉愁苦,“也不知道林姑父怎麼就一下子這樣了呢?不是說巡鹽御史是個輕鬆自在的肥差麼?”

  馮紫英訝然,看着寶玉,“寶玉,誰告訴你這巡鹽御史是輕鬆肥差?”

  寶玉張口結舌,臉漲得通紅,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纔好,好一陣才吶吶道:“我聽府裏邊小子們說的,說林姑父這個巡鹽御史大權在握,那些富甲一方的鹽商要賣鹽都得要從林姑父那裏去拿鹽引,就都得要交銀子,而且……”

  馮紫英瞅了一眼寶玉,這顯然不是什麼小子能說得出來的話語,要麼就是賈赦、賈珍、賈蓉之流嘴裏冒出來的,要麼就是王夫人和王熙鳳等日常談話漏出來風聲,賈政倒還不至於,被這賈寶玉給聽見了。

  只不過這榮寧二府裏上下似乎都認定了林如海死了能留下一大筆銀子,雖然不願意走仕途經濟的賈寶玉素來不怎麼在乎銀子,但是肯定也知道林如海一死,林黛玉成了孤女,就只能依靠賈家,這林家財產好像理所當然就該歸賈家來支配了。

  這份心思應該是寧榮二府上下都存在的,甚至連賈璉雖然口裏不說,也一樣如此認爲,也是賈璉和自己關係不一般,纔會若隱若現的提醒自己若是要娶林黛玉,那便要早做考慮,以免日後他這個善後大使夾在中間,不好處置。

  “寶玉,林叔父這個巡鹽御史的確權力很大,你說的也沒錯,鹽商都要從他那裏拿到鹽引才能拿到鹽去賣,但是這上交銀子可不是林叔父的,那是朝廷的,而且這裏邊也還有許多關節,這個巡鹽御史大權在握,卻絕不輕鬆,各種上下關係都需要打點好,或許林叔父就是這樣操勞過甚,纔會變成這樣,……,寶玉你還小,再等幾年,你若是出了家門開開眼界,增長見識,就知道這個世道沒那麼簡單,……”

  馮紫英義正辭嚴語重心長的“教育”了賈寶玉一番,賈寶玉趕緊作揖受教,但內心怎麼想卻不得而知了。

  和賈赦、賈政見面還是在榮禧堂。

  與賈政的心不在焉相比,賈赦卻是一反常態十分熱絡。

  “賢侄,你現在可是名滿京城啊,前日裏我遇到馬尚,對我也是格外親熱,說起來也是一直豎大拇指。”賈赦滿臉熱切,“那繕國公石家現在幾乎全家都被牽連了進去,石光珠被褫奪了襲爵,幾個嫡支子弟都紛紛入獄,據說牽連甚多,龍禁尉和都察院已經把案件準備移交給刑部和大理寺了,看樣子弄不好要三法司會審啊,這可是咱們大周立朝以來第一個被抄家滅族的國公啊。”

  見賈赦這般態度,馮紫英也有些好奇,這廝似乎很有點兒幸災樂禍的樣子,但是也不完全是,像治國公馬家他就一直上躥下跳替對方張羅和說好話,當然這是看在銀子的份兒上,估計是石家那邊他覺得插不上手,索性就看熱鬧了。

  “赦世伯,石家和馬家還是有些不一樣的,石家多人蔘與貪墨其中,幾乎人人都從中撈取銀子,給九邊防務造成巨大的隱患,寧夏平叛前前後後朝廷可能要花上數百萬兩銀子,不能說都是石光珏的責任,但是其是罪魁禍首卻毫無疑義,這等事情就是久走夜路必闖鬼,自以爲可以僥倖過關,但是卻不知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而且,石家把陝西巡撫雲光拖下了水,赦世伯你應該明白,雲光是文臣,這幾乎是激怒了整個朝廷裏的文臣們,沒有人會幫石家說話,……”

  馮紫英也是在提醒對方。

  這賈赦也不是好鳥,和大同鎮平安州那邊來往密切,而且好像就是那被《紅樓夢》書中所說的中山狼孫紹祖與其搭上了線,賈璉也因此膽戰心驚,所以這一次南下揚州,賈璉是半點都沒推辭,這其中也有幾分原因在裏邊。

  這也是一個潛在的威脅,雖然不清楚他們究竟在其中搞什麼勾當,但無外乎就是和那些晉商勾搭起來,像草原上售賣違禁物資,比如武器、茶葉、鹽等。

  只不過這大同鎮雖然是馮家的大本營,但是那平安州卻偏處緊鄰薊鎮的一隅,正好對着林丹巴圖爾的蒙古右翼察哈爾部。

  那孫紹祖倒也有幾把蠻力,而且極善討好上司,所以算是現在大同鎮中很顯眼的人物,便是做些勾當,怕也能遮瞞過去,兼之原來是王子騰擔任宣大總督,現在是牛繼宗接任,怎麼也輪不到自家去操心。

  “馬家現在雖然看起來只是那馬夏和其他一些旁支子弟參與其中,但是赦世伯,這事兒還並沒有完,那馬夏據說在獄裏邊還在亂咬,嗯,一會兒承認,一會兒否認,一會兒又攀誣上別人,馬尚和其他幾個馬氏族人,都被他描述得污濁不堪,其間有些情節簡直都不堪入耳,雖說現在都察院沒怎麼過問了,但是龍禁尉和刑部老吏嘴巴誰能堵得住?一旦傳出來,沒準兒都察院又要找馬家的麻煩了,……”

  原本是好意提醒賈赦別把嘴巴張得太大,不管什麼喫得喫不得都去咬一口,但沒想到賈赦卻是興奮起來。

  “賢侄,這是真的?呵呵,難怪馬尚這廝在我面前搖尾乞憐,這馬家看樣子還脫不了干係,哼哼,下次他再找上門來,我倒是還要和他好好說說,……”

  馮紫英嘆了一口氣,面對這樣一個不知死活要錢不要命的傢伙,馮紫英真不知道這賈家是怎麼混了這麼多年還沒出事兒,自己都提醒得這麼明顯了,這廝卻還指望着能從馬尚那裏榨些銀子。

  和賈赦說了好一陣後,馮紫英才發現好像賈政有些心神不寧,話語也不多,和往常大不一樣,只是這賈赦現在正說得起勁兒,馮紫英也不好轉移話題。

  好不容易等到賈赦歇一口氣,馮紫英這才含笑問道:“政世叔,工部那邊事務可忙?”

  “啊,還行,還行。”賈政如夢初醒,忙不迭地應道。

  馮紫英有些奇怪,這位政世叔怎麼魂不守舍一般?

  賈政昨日裏一夜沒睡好,是因爲接到了宮中帶來的信兒。

  信兒是元春貼身丫鬟抱琴帶來的,只是口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