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而銀莊事宜更是牽動千萬人心,估摸着無數官員和他們背後的商賈都想要來了解其中內幕奧祕,看看這裏邊是有利可圖還是風險巨大,另外這家銀莊將設立於何處,如何開展業務,也都是無數人關心的。
看着馮紫英坐在案桌前,看着面前堆砌的帖子,卻是一動不動,只是發愣,旁邊的香菱早已經細聲細氣地道:“爺,這是瑞祥送進來的,奴婢和雲裳便依着爺原來提過的,把朝裏的和外埠的,以及商賈們的都分列起來,喏,這是朝裏官員的,這是外埠官員的,這是會館商賈們的,也分了地域,這是北地的,那是南邊兒來的,……”
這丫頭倒也心細,馮紫英心中微動。
內書房瑞祥寶祥都進來不了,都是靠自己貼身丫頭整理打掃。
金釧兒、香菱和雲裳都能識字,只有玉釧兒差點兒,但在感覺到幾個姐姐都能識字自己明顯重視外,玉釧兒現在也是十分認真的在習字。
原來這書房只能是雲裳來,後來在確定了香菱身份之後,香菱也能進來了。
能不能進內書房,似乎也成了一個門檻,當然現在金釧兒也能進來了。
女孩子被收買的可能性更小,嗯,尤其是被梳攏過而且有着美好前程的丫頭們,要想被收買幾無可能。
隨手翻閱了一些,居然是以一些七八品官員的帖子居多,甚至還有一些自稱晚生,這讓馮紫英牙齒都酸了。
自己就是今科進士,還能有比自己晚的?估摸着多半是一些連舉人都沒考上的捐官或者恩廕監生吧?
不出所料,找了幾份字跡還算工整的帖子看了,無外乎就是駢四儷六故作工巧的文字,自我介紹,嗯,很有點兒毛遂自薦的味道。
也難怪,市舶司一建就是三個,意味着從六品的提舉使就要設三個,還有從七品的副提舉三個,八品的大使副大使若干。
這雖然不比京官清貴,但是對於千里爲官只爲財的捐官恩廕監生們來說,那就是肥得不能再肥的美差了。
現在朝中聲音都傳開了,廣州自不必說,寧波也基本上確定,但是泉州和漳州卻要再選一個,也就是在原來基礎之上增加了一個,這讓內外都是一片歡呼雀躍,寧波那邊放心了,而福建那邊也得到了安慰,至於你們福建人內部的糾鬥那就是你們自個兒的事情了。
論理這市舶提舉司的官員怎麼也輪不到馮紫英這個翰林院修撰來插言,但誰讓自己是閣老兼吏部尚書齊永泰的得意門生呢?
誰讓這樁事兒是自己提出來,而且拿出了一大堆關於市舶提舉司日常事務權責的條陳方略呢?
在很多人眼裏,只怕馮紫英對着提舉使和副使起碼就有很大的發言權了。
其實這個觀點也沒錯,估摸着在市舶提舉司設立的時候,吏部那邊多少是要來詢問徵求一番意見的,不管是禮節上的還是真心實意的,若是這任命的官員走馬上任卻是不堪勝任,恐怕吏部那邊也不好交票。
翻閱了幾份,馮紫英也就失去了興趣,這等雜事,他也懶得多過問,關鍵在於這些人心性如何,他也一無所知,多是些在京中尚未除官的待選人物。
想到這裏,馮紫英倒是有些懷念起汪文言來了,有汪文言這樣一個趁手人物,只管丟給他,要不了多久,就能把這些人底細摸得清清楚楚,若是真有可堪造就之材,便是舉薦也值得了。
不過林如海那邊暫時還離不得汪文言,而且自己也有一些事情他還幫着着意接手了,江南未來也是一個需要大布局的地方,不比京師這邊遜色多少。
見馮紫英沒了興趣,香菱也乖巧地把帖子收好,然後疊好擺正。
香菱那柔媚乖覺的模樣看在馮紫英心中也是一動,“香菱,你不是說記不得你家中情況了麼?我此番也去了蘇州,着蘇州府那邊詢問了一番,倒也有這麼一家和你有些相像呢。”
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說實話之前馮紫英離京之前也提起過,但是香菱卻沒有放在心上,她經歷這麼些年,尤其是在金陵府裏經歷一遭關司,也是對着衙門裏的情形有所瞭解,便不抱希望。
在她看來自己都已經記不得自己父母的模樣了,也不知道自己住在什麼地方,對以前的記憶毫無印象了,誰還能替你花這番心思?
只是在那柺子被抓時,隱約聽得提過應該是姑蘇那邊來的,但是蘇州府何等大?
這年頭柺子猖獗,每年一個縣裏被拐子拐走或者黑心親戚圖財使壞賣掉的少兒何止數十人,整個蘇州府怕是每年結報丟失的少兒都不下百起,這十來年過去了,誰還能記得其當年的事兒?
而要查閱個府縣的刑房檔案,那又是何等繁瑣的事兒,便是馮紫英這樣京師下來的,你也不可能督着人家替你翻閱一二十年前的老檔,只能託人人情和銀子都一併使上了。
一直到馮紫英離開蘇州時,纔得到消息,好像吳縣那邊還真的有一樁相似的情況。
之所以說相似是因爲現在這家人已經不在縣裏了,據說是女兒丟失之後父親瘋瘋癲癲到處找,還大病了一場,房子也被燒了,便帶着妻妾回了妻子封氏孃家,而妻子孃家則是浙江湖州那邊人士,具體情況就不知曉了。
當然最關鍵的一點是檔案中明確記載,說被拐家人自述女兒眉心有一顆胭脂痣,而且被拐時年齡也能對得上。
當馮紫英把這般情形和盤托出時,香菱幾乎要站不住了,“爺,您說的是真的?”
“傻丫頭,難道爺還能爲這等事情騙你不成?這爺去了一趟蘇州,難道還能不把你們的事兒放在心上?”
馮紫英見香菱眼圈登時就紅了,身子也發顫,趕緊扶住,順勢就把她攬入懷中。
“只是吳縣那邊說你父母因爲房宅因爲隔壁寺廟失火殃及,沒了存身之處,便賣了田產,投奔你母親孃家那邊去了,而你母親卻是臨近浙江湖州府那邊人氏,他們便不知曉了,所以爺回來還得要去託人找浙江那邊查訪,不過有你父母的姓名,倒也不難。”
香菱香肩抽動,滴滴熱淚卻滲入馮紫英胸前衣衫,掙扎着便欲起身要給馮紫英跪下,卻被馮紫英一把抱起,“爺,您讓我跪您一回,若是能找到爹孃,香菱一輩子替你做牛做馬也心甘情願,……”
“傻丫頭,你是爺的人,爺不替你做主,誰替你做主?放心,這等事情,爺自然會放在心上替你辦妥,這地上涼得慌,要跪謝爺,也要等夜裏上牀之後,到時候爺好好疼你,……”
第七十三章 家事國事
這話裏總有些說不出別樣心思,香菱雖然有些嬌憨,但是也能聽出這位爺話語裏的不正經,臉頓時滾燙起來,“爺,奴婢這兩日身子還不方便,若是爺要人侍候,就讓金釧兒姐姐……”
馮紫英沮喪地搖搖頭:“算了,爺也是憐香惜玉的人,金釧兒那丫頭的模樣,走路都夠嗆,爺看着都心疼,怕是還要好生將養幾日纔行,……”
剛踏進書房門的金釧兒聽得這話,臉一下子就紅透了,站在門口看見馮紫英摟着香菱的情形,都不知道該怎麼是好。
馮紫英也聽見了腳步聲,看見金釧兒嬌羞的模樣,心火更盛,一招手,“站在那裏幹啥?還不過來。”
金釧兒扭着身子蹩過來,馮紫英也不客氣,一隻手一個,攬入懷中,讓兩個丫頭坐在自己腿上。
“爺剛纔還在說要憐惜姐姐呢。”香菱抹了抹眼睛,抿着嘴微笑着道。
“你怎麼抹起眼淚來了?”金釧兒見香菱眼圈紅着,大爲詫異,自己這位爺還真是個憐香惜玉的性子,便是比那榮國府裏寶二爺也不遑多讓,而且更有擔待,屋裏幾個丫頭都金貴得緊,所以便府裏其他人都知曉,對她們幾個也是十分巴結。
“嗯,爺好生疼惜這丫頭,太感動了唄。”馮紫英笑着打趣,“真真是個水做的,動不動就抹眼淚兒,……”
香菱扭着身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小聲把情形說了,金釧兒也是趕緊恭喜。
“對了,金釧兒,你和你妹妹都是賈府家生子,現在跟了我,你爹你娘咋辦?”馮紫英還真的不太懂這大戶人家的規矩,實在是馮家長期在邊地,這等家生子甚少,而且大多要麼放出去從軍謧�出身,要麼留在府上年齡都是比較大的了。
“爺這話問得奇怪,奴婢爹孃怎麼了,還不得在那邊府上幹活兒?奴婢還有一個弟弟,只不過還小,才五歲,爹孃也就盼着日後若是府上能開恩放出去,又或者能跟着府裏族學讀讀書認幾個字,另外尋個出身,那便是阿彌陀佛了。”
金釧兒姓白,白金釧白玉釧兩姊妹,老爹白老實,老孃白老媳婦都是榮國府中的家奴。
馮紫英微微點頭,睡了人家清白身子,總得要關心一下人家屋裏,否則也未免太過冷血薄情了。
“等兩年去族學讀書倒不是什麼問題,屆時爺和政世叔或者璉二哥說一聲便是,不過那賈府族學裏除非有大毅力,否則估計也是學不出一個什麼來,若是要想走讀書路,恐怕還是要出來去書院裏讀書纔行。”
金釧兒嚇了一跳,心中也是砰砰猛跳,側着身子悄悄瞥了一眼馮紫英,連話語都要有些結巴起來:“爺,若是能讀族學識得幾個字,奴婢爹孃便要來給爺磕頭了,哪裏還敢奢望其他?便是如此,恐怕也很難,奴婢的弟弟如何能和寶二爺、環三爺那等主子爺一起讀書?”
馮紫英也知道賈府族學雖然不怎麼樣,但是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去讀的,須得要賈家子弟,或者賈家親眷子弟,像白家這等家生子是不可能去讀書的,當然也有例外,比如那賴大的兒子。
“爺看那賴大的兒子不也是在外邊讀書?好像還很風光,未必比環老三差啊。”馮紫英斜睨了一眼金釧兒。
金釧兒笑了起來,“賴爺爺哪裏是奴婢家裏能比的?賴嬤嬤那可是跟着老祖宗一輩子的,而且賴爺爺也是府裏大管家,其他人哪裏能和他比?”
馮紫英冷笑。
他也從賈璉那裏聽聞那賴家現在很是風光,就在那保大坊裏買了一個老院子,然後起了宅子,那規模樣式雖然不比榮寧二府,但是規模亦是不小,外邊人都還以爲是哪個官宦人家呢,可見其風光。
賈璉也是嘆息這府裏邊日漸拮据,可這奴僕們一個個卻都是風光無限,還說那賴二在外邊賭場裏耍錢,一晚上都能輸上三五十兩銀子,比他這個當主子的都還有牛氣,這也是賈芸從倪二那裏聽聞的。
“沒想到這賴大如此威勢啊,在賈府裏邊不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馮紫英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
金釧兒玉釧兒以及香菱都和榮國府裏來往頗多,畢竟金釧兒玉釧兒姊妹都是在榮寧二府里長大的,家人和自小一起長大的丫頭奴僕們都在還在那邊。
雖然來了馮府,但是隨着馮家這邊聲勢水漲船高,無論是榮寧二府的主子們,還是丫鬟僕僮們,都看在眼裏,自然樂意多結交往來,所以金釧兒玉釧兒姐妹回賈府裏去也是頗受歡迎。
甚至連王夫人都時不時要把金釧兒和玉釧兒叫到身邊交待一番,好歹也是她屋裏出去的人,出息了也能替她爭面子。
金釧兒何等聰慧機敏之人,立馬就聽出了馮紫英對賴家的不待見,小心翼翼地道:“賴家上下都算得上是府裏邊兒的半個主子爺了,賴爺爺在府裏也是出了老祖宗和兩位老爺,便是璉二爺、寶二爺都要尊重幾分,賴二爺爺在寧國府裏也是頗受珍大爺和小蓉大爺的信任,……”
“這尊重如果都尊重到了主次顛倒主僕不分,甚至鵲巢鳩佔了,那未免就有點兒過了。”馮紫英搖搖頭,“看來赦世伯和政世叔在這方面還是疏於管理啊,璉二哥又不怎麼過問府裏的事情,但璉二奶奶這等精細人,難道也是任由賴家屋裏這般?”
“爺,賴嬤嬤和賴爺爺都是對璉二奶奶格外尊重呢,啥好事兒都先想着璉二奶奶,……”金釧兒趕緊解釋。
馮紫英立即明白了,這賴家屋裏能混得這麼好,看樣子也是打蛇打七寸,一下子就找準了關鍵點,把王熙鳳侍候好了,那麼一切就都搞定了。
“算了,人家府裏的事情,咱們也管不着,金釧兒,你弟弟若是要讀書識字,在賈府族學裏先學着,若是真是讀書料子,那麼日後再說出來讀書的事兒,總之爺記在心上。”
馮紫英那邊剛替香菱找了家人,自然也不會厚此薄彼,也要替金釧兒安排一番。
“那就要恭喜姐姐了,爺現在是京師城裏的大紅人,便是哪家書院都要給幾分面子,若是姐姐的弟弟真能讀書,未必日後不能像爺一樣,考出一個舉人進士出來呢。”香菱衷心的祝福道。
金釧兒眼圈也紅了起來,忍不住抽泣起來。
她自然是知道自己身份的,在賈府裏邊雖然是太太身邊大丫鬟,表面上受人尊重,但是她也有自知之明,丫頭就是丫頭,至於說家裏人,哪一個把你打上眼了?
而到了馮府,爺看顧愛憐不說,現在連家裏人都能想到關照,尤其是關係到白家唯一的香火根兒,若是能有出息,不說什麼舉人進士,只要能讀書識字,出了賈家自己尋個營生,當個小戶人家,那也是一番造化了。
“得了,你們這倆丫頭是怎麼回事兒,本來都是好事兒,怎麼卻弄得悲悲慼慼的,好像爺虐待了你們似的,都趕緊收聲啊,莫要讓雲裳和玉釧兒爺又怎麼你們了。”馮紫英故作不耐地道。
兩個丫頭也覺得不好意思,都趕緊起身拿着汗巾子擦拭眼淚。
“欸,爺讓你們收聲,沒說讓你們走哇,都回來,……”
金釧兒和香菱都是福了一福,微笑着道:“爺要辦公事了,婢子就不打擾您了。”
香風鬢影消失在門外,馮紫英戀戀不捨的收回目光,這才又重新把心思放在公事上。
這也難怪說溫柔鄉是英雄冢,自己不也就收了兩個丫頭,都這般有些樂不思蜀了,這若是把幾房妻妾娶齊活了,這怕是牀都不想起了吧?
馮紫英又看了幾張會館商人那邊的帖子,從洞庭會館、山陝會館、湖廣會館到徽州會館、龍游會館,基本上京師城中有名有姓的會館商幫和豪商巨賈都把帖子送了來。
各色花式紙籤,精美絕倫,香氣馥郁,端的是異彩紛呈,和當初自己下東昌府爲了見喬應甲時也是可以花了一番心思的動作無異。
馮紫英還不確定這些人究竟是衝着什麼而來,究竟是登萊航線乃至朝鮮、日本航線貿易權,亦或是船廠船行,又或者就是衝着銀莊而來?
但無論是衝着那邊而來,馮紫英都知道現在還不是見這些商賈們的時候。
內閣和六部乃至皇上那裏,甚至可能還要牽扯到太上皇那邊,估計都會捲進來,如果說這幫人得知皇上都要入股銀莊,只怕還要引起更大風潮。
先前在王子騰和牛繼宗那裏,二人就旁敲側擊的詢問過一二,但是馮紫英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問及現在太上皇和皇太妃身體如何,二人便立即明白過來,不再提此事兒。
在局勢尚未明朗之前,貿然摻和進來,並非明智,商賈們還好說,只是求利,而他們就不僅僅是掷屈N簡單了,是需要好好掂量一番。
第七十四章 平衡
賈環從一開始就顯得心神不寧,平素裏讀書認真的他,今兒個也是頻頻開了小差。
身旁的賈蘭也是頗爲詫異,自己這位三叔平時可不是這樣,怎麼卻一下子變了個人一般?
“三叔,怎地了?”賈蘭比賈環要小兩歲,不到十歲的他面目清秀,還帶着幾分稚氣,不過年紀雖小,卻已經有了幾分小大人的模樣,一本正經的架勢倒是有些像他故去的老爹賈珠和爺爺賈政。
“沒什麼。”賈環搖搖頭,瞥了一眼旁邊,“寶二哥和鍾哥兒都沒來?”
“沒來,興許是要晚點兒吧。”賈蘭老老實實地道。
賈蘭今年也九歲了,和賈寶玉那份風流俊俏的大臉盤子不一樣,他倒是和他這個三叔長得有些相似,臉略微有些尖瘦,細眉長目。
不過賈環的臉更狹長一些,顴骨也略高,眉峯更濃,顯得更爲凌厲兇悍一些。
賈蘭雖然年幼,也知道三叔和二叔不對路。
兩兄弟在學堂裏也是少有搭話,見面都是臉瞅着一邊兒,實在過不去了,才勉強打個招呼,當然在長輩面前還得要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樣。
照說賈蘭和寶玉纔是嫡親叔侄,他該和寶二叔更親近,但實際上,平素裏他都更喜歡和環三叔在一塊兒,無他,一方面是寶二叔不喜學習,另一方面也是因爲寶二叔更喜歡和鍾哥兒這等俊逸溫柔的少年郎在一起。
“哼,怕是藉着馮大哥要來,他要去見馮大哥,就正好藉此機會不來了吧。”賈環輕蔑地撇了撇嘴,嘴角上的一抹笑容卻是充滿了不屑。
這寶玉讀書就是混日子,只要有藉口,便要麼不來,要麼遲到早退,總而言之變着法子躲着讀書,對此賈環也是很看不慣。
“哦?馮叔要來?”賈蘭也驚喜地問道:“怎麼沒聽母親說起?”
這幾日裏府裏邊關於馮紫英的話題再度氾濫開來了,西疆平叛,開海之略,現在更加上了江南巡視,回來聽說朝廷裏的官員們都是紛紛接見,連皇上都親自召見賜膳了,這等故事在賈府裏邊傳得沸沸揚揚。
雖說大姐兒都入宮爲妃了,但是賈府裏邊卻鮮有得到大姑娘的消息,賈府上下依然對能夠得到皇上召見這等恩寵羨慕不已。
每年元旦的大朝會,像賈赦賈政這等掛着職銜的能去一趟午門上見一見,但那都是上千官員集體覲見,都是老遠看一眼,如何能與這馮紫英單獨蒙召覲見,甚至還要賜膳!
這簡直就是隻有當初賈府榮寧二公纔能有過的殊榮。
賈蘭對馮紫英也是充滿了仰慕。
前兩年他還小還不太明白,但是這兩年他漸漸大了,越來越明白這什麼叫讀書人,什麼叫士人,讀書人和士人的區別,而士人中的佼佼者就是要通過科考來走上仕途,此之謂士林文臣,這便是所有讀書人的夢想。
不是你讀了幾本書就能叫士人了,起碼你要考過秀才才勉強能稱之爲士人,而考中舉人那麼你就可以成爲士林文臣,而進士則是士人中最頂尖的這一撥,那意味着你終於可以代表整個大周的讀書人說話了。
這些觀點都是環三叔灌輸給他的,而榜樣就是母親嘴裏所說的馮叔。
原來母親嘴裏言必稱父親,但是這兩年賈蘭也感覺到母親對自己的期盼也越來越高,逐漸開始把馮叔當成了自己的榜樣,要求自己向馮叔學習了,可進士是那麼好考的麼?
也不知道馮叔是怎麼就以十六歲不到就考中了進士?
聽到賈蘭嘴裏提到馮大哥時的驚喜和仰慕,賈環也頗有些與有榮焉的感覺,臉上的光彩更甚。
“嗯,爲叔昨日聽聞李十兒提起,說父親邀請馮大哥來府裏小坐,馮大哥在百忙中接受了邀請,還問了你寶二叔和爲叔讀書的情況。”賈環壓抑不住嘴角的笑意,故作平靜地道:“今兒個馮大哥可能也要單獨見爲叔。”
饒是賈環心性陰沉,但是畢竟也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少年,聽聞那李十兒說起馮紫英向自己父親問起自己讀書的事情,忍不住就喜出望外。
馮大哥沒有忽略自己,還記掛着自己讀書的事情,這種被人重視的滋味對於一直走起府中被人輕淡的賈環來說太重要了,而且是馮大哥這樣在府裏都被視爲最尊貴的上賓。
聽那李十兒說,連那王二舅和鎮國公牛公都是專門陪着馮大哥說了一個多時辰的話,把老爺和寶玉晾在外邊兒等了大半個時辰呢。
“啊,馮叔要專門見三叔?莫不是有什麼話要專門教導三叔?”賈蘭倒是一個相當會捧哏的主兒,當然這不是有意,而是發自內心的豔羨,“三叔,那侄兒能不能跟着你去見馮叔?侄兒也許久沒見過馮叔了,母親平日裏常說馮叔是人中龍鳳,要侄兒好好效仿,侄兒也想聽馮叔教誨啊。”