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話語裏很含糊,只是說讓自己進了宮,皇上不喜過於招搖,所以請家裏安分守己,莫要與外邊兒干連太多,莫要過於出頭,但若是士人,卻不妨多來往。
賈政再是愚鈍,也意識到了一些什麼,連書信都不寫,而是直接讓貼身丫鬟來傳口信,而且這般模糊不清。
賈政本身就是一個不太敏感的,自然就覺得雲裏霧裏,不知道這裏邊究竟藏着什麼意思,但這話卻又不能對外人說,兩口子在牀上商量琢磨一夜,也沒能得出一個結論來。
自己兄長這般,那是斷不敢告知對方的,而王家那邊倒是可以,但是賈政也有些擔心元春這信兒裏邊所指的外邊兒會不會隱約包含王家,所以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眼前這一位倒是一個好說話的對象,只是雙方的關係卻沒有達到那一步,這等關係重大的話也不敢隨意泄露。
想到這裏賈政倍感頭疼,若是元春能出宮回家來一趟就好了,讓丫鬟帶話始終不敢說得太透,寫信更是容易留下把柄。
見賈政心不在焉,馮紫英也覺得沒趣,說了一陣話之後,便說去拜見一下老太君,這場見面就算結束。
看見寶玉陪着馮紫英出去消失在榮禧堂外的身影,賈政也是心中惴惴。
大姑娘說的和士人不妨多來往,也不知道是指何意,這賈家來往的恰恰就沒有什麼士人,除了這個馮紫英外,其他哪家士人會和自己這等讀書不成日漸沒落的武勳家族結交?
雖說現在大姑娘進了宮,但是那一批進宮的就有四個,還有傳言稱皇上早就戒了女色,招男薜溃膊恢肋@還要大肆封妃,有何意義?
昨日問起抱琴元春在宮中情形如何,雖然抱琴說一切都好,但卻沒有多少其他言語。
這更讓賈政夫婦都覺得恐怕女兒這一趟進宮好像並不像想象中那麼美好,也難怪內兄昨日裏提及也是搖頭嘆息,當時自己居然沒有意識到。
第七十七章 詭異
在賈母的屋裏,馮紫英見到了闊別已久的一干鶯鶯燕燕們。
感覺一進入賈母院子裏,賈寶玉的精氣神都陡然提升了一個檔次,頓時變得眉目生動顧盼神飛起來。
大紅金蟒狐腋箭袖,外罩石青色的團毛對襟坎肩,腰扎碧玉紅鞓帶,雖然是在前面帶路,但是那份主人家的氣勢拿足了,還真的有點兒一府之主的架勢。
毫無疑問,對於馮紫英的到來,賈府還是很重視的,三春皆在,外加一個史湘雲,像李紈、王熙鳳也是在的,只不過這二人目光望過來時,和往常有些不一樣,讓馮紫英也有一些緊張和詫異。
那王熙鳳也就罷了,估計這幾個月是煎熬,這李紈自己可是沒任何交織,爲何也有點兒神色異樣?
好在薛寶釵沒來,倒是讓馮紫英鬆了一口氣。
只是沒等馮紫英這一口氣鬆下來,寶玉卻突然發現了寶釵未來,趕緊道:“姨媽,寶姐姐怎麼沒來?”
薛姨媽一怔之後笑了起來,“你姐姐這兩日身子不舒服,今兒個就沒出來,……”
“寶姐姐肯定是不知道馮大哥來了,我去請寶姐姐也來。”沒等馮紫英開口,寶玉已經興沖沖地跑出門去了。
免不了又是一陣嬉笑,都說這姐弟親近,果真是投緣。
不過馮紫英卻覺得恐怕這賈寶玉未必如此想,據香菱告訴自己,現在寶釵現在也不愛出門,要麼就是去迎春、探春那裏坐一坐,對寶玉去梨香院也是頗爲冷淡,要麼就是告誡寶玉好生讀書,要麼就是假託身子不舒服,倒是讓寶玉很是沮喪。
只是這寶玉像牛皮糖一般,卻是孜孜不倦,這沒了林妹妹在府裏,似乎他就把梨香院這邊當成了唯一去處了。
好在聽說寶玉和鍾哥兒、蔣琪官十分要好,這寶玉也經常藉着參加什麼文友會詩會的名義溜出府去,邀約着秦鍾、蔣琪官等人不是大觀樓便是繞樑閣裏廝混。
逐一見禮,老太君白皙富態的團臉上笑容可掬,話語裏也滿是誇讚和勉勵之意,當然免不了也希望馮紫英能多帶一帶幫一幫她最疼愛的孫子。
“鏗哥兒,你現在也是咱們這京師城裏的名人了,宮裏、文淵閣和六部公廨都是隨便進出的人,咱們家寶玉眼見得大了,有沒有什麼好的路子,讓寶玉也能沾沾光?”
賈母這突兀的一問,倒是讓坐在下手的王夫人和薛姨媽都是一愣怔,這等話語當着大家的面兒問出來可有些不合適了,以老太太的歷練睿智,豈會有這般不合時宜的問話?
馮紫英也是有些發愣,也在揣摩這位老太太話語的意思,但面對問話卻不能不應答:“老祖宗此言讓紫英惶恐啊,先不說紫英也不過就是趕上這平叛和開海事宜跑了一趟西邊兒江南,正好趕上這等事情,所以承蒙皇上和朝廷諸公垂詢,多召見了幾次罷了,寶玉才十四,詩詞歌賦也是日益精進,前日裏我還聽聞禮王殿下在元宵之後舉辦的詩會上獲得參會士子的一致讚譽,……”
馮紫英這兩日也收到了壽王和禮王的帖子。
這讓他也是大感頭疼。
壽王風格倒是有些和永隆帝一般,不喜詩賦,性格沉靜,而禮王則有些像其祖父元熙帝,文采風流,也喜歡舉辦各種詩會文會,據說和北靜郡王關係也不錯,也頗得永隆帝的喜歡。
賈母的目光裏沒有多少變化,但臉上笑容卻是越發親和。
“鏗哥兒,你莫要用這等話來哄老身,我這個孫子,難道我還不知道性子?詩詞歌賦固然是有些天賦的,但當着這屋裏的都不是外人,老身也就把話說開,當下世道不比以前,不是文章做得好就能行了,寶玉若是能像他爹那樣在京師城裏先尋個職位,那再來做些文章詩賦,自然是極好的,也能讓咱們榮國府盛名不墜,但若是沒個去處,這光靠着詩詞歌賦名聲,怕也不是長久之計。”
賈母的這一番話讓馮紫英還是有些小瞧了這位久經風雨的老太太的智慧了。
想想也是,這歷經幾代風吹雨打,還能維繫着榮國府現狀,雖說日趨沒落,但是和其他六家國公府相比,在沒有能上得了檯面的男人情形下,能以一己之力支撐起整個場面,也算不錯了,看看抄家滅族的繕國公石家,宛若喪家之犬的治國公馬家,榮寧二家也該知足了。
用詩詞歌賦打造人設,這是馮紫英原來給賈寶玉指的路徑,但現在隨着賈元春進宮,娶皇室宗親這條路就有些不通了。
同時賈元春進宮也讓榮國府這邊地位又略有不同,馮紫英能夠清晰的感受到包括賈赦、賈政夫婦和府裏其他人心氣都有些變化了,便是這位老太君也一樣不能免俗。
這條路不能走,自然就要尋另外的路,或許是賈家覺得有了賈元春在宮中這層關係,其他路子也不是不能選擇了。
“願聽老太君教誨。”馮紫英也喫不準賈母想要如何。
自己可不是扶弟魔,而且賈寶玉也算不上自己的弟,就算娶了林黛玉和薛寶釵,那也和賈家沒太大關係。
“老身聽說鏗哥兒在考中舉人之前,也是以監生身份推薦入青檀書院?”賈母語氣溫和,但是似乎卻隱藏着什麼。
馮紫英坦然點頭,“紫英自大同回來之後便以廕監入監讀書,後來承蒙喬師厚愛,推薦紫英到青檀書院讀書。”
“那寶玉能否去青檀書院讀兩年書?”賈母追問。
“恐怕很難,一來寶玉不是監生,青檀書院中學子都是爲了秋闈和春闈大比而來,要麼是秀才,要麼是監生,最起碼都需要可以直接參加秋闈大比的資格身份,……”
沒等馮紫英說完,賈母已經打斷他:“監生身份不用鏗哥兒你操心,府裏邊自然會替寶玉辦妥,若是寶玉取得了監生身份,鏗哥兒能否讓寶玉去青檀書院讀兩年書?”
馮紫英苦笑,“老太君,青檀書院讀書需要推薦人,紫英尚無此資格,……”
“那北靜郡王或者寶玉他舅舅可否……”
“不行,書院是文人士子匯聚之地,要求就是須得要有文才,推薦人更是有很高要求,……”馮紫英搖搖頭。
“鏗哥兒,老身這輩子沒有求過人,但是寶玉是老身嫡親孫子,他雖然有這樣那樣的毛病,但他性子純善,鏗哥兒你和他接觸了這麼久,也該知道他這個人對人如何。”賈母的語氣裏充滿了感慨,“老身年齡漸漸大了,身子骨也不行了,所以老身希望在閉眼睛之前能看到寶玉有個好的出息,嗯,鏗哥兒,老身知道你是個有能耐的,外邊的那個芸哥兒,還有寶玉的表兄,現在都在你的扶持上有了出息,便是那環哥兒老身聽說聽了你的鼓勵,現在也是一門心思想讀出書來,老身看你和寶玉也甚是親善,難道就不能替你這個兄弟想一想辦法?”
馮紫英有些搞不明白爲什麼賈母這個時候突然想起要讓寶玉去青檀書院讀書了,而且聽他的口吻也只是讓寶玉去書院讀兩年書,並未要求寶玉就必須要考個舉人進士什麼的,去青檀書院混兩年,鍍鍍金,可這又有何意義?
這裏邊肯定有什麼緣由,只是自己不知道罷了。
但現在處在這骨節眼兒上,給自己來了這樣一出,自己好像還真的不好推脫。
不說這賈母人大面大,好歹也是國公夫人,這麼大年齡一個長輩當着這麼多人求自己,自己和賈府表面上也是如此親善,和寶玉平素裏也是稱兄道弟,現在若是拒絕了,那可就真的是陷自己於不義了。
關鍵在於馮紫英也知道這青檀書院雖然接納學生的確十分嚴格,但是隨着自己這一科之後,青檀書院的招生規模也在大規模增加,比起之前自己在的時候,起碼已經翻了一倍還有多現在已經膨脹到了兩百多人,書院學堂也被迫擴建。
各省被列入有資格推薦的士林大儒們都紛紛向書院裏推薦學生,其中免不了也有抹不開情面進去的,雖說絕大部分都是有真材實料的,但肯定也有那等純粹是衝着青檀書院名聲來的,自己卻沒甚本事的。
“老太君,您這麼一說,紫英就惶恐汗顏了,我不敢給您打包票,但是我肯定會盡我努力去想辦法,……”馮紫英猜測不出賈母的目的,只能先應承下來,這等時候便是猶豫推諉都只能落下個糟糕印象了。
賈母笑了起來,富態的臉膛上頗爲滿意,一邊拍着身旁靠枕:“瞧瞧,我就說鏗哥兒是個重情重義的,和咱們賈家人一樣,鏗哥兒,老身知道這事兒你也不好辦,但是關係到寶玉,還的要靠你了,日後咱們便是一家人一般,有什麼府裏幫得上,只管說便是。”
聽得賈母這話,屋裏的人都笑着附和起來,只是像王夫人、邢夫人和薛姨媽目光裏卻多了幾分不自在。
第七十八章 義湘雲
等來等去,還是沒能等到寶釵來,直等到怏怏不樂返回的寶玉,原因還是一個,寶姐姐身子不舒服,就不來了。
好在寶玉的性子就是那樣,三五兩下就被史湘雲和探春給逗得樂呵起來了,看得馮紫英也是忍俊不禁,這廝還真的是一個樂天派,哪怕明兒個天就要塌下來了,今兒個該高興還得高興。
離開時,馮紫英都還在琢磨,賈母今兒個這一出,肯定是有原因的。
這老太太頭腦清醒着呢,不像府裏邊其他人許多都是渾渾噩噩混日子,便是賈赦賈政,那也都是或鼠目寸光或縮着頭只管當鴕鳥之輩。
瞅着探春英氣勃勃卻又不失俏麗的面容,十三歲的小丫頭已經有了幾分少女的嫵媚,一身紫紅緞綾細摺裙,外罩紅綾短遥途G綢撒花褲子讓整個鮮豔的色調裏多了幾分活潑俏皮,蝴蝶落花鞋從裙袂下探出來,果真是惹人心動。
相較於探春的大氣坦蕩,一喜藕荷色綾业氖废骐厔t多了幾分豪爽。
纖巧雙手在腰間一插,內裏罩着的蔥綠盤金彩繡迦拱焉聿念D時勾勒出來,腳踩一雙掐金雲紅香羊皮小靴,尤其是那張粉靨,珠圓玉潤,端的是一朵帶刺玫瑰。
“馮大哥,你就這麼急着要走?”史湘雲笑嘻嘻地攔住去路,“都說你這一趟江南之行大開眼界,還遇上了刺殺?能不能給我和探丫頭講一講這一路行來的風景見聞?”
“史家妹妹,不是我不想和你們說,我這會子還有事,寶玉這會兒估計還在受老太君教誨,我還是趁早溜了。”馮紫英擺擺手。
“馮大哥,你說話可不算數,說好來府裏就要見一見環哥兒的,今兒個你來了卻不見他就走,他怕是好幾天心裏都要難受,最起碼你也要見他一面纔好。”探春美眸中閃動着誘人的光澤,嘟着嘴不滿地道。
她還是很關心自己那個一母同胞的弟弟,雖然自己這個弟弟很是不待見自己,但是她做姐姐的卻要替弟弟多考慮。
馮紫英一怔,他好像都有點兒忽略了賈環這個小迷弟了,但這位探丫頭可從未忘記過。
“是啊,馮大哥,小妹在府裏這麼久,見環哥兒和蘭哥兒讀書可是比其他人都認真,二哥哥都遠遠比不上,還言必稱你如何如何,嗯,簡直就是把你當成榜樣了啊。”
史湘雲雖然提及了寶玉,但是語氣裏並不覺得寶玉不讀書就有什麼大不了。
顏值就是正義,這雙標太明顯啊,若是環老三也是賈寶玉這般,估計怕就會被斥爲不務正業不求上進了。
馮紫英覺得還是要見一見賈環,人家把自己當成了人生導師心靈偶像,自己再怎麼也要點撥鼓勵一番,免得這一位在各類同人書中要麼就是人憎狗厭,要麼就是高光偉正,其實多一接觸,就是一箇中二少年。
“又去你屋裏?”賈環見到探春來叫自己,滿臉的不悅,“怎麼馮大哥要見我,讓你來喊我?”
探春一陣氣苦,這個弟弟真的是頭角崢嶸,覺得自己在族學裏能讀書就真的不可一世了,對嫡母態度不恭,對嫡兄不敬,對自己這個姐姐也是一樣橫眉冷對,姨娘拿他也是半點法子沒有,恐怕這府裏只有老爺才能鎮得住他,還有就是馮大哥了。
問題是這般下去,不講尊卑,日後真的要在這府里弄得人憎狗厭,像太太如果真的存心要拾掇你,你以爲你讀了幾天書就能翻天了?一個大不孝栽在你頭上,就能讓你一切都成虛妄。
探春是從來沒有低看過這位慈眉善目的嫡母的,平素裏話語不多,也沒見爲難過誰,但探春卻知道這位嫡母心性冷着呢,這府裏除了寶玉外,無論是誰,哪怕是老祖宗和老爺,都難得讓她退讓。
像環哥兒這樣的庶子,根本就沒被她打上眼,也就是覺得環哥兒未必能讀出書來,所以纔沒怎麼理你,一旦覺得環哥兒能讀書甚至會有礙寶二哥了,只怕就沒那麼輕鬆了。
所以探春也是深怕賈環惡了嫡母的心意,若是書還沒讀出來,就讓太太要對付你,便是馮大哥都幫不了,若是能考中一個秀才之後,真要有什麼事兒,你也纔好向馮大哥求援啊。
只可惜這環老三卻是生得一個榆木腦袋,執拗得緊,氣得探春心慌。
“馮大哥現在何等忙碌?只是見了老爺和老祖宗便要回去公幹,也是念着你讀書,才說和你說說話,你若不去,那我便去回了馮大哥。”探春冷着臉道。
被探春這一擠兌,賈環臉色更難看,但終究還是不敢失了這樣一個機會,氣憤憤的跟着探春去了探春那邊。
馮紫英卻是在探春屋裏和史湘雲有一句沒一句的說着話。
“馮大哥,那林姐姐現在就陪着林姑父,她身子可是嬌弱,這般心情,怕是更要傷她身子了。”史湘雲有些擔心地嘟着嘴。
“也幸虧還有紫鵑,早知道她要在揚州呆那麼久,我就和她一塊兒去了,反正我在這邊府裏也是寄住,老祖宗又疼林姐姐得緊,我去給林姐姐作伴,林姐姐肯定喜歡,老祖宗也高興。”
馮紫英心中微動。
他沒想到史湘雲有這份心,難能可貴,哪怕只是這一番話,都能讓人覺得起碼她有這份心,更何況馮紫英也不認爲史湘雲還用得着在自己面前玩這一出心計。
在《紅樓夢》書中史湘雲除了一個豪爽貪玩的心性印象外,馮紫英對其印象並不深,遠不及寶黛和探春,甚至還不及鴛鴦、晴雯、平兒幾個俏丫鬟。
除了寶黛外,甚至包括探春在內的這些女孩子們,馮紫英也是日漸與賈府來往多了才慢慢熟悉起來,也才能最直觀最真實的感受到這一羣鍾靈毓秀的女孩子。
雖然前世他是個四十歲的老男人,但是今世卻結合了一個十二歲的靈魂,一步一步融合,這讓他的心思既有着四十歲官員的練達通透,同時也不失少年時的青春飛揚,年少慕艾,這似乎是永遠擺脫不了。
這具十六歲的身體,多巴胺和荷爾蒙正處於昂揚向上的時候,和一個歷經風雨過的四十歲老男人經歷混合在一起,那真的是一種非常特殊的體驗,也幸虧是這樣一個對男人充滿了善意的世界,否則馮紫英覺得真的會有愧於這魂穿一回了。
“史家妹妹若是真有心,那等一段時間我可能還要下揚州一趟,你若是能和老太君說好,我倒是可以把你帶到揚州去,反正璉二哥也在那邊,有他來照顧你,也不虞有什麼差池。”
馮紫英揚了揚眉。
“真的?”史湘雲大爲意動,烏溜溜的秋水剪瞳轉個不停,顯然是在評估此事的可行性,櫻脣一噘,“馮大哥你也莫要叫我史家妹妹了,生分得緊,不如你就叫我雲兒,或者雲妹妹,嗯,這事兒光靠小妹去說肯定是不行的,老祖宗那裏小妹可以去纏,但還得要你去出面,你大人大面,才更有效果,……”
這丫頭倒是會使喚人,不過這事兒本來也是自己琢磨出來的,倒也不好推脫。
看林如海的模樣也就是這幾個月,林丫頭這麼一直孤單的呆在揚州,若是有個伴兒肯定要好許多,尤其是在林如海故去的時候,有這樣一個同齡的閨蜜在身邊陪伴傾訴,而且家世處境都相似的閨蜜,肯定要能讓其悲傷的心境情緒紓解許多。
探春其實是最合適的,她和林丫頭關係最好,但是肯定賈政夫婦不會同意。
史湘雲其實也不合適,但是她本身就寄居賈府,就沒有那麼多顧忌,而且她是史家人,這府裏邊只需要說通賈母便一切沒問題了。
不過若是讓自己專門去出面說這事兒,就顯得有些唐突了,最好還是史湘雲能自己勾起由頭說起來,然後找一個合適的工具人去幫忙吹吹風,勸說一番,這事兒估計也許就能成了。
“嗯,雲妹妹有心了,林妹妹若是聽到雲妹妹這番話,只怕會銘記終生的。”馮紫英笑着道:“不過這事兒還得要找一個合適機會,雲妹妹現在在老太君身邊時間多,不妨瞅準時機,最好是沒太多閒雜人在場時,另外還得要有一個能在老太君跟前兒說得起話的人,讓她幫忙敲敲邊鼓,這樣才最合適。”
史湘雲眼睛一亮,但是隨即蹙眉,“馮大哥你是說讓二哥哥去說?嗯,恐怕二哥哥不太樂意,而且這等事情老祖宗也未必會聽二哥哥的,還有誰呢?”
見馮紫英眨着眼睛卻微笑不語,史湘云何等聰慧,立即反應過來:“二嫂子?對,二嫂子最合適,不過二嫂子那裏,小妹也沒那麼熟,怕是不好開口,……”
馮紫英點點頭:“這等事情便是由我去和二嫂子交涉了,這幾日裏你先營造一番氣氛,在老祖宗面前說說掛念林妹妹的事兒,然後瞅準機會,若是隻有璉二嫂子在老太君跟前兒時,就可以了。”
第七十九章 雞湯,進擊的環老三
史湘雲原本還欲說點兒什麼,卻聽見門外腳步聲,探春和賈環到了。
把史湘雲拉出門,屋裏只剩下馮紫英和賈環。
上下打量了一下賈環,見對方有些激動的神色,馮紫英笑着擺擺手,“環哥兒,坐吧,不用拘謹,你馮大哥去了一趟江南,難道你就不認識了?”
“不是,馮大哥,我雖然沒怎麼出門,但是便是在府裏,也經常聽老爺和大老爺還有隔壁東府珍大哥和蓉哥兒說起您的名字,……”賈環竭力平靜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讓自己不至於太失態。
他說的都是真話。
這三個月了,馮紫英的大名實在是如雷貫耳了,並不僅僅是說他傳聞他奉旨出巡江南,而是說他西疆平叛回來之後,不但爲其伯父贏回了呼倫侯這一封爵,而且還被除官翰林院修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